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虚无幻影的墓碑

第三章 各自的理由

《THE THIRD》 · 星野亮 · 3.3万 字

(开始倒数计时。)

净眼机精疲力竭地坐在半流动椅上,听着管制工作人员的报告,看起来累坏了。他已经数十个小时都没有进食和睡眠,就在毫无补充能量及休息的情况下,全神贯注只为了等待这一刻来临。

「净眼机。」

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理会,随后一股刺激鼻腔的香气传来,他才勉强将眼睛睁开。

「我帮你泡了香草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谢谢你。」

净眼机好不容易坐直身子。菲拉·梅丽奇看到他这副模样,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净眼机的天宙眼突然发光,随及办公室的地板隆起,成为一张待客用的椅子。完成简单的布置后,净眼机端起菲拉·梅丽奇泡的香草茶。

「──看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啊……」

「总之,现在已经开始倒数计时,也同时要进行最终调整了。但距离我们加入系统控制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想你还是多少休息一下比较好。」

「你也是。」

为了使未知的终极破坏兵器WHD──「空间破碎炮」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可以实际运用的阶段,「THE THIRD」竭尽所能运用了他们所拥有的全部技术。

「那黑影……令人有些不安。」

WHD的目标──那个扭曲空间的卢山真面目至今仍是一团谜雾。那是否真的就是超巨大陆上战舰「墓碑」呢?目前尚未掌握到任何确实的证据。

「不过,以那种形式出现在自然界的扭曲空间,可不是个容易发生的状况。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置之不理,这就是我们──『THE THIRD』的存在意义。」

净眼机没有回答,因为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了,所以没有回答的必要。

「大战」对于这个星球的生态系及循环系统等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至今这个星球依然未能进入安定期,大战的后遗症仍在各方面影响着世界──所以不能让这个星球再有更大的负担了,必须要将一切的威胁除去。

「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

净眼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进入睡梦中,但他还是提出反问。

「是有关他的事。」

『你还好吗?』

「净眼机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只能束手无策地待在这里吗…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你……)

这一切都要消失了吗?就如同在沙漠尽头短暂浮现的海市蜃楼一般,人类的生命就要如浮光掠影般结束了吗──

「你该不会是故意忽略的吧?」

就在那时──事情发生了。白芙终于回想起来。原本位于至少一百公尺外的巨蛋,不知何时突然逼近眼前,并且以惊人的气势膨胀。一行人连各自跑回战车和吉普车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纯白色的雾气包覆全身,感受到强烈的头痛及恶心──

所谓的那时是指什么时候?虽然感觉上似乎只是几分钟前的事,可是会不会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果然吧。」

虽然白芙的手枪具有相当高的破坏力,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毫无用武之地。热风从旁不断吹来,地面则变得像海浪般起伏。视野中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受到猛烈的爆炸攻击。虽然在习武的过程中有锻炼过下半身,但若是立足点本身上下起伏不稳的话,仍旧没有人可以保持平衡。

白芙用右手保护着头部,在乱舞的火舌中奔跑。她左手拿着手枪型态的换装武器,步枪模式的肩架及长枪身等零件则固定在背带上。

「这一点……」

「看来似乎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注意到那异状,然后委托她进行调查。」

白芙以被熏出泪水的双眼俐落地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被失火的建筑物包围──那是栋巨大的不知名建筑物。此时从空中而来的攻击,应该是以破坏此建筑物为目的吧。

净眼机如自嘲般地笑了笑,那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那就派查察军去──」

菲拉·梅丽奇发出清亮的愉快笑声。

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突然发生了爆炸,白芙赶紧躲到战车身后。

(可是,小香香……)

金发青年如此警告着,他难得会露出不安的表情。因为那语气实在太过于紧张,让火乃香也不由得不安地注视着伊库斯。

「──你是说火乃香?」

「火乃香!?」

他如此主张。白芙立刻认为他一定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了。虽然他在途中什么也没有说,但那是因为他很熟悉火乃香的个性吧──除非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否则火乃香绝不轻易全盘接受来自别人的建议。

──他们站在那个白色半球体前,从沙漠战车下来的火乃香和伊库斯则站在自己身旁,一行人被眼前超自然的景象震慑,鸦雀无声地注视着。

『因为无法瞄准。』

『前方有反应──是火乃香。』

菲拉·梅丽奇优雅地拿起放置着空杯的盘子。看来她带来的香草茶是亲手泡的。

「若是你的话,不管去哪里,一定都能活着回来的。我很想这样说服自己,但……」

人工智慧体不带感情地回答。

净眼机再度紧闭双唇。用一些马马虎虎的战力是很难阻止得了她的,但若派出大规模的部队,有可能会影响到人类社会;而「THE THIRD」并不希望利用军事来压制陷入恐慌的人们。

火焰四处蔓延,延烧的火势逐渐变强,摇撼的大地发出悲鸣。

「她也在。」

「为什么?」

「他?」

(「THE THIRD」──!?)

──我马上就过去啰!我会离开这里,然后我就不再孤独了。你们再来一次吧!就像那天一样…就像那个时候一样!这次我一定会奉陪到底!一起来玩吧…和我一起玩!

「──波奇!」

白芙怀疑火乃香是否仍留有精神上的伤害。除此之外,也曾从波奇那边听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猜想她或许是陷入情绪不安当中。

「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对她进行过追踪调查。她到底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你对她如此执着──」

白芙将控制室上方的车舱罩专用横杆放下,踩在上面,把上半身探出车外。

净眼机说出那个名字。名字的主人是个有着一身本领,但充其量只是个边境「万事通」的少女,她的名字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

净眼机顿时哑口无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一时间无法反应。

「那么……」

「或许就如同你所说的没错。但我认为名为菲拉·梅丽奇的这名『THE THIRD』,是个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有什么结果吗?」

菲拉·梅丽奇不知为何露出哀伤的笑容,随即离开净眼机的办公室。净眼机再度回到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那里?」

从菲拉·梅丽奇抑郁的语气中,感觉得出她跟净眼机一样疲劳。

「没什么大碍。只有你在吗?」

通红的火焰映照在沙漠战车的装甲上,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不管怎么样,先发射看看嘛!你也是有办法凭感觉击中的,对吧!?」

(我们回去吧!只要确认这边有这样的东西存在,这次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吧?)

(那时,那家伙……)

「不能对空射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搞错,我到现在还认为他不应该介入这个星球的事,这想法并没有因为现在的情况就产生改变。」

「在扭曲空间的所在座标发现了他。」

白芙从脑海里闪过这个字眼。这个猜测并非毫无依据,因为除了少部分的人之外,一般人没有任何飞行的手段可行,更没有能力进行如此庞大的爆炸攻击。那是传闻中,边境查察军的空中部队吗──她思索着。

(──不对。)

──没错,敌人在空中。被黑烟所覆盖住的上空掠过一道黑影,那是一架正在进行对地射击的飞行器。

「我在意的是她。」

『没办法。』

净眼机张开双眼,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大事。

『不用你说,我也在找──你讨厌伊库斯吗?』

女子站起身子。

(不要太接近比较好。)

「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

『虽然无线通讯的机能正常,但火乃香跟伊库斯都没有回应。』

(它在呼唤我!这里面……在这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我,我必须去。)

菲拉·梅丽奇谨慎地选择用辞,深红色的嘴唇再次打开:

「那倒是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呢?似乎很有趣──等等。」

『打不中对方的。弹道一定会偏离,造成不了任何效果,不可能击坠对方。』

他总算挤出几个字来。

净眼机猛然站起,一阵晕眩感随之袭来。他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还要疲劳。

「做什么蠢──!」

(不可以。)

「并没有──但也不喜欢。只是,那家伙…那个男的……」

白芙再次呼叫,随即背后传出轰天巨响,她立刻拔枪转身。

「但是……」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是在他们离开安波隆商城后,过了一段日子才得知这件事情的,但当时因为WHD系统的构筑作业繁忙,因而失去他们的动向。」

火乃香持反对意见。虽然她就某方面来说比伊库斯更为紧张,但仍旧反驳。

白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直觉地认为伊库斯不会死──如果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人工智慧体可能会取笑她。

「我知道。」

「火乃香!」

虽然白芙不信任,甚至排斥青年,但也赞成他的意见。这个耸立在眼前,如球体的东西,以在场的人数及装备无法有任何对应之道。倘若这就是引起沙龙暴走的元凶,就只好将这个消息回报给安波隆商城行政长,由该单位研讨出新的对策──白芙考量着。

WHD是种破坏空间的兵器。不管是被当作子弹的虫洞,还是被锁定的扭曲空间,两者都像是针孔般渺小,但两种能量相撞产生的反作用力,将会覆盖住周边数公里的地区,生物在那种情况下能残存下来的机率趋近于零。

白芙大声呼叫后便猛然开始咳嗽,似乎是不小心吸入弥漫的烟灰,令她喘不过气来。她注意到一个事实──火势十分激烈,这一带的氧气正以猛烈的速度被燃烧,在缺氧的环境中,人类是无法生存的!

「有很多,不过应该没有你知道的那么多,但还是让我很在意。那位小姐,或许隐藏着『什么』超出我们想像的秘密──」

「你,菲拉·梅丽奇不是一直希望他能介入此事吗?如果你认为他会有什么积极行动的话,那你就错了。他什么也不会做,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但也不是我们的同伴。」

不晓得到底是谁跟谁在战斗。就连这里是哪里,白芙也无法确定。眼前并不是熟悉的六号沙漠,脚底下踩的也不是沙,而是一种金属般的人工质感。

白芙奔驰在火焰及热风的缝隙间,同时拼命地拼凑模糊的记忆。

「认为我希望他介入,这只是你单方面的猜测。别忘了,因为他太令人捉摸不定,我可是站在反对他的立场。」

「──为什么?」

飞行器从超低空掠过,伴随着冲击波助长了火势。白芙打开气闸,钻进车舱中。此时,她感到一股奇妙的异样感,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对劲。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战场的正中央了。

「快找小香香!」

她并没有说谎。真正希望与那个人积极交流的应该是净眼机才对。但是男子仍旧用金黄色的双眼凝视眼前的女子──这名跟自己拥有相同美貌的女子。

「嗯,是这样吗?」

「派查察军?你觉得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过,我并没有对她抱持多大的期待。WHD会依预定攻击目标,嗯……就在大约六个小时后。」

「小香香!」

过了几秒后,净眼机才反应到这个字所代表的对象。

「也不能说我完全不期待。」

脑里浮现那名少女的容貌。那名对于任何事物都不屈服、勇往直前的少女。此时的她仍旧依着自己的渴望、冀求,像一阵风般穿梭在沙漠中。

她立刻否定这个想法,但事实上没有任何根据,只是她直觉认为,自己现在陷入的情况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既然整体而言无法有合理的解释,就不该轻易地随便猜测。

──火乃香就在那里。她穿着薄夹克,头上绑着头带,左手拿着爱刀,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不过她却背对着战车。

