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正的力量

夜晚一片暗沉。

在皓皓明月之下，吹拂過溼原的風帶有沉重的黏性。淺淺覆蓋在地表的水面，映照出不吉利的波紋陰影。

雖然說是溼原，但由於大致上都已經草原化了，所以水深很淺。火乃香的靴底被水濡溼，漸漸遠離SHIZUKU的機體。

在她背後，有一具藍色裝甲體的自動步兵拿着來福槍佇立着。與其說是在後方進行支援——它的主要任務是機體防衛。

SHIZUKU滯留的位置是溼原的外緣，右側一片寬廣，左側則是茂密的叢林，樹海交疊的黑影中，溶入了複雜且濃厚的各式各樣生命氣息。

「這傢伙……）

火乃香再次親身感受到這個世界的不尋常。

她的天宙眼所具有的超感覺，可以確實掌握自己周圍的狀況。就結果而言，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確保和張開的時候幾乎沒有差別的行動，毫無死角。假使一般人類突然得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視野，也很難確實去處理那些視覺情報吧。但對火乃香來說卻毫不費力，因爲她在日常生活中處理的，就是那樣的感覺情報。

對於那樣的火乃香而言，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之構造令人驚異。氣的網絡沒有任何中斷點，遍佈在四處。在那當中含有各式各樣的情報，也就是所謂世界本身的遺傳基因組。如此龐大的量，就算是火乃香，也無法在瞬間辨識。但是，如果有充分時間的話，應該有辦法——火乃香這麼思忖。

『情況如何?』

自通信器傳來淨眼機的聲音，火乃香已經事先將本身的通信器調整成連絡用。

「不知道。」

她輕聲回應。艾蕾克特菈已經停止發出那刺人的殺氣，躲在這個夜裏的某處。關於氣的操控，對方的能力也不容小覦。從實際經驗來看，火乃香第一次遇到艾蕾克特菈的時候，在對方發出聲音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接近。

她現在也感覺不到。明明感覺不到，但現在的火乃香卻鎮靜到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至少她對看不見的強敵完全沒有恐懼戚。

她是和刀刃一路走過來。帶着刀，就代表自己內心已經有所覺悟。不管是讀出敵人的行動也好，看透敵人的招數也好，但若沒有充分掌握自己的話，就無法掌握外部而來之事物的本質。

確認自己的立足之地——心之所向時，就能看到敵人。不，已經沒有看到的必要了。因爲現在的火乃香就算是「等待」，也是以自己爲起點的主動性攻擊陣勢。不管是自己主動出擊，或是迎擊敵人的攻擊，對現在的火乃香而言都沒有兩樣。

怦通……

氣翻騰了。就像是與之呼應般，火乃香的天宙眼發出清淡的光芒。知覺正在擴大，巧妙隱藏着的敵意鬼火，一個又一個點亮了平原。

「BB!」

即使透過通信器喚起它的注意，自動步兵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動作。火乃香微微一笑，和充分了解自己職責的夥伴合作，工作也比較容易進行。即使對象是「蒼藍殺戮齊」也一樣。

從表面上看來，只是隨風飄動的溼原的四處，浮現了趴着的黑影——是魯克賽特，數量有五隻……以上，包圍着SHIZUKU的機體。

樹、

「吶……」

氣塊頓時分裂成三塊，並高速通過火乃香的側邊，在她的背後急轉彎，從三個方向攻擊而來。

艾蕾克特菈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覺。火乃香好不容易纔閃躲過「氣獸」的攻擊，爲什麼還笑得出來?實際上，火乃香滿頭大汗的瞼上，也看不出任何讓人聯想到笑容的要素。

火乃香嘀咕般地問道：

火乃香稍微將重心放低。下一次攻擊，艾蕾克特菈是否會使用暗器呢?她的暗器只有一個嗎?還是還有其他的?充滿腦中的問題一瞬問——消失了。

火乃香笑了。

「嘖!」

魯克賽特共有七隻，七隻全都對火乃香視而不見，直逼SHIZUKU銀白色的機體。

地獄三頭犬雖然消散了，但並沒有被消滅。因爲它雖然具有特殊性質，但仍舊是艾蕾克特菈所放出的一種氣彈。艾蕾克特菈不知爲何，對下一擊遲疑了，她空洞且暗沉的雙眸跟火乃香神采奕奕的黑瞳四目相交。

「蒼藍殺戮者」推進器全開，往SHIZUKU預測墜落的地點狂奔。在它的上空，有氣彈擊下。門動步兵以追蹤信管式的擲筒彈反擊。那是就算無法直擊，但藉由簡易型人工知能和感應器的判斷，能在目標附近爆炸，碎片四散的類型。

