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战车终结者」

白虎将子弹用完的反战车来福枪丢弃，从肩带上取下换装武器。她没有更换枪身，只是装上了肩架。

哒哒哒——

烧夷穿甲弹打穿自动步兵的装甲。白虎上半身大幅向前倒，以极端的前倾姿势在沙地上狂奔，已经数不清解决了几具自动步兵、几架攻击直升机。当然，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计算。

『白虎。』

通信器传来声音。

「波奇？」

『通信干扰减弱了许多，已经可以通讯了。』

「小香香呢？」

白虎似乎只关心这件事。

『仍旧连系不上火乃香。从现况来看，火乃香跟「苍蓝杀戮者」先行进入的机率很高，因为他们应该能透过信号弹知道我们没事。』

「如果没死的话。」

人工智慧体没有回应。

「——对不起。」

『别说了，快回来吧，似乎解决得差不多了。』

「也是。」

白虎眯起双眼扫视，在沙海与黑夜的交界搜索着。

——没有感觉到敌人。本来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敌人。在输送机坠落之前，有一部分的袭击部队移动，似乎是往藉由PSP离开的火乃香及「苍蓝杀戮者」那边去了，它们大概是小看了沙漠战车吧，因为姑且不管PSP，光是「苍蓝杀戮者」独自的战斗能力，就有可能凌驾集中在此地的所有自动步兵。

白虎再次确认没有敌人后，便往战车跑去。这次并不是从下方，而是从侧面的舱口进入车舱。

「欢迎回来。」

伊库斯以微笑迎接她。从头顶到指尖都布满了尘埃的黑发美女大大喘了一口气。此时，沙漠战车改了个方向，然后朝原本的目标持续前进。

「是什么？」

「正是如此。」

而且敌人可是「THE THIRD」的飞行机械。如果是刚才那种小型直升机的话也就算了，但对于重装甲的反战车用直升机，沙漠战车的主炮又能发挥什么用处？

白虎侧着头，边思考地说道：

『再说，这个通信干扰和一般的不太一样，并不是由电磁波之类造成的。』

「——大概是一种精神能量吧。类似强烈意志的东西强行进入了系统。」

「你也说些什么嘛！」

『什么事？』

『「那个」还留着啊……』

「很抱歉，可惜我谁也不相信。」

『不，如果你也帮忙打扫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就相信他吧？」

『你们不相信我吗？』

青年似乎欲言又止。

白虎瞄了雷达一眼，顿时语塞。敌人很庞大，虽然因为遮蔽装置而无法判断正确的数值，但恐怕是跟沙漠战车同等级，甚至有可能比沙漠战车还要巨大。

『这种评论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真令人遗憾。』

白虎一面取下换装武器，一面如此回答：

「像有鳞片的内脏……的感觉。」

白虎觉得似乎有人曾经做出类似的反应，试着回想了一下，又因为觉得很麻烦而放弃思考。

「虽然就结果来说不太好——」

『快点，你们不下去，我会很困扰，因为我等一下要使用一些粗暴的驾驶方式。』

『我也不太清楚。』

『没有。想说的话，我会自己说。』

「波奇，前面——」

若是萝娜·法乌纳这名「THE THIRD』有军事方面的知识，或许她会采取稍微不同的编制。还是说，她那夺取部分军队的特异功能有着上限？不然，这个地方可能会被更加强力且大量的无人兵器群给占领。

白虎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但之后就得叫火乃香打扫了。怎么会弄得那么脏呢？我会好好跟她说明清楚。』

「是『战车终结者』——！」

在面露怀疑的白虎身边，出现另外一个稳重的声音：

『如果能玩得开心就好了。』

多脚步行战车已经被火乃香等人破坏。在这最后的最后，被视为最强的兵器正阻挡在战车前方。

「什么意思？」

在纳米机械所编织出来的诡异景象中，火乃香和「苍蓝杀戮者」缓缓前进着。少女不时伫足，闭上眼睛确认方向。她在读取气流的方向，但捕捉不到净眼机本人的气——倒不如说是分辨不出来。可是她相信，只要能在这个巨大人工生命体的组织内部辨识出其中枢的话，大概就能找到净眼机的所在地。