「那孩子在做什么!?」

『火乃香!』

对于波奇的呼喊,火乃香没有任何反应。被火焰环绕的少女微微抬着头,似乎在注视着「什么」。白芙朝少女视线的方向望去,拼命地想要看清楚那里有什么东西,但除了烟眼火柱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波奇,快把那孩子──」

白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大地如波浪起伏般随之震动。

「啊……」

──纯白的光球膨胀。

这次的爆炸声跟方才为止所听到的明显不同,如同怒涛一般将战场的一切吞没、烧尽,然后涌向战车。白芙认为,那就像是具体凝结而成的杀意。

『有大量的能量反应袭击而来,无法闪避。』

波奇冷静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此时白芙突然有股想要大笑的冲动。并不是对于死亡的逼近感到恐怖或畏缩,只是一味觉得可笑。

虽然早就有不得好死的觉悟,不管死亡以什么形式、何时造访都不会感到奇怪,但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

「哈…哈哈……」

这也是其中一种死法吗?那么,就这样死去也无所谓──白芙如此自嘲着。反正结果要去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人是种脆弱的生物,很容易就会死去。对于这名以暗杀为业的女子来说,这是再明了不过的道理。生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被终结。或许人类就是该死的生物,活着反而比较不正常;死才是最合理的结论,唯有死才能从此无忧无虑──

──不要输。

某人对白芙耳语。

──不要放弃自己。

「小香香……?」

她并不清楚这是否真的是少女的声音。就现实面来看,少女距离她太远,应该不可能在她身边耳语。

「所以说,那个兵器对我们抱有敌意啰?」

白芙跑向两人,后方的战车也跟着启动。

『我不晓得到底回不回得去。雷达目前已经完全失去功能,就连我们现在的所在地都无法确定。』

躺在床上的火乃香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肌肤就如同白腊般苍白、干燥,且毫无光泽。坐在她身旁的伊库斯将手掌放在少女的额头上──天宙眼的正上方。

『火乃香!』

「那么,这里就是那个空间吗?」

伊库斯哀伤地诉说着:

「这孩子是……『THE THIRD』?」

火乃香的声音十分虚弱,看到虚脱的火乃香努力想起身,伊库斯温柔地阻止她:

「──告诉我吧,伊库斯。」

伊库斯将食指放到嘴唇上:

酷热的波动将一切卷入、粉碎、融化。当绝望即将以死亡的面貌呈现之时,少女的右手伸向爱刀。她要斩什么?如何斩?就在一切都不明了的情况下,少女的刀神速出鞘了!

火乃香露出认真的眼神,继续说下去:

青年仍旧注视着火乃香,低声说道:

眼前不再是战场,火焰跟爆炸声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如同纱帘般的薄雾弥漫在沙漠战车周围。

「别那么大声,来,帮我一起把她抱回战车上休息。」

伊库斯跟白芙两人想要阻止火乃香起身,却意外发现她外表上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挣扎的力量却仍旧惊人。

当面临战舰被销毁的危机时,人工智能便启动扭曲空间引擎,前往封闭空间──一个不存在的空间里进行紧急避难。那是个与原本世界完全隔离的空间,不管遭到多么剧烈的攻击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没有任何一方打赢──?」

白芙说出连自己也不太了解的话。火乃香微微点头:

「你还好吗?」

火乃香以苍白的脸仰望青年。她曾经听过类似的话,那是一股存在于旧世界,非比寻常的破坏力量,甚至造就过去因青年委托而一同拜访的地方──「钢之谷」的诞生。

──那是个搭载于巨大的陆上战舰、无须人管理的全自动系统,对于攻击自己的对象会进行彻底报复行动的机动要塞──人们称之为「墓碑」。

「那就是这个空间的中心──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兵器就在那里吗?」

「就算真的有那种兵器,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在你、我出生的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兵器,为什么会呼唤你?要如何才能──」

「总而言之,我们应该先回去。」

「我们是无法从这边出去的。」

白芙跟火乃香同样也会操纵气。初次见面的时候,火乃香从白芙抓住的手腕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气流。当时火乃香用自身的气瞬间将其打消了,但若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像玛莉那时候一样,因急遽的无力感而蹲坐在地上。

除去笼罩着雾气这一点之外,这里的确是沙漠的一角。如果那个半球形的巨蛋是由雾所构成的话,现在自己正位于其中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是什么意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具实体的东西──为了将那物理上不可能破坏的东西一刀两断,少女将她全身上下的气集中在爱刀的刀刃上,集中在蓝色的天宙眼里。

出现了一道光芒。

青年注视着火乃香,过了一会儿,终于叹口气说道:

「这里是个封闭空间,就算用尽燃料来前进也会回到原地,只是一直兜圈子而已。」

火乃香等人受到那兵器的人工智能强迫,体验它过去所遭受到的空爆记忆,那是股甚至能干扰到波奇──人工智慧体的精神构造的庞大能量。

「过于巨大的战舰本来就物理上而言是无法存在的。虽然有可能存在于无重力的空间中,但若是在这个星球上的话,一定会因为本身的重量而自灭。因此,这个要塞上搭载的扭曲空间引擎,原则上就是为了要制造出人工重力场,让战舰的负荷减轻至零的系统。」

──斩了什么?

「老师,拜托你。」

「虽然是斩了…虽然斩下去了…但那并不是具体的东西……」

火乃香发出吼叫声。

「──被发现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刚刚到底去哪里了──」

『快回车舱里!』

『我赞成,不过──』

那是生命之光。火乃香正以自己的全部作为赌注,与死神正面交锋──那是她强烈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之光。

「伊库斯……?」

白芙眯起眼睛喃喃说道。若是这个扭曲空间是故意将他们吸入,并以记忆对他们施加精神攻击的话,那么白芙这个判断应该就没有错了。

少女所斩断的就是这个。她认为能对抗精神能量的只有精神力,所以本能性地聚集了全身上下的气。如果火乃香没有出刀的话──或是火乃香无法将之斩断的话,那么所有人一定会「战死」在那个虚幻的战场里。

「我必须要去。」

「请试着思考看看,袭击这边的军力可是连地表形状都能够改变且扼杀所有的生物,但这却只是他们一小部分的力量而已。」

「不过它并没有被投入实战中,因为在即将完成的时候,敌对势力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攻击。他们对要塞所持的战斗力深感害怕,打算趁其造成威胁之前将它毁灭。」

「你身体这么虚弱,想要去哪里?」

听到波奇的声音,白芙回过神来,立刻从上方的车舱罩探出身子,然后从装甲上往地面跳下。中筒靴底所感受到的,毫无疑问是沙子的触感。

她看到火乃香没有绑头带的额头,中央镶着第三只眼──白芙目不转睛地盯着火乃香的蓝色天宙眼,挤出微弱的惊呼声。

白芙张大眼睛,少女轮廓分明的身影出现在她眼里。她在腰间提着一把刀,扯下的头带则飞舞在火焰的阴影下;同时,从她身上散发出了鲜艳的深蓝色光芒。

「以我的立场,原本是不应该跟你们讲这种事的。」

「是因为你……是守护者的关系吗?是因为你继承了『那个人』的遗愿,留在这里的关系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对吧?你之前也建议我们要折返。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那阵骚动到底是──」

「你斩下去了呢。」

「老师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气在流动,并且集中在某一个地方。」

以火乃香额头上的一点为中心,澄澈的波动逐渐扩大;那清澈而耀眼的光辉,就如同从天洒落的月光,又好似绿洲涌出的泉水一般。

「我不知道,但如果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话,那一定就是它了。」

火乃香稍稍睁开眼,她的眼睛周围出现黑眼圈,脸颊也骤然消瘦。这并不是一般的疲劳可以轻易造成的,而像是垂死般地憔悴。

「那是…一种疯狂的行为。不管是建造要塞的人,还是打算毁掉它的人,拥有着在这个渺小星球上不该使用的力量,却仍旧畏惧着对手…不管哪一方得到胜利──不,明明不管哪一方都不可能得胜的……」

然后──

「──我必须要去。」

也就是所谓的扭曲空间──伊库斯如此说明道。那是个既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时间、空间都被封闭起来的世界。

「为什么会……」

蓝色的──光。

火乃香再次重复。

而苍白的光芒也回以迎击。

一切毫不迟疑的居合斩,的确斩到了「什么」。

「──碎!」

「为什么?」

「别傻了。」

「大概是要塞的『记忆』吧。它将自己受到攻击的记忆向我们解放,应该是它的精神本身直接化为力量所引起的。」

「她累坏了,大概是用尽全身的力量了。」

白芙追问伊库斯,同时用她细长的双眸瞪着他,似乎若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一枪毙了他似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年露出困扰的表情。

白芙张开眼睛后眨了一睛,她觉得自己有种还闭着眼睛的错觉,因为眼前已经看不见世界大乱的情景,似乎像是舞台剧演完,彻底清理过后一样。

「战舰虽然尚未完成,但其控制中枢──就是所谓头脑的部分已经完成,并开始思考。当受到攻击时,那个人工智能为了保护自己,将战舰封闭到某个特殊的空间中。」

白芙叹了口气:

白芙看到一个人影…不,是两个。其中一个跪坐在地上,似乎在照顾着另一名躺在地上的人影。

「那么,刚才的是……」

「他们投注那样的力量,但仍无法达到目的。」

「不过?别拐弯抹角了。」

「你的治愈力似乎起了不小的作用,我好多了。对了──」

战车移动到他们身旁,白芙跟青年合作将意识模糊的少女扶进战车。此时,她终于了解刚才感受到的异常是什么了──战车虽然受到火焰波及,但表面却丝毫不带热气。

「小香香!?」

青年的说明与中枢统合府亥贝留斯市所做出的结论几乎相同,「THE THIRD」毫无疑问地掌握到事实了。

「战争──『大战』将要结束前,某种兵器在这个场所被打造出来…这件事清楚地留在我所继承的『记忆』中。」

青年抬起头,露出微笑;火乃香则躺在他的膝盖上。

白光如瀑布般倾洒而下。

「因为它在呼唤我,它在……呼唤我。」

「不完全是,要塞目前正打算脱离封闭空间,但是由于战舰系统并未完成,所以无法完全脱离,因此现在同时存在于两个空间,是十分不稳定的状态。这里可以说是受到那影响而产生的变形空间。」

「谁?那个兵器吗?」

「大家都没事吗?」

「小香香?」

白芙觉得耳朵一阵刺痛。已经习惯爆炸声的耳朵,似乎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突然的寂静。持续进行对地射击的飞行部队去哪里了?巨大的建筑群呢?

