你到底是什么鬼！？

呼——这位女性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她薄薄的嘴唇里漏出来，贴在她脸上的一根栗色的发丝受到影响，微微地摇晃，接着茶杯里漂浮的小花瓣也在轻轻晃动。

她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

冬日的暖阳静悄悄地照进宽敞的室内，她靠窗坐在椅子里，小茶桌上放着一只白色的茶杯。她身穿白色礼服，面带愁绪，眼神半闭，双臂又细又白——

就是这样的一位少女。

年芳十八、九——她慢慢地拿起放在茶杯旁的摇铃，轻轻摇晃。铃铃……金色的钟声静静地回荡在周围。

不消多久，房间的门开了。一位在门外等候的管家模样的男人走进来，行了一礼。他一头银色的大背头，大约二十岁左右，体格不俗，由于那安静稳健的举止，使他并不招眼。

男人没有走进房间，说道：「有何吩咐？」

「是的。」她没有看那个男人，用细细的嗓音说，「我读过报告了，吉斯」

「是……」名叫吉斯的男人简洁地应了一声。

她也简单地做了一下回应，继续说：「是不是，有人来碍事……」

「…………」吉斯没有回答。

她抬起脸，第一次把视线转向他：「没办法不管啊。」

「是……」

「有什么需要的，吉斯？」

面对她的问题，吉斯非常沉着，也非常迅速地回答：「一点点……现金。」

「？」她的脸上出现讶异，「……我知道了。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

她微微用力地用手指握住茶杯，说道：「想尽办法也要把那娘们儿给我宰掉！」

「……你在组装什么啊，奥芬？」

听到有人喊他，奥芬回过头来。这是一个眼神玩世不恭，或者说眼神不像善类的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黑的打扮，胸前的龙形纹章吊饰证明他是一个稍具实力的黑魔术士。

这是身高一百三十厘米左右的「地人」。披着毛皮斗篷，戴着瓶底一样厚的眼睛。

磅地一下！收紧的弹簧一个抖动，将铁球射飞出去。产生的后座力把他的手都震开了！

「是啊是啊！这样还要分两次碰见你们，太麻烦了！」

「算是吧。」

咚啪——

吱得一声，弹簧已经到达极限位置，奥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握在手心大小的铁球，装填在轴承里。轴承本身被弹簧拉扯，已经收缩在木架子里。

「呜哦哦哦！？」腰里插着一把剑的地人博鲁坎一声惨叫，从椅子上摔下来。

「无车轮木制自行车。」

「…………」多进的脸都变色了，「我其实也并没有……」

奥芬看到了君士坦斯应声摔倒的瞬间。

「我的意思是大威力对小威力有兼容！」

「你用这个打算做什么？」

君士坦斯摆出捏着砖头的造型后，奥芬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奇怪了……？」奥芬纳闷起来，看了看艾特凯因先生，「比我想的还要有威力……」

「那你做出那种失败的杀戮兵器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都在想啥啊——」君士坦斯抓住身旁的桌子站起来，一脸盛怒……