「和你……和你沒有關係!不要隨便插嘴!」

火乃香突然單膝跪下一拳往腳邊槌下去。一瞬間以火乃香爲中心掀起一道水牆。如皇冠狀飛濺的飛沬化成驟雨降下在包圍住火乃香的三頭「氣獸」身上。

那是誰的聲音呢?普羅米修斯?艾蕾克持蒞並不確定。若姑且不論話語的內容，聲音

突擊模式的炸彈朝停止動作的魯克賽特降下。確認射殺兩隻。但那似乎是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有所犧牲的行動，其餘的魯克賽特不管三七二十一，再度放出氣彈。

基本上，魯克賽特是以四隻腳活動。雖然外型跟人類相似，但四腳着地反而沒有異樣感，而且快速許多，真不愧是異世界的怪物。

不同於風吹，肉眼看不見的波動吹過了溼原，艾蕾克特菈感到全身的寒毛豎立。

「…………」

風、

（——暗器!）

「『不要射擊』!」

火乃香不顧震耳欲聾的破裂聲，身體靈活地舞動着，一口氣斬斷最後一個氣塊。

——然後。

咻!

「普羅米修斯是什麼?」

艾蕾克特菈的殺氣動搖了。

空中綻放出火焰之花，擊墜了一隻飛行型魯克賽特。高速移動中的射擊，使得「蒼藍殺戮者」的姿勢有些許瓦解，而魯克賽特則抓準那說不上是縫隙的縫隙，剩下的四隻由不同的方向同時發射出氣彈。

反射性打算往回跑的火乃香，硬是抵抗了前進的慣性，扭曲着上半身往正側面跳去。潛入意識中的銳利金屬觸感，讓她起了雞皮疙瘩。

魯克賽特們以奇怪的聲音相互鳴叫，再次朝SHIZUKU而去。銀色機體受到氣彈影響，引起機能不全，好不容易纔搖搖晃晃地在溼原着陸，無法順利再啓動。護衛的「蒼藍殺戮者」動彈不得，火乃香也無法從和艾蕾克特菈的生死決鬥中脫身，沒時間趕來救援。

咻喔喔喔喔……

艾蕾克特菈的「手臂伸長了」，火乃香瞬間別過瞼去，皮膚表層被劃過，她的臉頰上出現一條紅線。還沒時間感受到痛覺，火乃香便再度大大往後方跳了一步。那是沒有停滯的兩段式跳躍，換作普通人，一定腳都打結——且在那之前，臉部應該就已經受到直擊。

「地獄三頭犬！？」

咻啊啊啊啊啊……!

世界的顏色一變。

「破!」

艾蕾克特菈動彈不得。她無法理解火乃香的心境，甚至無法想像。眼前的敵人，這個敵人爲何可以讓自己如此不安?自己在肉體上的性能應該擁有壓倒性優勢，不論是肌力、反應速度都並非原始素材可及，當然也包含操控氣的能力。

轟!

怦通……

驚人的氣壓從火乃香的正面吹來，火乃香的右手突然變得朦朧，拔出廠虛幻的刀。

飛在空中的兩隻和地上的五隻，七隻同時放出氣彈，瞄準旁人看來空無一物的空間。

手臂森林消失了。

水、

月光——

「呼!」

她從上往下一斬。不使用刀刃這種媒介，純粹由氣提煉而出的無形之刀，將巨大的氣魄筆直的一刀兩斷——的剎那間——

「呃……!」

艾蕾克特菈倒抽一口氣。火乃香所造成的水煙簾幕，每一滴中都含有火乃香的氣。

（父親大人……?）

——去死吧。

在地上數十公尺處，大氣產生扭曲。受到氣彈直擊，使得遮蔽機能異常的SHIZUKU，以稍微傾斜的姿態現身。控制動力系統的神經迴路似乎麻痹，無法保持高度。

衝擊。

的結果，收斂成一個聲響。

「喝!」

穿着暗色繫緊身衣的艾蕾克特菈呼喚着。那有意識的氣塊從四面八方向火乃香襲去。沒錯發現目標的中心絕非艾蕾克特菈本人．讓氣塊在距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方出現而那氣塊恐怕是半自律地攻擊目標。地獄三頭犬——那是艾蕾克特菈所養的「氣獸」。

轟嗡嗡嗡嗡嗡……

咻啊啊啊啊啊……!

砰!

在喪失血氣的艾蕾克特菈臉頰上，映照着透明的月影，讓她看起來更加蒼白了。她沿着背脊冒出了冷汗。

今宵，艾蕾克特菈應該也務必將火乃香擊斃纔對。預期着必殺的攻擊，卻一個接一個被閃過，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成功。纔剛認爲成功了——這樣的手感馬上又會落空，就像是碰觸到投影在月光紗幕上的幻影一般。

「啊……」

以空轉狀態待機的SHIZUKU響起了引擎聲。輕飄飄地……上升後瞬間消失。那是遮蔽裝置，查察軍的機動兵器的標準配備，可以透明化的裝置。若非使用特殊的探知裝置，無法捕捉到其位置。

草、

鑲在魯克賽特前額部的天宙眼發出光芒，在那一點凝集着驚人的氣量，打算以最大出力破壞SHIZUKU的外殼。不管是誰，都能一眼看出的巨大光輝在四個天宙眼中膨脹着。

——去死吧。

轟!