「没关系吧？才只有一点点而已。」

青年微笑说道。

「看来在边境里，最好不要跟拿着刀的女孩子为敌。」

『伊库斯、白虎。』

青年点点头。

「已经没有通信干扰了吧？」

「如果说造成通信干扰的系统被解除了，那我还可以理解。但若那样的话，应该是完全排除才对吧？可是现在却还残存着些许干扰，是吗？」

话才一说出口，火乃香便面露恶心的表情。他们选择往地下的路线前进。虽然屋内全部都被纳米机械包覆，但是房间、通路、楼梯等还是维持原本的配置。他们曾经讨论过是否要使用电梯，但由于不确定正确位置，而且也不清楚内部的状况，基于危险性的考量，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是，这个反应是……」

「但是兵分两路是正确的。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但若聚集在一起还是很棘手。」

接着她走向气闸。

「似乎大多数的战力都集中在火乃香他们那边。」

『似乎也没有向我们反击的部队，看来——』

波奇开始故意让车体左右摇动：

『我是无所谓——』

『还没有完全排除。』

「…………」

「那么是什么？」

火乃香皱起眉头，对紧跟在后的自动步兵低声说道：

车内是完全密闭的空间，所以只要波奇有意，就能使车内真空化。当然这只是单纯的胁迫，白虎叹了一口气。

此时，伊库斯确认索敌雷达的状况，眼中掠过一丝紧张：

「快要死了？」

「嗯，我对这方面稍微有些感应能力，不会错的。」

波奇毫无感情地回答：

『我正有此打算。』

「我知道啦！」

『我知道。』

「那个——是怎么回事？」

白虎的语气一如往常，完全感觉不出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

「什么？」

「但是，你看…」

反战车攻击直升机是战车的天敌，不管拥有多么高的功率、重装甲、大火力，只要是在地表爬行的战车，面临在三次元中通行无阻的攻击直升机，只会成为单纯的标靶。

「那个意志的主人正逐渐失去力量。简单来说——」

『你们再不下去，我就把空气都抽掉。』

如同字面所述，他们现在正位于敌人的「腹中」。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断叨念的火乃香虽然可以说是粗线条，但是自动步兵却意外地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说话。

对于青年的断定，白虎没有表示特别的意见。她知道他具有奇妙的能力，例如治愈力，只要将手掌覆盖在患处，就能治疗某种程度的伤势。虽然火乃香及白虎所使用的气也有治愈效果，但并没有他的那般有效。姑且不论能量的本质不一样，伊库斯的作法似乎也和她们不同。

「我们不能把你丢下不管。」

白虎轻轻合起双掌：

「也罢，反正你也进不了建筑物里，那就好好玩吧。」

「呐…」

『小心别让沙子掉在地上。』

「你……打算要赢吗？」

通常在边境是几乎不会看到除了自动步兵以外的无人兵器。火乃香等人所遇到的多脚步行战车及眼前的反战车攻击直升机，都是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出动的机型。在查察军的强制侦查中，只有在遇到战斗改造人、PSP或是战车、装甲车之类的案例，才会投入如此的重装武力。当然，那样的情况极为稀少。但是在驻留基地有配置这样的配备也是事实。

「你在威胁我吗？」

「好像……」

『你们在这边下车。从这边可以跑得到目的地。我来引开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跑进去。』

白虎难得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不，没什么。」

「意志？」

声音中带着无奈以及——苦笑。

「有什么要帮你跟火乃香小姐说的吗？」

「话说回来，波奇…」

「外面很安静吧？虽然隔了一大段距离，但至少应该听得到枪声才对。」

人士智慧体立刻从出发前得知的兵器资料中，找出与复合感应器所捕捉到的影像最为相近的，而符合的对象只有一个。

『当然。我可没有说要为了你们而牺牲。』

人工智慧体呼唤两人：

紧接着，战车朝着逐渐接近的敌人前进。

白虎正准备进入控制室时——

白虎及伊库斯相继离开战车。看着两人朝向目标的建筑物前进后，波奇将沙漠战车切换成「战斗机动」模式。

雷达上出现光点。虽然很模糊，但光点确实存在。还有残存的查察军兵器正启动遮蔽装置——是飞行物。从刚才完全没有反应这一点来看，它应该是停止所有的动力待命吧？或许也是因为它认定没有出场的必要。