白芙强烈主张。

看到少女恳切的眼神,白芙有一点动摇。但是没有理由让她去,因为火乃香已经筋疲力尽,就连能否独自站立都令人怀疑。

出现了 一道 光芒──

闭着双眼的少女精疲力尽地躺着。白芙蹲到她身旁的瞬间,突然感到一阵错愕。

「只要倒回去开就行了吧?要是离开这团雾,或许雷达就会恢复功能了,要尽快把这孩子送去医院──」

伊库斯点头。白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段无法理解的对话。她在那两人之间,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氛。

「别轻举妄动,我们会试着多收集一些情报,你现在该做的事就是休息,仅只如此。」

「可是……」

「别不听话了。」

火乃香原本打算继续说下去,但看到白芙认真的眼神后,只好心有不甘地闭上嘴。伊库斯捡起掉落的毛毯,重新盖在乖乖躺好的少女身上。

「──那么,我们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吧!伊库斯,你过来。」

白芙催促着青年去控制室,在门关起来前,她转身面向车舱,故意皱起眉头说道:

「要乖唷!虽然之前输给你,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是绝对赢不过我的速度的。」

盖着毛毯的少女一动也不动,只有任凭视线飘向白芙。看到她这个样子,白芙松了一口气,对她展露微笑。那是十分柔和的微笑,令人无法相信眼前这名女子过去竟然是一名暗杀者,并且结束过无数人的性命。

「波奇,跟我说最新的状况。」

进入控制室后,白芙回到认真的表情,呼叫人工智慧体。

『没有特别的变化,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感应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从战车周围的空间得不到任何资讯。白芙在手动操作过数个感应器后,也束手无策地靠回椅背上。

「我投降了。」

「这是个与我们所处的一般空间完全不同的世界,不管有多么高功率、高精确度的观测仪器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话虽如此──」

白芙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坐在一旁的青年。

「你倒是很冷静嘛!」

「有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想也搞不清楚。知识渊博、似乎对于『大战』的事情很清楚,但不可能是历史研究家,我想历史研究家是不可能对这个讨厌的空间如此了解的。还有你那个叫做治愈力的力量也很可疑。」

「我是研究家唷──就某方面而言。」

「不要。」

「现在已经不是了,对吧?」

「我可是曾经想要杀了那孩子唷!」

「不是没有那么做,而是做不到,因为那孩子的速度比我快,发现这点后我便认真起来了。我承认一开始只是想要玩玩而已,但最后却认真地想要杀了她。」

「她不停地抱怨,说你不听别人说话、起床气很重,但如果她先吃完早餐你也会抱怨,甚至会让引擎无意义地空转发出噪音──」

这大概跟年龄也没有关系吧!这名叫做火乃香的少女,从出生至今的十七年岁月中,一直持续将同样的觉悟隐藏在心中。虽然白芙并不了解火乃香的成长历程,但看到火乃香闪闪发亮的瞳孔,她能够如此笃信。

──那名少女的价值。

「所谓人类这种生物是带着一颗纯白的心诞生的。像人类这样几乎不带知识的情况下诞生的生物十分罕见。绝大部分的动植物,打从一出生就对于自己在生态系统中所扮演的角色很熟悉了。」

「那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够了吧,别再说这种愚蠢无聊的事了。就如同你所推测的,我无法杀那个孩子。」

白芙突然垂下头低语。别叫自己「老师」──她曾如此命令过,但少女并没有就此放弃,仍旧有些娇怯地、甚至有些害羞地叫她老师。

伊库斯摇摇头。

「我啊,很容易迷恋上人。一下子就会喜欢,不过也很快就会清醒。如果对方并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种人的话,我一定会立刻掉头就走,所以我没有朋友。」

「就跟你说是因为──」

「这种事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我来了之后,跟她问了一些有关你的事。」

「我可是杀了人唷!而且不只是一、两个人而已!不管是谁,只要给我钱,我就会帮他杀人,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伊库斯也笑了,那笑容跟有时候面对火乃香的时候很类似。

不过──白芙突发奇想。

「因为没有理由要斩。」

青年的微笑中流露出些微的哀伤:

「因为我想知道。」

「什么意思。」

「真的什么都被你看穿了呢!我对那个孩子的期待都被辜负了──别误会,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那时的我也十分失望……」

「怎么了?那孩子怎么了吗?」

『如果我发现的话,当然会跟你们说…不,我自己就会阻止她。』

「因为你跟她相遇了。」

「她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喔。」

『你可以去车舱看看吗?』

「她一定说我很麻烦吧?」

「老师?」

『因为受到伙伴的影响,学坏了。』

青年用了他们、你们这样的辞汇。那么他自己是什么呢?白芙带着不可思议的感慨继续倾听青年的话。

伊库斯这样回答后,不知为何害羞地笑了。那副表情,让人直觉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职业。

「我对小香香一开始也是如此。在安波隆商城遇到她时就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孩子,所以当行政长拜托我这次的工作时,我也只当成是个不错的消遣。」

她突然感到全身无力,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地颤抖。

「你要不要亲自教她这些呢──老师?」

抱持着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觉悟,火乃香选择以刀当自己的伴侣,这并不是一般十七岁少女所能做的决定。

「我并不想去追究你所做的事情的对错,无论如何,现在都已经无法改变过去既定的事实。但是未来呢?你说只要有机会,就会回去做原本的工作,但现在──这个瞬间的你跟过去的你,我并不认为是一样的。」

「你不是一直看着她吗?」

「我没有立场评论他们,但其实他们并不如『你们』所想像,是那么杰出的生物。」

「好了,你闭嘴吧。」

「人类什么都不知道,说得难听点就是无知;但换个角度来看,只要藉由学习各种知识、累积经验,就可以被塑造成任何样子。放眼整个生态系,就只有人类这种生物的可塑性如此之高。」

「真是个笨孩子。」

「──为什么?」

「别说那种话。」

「光你一个就已经够奇怪了,明明是个人工智慧体,嘴巴却那么恶毒。」

「因为她是在沙漠商队中长大,似乎没有上过学,所以从来没有可以让她称为『老师』的人。」

「为什么?」

兼任讲师轻松地笑了。

『总而言之,你去看看。』

「呵呵,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火乃香在第一次砍杀活人时,内心动摇了。但产生动摇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少女那个样子,白芙的内心也不由得产生剧烈的动摇──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因为这样就失去了……

『白芙。』

接着伊库斯露出很感兴趣的眼神,加上这一句:

伊库斯透过车舱罩看着外面被白雾支配的世界,平淡地说下去:

「你说的你们是指…我跟火乃香小姐吗?」

「的确很有趣吧?」

「真的,那样有趣的孩子,这世界上不多了。跟那个孩子一起旅行后,我确实了解到这一点…你猜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单方面期待,一发现不合又单方面结束关系,不作任何说明,也不倾听对方的想法。

「他们──」

此时,人工智慧体打破了沉默。

『还有我。』

她立刻在车内展开搜索,但其实如此狭小的空间中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火乃香也没有躲起来的理由──应该是如此的。

「那『THE THIRD』呢?」

「那孩子并没有斩了我。」

「我不能再说更多了,请你自己问她吧。她似乎很喜欢你,我想她会告诉你的。」

「因为我不甘心,所以不想教她。呐,我是不是个讨厌的女生?」

──当时毛骨悚然的感觉,白芙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如果自己是认真想要开枪的话,一定也会被斩杀吧。相反的,如果自己临时起意真的开了枪,火乃香一定会因为判断错误而被击中。

白芙对上伊库斯的眼神,突然内心感到惊惶失措。青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真挚双眸中,流露出殷切期盼的眼神。

「还有别人吗?」

波奇的口气明显变得紧张──它有曾经将焦躁表现出来过吗?

「那孩子是『THE THIRD』吗?」

「什么都不是?」

「不,不是。她本人说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学习暗杀技术的过程中,白芙对拔刀术也略涉猎了一些。虽然最后她决定专心钻研射击跟格斗技,但她的拔刀术仍有一定的水准。虽然与可以说是超人的火乃香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以一般人的水准来说,可说是十分「实用」的。她没有继续习刀的原因是觉得随身带着刀太麻烦了。

确定火乃香的爱刀也不在后,白芙烦躁地转头质问:

白芙认为火乃香能直觉、本能地找出正确的道路,只要别迷惘,笔直往前进就行了。

「真的吗?」

在露出担心神色的伊库斯面前,白芙拨起头发。她并没有哭,而是在笑:

「别乱说。」

「我一开始并没有认真地想要对那孩子开枪,所以那孩子的刀在我的颈动脉前就停住了。不过,并不是用刀锋对着我,而是刀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我是一时冲动才拔枪的,而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就已经看透我的心理。」

「她出去了?波奇,你为什么不说!?」

「──咦?」

「一直以来都做得很自然的事,认真去思考后反而变得不知所措,这种事不是常发生吗?那孩子对自己的判断更有自信一点就好了。只要告诉自己,说『绝对不会错的』就好了──」

「你知道吗?所谓的居合斩是刀还在鞘中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胜负了。要不要出刀?要不要斩对方?在刀还未出鞘的时候就必须先决定好;等到拔刀之后才考虑,那就太迟了。」

即使如此,她仍旧固执地拒绝承认。

白芙「嗯……」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两手托着双颊撑在仪表板上。

青年面露微笑。即使他深刻了解这世界所有邪恶、不幸的一面,但仍旧持续微笑。那微笑代表了他绝不放弃、绝不半途而废的心情。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袭击白芙的男子有着异常的生命力,即使被子弹打烂半边头部仍能继续前进。火乃香知道不管是用刀背打他,甚至砍下其手脚都没有足够的效果,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他。

白芙无声地笑了:

──虽然我不太相信一般的老师会像她那样。

白芙果决地打断波奇的话,不过她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在这次的沙漠之旅中,她已经听过太多次少女跟人工智慧体拌嘴的内容。总括来说,单纯的少女虽然总是讲不赢波奇,但仍不死心地持续挑战。

「到底──」

「那孩子判断出留我一命是正确的事。因为她知道要杀掉对方,像我这样白芙的攻击是做不到的,所以才放我一命。」

打开通往车舱的门,白芙倒抽一口气。简易床上只剩下毛毯,其余什么都没有──火乃香不见了。

火乃香在说完后微微一笑。晒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

「还是一样,只是赚钱的方式改变了。但我还是原来的我,只要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回去做原本的工作。」

白芙嗤之以鼻:

一阵悸动传遍白芙全身。青年所说的一点也没错,她早就察觉自己在旅程中,受到火乃香的影响而逐渐改变。

『内部监视器确实持续运作着。』

「你们很奇怪耶!」

「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是你最后并没有那么做。」

「──害怕。」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要说,当你注意到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种说法。』

白芙一时间哑口无言。最讲求理论性的人工智慧体竟然承认这种无法说明、不合逻辑的状况。

「伊库斯……!」

白芙转过身来,再度呆立不动。原本应该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也不见了。如果气闸有被开启过的话,她应该会发觉才对。伊库斯跟火乃香一样,在波奇和白芙不知情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独自被留在控制室里的白芙感到束手无策,像是失了魂般直盯着简易床发愣。