「地獄三頭犬!」

艾蕾克特菈突然杏眼圓睜：

她感覺到頭頂上方有視線的壓力，因而抬頭仰望。天空遍佈着眼球，剛纔月亮所在的位置，鑲着一顆特別巨大的眼球，無言地俯視着呆立的艾蕾克特菈。

沙……

就和那種東西一樣，火乃香只是單純站在那裏。萬念皆空，一切在我，爲我世界。並沒有誰教導她這些，而是她用僅僅十八年的歲月開闢了精神境界。

她猛然向前衝，拉近距離，右手臂由下方劃了一道弧形，火乃香往後跳閃過艾蕾克特菈成貫手狀的五指。

火乃香憑直覺壓低上身從意料之外的角度踢來一腳擦過她頭上方的髮梢並通過。衝擊波之強烈就像要把頭皮掀起來一般。

獨自留在地面上的「蒼藍殺戮者」點燃背部推進器。它在水上跳躍的同時，以滑翔移動的方式開始機動性迎擊。武裝是陸戰用複合來福槍，並有突擊步槍、散彈槍、擲筒彈等數種機能，是自動步兵專用的大型攜帶型武器。在SHIZUKU內的倉庫中，準備了多樣換裝用的兵器。

她聽到普羅米修斯的聲音——有這樣的感覺。是在呼喊着女兒的名字嗎?還是在斥責她在消滅原始素材這件事上花了太多時間?

「嘖…」

火乃香用力吐了一口氣後揮動左手。堅硬的觸感，火乃香的手掌將其中一個氣塊往斜方彈去，撞到別的氣塊。

咻啊啊啊啊啊……!

眼球天空消失了。

魯克賽特發出氣彈，自動步兵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筆直前進的藍色光束。滑翔移動的最高速度程度有限，在空中機動時，可以毫無問題躲過的攻擊，到了陸地上則免不了造成較大的威脅。

面對放出致命一擊的艾蕾克特菈以及地獄三頭犬的多重複合攻擊火乃香該如何躲過呢?

下一個瞬間衝向火乃香的「氣獸」失去了蹤跡煙消雲散。

命中。「蒼藍殺戮者」的神經系統被來源不明的雜訊所支配。它無法控制姿勢，所有感應器熄滅，好不容易站穩腳步，卻再也無法移動了。

嗡……

「BB!」

「父親大人!」

火乃香的眼睛習慣了藍白色的月光，她在注視艾蕾克特菈緊身衣的袖口時，突然發現了「什麼」。

土黃色的荒野中，伸出了無數雙手臂。從消瘦或是凹陷的皮膚破洞露出骨肉，不管是粗度、長度或指頭的數量都各不相同，但仍舊可以辨認出是手臂的器官遍佈在地面，不留任何縫隙，化作奇怪的藝術作品。

「蒼藍殺戮者」冷靜地高速模擬七對一的陣形，數量上的劣勢該如何彌補?魯克賽特的動作很快，很難在他們彼此的移動中狙擊，而那就是蒼藍殺戮者選擇散彈槍的理由。用散彈擊中，使之動作漸漸變緩慢，問題是——

沙……

答答答……

的主人只有可能是一個人。此起那些手臂，此起那些眼球，凝聚了更多的情感，逐漸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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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克特菈隱藏住不安，猛然朝火乃香迫近。必須消滅火乃香——原始素材，以奧若伯若斯的創造主——普羅米修斯之名。

「——！？」

想必是由於遮蔽被輕易看穿，使得實戰經驗少的雫陷入輕微的恐慌，而在沒有淨眼機的指示下，不小心射擊了。淨眼機和「蒼藍殺戮者」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測到，因爲他們認識火乃香。

她看到了同樣的景象——火乃香的表情如此訴說。長相酷似的兩人，確實目擊到世界的變形。

碰!

乾裂的爆炸音，受到散彈攻擊的魯克賽特猛烈往後彈飛，但沒有對它造成致命傷，馬上又站了起來。

暗器，簡單來說就是「隱藏的武器÷艾蕾克特菈將細長的刀物，恐怕是鋼索狀的刀刃安裝在緊身衣中。是揮動手臂即可伸出，或可以瞬間收回的隱蔽武器。但即使注意到這點，也不會改變難以發現的事實。