听到伊库斯难得认真的回答，白虎不自觉露出笑容。

「真是搞不懂耶，听这种东西让我浑身不对劲。」

「要我们怎么相信？对手可是——」

「啊……」

波奇的语气一如往常，毫不虚张声势。它准备跟尺寸等同于战车的巨大飞行兵器进行正面对决，而且——打算要赢。

「那么，为什么会变弱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跟你说我不清楚。』

白虎用下巴指了指装甲外面。

「你觉得我们要怎么跟那孩子解释，说我们把你当作挡箭牌吗？」

『反战车攻击直升机。在被夺去的部队中只有一架，是具备半自律反战车诱导弹与高度瞄准系统的重装形式。编码：TH—1138。』

「真是的，你们两个也太像了吧。」

『如果你们在附近徘徊，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辗过去，知道了吧？』

「你啊——」

接着它注意到火乃香的眼神。

「我的声音很奇怪吗？」

「不，不会。」

「虽然在作战开始前已经调整过了，但如果很难听的话，请直说无妨。」

「就说不会了嘛！」

如果火乃香说不觉得奇怪，那是在说谎。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杀人兵器的声音，她以为会是更没有人性、冷酷的声音。不过的确，那跟真正人类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同，而这点跟她的伙伴一样。

「那么，你刚才说我怎么样？」

正当自动步兵打算将之前的话补充完时，却又突然沉默了。火乃香很清楚它欲言又止，但不知为何，额头却开始感到阵阵剌痛，这并非头带造成的。

他们走下楼梯，来到更下面一层楼。此时已经到了多深的地方呢？视野中仍旧充满纳米机械的集合体，均匀的冷光中浮现模糊的轮廓。

「你啊——」

一瞬间，火乃香往侧边跳开，「苍蓝杀戮者」也同时往反方向跳去。

碰！

自动步枪的枪林弹雨削去了纳米机械的表层。在通路的尽头处，大约六、七公尺前的地方，可以看到点状的枪口火苗。

火乃香采取守势，在地上转了一圈，取下脚踝上的匕首，将从口袋中取出的卷轴状物体固定在匕首的把手上，接着取下挂在背心扣环上的闪光弹。

「——眼睛！」

火乃香确信自动步兵能了解她的意思，便将闪光弹投掷出去。强烈的闪光瞬间划破黑暗。还未确定枪声是否停下，火乃香便开始以猛烈的速度狂奔。

「后面拜托你了！」

间不容发，背后传来枪声。火乃香已经感觉到潜藏在反方向的敌人，但雷达机能低下的「苍蓝杀戮者」多半无从得知。即使如此，它仍旧跟随少女，在后面掩护她。

通路的前方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敌人有三名。虽然闪光弹或许遮蔽了对方的视觉感应器，却感觉不到它们在动作上有任何异常。若是对方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中用高速弹扫射的话，就算是火乃香也无法躲过。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空气撕裂，直升机以感觉不出是庞大机体的流畅动作，在连续的沙丘间上下滑行，逐渐接近目标。

——少女在正后方。

机头固定在前方。往斜上方上升的同时，直升机点燃反战车飞弹，从机翼下的发射装置击出数发高速飞弹。中弹地点随着爆炸声掀起一阵沙尘。

火乃香将身体压低，投出手中的匕首。匕首似乎贯穿了目标。火乃香毫不减速地滑行到它脚边后，接着用右手将其扭转。

「不懂什么？」

「你别误会了。如果你认为我不生气的话，那可是大错特错！」

「那是火乃香小姐的PSP吧？」

火乃香露出得意的笑容。卷在卷轴上的是单分子纤维金属线，粗细不满一公厘，却拥有可以牵引战车的韧性。将这个绑在匕首的把手上，便能从远距离打垮自动步兵。

机体内没有控制室，负责驾驶的人工培养脑被装甲板固定在机体内部，从直接连结的外部感应器获取战斗资讯，控制着机体。

人工培养脑将原先猜测的目标战力向上修正。如果把对方当成单纯的战车来看，可是会尝到苦头的。事实上，刚才的奇袭就很突然，而且遮蔽装置没有发挥到什么效果，这点也很让人在意。