这时——

他继续手上的活——木框约有一米高，被组装成一个立方体。框子内装进了一些弹簧和金属制的轴承，看上去非常的夸张，却也和小学生的美劳作业差不多。

奥芬给了她一块砖头：「把这个，像这样……对。就像这样拿着。」

「太轻的话就没有威力了。」

接着，他把手放在名叫艾特凯因先生一号的木架子上，摆好姿势说：「别动……艾特凯因先生，发射！」

「那么，还钱的话题就下次再说吧——」

「你先照照镜子再他妈的感怀吧啊啊啊！」

「那要不要来个眼见为实？现在已经完工了。」奥芬说着从君士坦斯手里把木架拿过来，握住侧面类似把手的东西咯吱咯吱地转起来，架子中装设在轴承上的弹簧开始变得越来越紧。

奥芬对君士坦斯的评价表示认可，说道：「我把它命名为艾特凯因先生一号。」

「他平常就很怪啊。」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个东西啊！可恶，竟然骗我！」

博鲁坎的眼神虚无缥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啊。」

看他跑进店里来，奥芬迅速摆出战斗姿势，警惕地看看周围：「是多进吗……你那个饭桶哥哥也来了？」

他一边咻、咻地打出轻拳，继续说：「你们竟然会自己找上门来，胆子不小啊——把钱还上还好说，没钱的话，就让你尝尝刚刚完成的究极兵器艾特凯因先生的厉害。」

「你这家伙，稍微占了点上风就吊起来了！」奥芬啪地一拍桌子，回敬她：「像我这样懂得克制的智慧型人类，从来不会直接自己动手！」

「『又』这个字说得真难听……随便你吧，这虽说是武器，但没有杀伤力……根本没那么厉害。」

「…………」多进叹了一口气说，「哥哥他，有点怪。」

对外挂着『准备中』门牌的大门被轻轻地推开。入口处冒出一张脸，头发很蓬乱——

奥芬表示赞同：「那就好。」

她问道：「……道具？」

「是么……唉？什么玩意？」君士坦斯问。

柯姬的本名叫君士坦斯。她从上面通过木框的中空部分瞅着奥芬，说：「威力，这难道是武器？」

她拾起脚边碎裂的砖头，扔在奥芬眼前说：「开什么玩笑！为什么砖头会碎掉！这不是杀伤性武器是什么！」

「…………」君士坦斯的目光不那么热情了，「你又在想什么给人添麻烦的鬼把戏？」

「也无所谓啦……我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们……」

「没受伤是没错，但是刚才那一跤把我的高跟鞋跌坏了！还有，万一没有瞄准好，那我不就遭大殃了！看你使用道具，还以为你有点动物的脑子，结果还是扯淡！你只要演好以前的肉弹角色就行了！」

问话的是一位身穿制服的黑发女人。在他们常去的旅店食堂里，她坐在椅子上瞅着奥芬摆弄着木框一样的东西。

突然——

「那种玩意能派什么用场啊……」

「是么。」

听到他们这样的回答，多进不由后退了几步，他努力提起精神说：「不，我是说……哥哥他，突然变成大款了。」

「……不就是那种最便宜的小点心么……」站在后面的君士坦斯有点无语。

「这个嘛……喂，柯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还挺重的。」

「对呀！」君士坦斯也加入进来说，「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套的呢！」

奥芬顾不上去管桌上的艾特凯因先生，解释说：「别，别这么生气……反正也没受伤……」

「给我等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认为艾特凯因先生是失败作品！」

还是早上，旅店的食堂还没有开始准备，除了他们以外就没有人了。

「对。」

奥芬掉过头来说：「你可知！我最近都在吃什么！除了盐就是白砂糖啊！」

一个铁球把博鲁坎坐的桌子击得粉碎。

「你什么时候那样说了！」

「……哼、哼、哼……」博鲁坎发出得意的笑声。他突然站起来，像是要把之前所受的郁愤全部爆发出来似的喊道，「真是个悲剧的男人啊，你这高利贷魔术士！」

凭借双眼能看见天空中吹过的风吗？肯定，能够看见吧……

「明明是失败作品好不好……」君士坦斯的话被他无视了

都说天空会跟随自己的内心变化出各种颜色，那然后呢，肯定是吹过的风又把天空的颜色涂成了原来的样子。

他见奥芬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就问：「怎么了？像抽了魂一样。」

奥芬对他低声说的话置若罔闻，继续发言：「就像一匹马，脑袋离开身体飞上了天，太恐怖了！一个物体是不能分开行动的！不要搞得好像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似的！」

「做出的东西和既定的内容不一样，那就叫失败作品！你忘了你说的话了？比想的还要有威力啥的！」

「…………」在强劲的语言攻势下，奥芬一时没有说话。他们两个瞪着大小眼对视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说：「……那就是，大规模的破坏可以兼容小规模的破坏，这样可以吧。」

他按下发射器。

柯姬不屑地挺直了胸说：「别把我当傻瓜，我一看就知道了。」

「我也变得感物伤怀了……看来是时候要回故乡看一看……」

在她的眼里似乎属于后者。

「我还能说什么呢……」奥芬放下战斗姿势，慌张地两手颤抖，「你竟然……会不顾博鲁坎，自己单独行动，简直是天下奇闻！」

奥芬无视他们，再次面对博鲁坎。他把墨镜一摘，指着还坐在地上的博鲁坎说：「总·而·言·之！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你小子翅膀硬了啊！？等了那么久的欠款和利息，不可能还不起了吧！」