幾乎同時間，看不見的SHIZUKU射擊了。二十公釐的機關炮在黑夜拉了一條曳光彈的射線。

「唔……!」

火乃香只是單純在那裏。

「蒼藍殺戮者」的步槍發出射擊聲，受到炸裂彈頭直擊的魯克賽特鮮血四濺往後倒。

兩隻魯克賽特展開翅膀飛行，那是飛行型的類型。它們往啓動遮蔽裝置的SHIZUKU而去，察覺到這一點的「蒼藍殺戮者」發出警告。

其中一隻魯克賽特首先察覺到了，接着其他三隻也馬上以四腳着地的姿勢轉動頭部。

有敵人。

魯克賽特的本能告知他們敵人的接近。有一個氣息模糊地浮現在溼原上，另外還有一個——還在增加。

咻嗚嗚嗚嗚嗚……

魯克賽特們明顯感到動搖，它們被複數的殺氣包圍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完全沒有頭緒。姑且不論火乃香和艾蕾克特菈，這個世界中，能夠瞞過它們的知覺的生物，應該並不存在。

咻……

其中一隻魯克賽特朝最近的一個氣息跑去，以指尖銳利的鉤爪和從手肘生成的刀刀狀突起進行連續攻擊。肉眼也無法捕捉到的這一擊，卻被簡單躲過了。在不知所措地挺起半身的魯克賽特頭側部——

「呼……」

超過一噸的衝擊敲下，魯克賽特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直擊，身體迴轉後飛出去。它脖子的骨頭被粉碎，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

咚!

彷彿自腹部迴響出重低音。以大口徑的來福槍，輔以神準無比的狙擊，擊倒了另外一隻魯克賽特。狙擊的地點是在森林中……嗎?

咻啊啊啊啊啊啊……!

殘存的兩隻往左右跳開，只要不動的話就會被殺掉。在戰鬥用生物機械的生存本能中，萌芽出真正的恐懼。在對於現狀毫無理解的狀況下，死亡就悄悄佇立在身旁。這樣不合理的狀況，使它們的精神出現了破綻。

答答答…

在至今的戰鬥中，從未聽過的尖銳槍聲再度奪去一隻魯克賽特的性命。

最後一隻魯克賽特，感覺到包圍住自己的氣息就像謊言般消失了。是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了嗎?這是讓人感到戰慄的無言宣告。

「已經沒有必要了……對嗎?」

高姚的人影懶洋洋地撥起濃密的黑髮。手上沒有拿鐮刀的死神，靜靜盯着魯克賽特。

美麗的黑衣死神。

生死一線問的兩名少女，對於周遭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喜悅之情竄上她的背脊。火乃香已經無處可逃，本來地獄三頭犬就是幌子，左右兩條的鋼索刀上含着艾蕾克特菈的氣，她以極限的速度，在最佳的時間點揮動必殺暗器。

火乃香露出淡淡的微笑。

（人型的身體也不差…嘛……）

爲什麼打不中?

切斷夜晚的斬線，以及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壓倒性氣壓，讓艾蕾克特菈覺得雙頰一陣麻痹。水面濺起水花，她在失去平衡的同時，往後跳拉開距離。

和說出的話相反，波奇突然這麼想。如果能夠像這樣，將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寶物用自己的雙手環抱的話。

「那是……」

「斬——!」

刀。

細胞的機能產生變化，組合也改變了。重新組合的細胞構成有新機能的組織，組織和組織相連後又形成更大的器官。器官和器官之間由神經相連，有的時候會解開分離，有的時候又和其他的器官相連，轉變成更高效率，或是完全不同機能的器官．

唧……!

「老師，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大小和形狀都不改變——但是那隻蛇，主要是內部世界的部分卻確實地持續改變着。

艾蕾克特菈所拉近的距離對火乃香而言可說是機會。一隻左手就在做好覺悟的那一剎那——

PSP輕輕點了點頭。

「在這種地方，能夠聚集這一羣都打過照面的人，還真不容易啊。」

在五十億年的進化的終點——

「呼……」

「嘖…」

艾蕾克特菈的緊身衣的胸口部分裂開一道橫線，其下的皮膚也被淺淺劃了一道。雖然流了很多血，但艾蕾克特菈感覺不到疼痛。

拿着愛刀的火乃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嬌小的身體看起來硬是大了一圈。那從容沉着的舉止，即使舉起了刀，大概也不會有任何人感覺到威脅吧，但卻又不覺得可以發動攻擊取勝。總覺得，當自己產生敵意的瞬間就會被斬下——!