火乃香向上瞪着它，然而她的黑色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激情：

——检查机体各部位。装甲表面有轻微损伤，但对飞行没有影响。

侧方发生了爆炸。人工培养脑运用各部位的安定翼，企图稳定失去平衡的机体。接着又是一发、两发的爆炸，燃烧的地对空榴弹的碎片敲击着直升机的装甲，那是从地表而来的对空炮火。

在被斜斩成两半而倒下的自动步兵前，火乃香松了一口气。这一连串的动作仅只花费数秒钟而已。虽然对方从一开始就埋伏等待着敌人，但它们却在没有让目标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在神速的钢刀前化作一堆残骸。

那是反战车攻击直升机TH—1138，机上有四门格林机炮以及四十发的反战车飞弹。更进一步，在其左右安定翼下，还有各四发半自律式诱导弹，总计有八发。

不知何时，少女的声音中竟带有些许说教的意味：

突然间，人工培养脑让螺旋桨侧向一边，使机体滑向左方。

——身为杀手的过去。

「苍蓝杀戮者」不发一语地表示肯定，似乎解决后面的敌人是很容易的事。火乃香点点头，将脚边的卷轴捡了起来，再将插在最初解决掉的自动步兵身体上的匕首拔起。按下掌中的按钮后，电动收线器便回转卷轴。匕首的把手上，一条金属线被高速卷起。

「呼！」

反战车飞弹引爆的地点附近，再度发射出瞄准直升机的对空榴弹。这次人工培养脑已经可以冷静下来沉着应付。

在面露怀疑的火乃香面前，自动步兵放下子弹用尽的智慧型步枪枪口。

确定战车机能完全停止后，白虎才放下枪口。

火乃香转过身：

（是它做的吗？）

人工培养脑开始进行战斗情报的详尽分析。防空部队所击坠的输送机中载有一辆沙漠战车，与分开行动的人型机动兵器PSP一样，是查察军的数据资料中没有的型号。总而言之，似乎都不是「THE THIRD」，而是人类制造的兵器。

「你就斩了我吧，用你的那把刀。我现在也感到很空虚。斩了我之后，不会失去任何东西，所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对「苍蓝杀戮者」的怒火。那是所有在边境生存的人们的怒意。「苍蓝杀戮者」经常利用最先进的遮蔽装置隐身，并以强制搜查为名义进行虐杀，但却绝对不会被问罪。因为在「THE THIRD」的官方说法中，并不承认它的存在。它杀人、嘲笑人类的存在，然后隐没于黑暗之中——

「老师——」

它认为扑灭自己伙伴的，大概就是在边境查察军中拥有最高战斗能力的「苍蓝杀戮者」。但是，它并不认为自己比「苍蓝杀戮者」弱。反正自动步兵终究是自动步兵，不可能对抗直升机所装备的重型武装。

火乃香打算开口，却又噤口。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才好。

「你真的对这方面的知识很丰富呢。」

火乃香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蓝色的装甲体，再度点点头。

（似乎太性急了。）

然而往侧面挥出的刀却挥空了。对于原本理应在那里的敌人，此时自动步兵已经完全失去掌握。视觉感应器仍旧残存闪光弹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依赖，于是它便将复合感应器完全开放，以探测敌人。

言下之意是，接下来即将正面冲突的战车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标的物。直升机在遮蔽模式下以NOE模式急速接近战车。它认为只要用十发反战车飞弹就能解决，就连诱导弹都没有必要使用。

「——没错。」

「嘿嘿，我从之前就很想试试看了。」

「你在干嘛？」

青年并没行谴责她的意思，同样知道她过去的少女也一样。边境的人们不会探索他人的过去。只要不说就能一直隐藏下去的事情，是白虎自己决定坦白说出来的。至今她仍不太明白当时坦白的心理状态。