看见多进那种厌倦人生一样的表情，奥芬没有表示出半点消极，一脸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别这样说，老是这样可不行啊。」

「啊！太过分了！怎么把我说得那么坏！」

在一座能够仰望蓝天的咖啡亭里，他把手肘支在摆放了小点心的桌子上，如此思考着。

「……怎么看都很可疑。」

「站住！」奥芬唰地一下，绕到多进的前面，「你觉得这样好吗，多进！你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的人类不是吗！？谁都会有追求自由的意识！谁都有权利去使用它！被那样的恶毒警察官不分青红皂白地评价，你难道不觉得憋屈吗！」

奥芬没有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了看这名叫柯姬的女人。

「……哎？」

他瞥了一眼被打碎的桌子下那些吃剩的东西，说：「呵呵……好久不见，竟然吃上这么高级的东西了。」

她特别检查了一下衣服，可别沾了胶水啥的。

奥芬看着她的脸说：「道具。」

多进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直直地走到奥芬跟前。

「我听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嘛……嗯嗯？」奥芬又装上一发炮弹，向前挺近。不知为何他戴着一副凶相毕露的墨镜，肩上扛着艾特凯因先生，一步步逼近坐在地上的博鲁坎。

一瞬间——

「……那我回去好好地思考一下人生吧……」多进回头欲走。

「将来肯定也很怪啦。」

「那不叫吃，应该叫舔才对吧……」被柯姬拽着手的多进说。

哒、哒、哒……铁球在地板上滚动。

「哥哥今天不在……」他说道，「不过，关于这个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咦？」

但是——

奥芬说着将脚下的『无车轮木制自行车（暂称）』拿起来，左手在头巾上擦了擦，把那个木架扔在柯姬手里。

「谁跟你扯这个问题了……」

「不不，这个你不用管。保持这个姿势帮我撑一下。」奥芬说完钻进了木架下面，用一个大型螺丝将弹簧做了固定。

「什——什么！？」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陷阱了吗，你的大脑迟钝得和两栖类有一拼啊！」博鲁坎将毛皮斗篷一掀，举起一个三明治，这块点心是他不知何时从翻倒的桌子下面挖掘出来的，「就在今天！玛斯马图利亚的斗犬，不屈的斗士波鲁卡诺·博鲁坎大爷，会亲自用凸透镜偷看死你！」

「你说什么，不要在这用你的笨狸子嘴大放厥词！」他见博鲁坎手拿三明治对着脸扇来扇去，三明治里的鱼肉也已经馊掉了，遂凑上去说，「和你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氧气、浪费词藻！反正最后结局都一样，下次麻烦自觉点，一出场就自己把自己烤焦算了！」

「哼——至今为止那些儿戏，你真的就以为已经打倒本大爷了吗？」

「你再说一遍！」奥芬面露凶相，但博鲁坎却还是一贯的态度。

「你还听不懂吗……我玛斯马图利亚的斗犬手上，已经掌握了凌驾于你之上的究极力量……」他把横着把三明治一挥，「我很清楚你那一身的铜臭味！我依靠手上的力量获得的莫大财富，对你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一听到我挥金如土的消息，你肯定是毫无防备地出现！正如我所料，你已经踏入陷阱之中了……」

「你在瞎扯什么东西！」奥芬说着举起艾特凯因先生，「说了一堆废话！凭你那漏水的大脑能想出什么陷阱，在我究极的不用啰嗦调解装置『艾特凯因先生一号』的威力面前被轰成渣吧！」

「不用啰嗦调解装置……？」君士坦斯又诧异地问了一句。

多进说道：「也就是……『总而言之简单暴力地让你嗝屁做好觉悟吧兵器』的意思吗？」

「不要用这种说法！」奥芬转向多进，当然，艾特凯因先生的枪口也随之对准他。

「别冲着我呀……」

「别废话！我看你很可疑啊，按照刚才的那些话来看，你不就是这个笨狸子的手下吗，是你小子把老子引到这儿来的？」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哥哥平时都在盘算什么东西，我才不会去管这种无聊事呢。」