『虫洞状态安定,让盾里的压力偏差值达到标准范围。』

在中枢统合府亥贝留斯市中,搭载着WHD──虫洞发射装置的攻击机动卫星正持续进行倒数计时。

人为制造一个空间裂缝──也就是虫洞,并且使它在一定的时间内维持安定状态,这件事即使运用「THE THIRD」目前所持有的超重力理论也并不容易。

现在的中枢统合府有大半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在WHD计划中。由于光靠专用的特殊培养脑并不足够,因此从管理、维持星球环境的组织中调动了大量的人工智能群,不分昼夜持续进行庞大的演算。

因为使用的是只靠理论而尚未经实际运用的超未来兵器,以现在的人类社会水平来看,即使是拥有难以置信的高度科学力、技术力的「THE THIRD」,只要稍不小心走错一步,也将会引起无法想像的严重灾难。

数小时后即将实际发射,亥贝留斯市内紧张的气氛正逐渐高涨。

WHD卫星的地上管制室中,已经有数十名的管理工作人员进入完全备战状态。就整个系统的规模来看,工作人员的数量算是少的。这是因为有特殊培养脑的支援,而且他们每一个人所具备的情报处理能力都远远超出培养脑的缘故。

再加上──

「身体状况还好吗?」

菲拉·梅丽奇对来到中央管制室的净眼机表示关心。

「还不算最糟。」

净眼机坐在指定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萤幕。或许是因为有稍微休息一下的缘故,看起来有精神多了。「THE THIRD」这个种族除了拥有比平常人类更为复杂的神经系统,肉体上也相当强韧。

「倒数计时正顺利进行中。老实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为什么?」

火乃香焦急不已,因为有某种危险正逐渐逼近,马上就要到达它的身边了──包含着可怕破坏力的「某样东西」,正摩拳擦掌地等待着袭击的瞬间。

「我也会辨认气,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总比没有的好。我想如果只是要找出那孩子去的地方,我应该还可以办到。」

波奇无法感觉气,对于那种能量是否存在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但他从未跟以这种超感觉为判断基础的火乃香唱过反调。因为根据过去的经验,那是可以相信的情报。

就如同她的称号──舞刀使一样。

「你在找谁?」

「──小香香……?」

火乃香怀疑,那或许比之前在沙漠中看到的白色巨蛋还要大也不一定。但她后来又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因为如果真是那样,在看到巨蛋时,应该就会发现了。这里是伊库斯所说的「变形空间」,火乃香所持有的空间、时间观念恐怕完全不适用。

『因为那是火乃香的指示,她一直很啰嗦,叮咛我要保护你。』

波奇用主炮将袭击白芙的PSP一击毙命。

因此火乃香决定继续往前走。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的话──如果其他人都听不到的话,那就是传递给她的讯息了。

菲拉·梅丽奇吃惊地看着净眼机,至于净眼机则仍旧面无表情。

「我欠那只迷路的小猫咪一笔人情,请让我去找她吧──好吗?」

『我并不这么认为。』

自己是如何离开战车的?她也毫无头绪,只是瞬间突然觉得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似乎是这样。

她必须要去,而且是马上过去。不这么做的话,似乎就来不及了,一切就会结束了。

少年踏出脚步,而白芙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开了枪,她完全没有意识对方是个小孩。一开始的三点连射使得少年往后倒在地上;白芙趁胜追击,再度扣下板机。她柔软地运作手腕来吸收强烈的后座力,子弹在惊人的准确度下全数命中目标,令人难以置信那竟然是以单手做出的射击动作。

「你有看见什么人吗?」

「停下来。」

「…………」

「所以……」

「你是……」

『白芙。』

「你杀不了我的。」

「那么……」

『漫无目的行动得冒很大的风险,不能留在这边等待吗?』

「你无法信任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啊…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唷!」

少年站了起来,但白芙并没有看到他起身的过程;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少年就已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伫立在那里,而且不管身上还是衣服上都没有任何中弹的痕迹。白芙开始怀疑少年方才是不是故意装作被射中的。

火乃香此时赤着脚,因为她躺在床上时就将靴子脱了,于是便以这个状态来到这里;但手上却仍拿着刀。姑且不谈她是如何离开战车的,刀倒是没有忘记带着,因为那是她绝不会放手的依靠。

波奇一瞬间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因为没想到白芙会道谢吧。

「在战争中诞生,然后因战争而失去的负面遗产,现在又要再度被我们运用去消灭另一项遗产…为了挥去不应该存在的恶梦,我们重新唤醒了不曾存在的另一个恶梦……」

战车以低速前进着。白芙从上方的车舱罩探出身来,凝视着永无止尽的迷雾。

「这是『THE THIRD』这种族倾出全部潜在能力的结果。就某方面来说,若是我们做不到这点的话,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只是那气流十分微弱,如果无法全神贯注,一不小心注会跟丢。所以为了不要分散注意力,白芙压抑住想以最高速度前进的冲动,让战车在引擎声最小的状态下前进。

「──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笑了,用唇型表示:

白芙冷冷地回答,同时暗自将手中的枪口瞄准少年的胸口。

「波奇,就沿着这个路线前进。」

体内高压的气就像是要爆发出来一般。白芙将气聚集在皮肤上,冷静地说道:

火乃香确认到气流正确实向黑色球体集中,于是继续向前走。她举步维艰,且因为现在并没有穿着厚底的军靴,所以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娇小。她的身影轮廓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接着,提刀的赤脚少女一瞬间从那里消失了。

女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火乃香凝视着那个影子,放出身上的气,用看不见的「手掌」摸索着如同黑色小山般的球体。是真的…有个物体在那里吗?不,虽然确实存在,但触感很模糊,跟幻象投影装置所投射出的立体影像很接近。

火乃香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前往的理由,因为那声音的确不是针对火乃香发出的。不仅如此,或许对方也不期待有任何人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它没有诉说烦恼的对象,只是带着滞留在自己体内的无限焦躁,在恶梦中悲号。就只是这样的──声音。

『固定方向,低速前进。』

「不知为何…我总有股不太好的预感。这边……感到有点不安。」

净眼机没有回应。或许是因为心中有太多难以言喻的苦闷,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寡言而面无表情。

仔细想想,或许在这次委托之前,她就已经感受到一些预兆了。会接受这种异样感的来源──或许是这样也不一定。

少年保持笑容,用平稳的语气回答:

「我不能告诉你,而且就算告诉你也没有用。」

少年低语道:

白芙说话的同时从战车上跳了下去,她手上拿着手枪模式的换装武器。弹匣里满满的烧夷穿甲弹,就连PSP的多层装甲也能轻易破坏。

在人工智慧体的呼唤之前,她已经察觉到有人的气息。就在战车的正前方,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看起来就像是投影在雾中的立体幻象一般。

换弹匣的时候,白芙也完全不松懈,因为她直觉中了数十发烧夷穿甲弹的少年似乎会再度起身。

「我必须要去。」

但是──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还是比不上她啊……)

白芙打从心底对火乃香感到佩服。她是一位射击的专家,只要使用步枪模式的换装武器,就连远在一公里外的目标也能命中。这样的她还拥有比射击更拿手的技术,就是格斗技;特别是运用气的战斗,她从来没有输过任何人。

──虽说说服了人工智慧体开始进行搜索,但白芙仍旧毫无对策。就如同火乃香所说的,气正集中往一个方向,那是自然界不可能发生的特殊流动方法。如果将装满水的容器底部挖一个洞,将会产生漩涡──感觉上跟这种现象有些类似。白芙似乎稍微能理解所谓空间正扭曲着的意思。

──同时存在于两个空间,十分不稳定的状态……超兵器「墓碑」跨越长时间的空白时空,复苏于现代。

──预感没错,不过只对了一半。

「在我看来,你似乎心不在焉。」

「别那样说,陪我玩嘛!」

她脑里闪过伊库斯所说的话。

不对,在尚未看到对方的容貌前,白芙就直觉认为那不是火乃香。从身高来看不是伊库斯,但也不是他们正在找寻的火乃香。她会这样判断的理由是──对方并没有拿刀。

──距离WHD发射还有两个小时。

「因为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知道,我正在找人。」

「啊……」

「你想太多了。」

「凭那样的东西是杀不了我的,那边的战车也一样做不到。你们可以试试看,不过也只是浪费子弹而已。怎么办,很困扰吧?」

「就算真的有那样的轮回,也一定要用我们的力量打破它。」

评议会常任议员们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使各自的天宙眼发出红色的光芒,与管制系统连结。

『──现在开始阶段性解除安全装置,所有系统操作者请移转至最终情报处理体制。』

「你要去哪里?」

「真遗憾,我讨厌男生。」

「那就请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火乃香凭着毅力支撑着似乎随时会碎掉的膝盖,行进在被雾气闭锁的世界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当作地标,引导少女的──仅有额头上蓝色天宙眼所感受到的气流。

『是因为那一晚的事吗?』

火乃香独自走在雾中。除了左手的刀之外,身上别无他物,就连代表性的头带也没有绑上,位于额头正中央,暴露在外的天宙眼正发出微微的蓝色光芒。

少年的声音跟外表不同,十分成熟。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白芙将精神转换到战斗模式。因为少年声音中蕴含的某样东西,刺激了她身为暗杀者的某个部分。

白芙的四肢开始缓慢地舞动,同时聚集体内的气。白芙这名女性的风格,就是对方如果用枪对付不了,那就赤手空拳解决。

火乃香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对方就毫不间断地呼唤着她。

少年若无其事地说道。

在白芙眼前,一名未曾谋面的少年静悄悄地伫立着。他有着偏红的褐色头发、深蓝色的瞳孔,全身穿着像是军服的灰色衣服,身高──大概比白芙矮一些。

白芙将手掌放在丰满的胸部上。事到如今,她似乎能理解那就是火乃香一直感觉到的东西。但是自己与少女对于气的感应及操控能力天差地远,火乃香所感受到的危机感恐怕更为急迫吧。

白芙露出微笑。

白芙甩开覆盖住半边脸颊的黑发,集中精神探索着火乃香车舱时所说的「气流」中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是她所下的结论。

火乃香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在这片雾海中的某处有东西在呼唤着她。那是一种不构成声音的声音……不,比那还更为纯粹,是一股不带思考的感情……是一股本能性的、情绪性的感情──所以才如此急迫。

「我有看到喔!」

她相信少女应该也正以孱弱的身躯走在这条路上,被同样的气流所引导,且毫不迷惘、坚定地向前进。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呢?无论是声音的来源,或是其正在控诉着什么,火乃香到现在依然不清楚。如果就如伊库斯所说,声音的来源是「大战」中建造出的兵器,那实在没有理由呼唤事隔那么久后才出生的少女。白芙的想法是正确的。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处在一个错误的轮回当中?只要仍身陷在这里,不管花费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改变任何事物──」

白芙不发一语收起枪,同时解开背带:

「一个女孩子,比我娇小一点的孩子,手里应该拿着刀。」

「我还有急事,没时间陪你这样的小孩玩。」

「──我必须要去。」

此时位于他们头上,搭载着WHD的卫星静止了。当然火乃香并不知情,只是单纯地认为不可以解放那个力量。如果那么做的话,只会重蹈覆辙──

火乃香一步一步踏着沙前进。她的体力尚未恢复,每走一步就益见蹒跚。感觉头异常地沉重,重心有些不稳。

这意见很有波奇的谨慎风格,但是白芙果决地摇了摇头:

「你就杀杀看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净眼机的声音比平常更不带感情,若是那名少女在场的话,大概也会怀疑眼前的人并不是她所认识的净眼机吧。

火乃香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她看到雾壁的另一侧,还有另外一面像是墙壁的东西阻隔在那里──是个巨大的球状黑影。

『但是──』

──除了火乃香。

「他」独自伫立在被黑暗所支配的空间。那不但是「他」的住所,对「他」而言,也是世界的全部。因为「他」是在那里出生、长大,不假他人之手,独自一人走过来的。

「他」突然察觉某人的气息而转过身,不该存在的存在,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中。

「──你是谁?」

「唤醒你的人。」

从那冷静的音调看来,毫无疑问是伊库斯没错。紧接在火乃香之后从战车车舱消失的青年,不知是以什么样的方法来到一个未知的地方,也就是现在这片黑暗之中。

「我?」

「他」一瞬间回溯记忆。

「──原来如此,那个就是你啊……就是你飞过了我所在的这个场所啊!」

「他」似乎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身处于没有一丝光芒的完全黑暗之中。

「我的交通工具也跟你一样运用了扭曲空间,结果似乎干扰到你的样子。」

听到青年的话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来杀我才终于进到这里来的…你原本应该不可能进得来的……」

「似乎吓到你了,抱歉。我知道你在这里,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对你造成影响,我的想法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你……」

「他」感到不可思议地说:

「跟他们不同……不,跟我所知道的任何人都不同,你到底是谁?」

「至少──」

伊库斯脸上大概挂着一贯的微笑,沉稳地说:

「对你没有敌意。会让你苏醒,只是单纯的偶然。」

「这样啊……」

「这还用说吗?他们可是想杀掉我喔!不过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那就是……我的作法。」

她来到走廊的尽头,眼前出现一处宽广的空间。周遭仍旧被浓密的雾壁包围,广场内也弥漫着薄雾。

「以人类来说,你还挺厉害的嘛!」

白芙用她细长的双眸观察着对手。她已经采取过多次的攻势,也不止一、两次觉得要击中了,但每次攻击却都扫过无人的空间,反而是自己遭到反击。

火乃香受到精神上的攻击。将黑影砍倒的力量是火乃香无意识间留在刀身上的气。然而每当挥动一次刀,少女也就更加虚弱。

白芙以眼睛无法辨认的速度使出内勾拳,若是直接被这拳揍到,骨头一定会碎掉。

「嘿…一点都不像。」

「我一直在等你唷!曾经一度想要给你提示的……不过也好。」

少年突然从视野中消失,几乎同时,从侧面而来的巨大气团将白芙击倒在地。她在完全没有闪避及防御的情况下受到攻击,将差点发出的呻吟压抑在喉咙深处。

白芙压低身子开始狂奔。总而言之,若没有进到攻击范围就没什么好说的。不到数秒,她逼近少年身旁,在极近的距离内展开猛烈的攻击。她优美的纤纤细手、修长的腿,完美的比例令人不禁发出赞叹,但全都在转瞬间变成杀人凶器。

在更进一步斩倒数名敌人后,火乃香蹒跚前进着。

「────!」

「这里是我的世界,一切都会成为我的力量来保护我。你还有那边的战车是伤害不了我的!」

少年也会操控气,但是与白芙及火乃香将气灌注在手脚或是刀身上不同,而是直接利用气本身来做攻击,且威力十足。虽然白芙曾与使用气的武术家打斗过,但并没有见识过会将地面挖出一个洞的「气炮」。

那黑影酷似查察军的机器人兵器,但全部都是火乃香没有看过的型式,连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感觉都有微妙的不同之处。

已经走了多久呢?疲劳麻痹全身的知觉,距离感及时间感已全然丧失。突然,火乃香停了下来。

「他」惊慌失措地催促着。「他」并不知道与这名青年的对话到底隐含着什么样的意义,但还是继续等着,期待青年再次跟「他」说话。

「喝!」

「那要不要辞掉?」

白芙背后受到沙子的攻击,她用超群的瞬间爆发力猛踹地面,倏地往右手边跳跃,同时斜眼看着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此时那里正飞喷着大量的沙子。接着,她再以惊人的速度向前──

「那种程度的攻击是绝对打不倒我的。还是你想要继续尝试到死为止?」

「但是,结果我发现我喜欢上那份工作了。」

「不知道,是什么?」

「我没有骗你,就在你沉睡于此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是「他」知道青年的话都是真的。他应该是绝对不会说谎的,因为他是──那个人是……

白芙顺着作用力的方向往自己的后方跳跃;只是迸发的能量比想像中还大,她的背部再度受到撞击。

「但是我的攻击似乎有点效果,你就别再逞强了吧!」

「──你骗人!」

「这也不是实体……」

白芙吐出混合着沙尘的口水。自己还可以继续战斗,体内的气跟体力都还很充足。问题在于白芙还没有找到可以打中对方的方法;即使打中了,对于眼前这位受到烧夷穿甲弹直接攻击仍毫发无伤的对手,又能产生多大的效果?

火乃香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仰望黑色球体时,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了。映照在眼里的是一条漫长的走廊以及挥之不去的白雾。铁黑色的走廊左右没有墙壁,有着非比寻常的长度,不断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在接近地面时回旋一踢,就在即将碰到对手的那一刹那──落空了。

「他」似乎安心了,但语气中却透露着些许的寂寞:

「没错!说得更准确一点,这里是我的内心,是我的梦中,这里的一切都会如我所愿。所以我只要想着你会死,你就会死了,很简单明了吧?」

「我可是很能忍的唷!」

「为什么?」

白芙使出跟少年一样的「气炮」。少年闪过身,但白芙不放过一丝机会,向前冲去。

「啧!」

「请告诉我……」

「喝!」

火乃香毫不踌躇地迈开步伐。虽然路面相当宽广,但是她慎重地走在路的正中央。因为她直觉认为,似乎只要不小心踩空一步,就会掉入道路两旁的白雾中,再也回不来。

没有绑头带也没有穿着靴子的火乃香,将纠结在喉咙里的声音努力向外推送,「火乃香」再度以嘲笑回应,如此说道:

在拔出的爱刀前,火乃香不再是濒死的少女。她毫不拖泥带水、精神奕奕地出刀。

白芙咋舌的同时迅速往后跳,随即一股无名的力量使地表隆起,再度席卷起与刚才同样的沙尘。肉眼无法看见的力量造成波动继续追击白芙,眼看已经无法躲开,她便用双臂护在脸的前方。

那并不是白芙的声音。灰衣少年站在雾的另一端,故意皱起眉头关心她。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必须要报仇,如此一来,那个憎恨我、希望将我消灭的世界就会消失殆尽了。」

「嘿呀!」

接下来两人便陷入一片沉默。「他」等待青年的回应,不过对方却毫无反应。在黑暗之中,「他」不知道青年脸上是什么表情。

伊库斯追问。

「那些家伙赢了?不,既然你说我的敌人已经不存在了,那应该代表他们输啰?是这样吧?」

白芙露出微笑:

「学校的老师。」

「你的敌人已经不存在了。」

接下来,从她的前后双方出现复数的敌人袭来。他们或许是旧世界的战斗用机器人也说不定。如果这里是「墓碑」的内部,那么一切就很合理了。她不知道被以什么方法带到这里,而她会从战车中消失,恐怕也是因为同样的手段。

「──为什么?」

「但现在的你却想要离开这里。我就是想要听你亲口说出理由,才来到这里的。」

白芙试图摆脱晕眩感,她将神经的一部分从意识中脱离,侧腹部所感受到的剧痛瞬间变得薄弱。

「还要继续吗?你还可以继续吗?」

「你的……世界?」

「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声音:

「他」用强硬的口吻回答:

「那是事实。」

「在这边斩除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也这么认为吗?我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似乎不太适合。」

瞬间解决所有敌人后,火乃香开始剧烈喘气,以痛苦的眼神确认倒在地上的黑影。

「你快说些什么嘛!」

「────!?」

「你终于来了。」

「那不是很简单吗?」

「没有人胜利。换句话说,赢的是『战争本身』。」

少女踉跄地走着,背后白雾所构成的墙壁开始晃动,数道黑影渗出,带着毫不隐藏的强烈敌意,不作声响地逐渐逼近。

火乃香原本如同废人的身体,此时正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动着,砍倒一人后,再一人。

随着少女转身,一道银光闪过,以难以窥见拔刀的速度将人型影子一刀两断;收刀前又再度砍倒另外一个人。

「──因为可以尽情地用力打那些骄傲小鬼头的屁股啊!」

「可是,那就……」

「他」重复了这句话。

──那是火乃香。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女就是自己。

「哼。」

「──自动步兵?」

白芙大声吼叫的同时,由腹部使出的力量,将集中的气团用力打向前方的人影。

「他」缄默不语,脑中感到一片混乱。青年所说的状况「他」从来没有想像过,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以为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而且一定会有一方胜利,并且残存下来;「他」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诞生的,为了使某一方胜利然后残存下来。

娇小的身体在雾中掀起一阵流动。她斩了离自己最近的敌人后,马上绕到其背后,以其装甲作为盾牌。敌人使用短机关枪进行全自动射击,子弹打在作为盾牌的装甲上,擦出了四散的火花。接着火乃香趁着枪击的间隙,猛然冲出去──

「我要报仇。」

「为什么?」

白芙缓慢地起身,因为刚才在瞬间转为防守的姿势,所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她用单手拨开头发,开始调整呼吸。

自己或许真的得死了──白芙心想。刚才的攻击对她造成相当大的伤害,侧腹部感到激烈的疼痛,受伤的是肋骨吗?还是内脏?不管如何,那都不是短时间能减轻的疼痛。

「呃……!」

「喝!」

在绝佳时间点使出的一击竟然再度挥空。白芙在发现这点之前,后脑杓就受到猛烈的撞击,趴倒在沙地上。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失去意识……

「孩子,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吗?」

人影随着瞬间划出的斩线裂成两半。但若对方是没有实体的幻影,在这个空间中不管做多少物理上的攻击都是没有用的。虽然如此,火乃香使出的居合斩仍具有一击必杀的气势。对于这些假想攻击,火乃香拼尽全力去应付。

她的身体仍旧很沉重,喉咙感到阵阵刺痛。呼吸也很不稳定。她为了斩断没有实体的敌人──袭击而来的「战场的记忆」,勉强自己释放出超越能力所及的力量,而后果就是在肉体上留下严重的伤害。

「他」在心中反覆思索青年所说的话,同时拼命压抑着逐渐浮现的恐惧及绝望。

(成功了──!?)