怦通……

「碎！」

「不用隱瞞也沒關係，因爲我已經大概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了。之前就覺得他也太超出人類了，什麼嘛，原來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人啊。」

巨之，爲什麼只能造成那樣程度的傷呢?鋼索可以伸展、彎曲，或是從開始伸展的時間點就彎曲，攻擊直線上的目標。當然也有不延展的選項，組合起來的狀況千變萬化。鋼索表層的特殊加上，消除揮過空氣的聲音。在夜晚的黑暗中，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東西。

怦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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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拜託我來的。」

「那是」誰的聲音呢?艾蕾克特菈並不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知道了。在她的腦海裏，只有噴出鮮血，倒臥在地的火乃香。能夠阻礙那確實會造訪的未來之人，應該並不存在。

然後突然瞭解話中之意。

「外星人……」

繼承火乃香記憶的艾蕾克特菈，知道那是火乃香原本的武器，也親眼看過好幾次純粹只使用氣的假想居合斬。

火乃香沒有回頭只有左手伸向後方。穿越風飛來的黑影就像打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一般火乃香緊緊握住。

「全員到齊了嗎?」

是它呼喚了火乃香的名字。

艾蕾克特菈很強比至今戰鬥過的任何一名對手都強。從她的運動能力殺氣銳利的暗器等威力來看火乃香自己都很意外直到現在還沒受到致命傷。雖然如此但若繼續這樣下去火乃香不久後也會耗盡體力。

艾蕾克特菈後退了幾步。

火乃香的眼睛還有些紅腫，或許是因爲不顧一切地大哭過後，表情顯得相當清爽。

火乃香往前跨出走一步，但她面前瞬間發出強烈的光芒。艾蕾克特菈消失了，就在不明其原理的情況下，火乃香只知道她從那個地方撤退了。

神色改變的，反而是攻擊方的艾蕾克特菈。

從淨眼機的語氣中，聽得出他有些喫驚，他環視着聚集在SHIZUKU旁的人們。

話語中斷了。

「沒有什麼真的假的，我只是盡我所能而已。」

她只覺得很寒冷。

爲什麼殺不死?

以奈米單位加工過的鋼索表面，正用肉眼不可見的超高速振動着。若是砍入的角度和力量控制得宜，就算直徑數十公分的樹幹也能輕易切斷。肉身不可能接住也不可能揮開，火乃香的傷就訴說了這個事實。

「——！？」

對於揮來的鋼索刀火乃香以左手的「細長棒狀物體」阻擋兩者劇烈地相擊。

長長的一聲嘆息，訴說了意猶未盡。

火乃香以特殊的呼吸法來紆緩遲來的劇烈心跳後，緩緩轉過身子。她呆愣地注視着揹負長槍身來福槍，徐徐接近的巨大人影．

「我可不是來見你的唷。」

「火乃香——!」

一如往常的語氣，就是那樣的語氣。

她所用的暗器是直徑數公釐的鋼索，裝置在緊身衣的雙手、雙腳部位，伸長的時候，只要彎曲手腕、手時等地方，就能任意控制上下左右等方向。艾蕾克特菈完美地控制着那「彎曲S。

放出氣擊退地獄三頭犬的時候，火乃香的姿勢還無法完全躲過艾蕾克特菈的追擊。

在奧若伯若斯這封閉的世界內部，事先準備好的謎題碎片高達天文數字，其組合實質上也可造成無限大的狀況。

怦通………

她的天宙眼發出藍色光芒，召喚回「氣獸」。如舊神話中所述，有三顆頭的地獄看門犬，正如其名，這次從一開始就一分爲三，包圍住火乃香。

從安波隆商城唐突地別離後，火乃香在這個地方重複着生死決鬥。波奇雖然不知道，但火乃香的淚水已經過於充分讓人推測。對於好不容易重逢的現在來說，反而已經變成毫無所謂的事情了。

「等等……」

「——波奇?」

複雜化後再複雜化——

「那是你真正的力量……」

「啊…那個…那是指……」

「你是……波奇嗎?」

火乃香身上有數個地方滲出血來，那是遭到艾蕾克特菈暗器攻擊所受的傷，但全都是擦傷而已，只有傷到表皮。

「碎!」

在遙遠的五十億年以前，自稱爲普羅米修斯的人，在這時空分歧點設置了一個卵。從那個卵孵出的蛇，貪婪地吞食着自己的尾巴，成爲圓環狀，喫了多少就又成長了多少。

那不是戰車，也不是收納在中樞系統中的核心。是火乃香也很熟悉的裝甲體，戰車搭載兵器的PSP強化連動甲冑。她有種懷念的感覺，卻覺得不可能是那樣，但除此之外又別無可能。

在五十億年的眙動的終點——

雙膝微顫，上下的臼齒打顫發出聲音。即使想要剋制，卻怎麼都無法抑制。

迅速站穩的火乃香，左腰處有把黑色的鞘。其中刀刀已經回鞘，等待下一次拔刀。

她發出激昂的吼叫聲，漆黑的鋼索刀撕裂了黑夜。

重層化後再重層化——

那是一場生死決鬥。

（一隻左手……!）

焦躁的同時，艾蕾克特菈的氣爆發性膨脹。激動的情緒轉化成戰鬥的力量——現在就在這裏殺了你，一定會殺了你!