透明化的巨大质量开始NOE——也就是离地面极近的超低空飞行。

一具自动步兵像是陀螺般旋转，跌倒在另外两具自动步兵跟前，就像是挡在伙伴的枪口前一样。它们的动作因为突发的意外而停止。此时，人型的娇小身影来到自动步兵们的眼前。

引擎出力一口气提升。TH—1138反战车攻击直升机——「战车终结者」决定要认真将目标抹杀。

铿——！

「破！」

隆铿！隆铿！

「我藉由杀人来获得满足感。但是满足了之后，马上又变得空虚，又开始想要杀别人，一直如此重复不断。」

语毕，火乃香的脸颊有些泛红。谁能相信这名少女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击毙了三具自动步兵呢？而且在她一连串的动作中，眼睛连一次也没有张开过。打从她投出闪光弹后，一次也没有。

受到伊库斯的催促，两人来到了矗立的「岩山」山脚。相当于正面入口的外部墙壁上，有一个大约单人可以钻过的小洞。

「你应该很恨我。我忘不了被你斩的那个夜晚，也忘不了你没拔刀的那一天。」

她无意中模糊了字句。伊库斯已经知道她的过去，而她自己也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向人夸耀的事，

地对空炮弹里，有一种被称为定时引信的定时器。由于要直接命中高速移动中的飞行物很困难，所以要从飞行物的速度及行进方向计算出预测通过的地点，倒数计时的同时发射炮弹。爆炸之后，对空榴弹的碎片会四散，所以即使比预期提早爆炸，也能期待造成某种程度的伤害。

「你要思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个是听从我的指示，另外一个是——绝对要活着回去。我可不希望你做出什么破坏我的经历的举动。」

「如果我阻碍到你，你会斩了我，你是这么说的，而且菲拉·梅丽奇也同意了。」

「这个请你问你的老板。我只是把你当成可以使用的道具带来，只是这样而已。」

「——我不懂。」

「『苍蓝杀戮者』似乎也和她在一起。」

注意到冒着烟，已然抛锚的蜘蛛型多脚步行战车，白虎将手伸向换装武器，小心翼翼地接近。

「你有时间想这些无聊的事，不如开始行动。我也想要赶快解决，赶快回去。」

「好了，走吧！」

「苍蓝杀戮者」一动也不动。

火乃香感受到有人接近，再度采取拔刀的姿势——但又马上松懈下来。

是挥刀的声音。

直升机加强马力，放弃NOE飞行模式，将机体往上拉。在被直接击中前，尽量避免因为爆炸而与地表接触。虽然机体拥有着陆后再重新起飞的装甲强度，但要是螺旋桨遭到破损，一切就结束了。

「咦？」

上升中的机体剧烈摇动。像是要阻止它继续向上一般，机体上方绽放火焰的花朵。人工培养脑紧急停止螺旋桨，丧失动力的机体失速坠下，在坠落前再次启动螺旋桨，将机体勉强拉起。

前方有一具褪下的机械铠甲。少女似乎在这边除装，以肉身进入建筑物内部。白虎确认了PSP的状态，发现虽然装甲表面有伤痕，但系统并没有严重影响，随后便跟着青年进入建筑物内部。

「——如果是现在，你就可以斩了我。」

（————！？）

第三具自动步兵放弃在极近距离内难以使用的步枪，从腰后方拔出军刀。自动步兵的反应速度比起人类高出数倍，拔刀的速度也同样更快。

白虎没有回答，仅仅使了个眼神。眼前被斩断的蜘蛛脚拥有平滑的切断面。用HVAP高速穿甲弹也无法轻易贯穿的装甲，却有人类可以用刀斩断。

「我们快点行动吧！」

「老实说，我并不懂人类会被什么伤害、会因什么而生气、又为了什么而哀伤。在其他种族的支配下勉强存活下来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点我也不了解。」

砰砰砰——！

那些应该都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威胁比较大的，应该是更早离开输送机的另外一具人型兵器——被称为「苍蓝杀戮者」的自动步兵才对。