「要说得这么直白么……」君士坦斯说。

多进有些在意地说：「……能不能，别把那个危险物品对着我呢。」他脸色不安地指了指艾特凯因先生。

奥芬哈、哈地笑了两声：「哪有什么危险。这是我专门为了博鲁坎做的充满了爱的皮鞭罢了。」

「但刚才不是把桌子都打碎了吗……」

「哈、哈、哈、哈。」奥芬先不明就里地笑了几声，「没问题。不管结果如何，我是本着安全第一来设计的。」

「我真希望你把结果也管一管……你刚才说安全第一，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在制作的时候，为了防止吸入太多胶水的挥发剂感到恶心，我打开了窗子；绝对不会把手指放在面朝手工刀刀刃的地方。还有，在整理设计图时我也使用了回形针防止扎手。」

博鲁坎就这样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45度角望天，说道：「这究竟是人性的丑恶……还是世间的无情呢……」

就这样经过了十五分钟。

「什么叫愚昧之举！她这人总是——」

她一下抓住男人的手腕说：「我是派遣警察官君士坦斯·玛姬。依照情况可能会逮捕——欸？」

君士坦斯突然脸色突变，连呼吸都停了——

「〈海角楼阁〉……？」奥芬非常诧异，他连听都没听过。

随他们怎么说吧。

同时按响了艾特凯因先生——

「…………？」看着突然开启独白模式的博鲁坎，奥芬挑起了眉头。

「啊啊，不知名的黑衣人啊，既然在我们的记忆中都保存了故去友人的回忆，就让我们停止争斗吧——」说着他伸出右手，示意对方握手。但是奥芬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呀—！有强盗！」博鲁坎突然睁开眼喊了起来，奥芬正要制止，突然感到一股杀气——

「呼——」吉斯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说道，「你还真是找到了挺靠谱的伙伴啊，跟情报里说的一样。」

从死角挥舞而来的斧头，被奥芬用艾特凯因先生挡住，两者一时保持僵持……

不知何时，旁边出现了一个手持巨斧的男人。

男人面目表情地加大握住斧头的力度，把脸凑近了说：「要不得呀，竟然要谋财害命。」

她把飞镖对准吉斯，说：「你既然在这里，应该是那个女人派来的吧！？」

通过地人的身体传来一股震动，看来下手不轻。

「噢噢噢噢噢噢！？」博鲁坎惨叫着被炸飞，奥芬用目光锁定他，再次在艾特凯因先生里装填了下一发弹药。栽倒在地上的博鲁坎朝他举起手说，「再——再等一下，魔术士！一定，一定会来的，再多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把胳膊伸进奥芬和那男人之间说：「奥芬！那个地人真的要死翘翘了！还有你！突然拿起斧子攻击别人，就算是这样的人，用斧头也不太好吧！」

哇哈哈哈哈哈！他大声笑着，转身跑掉了，边泡边说：「坚持到最后的人就是胜利者！那才是所谓的对决！我不会就此一去不回！我还会回来！到那时为止，还请勇敢地战斗下去吧——！」

他指着那男人说：「想转移话题也不行！现在说的是精神损失费，不是那个翘辫子的笨狸子！」

博鲁坎站在桌子上哄然大笑：「哇、哈、哈啊！你这赢了几次就洋洋得意手舞足蹈的可悲的高利贷！今天可算是认栽了，看我直接拿茶壶给你喝水喝死你！」

「真要不得呀。」

砰咚……

「什——什么鬼啊你这是！吓死人了！」

吉斯优雅地甩了甩胳膊，说：「对，我就是〈海角楼阁〉的吉斯·罗亚尔！」

这句悠闲的语气，使奥芬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机，他连忙举起博鲁坎挡在自己头上，一般来说这样就能降低很大程度的险情。