怦通……

PSP=波奇沉默地俯視抱住裝甲體，肩膀顫抖的少女。誠惶誠恐地舉起的機械手臂抱住嬌小的身體後，火乃香壓抑住的哭泣聲，潛入了裝甲內側。

奧若伯若斯轉動了身體。

火乃香無意識地下決定。要讓艾蕾克特菈的暗器無效只能衝到她的懷裏爲此必須有所犧牲火乃香估計是一隻左手。

「那個」是誰的聲音呢?

火乃香側着頭，一臉疑惑。

奧若伯若斯將要甦醒。

「火乃香——!」

「原本以爲用人型的行型行動，能夠更加順暢，結果除了比較好轉彎之外，也沒有比較便利——」

雖然如此，卻「不一樣」。

是它把刀丟了過來。

雖說是限定，但一個世界的本身，得到了幾乎被完全統一的生命機械的系統——也就是說，正如同創造主普羅米修斯的期望，奧若伯若斯成爲一個生物。

在五十億年的小憩的終點——

火乃香從全身進發出氣之波動，再度將地獄三頭犬吹散，艾蕾克特菈便趁此空隙，一口氣逼近。

「真遺憾啊，就是我。」

「喝!」

艾蕾克特菈懷疑自己的眼睛。

受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動鋼索刃被大力彈開在驚愕的艾蕾克特菈面前劃過一道銀色軌跡。

白虎的態度非常冷淡。她面無表情的容貌，讓人難以相信纔剛殺了三隻戰鬥生物魯克賽特。這缺乏緊張感到不禁令人瞬間忘記現狀的個性，也可說是相當可靠。

奧若伯若斯的脈搏跳動着。

淨眼機本人、「蒼藍殺戮者」、火乃香，再加上穿着戰鬥用緊身衣的白虎、PSP=波奇，那是中途加入月下戰場的兩人。這些再加上飛機SHIZUKU，總共有六名。「蒼藍殺戮者」和SHIZUKU受到魯克賽特的氣攻擊的影響，已經由火乃香和白虎完全消除了。

從卵孵化出來時，只是一個單純現象的蛇，經過五十億年的歲月後，將要萌生某種「意識」。無窮止盡，只是機械性地實行的內部模式的組合變化，開始誕生擁有明確意義的某個情報。

艾蕾克特菈第一次察覺到，自己打從心底對火乃香感到恐懼。我的對手到底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怪物?

怦通……

「喝!」

她的聲音嘶啞：

（殺得了!）

奧若伯若斯：水遠的圓環。這個未曾見過的形態「生物」，感覺到了什麼?又在想什麼?新獲得的意識將會成就什麼?

「伊庫斯嗎?他自己說的嗎?」

「算是吧。」

請去救火乃香——出現在安波隆商城的公營停車場的青年，向白虎他們這樣請求。似乎是在那個時候，並非透過語言，而是以一種心電感應的方式告知事情的概略。

火乃香被擁有強大力量的「某個東西」帶走了的事情。

伊庫斯本身呈現無法直接介入的狀態。當他使用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將白虎和波奇送到火乃香身邊時，也費了一番力氣。

（有人妨礙。）

伊庫斯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如果「他」和我認真起衝突的話，不用說救火乃香小姐了，這個星球本身都可能會消滅，這是絕對必須要避免的事。）

——他這麼說。

對於這星球會消滅，到底足怎麼一回事?白虎毫無頭緒。說實話，她也沒什麼興趣。對伊庫斯是從其他世界來的外星生命體，連支配種族「THETHIRD」都感到震撼的這個事實也一樣。外星人——那滿不在乎的稱呼方式，正真實地呈現她的漠不關心。

「那麼，你們是從他那裏聽了一切，然後來到這裏的嗎?」

白虎聳聳肩說道：

「也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似乎有什麼情報公開規定，他說不能說得太詳細，就算那是事關我們生死的大問題也一樣。」

白虎用冷淡的眼神盯着淨眼機，淨眼機浮現淺淺的苦笑。對於人類和「THETHIRD」之間關係的揶掄——這樣看的話也想太多了。她並不是個講話喜歡兜圈子的女性。

「那麼，也就是說，你們在不知道敵人是誰的情況下就來了嗎?」

「你有什麼意見嗎?」

「不，我們的情況很類似，情報非常不足，和『外界』也完全聯繫不上。」

「外界?」

「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適切的表達方式。只能確定，這裏和我們知識中的世界是不同的地方。」

淨眼機轉向火乃香——

走在這個森林中的時候，白虎和火乃香一樣注意到氣異常的密度，覺得或許有可能可以創造出複數的分身，立刻就應用在實際的戰鬥上。和火乃香的氣刀相同，那也是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不可能使出的技倆。

「今晚已經不會出現了喔。」

（雖然有辦法，但那會伴隨一些危險，這樣也沒關係嗎?）

「提到你剛纔在控制室裏說過，這裏意外地很狹小，這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裏，他指了指頭上：