「你别闹了！」

「还好…啦…」

它并没有自觉自己已经脱离正规部队行动，对于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也没有正确的认知。自己存在的理由——就是与敌对的东西进行战斗行为。

在横向滑行的同时，直升机的格林机炮发出怒吼声。在枪身射出一次三连发的子弹后，直升机利用旋转炮台紧追着目标。如果遭到大口径的AP穿甲弹猛射，即使是战车的装甲也不可能完全没事——至少可以让战车停止动作。

「结束了吗？」

「对，你应该很恨我。但你为何要让我防守在你的背后？为什么要一起战斗？」

「那是？」

「毒蜘蛛，是地面扫荡型的步行战车。」

「那就是钓竿吗？」

就像是与仰身的机体背靠背一般，火乃香的身体回转，已经回鞘的刀在接下来的挥出动作中，斩断了步枪枪身及第二具自动步兵的多层装甲。

今晚的战斗刚开始时，这架飞行兵器并没有启动。受萝娜·法乌纳支配的部队中，攻击力最高的兵器就是这架攻击直升机及多脚步行战车，可以说是最后的王牌。原本这两架是准备保存下来，当万一与「THE THIRD」大规模战争时，可以用来应付的。

直升机紧急垂直上升，同时确认打向地面的曳光弹的中弹地点。直升机的人工培养脑还没有捕捉到目标正确的外貌。虽然不如遮蔽装置，但战车似乎也有相当高的性能。

问题是击毁战车之后的事。在伙伴都被摧毁的情况下，靠一架直升机守护这个地区是很困难的。即使可以等待援军，但在那之前，还是必须要补给燃料跟维修。

这名青年似乎也决定称白虎为老师。

火乃香终于听懂「苍蓝杀戮者」的意思。菲拉·梅丽奇知道火乃香跟自动步兵之间发生的事，并在知情的状况下，允许火乃香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破坏它。也就是说，它怀疑自己就是付给火乃香的「报酬」之一 。即使自己在混战之中被斩了，也与「THE THIRD」毫无关联。

白虎一眼就掌握了状况。将脚斩断的人是火乃香，而造成致命伤的，是施展TOP ATTACK时，从装甲上方破坏内部的烧夷穿甲弹。那是能使用飞行装置的自动步兵的战术。

「苍蓝杀戮者」凝视眼前这个左手拿着刀，逐渐远离的娇小人影，然后总算拿起位于脚边，因火乃香击毙的自动步兵的步枪，赶忙追了上去。

似乎就是在等待自动步兵转身的这一瞬间，最后的一刀描绘出逆袈裟斩的轨迹。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那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在这里，服从你的吩咐就是最优先指令，不允许反抗。」

嗡——

「斩！」

「是火乃香小姐做的吗？」

火乃香再度皱眉：

火乃香脸色一沉。

使出的这一刀，将最初的一具自动步兵拦腰而断。

轰！

开启敌友辨识模式——没有友机的反应。除了直接保护萝娜·法乌纳而配置在建筑物内的自动步兵之外，应该其余所有的战力都投入在战斗中才对。但它的感应器只捕捉到满地的无人兵器残骸而已。

「看来你并不懂，所以我现在把话说清楚。我是因为工作而来的，这份工作的目的是要将净眼机带回去。但若是在行动中少了任何一名参与这次作战的人，就不能称得上是百分之百成功了！」