「谁也……谁也没有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少女与刀同生共死,慎选着拔刀的时机,只要刀一出鞘必有斩获──!

圆形广场的中心有一道人影。对方身材娇小,穿着坦克背心及车用长裤,脚上穿的厚底军靴看来有些眼熟,左手拿着一根黑色的棒子,额头上系着一条头带。当火乃香确认对方的面容后,不禁倒抽一口气。

──接着,袭击者的身体就跟出现时一样,在摇晃后溶解于雾中。

「好痛的样子呢……」

声音在颤抖。

「果然没有人在乎我…不,他们甚至想要杀了我。我无法抵抗,只能逃到这里来。」

另外一名「火乃香」笑了,嘴角上扬,黑色瞳孔中露出嘲弄般的光芒。

说出这句话的少年不仅没有流汗,连呼吸都依旧平顺,因为他几乎没有移动,也完全没有遭受到攻击。

白芙将视线投向似乎很吃惊的少年,那是不同于她一贯懒散的眼神,而是像黑色的宝石般,从底部发出微弱光芒的坚毅视线。

「我是为了什么而诞生?因为害怕被杀,所以我费尽千辛万苦逃到这里──等待。我一直在等待,直到找寻到我的生存意义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中充满让人不忍继续听下去的哀伤。「他」在失去时间的封闭世界中沉睡,同时持续思考自己的生存意义、理由。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会发疯的。

「你…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拜托你告诉我!」

「我无法给你任何答案。」

青年的声音十分冷静,他并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无法给予答案。

「我没有回答的权利,也没有回答的资格。我了解你的感觉──而很多人都抱有跟你相同的疑问。」

「相同……?」

「是的。在许多的历史中──不限于这个星球,在其他的时间及空间中,许多的生命、许多的智慧体反覆询问着同一个问题。我也──正确来说,将我送到这里的人们,过去也是抱持着同样的疑问生活下来的。」

伊库斯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停顿下来,但又马上接口:

「我并不是故意不跟你说。实际上,不管要我给你多少个解答都很容易,但是,我不认为这样就能治愈你的伤口。」

「可是…你这样很奇怪耶!是你把我吵醒的,要不是你,我就能一直沉睡下去…虽然还是一个人,虽然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但是那样还比较幸福,我想要…继续那样下去。」

「他」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另一个声音这样问道:

「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真是那样,那你为什么要呼唤她?不管你要留在这里,或是离开这里到外面将一切毁灭,都没有必要呼唤她。」

「──你是在说那个女孩子的事吧?」

声音中出现些微的笑意,那是因为被击垮,因而筋疲力竭的笑意:

「那孩子将我最初的攻击反弹回来,虽然我用自身的记忆攻击她,但她却没有倒下。我将要到外面去,如果外面的世界里还有那样的人类,那会对我造成妨碍。所以为了先了解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力量,我才扭曲空间把她带来这里。」

「不是的。」

听到青年如此否定,「他」感到不知所措。

霎时间,白芙开始狂奔,以人类肉眼所无法完整捕捉的速度连续攻击少年。但若物理攻击发挥不了作用的话,不管怎么拼命也是白费力气。

火乃香没有回答,因为她无法回答。疲劳已经累积到顶点。眼前的敌人十分难缠,跟先前类似自动步兵的对手完全不同。

「什么嘛!」

「结果你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嘛!还好我不是你。能把你这么弱的人给解决掉,真令人感到痛快──再会了!」

「火乃香」随着吆喝声的同时挥刀,刀身从火乃香身旁擦过,但「火乃香」不给对方一丝喘气的时间,立刻予以追击。火乃香在毫无反击机会的情况下努力闪躲着。

「小弟弟,你跟那个『战场』也是一样的啊……」

「他的确这样说过。」

火乃香终于发出声音,但十分微弱,如果说那是从肺部漏出来的呼吸声,大概也不会有人怀疑。

「还好──有发生什么事吗?」

『还好吗?』

来不及拔刀也来不及退后,火乃香用黑鞘挡下银光的轨迹,在受到冲击往后弹飞出去。另外一个她具备着非比寻常的肌肉力量及反应速度,或者该说,那其实是火乃香自身的力量。

「破!」

「──还要继续战斗吧?」

「唔……」

「火乃香」独自暗笑的同时,逐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以非常自然的态度让敌人放松戒备,然后悄悄接近──火乃香很清楚这种作法。

「咦?为什么不拔刀?」

「你想做什么?」

白芙一边思考,同时搜寻少年的身影。其实也称不上搜寻,因为少年就在眼前。

「你想表达什么?」

「不过,我比你强唷!你没有办法斩我,但我可以!我才不像你那样欺骗自己。」

『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失去意识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那家伙恐怕只是在利用这空间的特性而已。意志会化为形体是真的,那是具有物理效果的心理攻击。』

「──什么意思?」

「空气的流动变得好奇怪喔!」

目标是少年细小的脖子。

「火乃香」催促着。

「火乃香」展开动作,挥出从下方往斜上方而去的一道居合斩,火乃香用刀鞘挡掉──这么想也只是一瞬间,「火乃香」在空中急转刀刃的方向,笔直贯穿火乃香心脏。

白芙借由身体的动作建造了一条气的通道。如果有火乃香的天宙眼的话,一定可以清楚看见。那通道像是将白芙及少年包围起来一般,覆盖住一定的范围,类似「擦伤」般的线条。当然这只不过是对于气流的比喻,实际上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

「喝!」

『白芙!』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

「装成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其实你是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斩下去的吧?你一直以来都是那么作吗?虽然不是人类,但到目前为止你可是斩了不少东西唷!你喜欢斩人…不对,你喜欢杀人,对吧?」

「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事吧?不是那样的。她是因为听到你的声音才来的。因为她听到你一直以来在遥远的地方持续哭泣,所以才来的喔!」

「不可能那样吧!」

随着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火乃香缓缓地向前倒下。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此时,她突然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

「你想做什么?」

「嗯……」

在朦胧的意识中,火乃香感觉到「火乃香」正逐步接近。她知道如果这次再不拔刀就一定会被斩杀。但是自己做得到吗?她反覆询问自己。

──龙气枪。

「欺骗……?」

「而且?」

「才不……喜欢……」

当火乃香准备拔刀的时候,再度涌上强烈的呕吐感。手掌的那阵感触又复苏了。那个时候的──斩杀活生生的人类时的感觉。

为什么可以斩自动步兵之类的东西,却斩不了眼前的敌人?应该要斩的却不知为何做不到,是否真像「火乃香」所说,自己太过于虚伪了?

「火乃香」故意张开双手,让自己毫无防备。她叫火乃香斩她,并表示自己将会站在原地任由她斩杀。

「凭一个单纯的人类?就算她比别人强了一些,那又怎么样?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而且──」

「来嘛来嘛,拔刀嘛!」

就像之前跟火乃香对打时一样,她并没有打算要击中少年。取而代之,她持续着奇妙的行为。她将气集中在四肢的前端,然后将空间分割。在连续的动作中,白芙的身体外侧逐渐形成一股固定的气流。

「应用题。」

少年似乎已经看穿白芙想做的事,但听到他的话之后,白芙依然不受干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是暗杀者的面具,谁也无法跟她的内心做联系。

波奇冷静地分析:

『他说这是在他的梦里,一切都会如他所愿。』

「──坏事。」

「怎么了?你不想打吗!?」

「哈!少来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样,你明明就很喜欢斩人!」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正确的答案。但是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我所认识的火乃香的话……」

白芙的后脑杓感到阵阵刺痛。她用手一摸,感觉到有液体的触感,不用看颜色也知道那是什么。

「最近老是输人,害我有些没自信了。」

『不强制,如果不想打,不要打也没关系。』

「火乃香」将刀提在腰间,毫无让人攻击的漏洞,那是绝佳的姿势,随时都能拔刀就砍。火乃香面对如此完美的攻防一体架势,不禁赞叹。

白芙进一步加快连击的速度。似乎对她所图谋的坏事有所兴趣,少年不出手,只是一味居于防守的状态──当然,白芙并没有命中他。

「他」又再度笑了:

在体力及气都已达极限时,白芙静下心来──若情绪不稳定,也会导致气圈变得混乱。机会仅只一次,如果被看透的话──就会被杀。

「你很喜欢唷!我很喜欢,也就是说你也很喜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就是我啊!这根本就不用思索,一目了然。」

『但是他只采取小规模的攻击。如果他是认真的,早就把我们都抹杀了。』

愉悦的声音……那的确是火乃香的声音。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在讲话。

少年似乎注意到这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我的力量可及的部分,现在只能依靠你了。不过请务必记得一点,火乃香可是斩了「战场」。』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耶?是因为想起斩死人的事吗?所以才无法拔刀?可别说这种丢人的话唷!」

「她可以回答吗?」

「咻──!」

火乃香感觉到强烈的杀气,打算向后退,却发现已经没有退路,走廊消失了。在被雾所包围的圆形广场中央,火乃香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另外一名少女──「火乃香」。

「被你闪过了。」

火乃香好不容易才躲过「火乃香」猛然向前的一击,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因为「火乃香」的出刀是如此锐利、敏捷。

『你也有意志,我想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剩下的你自己去思考。』

「喝啊──!」

白芙喃喃自语,就像在讲着别人的事似的,同时一边活动四肢。如果火乃香在场,或许会知道白芙要做什么,因为那跟之前她赤手空拳向少女下战贴时的「惯例」是一样的。

火乃香觉得自己手心充满汗水,打算擦拭在军用长裤上──但那是错觉。实际上她的手很干,喉咙也是。滴汗的是她的双颊以及背部,两者都很冰冷,每一滴汗水都在夺走火乃香的体力。

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女子站起身子。战车就在她身旁,车上的机枪正发出怒吼。在枪击的间隔中,波奇再度出声:

「这只是小意思对吧?因为你就是我,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快、多强!」

「你很没责任感耶!」

白芙做出假动作,并在这一瞬间使出贯手。她将右手的五指并拢,直直往前戳──

不──火乃香并无法完全应付这样的攻击,她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某些地方甚至渗出血来。

「不具实体的东西是无法用物理上的攻击对付的,半瓶醋的气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

火乃香动弹不得。她无法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拥有跟自己同样面容的敌人,正用自己的声音呼唤自己。她虚弱的思考能力实在无法掌握现在的状况。

为了保护倒下的白芙,波奇硬是将战车挡在白芙前发射炮弹。它很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效果,只是争取白芙恢复意识前的时间而已。

「快拔刀!」

「火乃香」带着笑容使出居合斩。她不是认真的──这是火乃香的直觉。对方仍旧很悠闲,但现在的火乃香光是应付这样的攻击就已经耗费全身的精力。

少年听力敏锐。

『别被那家伙的话给迷惑。』

火乃香找到攻击的机会,或许那是对方刻意设下的陷阱也说不定。但火乃香深知,再这样继续闪躲下去也只是浪费力气,于是下定决心向前攻击。同时她看到「火乃香」嘴角的那抹嘲笑。