波奇當然沒有異議。

『可是……』

「這個森林裏的每一個生物對我們來說，都是未知的東西，但是環境卻是熱帶雨林，而且——」

全員一同陷入沉默。奧若伯若斯並非完全的異世界嗎?視覺上的廣大和火乃香感覺到的奇妙「狹小」之間，理論性的整合是——

（不，不是那樣……應該說是你的意識嗎?也可以說是你的精神，將你的存在本身封印進去。）

『從上空觀測的結果來看，這個森林的面積很大唷。大概比原本應該在這裏的ECO羣島還更大不是嗎?』

另一方面，還有艾蕾克特菈說的「普羅米修斯」。火乃香覺得伊庫斯說的「妨礙」並不是普羅米修斯本人。她沒有任何根據，單純無法揮去「那名男子」的身影。

（是把核心裝進去嗎?那麼——）

「的確。」

火乃香上下打量着PSP，那是火乃香一直搭載於沙漠戰車上的愛機。雖然如此，卻看不出加工過的痕跡。

火乃香啞口無言。她再次感受到伊庫斯深不見底的潛在能力。這麼說來，那個伊庫斯稱爲「妨礙」的棘手對手到底是誰——

「你這傢伙!」

「那…那個……」

「蒼藍殺戮者」往前一步。

「那並不是暫時性的撤退，那孩子輸給火乃香了唷，輸得體無完膚。要重振精神，想必需要一段時間。」

「不能就待在這裏嗎……」

「我纔沒有!」

「真模糊不清呢。」

「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不，沒什麼事——嗯，說到哪了?」

（使用PSP吧。）

淨眼機雙手環抱在胸前。

雫傳來呼叫。

「折返?」

火乃香突然用手掌壓住胸口。

風變強了。含着厚重溼氣纏繞在肌膚上的冷風，週期性地混雜着突然颳起的暴風。突然一陣聲響……森林搖曳着。溼原的水面生成大大的波紋，往火乃香等人的腳邊而來。

「無論如何，繼續待在這裏什麼也不做的話，我不覺得事情會好轉。既然戰力也增加了，等到白天就開始收集情報吧。有什麼其他的意見嗎?」

「原本就是限定的空間……」

「——這說明真容易理解。」

「可以打開嗎?」

「從那種手感來看，這地方似乎沒有那麼廣大的感覺……」

「我繼續護衛的任務。」

『淨眼機。』

拿着長槍身反裝甲來福槍「DRAGONBURSTER」的波奇說道。此時，火乃香感覺有些不能理解……

「嗯——嗯?」

「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伊庫斯似乎設了盾牌，所以我才說不要打開裝甲。」

「最初是預定我一個人過來，因爲那傢伙說，這裏不是沙漠戰車可以行駛的環境。」

白虎以懶洋洋的眼神說着：

僅看了一點點火乃香和艾蕾克特菈的戰鬥，白虎就看透艾蕾克特菈的內心狀況。驚人的洞察力。如果白虎是艾蕾克特菈的話，恐怕在天亮前還會再來攻擊吧，因爲內心狀態明顯不同。

「啊啊……」

「怎麼了嗎?」

「那個月亮，不管是視覺直徑或公轉速度，都和我們星球的月亮完全一致。」

一直沉默的雫用外部廣播講出了不同的意見。

「怎樣?」

她戳了戳PSP的外裝，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極度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在火乃香腦裏浮現了某個人物。那可以說是人物嗎?火乃香沒有自信。全黑的長袍，像是做出來般的白皙容貌。突然出現在火乃香面前，宣示其壓到性的力量，然後離開。一想起那個夜晚所發生的事，火乃香至今仍會不寒而慄、想吐。不管是精神或肉體，雙方都起了強烈的抗拒反應。

白虎接下去說——

「用核心操控PSP有限度，似乎裝在這裏面的是…我自己……的樣子。」

火乃香好像在思考其他的事，漫不經心地回應。對於淨眼機和白虎的對話，似乎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而是會彈回來是嗎?」

然後伊庫斯走向沙漠戰車，輕輕用手碰觸裝甲——

「就是那『不確定的狀態』。如果PSP被破壞，我當然也就會失去生命，周遭的空間也有可能產生巨大的歪斜——他是這麼說的。那可能是個使方圓數十公里的地方都消失的歪斜。」

「是什麼意思呢……」

伊庫斯起初一直不肯答應，大概是輸給波奇的頑強吧，終於以認真的表情回應。

「我也來幫忙吧。」

「可是……」

「我纔剛感覺到輕微的衝擊，就進到這裏面了。不，不對，這個PSP變成我的身體，我沒有『操控』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不管去哪裏都逃不了嗎?」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封印?那是什麼意思?」