从沙漠战车下来的伊库斯跟白虎依照波奇的指示，跑到了目标建筑物。这栋建筑物曾经是地质调查研究所，但现在从外表来看，甚至看不出来是人工的建筑物。

「这是什么？」

跟火乃香刚进来的时候一样，白虎也伫步环视着周遭。

「这是纳米机械网路。」

「纳米机械……」

「你知道吗？」

「只听过大概，好像是什么……分子机械？」

看来白虎涉及了很多方面的知识，从军事情报到最先端的生命机械都能略通一二。

「但是，这样到底是怎样……」

「这是——」

伊库斯单膝跪下，用手掌触摸地面，就像是在探索着什么似的。

「某一种增幅系统。」

「增幅？」

「是的，网路整体的生物特性是由人为进行调整。利用精神能量的循环，在那过程中对能量本身进行增幅。但不仅如此，似乎也有向外部传送的机能。」

「也就是说，那个叫做萝娜什么的『THE THIRD』，就是利用这个，使得自己的能力强化，进而操控查察军？」

「大概连通信干扰也是她做的。」

白虎细长的双眸眯得更细了。这栋建筑物的内部给人一种奇妙的压迫感，像是空气本身的重量纠缠在肌肤上一般。

「这样就没办法读气流了——」

在话说完之前，她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推倒。

「老师！」

哒哒哒——

爆炸的气流持续着，战车在即将失去平衡翻倒之际，利用车体侧边装甲板内藏的排气泄压阀，改变了车体倾斜的角度。就像是有人伸出双手撑住一般，车体回到水平位置上，防止翻车装置并不是这辆战车原本就有的设备，是车主从二手商店买来如同废铁般的战车后，全权托付给一名机械工程师改造，经由他一手打造而成的。但是这个提案竟然是火乃香想的。

白虎实在无法相信。青年倒下的方式并不像是失去平衡，很明显就是为了要保护她而中弹。

若是有人目击到这个瞬间的话，不管是谁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吧。

「伊库斯！？」

「呼。」

踢向下方的一脚被闪过了。她反射性地采取防守的姿势，疼痛的右手臂一阵冲击。就在刺痛逼脑的情况下，她用无恙的手掌放出气波。

女子用冷淡的声音问道。

（是手榴弹……）

挣脱流沙的那一刹那，反战车飞弹落在极近的距离。受到爆炸所产生的气流影响，沙漠战车一瞬间浮了起来。

堪称为怪鸟的巨型飞机将引擎马力提升到最大，打算往上飞升。

若要确实解决对方的话，就必须使用AP穿甲弹直接命中。但是要怎么做呢？TH—1138的运动性能极高，刚才甚至让螺旋桨停下来改变机体姿势，让人看到其从失速到恢复原状的惊人表现。能够让那般巨大的质量如此敏捷，除了引擎的马力及机体的安定性之外，也需要能将之统合并发挥到极致的驾驶者。

TH—1138的视野一片模糊，从战车上部击出的金属薄板，切断了高出力回转的螺旋桨，紧接着另外一枚薄板也是同样的攻击方式。

嗡……！

「待在这里。」

波奇将所有限制器暂时解除，让主引擎瞬间发挥最大功率，卷起沙尘的同时，猛然紧急加速前进。

人工智慧体并没有从对手的技术中，感觉到等同巨大的威胁，因为人工培养脑本来就是为了那样的工作而被制造出来的生物用品。它并不觉得现在操控着TH—1138的人工培养脑性能有多突出。

咻碰！

人类或许会耸耸肩，可是它没有肩膀可以耸，取而代之，它淡淡地说：

铿……

一阵枪火闪过黑暗之中。一瞬间，青年取代白虎的位置，受到冲击而向后弹飞。

就在即将被诱导弹命中的当下，沙漠战车竟然「往旁边一跳」。没有任何事前准备动作，就是从完全静止的状态下往旁边跳，闪过了诱导弹群。在查察军的数据资料中，并没有会在诱导弹前跳跃闪避的战车。

喀嚓——

波奇对照亮黑夜的火柱漠不关心，开始进行车体各部位的检查——到处都变形了，特别是驱动轴部分必须做彻底的整修，毕竟它刚才甚至使出了错开传动轮，利用急遽角度变化的反作用力，让车体跳跃的惊险特技。

它觉得对手看起来只是那样的程度。它认为机械发挥其机能是理所当然的。

『来了。』

『时机到了……』

咚！咚！

人工智慧体的人工神经回路中出现警告的信号。刚才的状况似乎损害到驱动轴。虽然还没有具体的妨碍出现，但若持续战斗下去，有可能增加整个车体系统的负担。

白虎虽然不清楚对手到底拿着什么武器，但仍旧不顾三七二十一先往前冲。即使受到奇袭的余波仍在，但必须早点解决才行，自己现在并非可以长期抗战的状态。

接着它将安装在车体下部的小型推进引擎给舍弃。这个推进引擎，以及刚才向直升机投掷的金属薄板——拖曳发射器，都是为了这次的作战而架设的紧急避难用装置。当输送机在空中发生无法继续飞行的情况时，就合并使用拖曳发射器，也就是射出式的降落伞及推进马达，以紧急降落。