「她马上就要死了。因为她进入了绝对精神防卫圈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从那边活着出来。愈强的人就愈容易被自己的力量伤害,最后被自己杀死。她已经出不来了──绝对出不来了。」

正如同少年所说的,周遭的空气出现不可思议的重叠,气正往白芙所建造的通道集中、流动。虽然只是微量的气流,但以总量来看是十分庞大的,已经远远超过一个人所能掌控的气。

「什么意思?」

──是龙气圈!那是在某种格斗流派中所流传的操气法,用人为方式制造出气的流动,藉以控制大量的气。当初她对付火乃香时也曾使用过这招,不过那时──

「────!」

「害怕吗?也对啦,谁都不想死嘛!就算不想死,一旦被杀掉,一切也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掌握在手中,是怎么样的感觉呀?」

因为是自己的呼吸,所以不可能察觉不到。火乃香右手握住爱刀的刀柄,刹那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火乃香错失拔刀的最佳时机,压抑着呕吐感尽全力向右跳。

「拔刀,然后证明你自己只是个喜欢斩人的人!你再不拔刀,就轮到我出手了!嗯,其实都一样啦!你的决定如何?痛快一点嘛!」

这作为最后一击的贯手不仅仅只是个桥梁,并且还在达饱和状态的龙气圈上开了一个风穴,大量的气朝出口汹涌而去──

「你在……说什么?」

「──如果是的话呢?」

「火乃香」耸了耸肩。

白芙背靠在装甲上。波奇开口:

少年的嘴角上扬。

在白芙的贯手前,出现一道气体所构成的墙。那道墙会吸收被施加的攻击,然后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是一道气所构成的防护墙。白芙倾全力豁出的致命一击将会完全反弹到她自己身上,若是受如此大量的气直接攻击,一定小命不保──他早就看穿白芙的攻击,反过来等待着这个瞬间。

但是──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白芙不知何时拔出自动手枪,枪口抵住少年的腹部。

「那种东西──」

碰碰碰!

那并不是换装武器的烧夷穿甲弹,只是普通的手枪子弹,但受到攻击的少年却整个人往后仰。

「龙气枪!」

趁此时,白芙再度使出贯手。爆发的气流剧烈地从气圈破洞冲出。由于受到子弹意料之外的伤害,少年整个人失去平衡,并在无计可施情况下被气所构成的锐利矛头贯穿。他仰倒在白雾中的沙地上,然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呼……」

白芙筋疲力尽地跪坐在地上。

──第一发的龙气枪是假的,并未使用任何的气,只是普通的贯手。为了确实命中目标,白芙才会使用子弹。在方才制造气圈的同时,她将气灌注到腰挂式枪套里的手枪上。就算物理攻击没有效果,但若是将大量的气灌注到火药剂量加码的子弹匣的话──

「我说过了,这是应用题……」

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了。白芙惊讶地环视四周,但就是找不到少年的踪影──他果然是不具实体的幻象。

『结束了吗?』

看到悠然从雾中现身的沙漠战车,白芙不由自主露出苦笑。

「瞧你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做嘛!」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力气而已。保况我无法理解所谓的气,这是一场不能用理论去解释的战斗。』

「所谓的女人就是那样唷!」

白芙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沙子,眼眸又恢复以往怠惰而懒散的神色。

声音里带着些许急躁的情绪,火乃香再也忍不住地开口:

火乃香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她正忍受着攸关生死的剧痛,她的眼泪就是证据。

──她听得到养母的声音。虽然五官都已呈现麻痹状态,但只有那声音至今仍回荡在脑海中。

火乃香害羞地搔了搔凹陷的脸颊。

「那么──」

啪锵──

「火乃香」压低声音问。

「过去的事情。过去发生的…很多很多事。」

火乃香笑了,在噙泪的同时流露快乐的笑容:

「我想说的是,结果我啊…几乎没有可以独立完成的事情。现在的我,这个叫做火乃香的『万事通』小姑娘是由很多人一起创造出来的唷!到处留下这种人情债,我看我是到死都还不完了。」

火乃香抬起头,脸上布满水痕:

「他」哀伤地说。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少女正跟另外一个自己战斗,以及她的心脏被刀刃贯穿的瞬间。

「──这只是你的藉口。或许你不想死,但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所有被你斩的一切,应该都不想以那种方式被了结。」

总有一天会被债务给淹没──波奇已经如此发过数不清的牢骚。然后火乃香总是会轻浮地回答:

「──大家真的都不在了,大家都死了……我也是,因为并没有所谓的生存意义……从一开始,那种东西就不存在……哈哈,真是无聊!既然活着是这么没有意义的事,那大家从一开始就都去死好了!」

「──好痛……」

「──你是谁?」

火乃香身处在一片黑暗中。此时走廊跟广场都已不复存在,当然,另外一位「火乃香」也消失了。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场梦,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站立在这个地方而已。

「你要斩自己吗?」

「医生说要把脚锯掉,爸爸却不同意,竟然跟医生说,如果把我的脚锯掉,他就把医生的脚锯掉之类的话,真是太乱来了。」

「所以我不能死,如果只因为这点程度的疼痛就死,会挨干妈左右两巴掌的,而且到了天上,大概也会被爸爸赶回来吧!」

「──那你就试看看吧!」

「请让开,如果你是我的话,应该就会明白,最好不要妨碍我。」

虽然火乃香无从得知,不过那的确是过去曾经存在过的少年。一名开发机动要塞中枢部分的技术人员,在设计要塞的模拟人格时,仿照了死于战争的儿子的面容,创造出了那个外观。那名技术人员也在战争中往生──没错,就在那场为了袭击未完成的「墓碑」的轰炸中……

「我可以坐下来吗?好累,年纪大了,真的不行了。」

「当时有人在我耳边大声呼喊…与其说是呼喊,不如说是大声责骂还比较贴切…咦?你还记得那是谁吗?」

「十五岁的时候,我离开沙漠商队开始独立生活,在波奇及叔叔等人的协助下,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这里。有的时候会因为没有钱而哇哇大叫。虽然名声还挺响亮的,但接到的净是些不称头的工作;还对于核算盈亏一点概念都没有,每次都被骂。」

他就出现在火乃香面前。红色头发、深蓝色的瞳孔,靴子跟军服一样都是灰色的──那是跟白芙战斗的少年。不过,在火乃香面前的这个少年体型娇小了许多。白芙所看到的,大概是为了战斗而夸张过的影像吧!

「别再说那种敷衍人的谎话了!」

「过些日子后,客人真的渐渐变多了,收入也慢慢增加,甚至有人特地指名找我。不过债务到目前还有一些没有还完就是了。」

「太好了──小孩子果然比较天真。」

「那你还记得吗?因为猛烈的高烧差点就要死掉的事。」

「还好你不是男人。」

火乃香轻声说道:

──哎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火乃香犹豫着是否要回答,因为她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呼唤她。

『发射前1000秒。WHD调整结束,锁定目标。』

火乃香回想过去,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特别地开朗。虽然从死亡边缘爬了回来,但实际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变,她仍旧用疲劳的身体面对比自己强出许多的敌人。

火乃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少年的眼神看来有些困惑,眼前的少女虽然面无血色,却意外地朝气篷勃,让他的敌意及警戒心都变得薄弱。

火乃香的养父沃肯,无论如何就是不肯答应右腿的截肢手术,回为他已经注意到火乃香在拔刀术方面的资质。就算使用精密的生物义肢,还是跟真正的腿有微妙的不同,因此他才坚决反对。对于早早就了解自己能力上限的沃肯来说,火乃香是他的梦想。

似乎认为身旁的人工智慧体一定听不懂这番话,她低声自语着。

火乃香指着右边大腿,「火乃香」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

「当时脑袋一片空白,说不上痛苦或难受,只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甚至还想说,如果能在睡觉的时候,没有痛苦地死去也不错。」

火乃香会心一笑,「火乃香」果真是火乃香,彼此拥有共同的记忆。

──但这招对火乃香而言完全没用。她将白芙的连续攻击看得一清二楚,并将她所做成的气道逐一破坏。当白芙使出最后的贯手时,龙气圈已经不存在了。

「───!?」

「我在这里!」

「呐!」

「抱歉,我并没有要吓你的意思。」

「正因为是自己,才更要斩!」

「──如果我就是要妨碍你呢?」

在声音这么问的同时,周遭突然亮了起来,无法确认光源在哪里。

在黑暗中,伊库斯指向某个东西。「他」往那个方向看去,不禁屏气凝神。

据说人类在死前的瞬间会将自己的人生在心里重播一遍。火乃香看到的,大概也是那样的记忆吧!不过火乃香还活着。虽然心脏被刺,但仍继续呼吸着。

「我讨厌男人给我的意见,也讨厌会发表意见的男人。但是你的建议却带给我不少帮助。」

「我所做的事,我会负责,但并不是现在。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如果没有抵达目的地看看,我是无法了解的。」

「抵达……目的地?」

「是啊,一定是那样的。」

──蜥蜴以白牙造成的连续伤痕,是刻划在少女大腿上的过去。

啪锵──

白芙再度叹了一口气,她到现在才感觉到刚才的状况是多么危急,只要任何一个步骤发生疏忽,自己一定早就死了。若遭受少年以其设下的防御壁所反弹回来的龙气枪攻击,她应该已经全身四散了。因为那对人类来说,可是一击致命的招式。

少年仰望着火乃香,只说出一句话──

「那只蜥蜴好大啊!嗯,大概因为我是小矮子吧。被咬的伤到现在还留有疤痕。」

「我会斩下去。」

「真是软弱的生物,明明生命短暂却还自相残杀。既然都建造出像我这样的兵器了,就把大家都杀了吧!彻底毁灭吧!」

紧张感弥漫了整个黑暗。

挥过来的刀刃如同疾风一般,被斩成两断的「火乃香」笑了──跟斩下她的另一名少女有着相同的笑容。

「我想到了…被你刺到的时候,我想到了……很多事情。」

『我真想让火乃香听到这番话。』

「──那个人是…?」

「你看吧。」

自己的力量──火乃香的力量。在火乃香亲手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后,精神上产生裂痕,而那个人就是因此而生的──扭曲的自己。

「绝对精神防卫圈是心理上的生化兵器,会进入对方内心,找到一个小小的伤口,然后在那里不断增生。对手的心越强韧,它的增殖力也就越强,然后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扼杀。」

出现一道比月亮还清澈、比夜晚还寂静的弧形刀光。

「『墓碑』。」

「你们在那里吗?」

少女单手拿着刀往前进,同时,另一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则是向后退。

「──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突然一阵落寞:

「斩──!」

火乃香并没有感到惊讶,她虽然觉得应该要惊讶,但内心却莫名平静。

「火乃香」感到不知所措。她不过只是精神上的幻影,如果本尊死了,应该会立刻消失才对,但她却仍然留在当地。

这次听清楚了,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火乃香依赖着天宙眼的引导,踏出步伐。

「火乃香」拔刀,不过挥出的白刃已经看不见强烈的杀意。绝对精神防卫圈会侵蚀所有具智能者的心理,那是旧世界的生化心理兵器所创造出来的;而现在,它在仅仅一位少女面前即将瓦解。

「她叫我赶快醒过来,还说这样就死掉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要跟我断绝关系后流放沙漠。我听到这些话后,虽然之前脑袋一片空白,但突然觉得很生气,认为『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想跟她断绝关系的应该是我吧』──之类的。」

「火乃香」注视着火乃香一会儿,不久后摇了摇头:

发高烧的火乃香将近一个月意识不明地躺在床上。那是一种由病毒引起的症状,感染机率很低,但一旦得病,死亡率却相当高。据说那是残存自「大战」中所使用的生化武器,但这个说法并未得到证实。

「你觉得……那是什么?」

「──大家都去哪里了?」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黑色瞳孔已经恢复光泽,镶在额头上的天宙眼也同时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火乃香动了,这代表她其实并没有死。但她的心脏确实被贯穿,应该会跟在现实中遭受到同样攻击时,受到同样的伤害才对──也就是一刀致命。

『WHD倒数计时持续进行中,进入发射前1800秒,解除最终安全装置。』

火乃香歪了歪头,因为她并没有看到除了自己及少年之外的第三者,不过这本来就是个谜样的空间,不管某处有什么存在都不奇怪。

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东西坏掉的声音。火乃香试图竖耳倾听,不过因为声音实在太细小,所以听不清楚。

「我叫做火乃香,你呢?」

火乃香缓缓起身,用右手手掌压着被刺伤的地方。看到火乃香摇晃的姿态,「火乃香」不知为何感到一股颤悚,不禁向后倒退。

「真的……好痛!但光凭这点疼痛──是杀不了我的!」

「没有那种事。」

「──是干妈……」

「终──于来到这里了!老实说,很久没有接到这么麻烦的工作了!佣金好像收太低了,要不要要求加码呢……」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

「结果一睁开眼就看见干妈在哭,所有的气也因此消了。原本想要起来揍她一拳的……但看到她哭,我心就软了。」

「活下去。一直活到变成老婆婆,到死之前再来把事情做个了断。在那之前,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火乃香皱起脸来,不断地自言自语。安波隆商城行政长英格莉所提出的报酬虽然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价位,但火乃香似乎还在思考该如何索求更高的酬劳。

「那个……」

少年战战兢兢地开口。

「就是你,对吧?」

冷不防被反问,少年吓了一跳,顿时定在原地。

「──我……怎么了?」

「一直呼唤我的,就是你吧?」

火乃香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在装什么傻啊!」

「我没有呼唤你耶!」

「咦?是我搞错了吗?」

火乃香独自暗笑的同时,依旧保持盘腿坐着的姿势,仰望眼前的少年。

「你有看过这种东西吗?」

她指着自己的额头。

「我因为有这个东西,所以比别人稍微敏感了点,我一直都听得到你的声音唷!」

天宙眼仍旧发出微弱的光芒。她虚弱的身体正从外部一点一滴地补充气源,不过恢复量十分稀少,就像是重病的人一样,不能一下子大吃大喝。

「所以你才来这里的吗?」

「没错。」

「就只是因为那样?」

少年想起「那个人」的话。谁也听不见──就连发出声音的当事者也没有自觉到的声音,她却听到了。

啪锵──

「──回得去的,我们一起回去吧。」

「哭吧!」

「呐──我在叫你啦!」

少年面部扭曲。他的敌人已不复存在,再也没有继续以兵器的身分活下去的理由。蓝色的光芒温柔地抚摸着失去方向、迷失存在意义的心,那是火乃香的天宙眼的光辉。

还有,那个从一个未知之地而来的人,以及他的微笑。

火乃香温柔地环抱住飞扑而来的少年。火乃香不清楚娇小的少年埋在自己胸前哭泣的理由。他过去背负了什么?承受了什么?那些都已不再重要。

火乃香喃喃自语。不管多么想要活下去,所有具生命的东西还是会有面临到蛮横无理的死亡的时候。对于在边境中生活的少女而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所以火乃香相信生命不是可以自己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被称为生命的宝石并不属于任何人,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每个生物,打从赤裸裸地诞生的那一刻起,唯一一个握在手中的财产。

「你比谁都厉害,甚至比我还厉害。」

突然间,世界开始剧烈的摇动。在这个不知道在何处的辽阔空间中,有某个地方传来裂开的声音。

「我想要回去。」

没关系啦──她坦然回应。

「毕竟…听到那样的哭声,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想哭的时候就尽情哭吧!将心中所有的不愉快都释放出来,然后就可以继续笑着走下去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才没有呢!」

「这样啊,原来……如此。」

「──蜜莉是谁?」

「这回答真有火乃香的感觉──」

火乃香想要摇晃少年的肩膀,却发现已经触碰不到──消失了。已经消失了。

啪锵──

「──你好厉害。」

「我才没有哭。」

──接着,世界崩解了……

眼前这名少年不是能将世界导向毁灭的终极兵器,也不是什么过去有人想要消除,或现在于某个火乃香不知道的地方,「THE THIRD」正竭尽全力想要消灭的机动要塞。

「这个嘛……也不完全是啦!也刚好有工作要到这里来。」

啪锵……锵──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就算没有工作,我大概就算自掏腰包也还是会来的。」

「当然可以啊,因为我就是火乃香嘛!」

少年突然融化在空间中,失去了重量、轮廓不复在──只留下这一句话。同时间,空间的震动变得更加激烈。

火乃香突然想到了,波奇、白芙、养父母、嘴巴很毒的医生、性感的护士、叔叔,还有叔叔的女儿蜜莉、乔伊──净眼机?没错,还有净眼机。

蜜莉的父亲过世时,她也像这样在火乃香胸前哭泣。不管是泪水的颜色,还是彼此胸口的跳动,都与当时的情况完全一样。

「比你厉害的并不是我本身的力量,而是一股推动我一直前进的力量,让我觉得一定要活下去的力量。」

世界正在崩解。火乃香周围的世界正在崩解,空间扭曲,就像是褪色的壁纸似地一块块剥落。

「你应该比蜜莉大一点吧?」

少年脸红了。

少年笑了,那是他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辈子唯一一次的笑容。

在崩解中的世界里,火乃香祈祷着,一心一意祈祷着。

「我可以叫你……火乃香吗?」

不仅是重量,就连触感都一点一滴地消失。少年的轮廓逐渐模糊,变得半透明。就像是溶解在空气中一般,少年正逐渐在消散。

「怎么了?」

每个人都会有想哭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想要人陪的时候。就算只是这样──只是为了这样抱着少年,千里迢迢地横越沙漠而来,火乃香也不后悔。

是那股令人熟悉的声音。少女带着怀念而恳切的思绪转过身来,温暖的微笑就在眼前。看到那淡绿色瞳孔所浮现出的深沉哀伤,火乃香一时语塞,只是静静地握住青年伸出来的手。

啪锵──

火乃香突然无法接话下去,因为眼前红着脸的少年正嘟起嘴巴,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要辩解。

「那个啊……」

啪锵──

火乃香认为,大家都只不过是在畏惧着一个没有形体的恐怖。在怀疑中活着是很痛苦的,而光靠理想也是无法使世界转动的。尽管如此,要是当时大家能够再冷静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大战」了。

「真的吗?」

火乃香提起刀,蹒跚地站了起来。膝盖无法使力。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似乎也无法往外走,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少年抬起头。

「──再也回不去了吗……」

啪锵──

火乃香说道:

「哎呀,你还不承认吗?」

「我的部下──之类的,嗯……算是知己吧。」

火乃香打算起身,却发现膝盖上的少年的身体意外地轻盈。

火乃香闭上一只眼睛,搔着脸颊说:

对不起──他小声低语。

「一点也没有。」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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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HE THIRD 1 苍瞳的舞刀使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沙漠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机械城镇
  5. 05第三章「苍蓝杀戮者」
  6. 06第四章 前往「钢之谷」
  7. 07第五章 斩!
  8. 08终章 于是彼此相遇了
  9. 09像是后记的独白
  10. 10解说

第二卷THE THIRD 2 虚无幻影的墓碑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大暴走!
  3. 03第一章 安波隆商城的午后
  4. 04第二章 蠢蠢愉动的过去
  5. 05第三章 各自的理由正在阅读
  6. 06终章 消失在幻影中
  7. 07像是后记的独白Ⅱ

第三卷THE THIRD 3 漂泊灵魂的海市蜃楼

  1. 01插图
  2. 02序章 苏醒
  3. 03第一章 造访的N子
  4. 04第二章 作战开始
  5. 05第四章「战车终结者」
  6. 06第五章 难以传递的思绪
  7. 07终章 绝无仅有的黎明
  8. 08像是后记的独白Ⅲ

第四卷THE THIRD 4 翱翔天际的妖精

  1. 01插图
  2. 02序章 数则记事
  3. 03第一章 长假
  4. 04第二章 火乃香的忧郁
  5. 05INTERMISSION
  6. 06第三章 妖精幻视
  7. 07第四章 名为不死之身的人
  8. 08终章 现在开始的故事
  9. 09像是后记的独白Ⅳ

第五卷THE THIRD 5 迷惑的空之折翼天使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天使的胎衣
  3. 03第一章 天使的飞行轨迹
  4. 04第二章 天使的觉醒
  5. 05第三章 天使的彷徨
  6. 06第四章 天使的失神
  7. 07终章 天使的一片翅膀
  8. 08像是后记的独白V

第六卷THE THIRD 短篇集 即使某天时光流逝

  1. 01月下冰刃——Sharp Edge,Round Moon
  2. 02那些日子的回忆——Old Days Memory
  3. 03荒腔走板的机械——Honky Tonk Machine
  4. 04重装上阵——!Stand by them all!
  5. 05即使某天时光流逝——The Mask of Margarita 序
  6. 06第一章 于NAR
  7. 07第二章 冰之天使
  8. 08第三章 苍白的死亡面具
  9. 09尾声
  10. 10省略后记的独白

第七卷THE THIRD 6 异界森林的追梦人(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一个人的夜晚
  3. 03第一章 汝,来自黑暗的深处
  4. 04第二章 银翼的SHIZUKU
  5. 05第三章 丰饶的异境
  6. 06第四章 奥若伯若斯的天空
  7. 07第五章 艾蕾克特菈的强攻
  8. 08像是后记的独白Ⅵ—1

第八卷THE THIRD 7 异界森林的追梦人(下)

  1. 01插图
  2. 02第六章 重逢
  3. 03第七章 真正的力量
  4. 04第八章 狂乱的奥若伯若斯
  5. 05第十章 普罗米修斯的枷锁
  6. 06终章 两人的夜晚
  7. 07像是后记的独白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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