与此同时，博鲁坎清醒过来了：「啊—！帮手！你终于来了！」

「当然知道。」男人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手上有了一个小动作，奥芬没有放过——

「明明是你迟到。」多进说。即使如此他也毫不在意。

「那个……」远处的多进说，「哥哥他，好像动脉在流血——」君士坦斯和他一起照顾全是血的博鲁坎。

「那你就可以踢人家吗！」君士坦斯抱着头，非常气愤。

「…………？」奥芬一脸紧张地偷看了一下前方，发现砍进博鲁坎脑袋里的是一把很钝、但很厚的斧头刀刃。

「什么！」奥芬慌乱地朝四周看去，他真的请来了帮手？没有一万，只有万一，说不定还真的有。

虽然跑远了，但是面对飞速轰鸣而来的铁球，以吉斯来说应该是无法躲避的。

「……不好意思他还没死……」多进说，当然男人没有理他。

他轻轻咬了咬袖子上的扣子，开始向后退去，说：「但是请不要忘记，君士坦斯小姐。我的主人波妮小姐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只要主人不会放弃，那我也，不会有任何退让。」

「你开什么玩笑！」奥芬一转脸，抓着突然现身的男人的胸口说，「突然用斧头砍人，到底是想干什么！我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啊……」奥芬垂下眼睛问道，君士坦斯没有理会。

「那是当然，为主人办事是管家的义务——」

「什么！？」他回过头。

「哦哦哦哦哦哦！？」奥芬吓得惊叫一声，像见了瘟神一样把不省人事的博鲁坎扔开了——

「肯定还是死不了啦……」

他用纤细的手指按住眼睑，说：「或许不应该感到悲伤。都说悲叹人的死亡属于愚蠢之举，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而言，难道就连互相安慰也不行吗……」

奥芬大步流星地走到博鲁坎旁边，拽起他的毛皮斗篷，左右摇晃已经翻了白眼的地人：「快点！你现在肯定有钱可还！一个子不剩地拿出来，快点！」

「那你就快点把我的话转告给她！我绝对不会认输的！」

「可能是吧……」男人闭上眼睛，低下脸陷入思索，「啊啊。当我闭上双眼，与逝去的友人一起鉴证友情的那些日子就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心头，又转瞬即逝……」

「……这都是在考虑你自己的安全吧……？」

「…………」

君士坦斯连理都没理他，继续说：「先说好，那东西是我先预约的！不要现在了才跑过来跟我抢这抢那——」

「……是吗……」博鲁坎慢吞吞地从桌子上下来。女服务员像是唯恐避之不及似的，赶紧跑回店里去了。

「这样的话，只有请你直接去和主人见面了——」

啪！——

「为什么是我去找她！应该她提着水果来见我才对吧！」

「谁要再等啊，白痴！」下一瞬间，铁球与博鲁坎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行了行了！你们够了没有！」奥芬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虽然面前的男人太过危险不能回头，他感觉出是君士坦斯大步向他们走来。她的高跟鞋断了，走起来有点不安稳。

「混账家伙～……」奥芬从斧刃下抽出身子，朝后退了退。

身边的君士坦斯表情奇怪地说：「那是管家育成学校里的名校。」

「呃，你这份制作者的爱我是充分理解了……啊！」多进声调变了，「哥哥他！」

博鲁坎不知何时爬到别的桌子上，拔出剑摆出一个威武雄壮之姿，大声喊道：「出来吧！我的仆人，究极斗士一号！」

「哈—哈、哈啊！」吉斯发出更大的笑声，「为了主人，区区魔术有何难度！」

男人表情非常认真——面容端正，脸上毫无动摇的神色。银发的大背头一丝不乱，体态质朴，却穿着上等的燕尾服。年龄和奥芬差不多，但从举止上来看要成熟很多。

男人的右手中反射出小刀的寒光。

「那绝对是死定了……」

他发现君士斯坦和多进坐在远远的一张桌里，点了咖啡在看好戏。

「你是——吉斯！？」

奥芬才反应过来，赶忙叫道：「给我站住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

「管家……哎？」奥芬眉毛挤成一团，搞不清这到底咋回事。

咚，他扔下斧子，朝这里走来。

「咿啊啊啊！」君士坦斯一声惨叫栽倒在地。

但是这个男人对奥芬的叫嚷视若无睹。

店里的女服务员径直走到博鲁坎旁边，说：「这位客人，麻烦您别站在桌子上，会给周围的客人添麻烦……」

奥芬将装填好的艾特凯因先生对准她，说道：「不好意思，我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混蛋……！」奥芬低声咒骂，警惕地采取防范——就这样等着——一直等着……