「意外地很狹小，你這樣說過對吧?」

「感覺起來就像那個。用手一戳，凝膠不就會被壓凹下去嗎?但因爲外圍是固定的，所以不會再往外擴張……」

（把你封到裝甲內部。）

「更正確的說法是打不開，因爲被伊庫斯封印了。」

淨眼機直視着波奇……

「——那麼，就在機內梢事休息吧，需要來排輪值的班啊。」

「星座也是。也就是說，我們位於ECO的座標上這件事毫無疑問——這樣的推測是成立的。雖然因爲有效數據資料的不足而無法斷定。」

「喔喔。」

「你的身體……」

「——『這個』，現在是怎樣的狀況?」

「沒錯，就是那樣對吧?」

火乃香搔了搔臉頰。

火乃香呆愣着發出聲音。伊庫斯對波奇和PSP做了什麼呢?裝甲的內側變成怎麼樣了?她完全無法想像。總而言之，現在於眼前的，確實是夥伴波奇，只有這一點可以清楚地感覺到。

——當時的波奇很堅持，無論如何都要跟着一起去。它認爲把刀交給火乃香是自己身爲夥伴的工作，如果戰車沒辦法，就算只有核心也沒關係。

「真是有趣啊。」

白虎沒說話，僅是點頭表示肯定。兩人都是超越常識的使用氣之人，馬上就能理解彼此的話語。

「在來這裏之前，伊庫斯就跟我說過了喔。雖然不能直接把我送到小香香所在的地方，但只要走一定，應該不用花太多力氣就能找到。看樣子並不只是那傢伙的引導呢。」

『大氣感應器的測量值出現了變化，氣壓低下，風速上升中。』

對於怒髮衝冠的火乃香——

「自己放出氣後，總覺得有種『折返的感覺』呢。」

波奇的語尾有些含糊。

『有可能再次被襲擊，是不是該換個地方呢?』

「不準開。」

「——哇……」

「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的不確定狀態嗎……真想把你分解開來研究，看看是不是量子力學可以說明的現象。」

「氣的密度很驚人是事實，老師也能感覺到吧?」

「不是把你的核心裝在裏面嗎?」

『但是——』

「星座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

是「那名男子」嗎?

伊庫斯這麼說。

「這也……」

「現在的我以並非物質或能量的狀態，和這PSP同化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是個非常難以理解的概念，更重要的是，我並沒有時間去聽完充分的說明。」

火乃香突然這麼說。

「話說回來，危險的部分是指哪裏?」

「沒錯，嗯……對了，不足有那個嗎?就像是我之前養傷時所躺的牀，充滿凝膠的那東西。」

「我想就算換個地方也一樣。那個叫作艾蕾克特菈的人消失了對吧?相反地，她也有可能隨時出現不是嗎?」

白虎點點頭。她引起魯克賽特注意的技術，做出假的氣息，讓它們產生那裏有人的錯覺，那稱爲「殘影」，是一種障眼法。由於需要使用到大量的氣，故原本創造出一個分身就是極限了，但那也有充分的效果。

「別當真。」

不容易動搖的白虎也稀奇地皺起眉頭。雖然不如這兩人般強烈，但在這裏的全員都感覺到難以言喻的沉重空氣。不分人類、「THETHIRD」、人工智慧體，不能繼續待在這裏……那是本能的警告。

「看來似乎轉移陣地比較好。」

「大家都搭得上去嗎?」

『推進力足夠，只是後部收納空間不怎麼大，BB和波奇可能會覺得有些擠。』

「這就只能請你們忍一下了。」

兩具機動兵器往SHIZUKU的倉庫走去。其他的三人跑向控制室，在對話時就補充一次動力供給的SHIZUKU，立刻起動了主引擎。

「——準備起飛。」

在普通飛行機械無法隨心所欲起飛的橫向強風下，SHIZUKU就像是穿梭在風的縫隙問般浮起，奇蹟似的保持機體的平衡，逐漸拉起高度。

「唔……」

火乃香用手扶着控制室的牆壁，支撐住身體。她突然搗住自己的嘴巴，臉色看來有些發白。

「不舒服嗎?對不起，沒有辦法更安定的飛行——」

「不，跟那個無關……」

火乃香好不容易纔能回答。自剛纔開始感到的「不好的預感」突然變強烈，甚至影響到火乃香的身體機能。

「真奇怪。」

淨眼機說道。

「我們所在的地方足哪裏?」

三人的眼睛集中在腳下的全方位顯示器上，夜視裝置增幅了月光，確保視野的清晰。他們眼下是濃密的樹海，完全看不到剛纔着陸處的溼原。

「可以確認嗎?」

對於淨眼機的提問——

「——我…不知道。地形無法比對，對地觀測數據和着陸時的資料不一致，這是…」

「看那裏。」

衆人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在他們面前，樹海正在改變它的姿態。就像是粗暴地將道貌岸然的面具扔到一邊，一口氣展現出所有的本性一般。

火乃香睜大雙眼，指着前方的一點，小聲說道：

——巨大的蛇．奧若伯若斯從五十億年的沉睡中甦醒，緩緩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