吉斯毫不理会他，继续说：「本来是想以地人的帮手身份突然登场，好好料理你的……」

瞬间，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眼前出现了闪烁的光壁，一下子就将铁球挡了下来。

「这种事情还要排先来后到属于愚昧之举，这是主人想让我给你带的话——」

「不好意思……」奥芬被现场的气势震慑，虚虚地伸出手，结果被她的肩膀顶了回去。

「烦不烦啊啊啊啊啊！」奥芬大叫一声，从背后给了君士坦斯一脚回旋踢。

「————！」

「先别急，主人也有话要转达给你——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奥芬额头上淌下一道汗水，一动不动。和他对视的博鲁坎在时间上渐渐失势，开始左瞟右看。

「结束了……所有的都结束了……」奥芬看着博鲁坎满脸挂彩地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句感概。

吉斯原地站住，伸出双手，大声喊道：「防御罩！」

「废话这么多，根本没人来帮你啊啊啊！」奥芬叫着按下了艾特凯因先生的发射钮，博鲁坎的桌子再次被炸得粉碎。

「我还在这里签了一行字，『让我们祈祷和平♥』。」

「恭喜答对了。」这位被君士坦斯称作吉斯的男人，还是一脸不变的认真表情，甩开她的手。

所有人看着他越跑越远，表情都有些呆滞。多进小声地来了句：「……逃跑了……」

「真要不得呀。」他单手拿着巨斧，像拿着一朵花束般把玩着，继续说，「我难得结交了一位新的友人，却碰上了强盗来谋财害命。」

君士坦斯没有再做多解释，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惯用的飞镖。

「我说，柯姬——」

「我说你啊……」

「还好没受伤！」奥芬抓着男人不放，「可是心理造成的恐惧就没那么好办了！你知道精神损失费吗！」

「呵——既然身份暴露了，就没办法了……」他把手上的刀随意地朝后一扔。

「什么——！」奥芬大吃一惊，不由得把艾特凯因先生掉在了地上，「竟然是——魔术！？」

博鲁坎叹了一口气说：「那个叛徒到底拿了别人多少钱呢……」

他抬起丝毫见不到泪痕的脸，还是装成非常认真的神情说：「要不得呀，竟然谋财害命。」

君士坦斯一行人在后面小声议论着。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奥芬嚎叫着。

「呵——」吉斯露出优雅地笑容，「只要是为了主人，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那才是真正的管家！培养真正管家的〈海角楼阁〉！和过时的〈牙之塔〉根本连比较都谈不上，魔术士！」

耍了一阵嘴炮后，他继续逃跑了……

「一个在管家育成学校里上过学的魔术士为什么会这么洋洋得意……」奥芬发泄地说着，目送吉斯逃走了，「那家伙……到底什么情况……」此时敌人已经飞毛腿一般跑进了别的巷子里。

博鲁坎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

「总而言之——」他紧紧握住拳头，断言道，「我们从迷之管家的威胁中解放出来了。」

「你他妈和那家伙是一伙儿的好不好！」奥芬泄愤似的大喝一声，带出一道光热波，把博鲁坎打飞到了很远很远——

「……这么说，失败了吗？」她的口气很冷淡，不过吉斯是清楚的，她是个严厉的主人，但绝不是一个无能的主人。

只要是有理由的失败，她不会加以责备。所以吉斯开始汇报，还是站在她的房间入口，不会踏进房内一步。

「我的计划基本上就要成功了。」他一脸认真，「但是情报里所说的那个黑魔术士——不是一般的对手。我已经把他逼到了最后地步，但是遭到了意外的抵抗，不得已把他放跑了。」

「是吗。」她说着合上膝盖上的书，「这是你的报告，应该不会假。」

「是的。」

她有些在意地歪歪头，说：「你应该……没有想放弃的念头吧？」

「除非是您下令辞掉我——」吉斯行了一礼，「或者，是您命令我去死，我都将会永远服从您。」

「很好。」她说着，似乎还微微地笑了一下，这些作为他的报酬，已经足够。

「退下吧。」

遵照她的命令，他关上房门，抬起脸。波妮——我的主人，波妮。

他做了一件平时不会做，或者说至今为止一次都没做过的事，那就是站在门口，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从房间里传出她的声音——

「君士坦斯——」她怒气未消，声音颤抖，「别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

听到这句话后——

吉斯顺着走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