雷达捕捉到高速接近的飞行物——那是半自律式诱导弹。具备复数的感应器及简易型人工智能的诱导弹，可说是一个单独的机器人兵器。通常是在电子战担任支援部队，或是在直升机的诱导下追踪目标，而就算在得不到支援的情况下，也能利用自己的系统收集情报，进行攻击。

看不见的机体飞越了上空。现在能依靠的，仅有虽能捕捉到敌机却不够完全的雷达，以及攻击直升机自身所引起的气流而已。

『有备无患，就是这么一回事。』

战车前后左右移动，精细地变换方向，翻越沙丘的凹凸起伏。过去在安波隆商城调整过的主引擎，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后仍能安然无恙。若是由一般的人来驾驶，搞不好会比车体先倒下去，但是人工智慧体却始终很冷静。

人工培养脑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马上本能感应到危机，于是再度启动遮蔽装置。

「没有，只是脚滑了一下跌倒而已，请不用担心。」

沙漠战车停了下来。

「你是……萝娜·法乌纳？」

白虎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在建筑物内使用爆裂物。她想要起身，但肌肉和关节却不听使唤。虽然防弹背心吸收了某种程度的冲击，但并非全部。在爆炸瞬间支撑身体的右手臂感到剧烈疼痛，肩膀也痛得像是要断裂般。

对方接近的迹象在一个若即若离的微妙位置停止了。如果对方是特地选择那样的距离，那么就一定是个专家，因为这并不是自动步兵做得到的。

『——外行人。』

『启动超高速行进模式。』

白虎在大喊之前便扣下扳机。三连发点射的烧夷穿甲弹击飞向没有照明的暗处。

轰——！

在敌人枪击中断的间隙，白虎抱起倒地的青年，将他带到角落。原为正面大厅的这个场所十分宽敞，但是因为柱子及日常用品还留在原地（当然全部都已经被纳米机械所侵蚀），所以有很多遮蔽物。

「嗯，没事。」

在完全停止动力的战车上空数公尺的位置，像是从空间中渗出一般，巨大的攻击直升机现身了。因为它确信战车已经被毁灭，所以才解除遮蔽装置吧。

嗡……

趴在地上的白虎，注意到地面传来—阵微弱的震动。有人正在接近自己，但并不是伊库斯。虽然不清楚伊库斯在刚刚的爆破中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绝对不是能够这样消除脚步声的男子。

「你不是『THE THIRD』？』

横扫出的脚在即将命中之时被对方发现，但白虎仍不减轻回转的惯性，从下方尽量将脚往上踢出。敌人迅速后退，但是白虎的后脚跟已经碰到步枪的枪身，将其踢掉。

虽然这并不特别有趣，当然波奇也没有感到特别激昂，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个光景。反正不过就是没有实战经验的人工培养脑驾驶的机械——「战车终结者」坠毁，然后战车生存下来，对它来说是可以预测的结局。

砰咻！

『不过如此而已。』

白虎调整呼吸，她的黑瞳里映照出敌人的姿态——果真是女的。对方并没有采取特殊的姿势，就只是伫立着。白虎的视觉习惯了纳米机械的光源，逐渐看清女子的容貌。

对手伴随着呻吟声后退——那好像是女生的声音。在距离拉开的那一瞬间，白虎的左手伸向腰后。她的射击从最初的动作到扣下扳机，平均不到一秒。

在听到金属摩擦声的瞬间，白虎用左手支撑跳起。因为她注意到那是扣下步枪扳机前发出的开保险的声音。她无视全身的疼痛，勉强闪过那一击。

『腰都嘎啦嘎啦作响了。』

即使如此，「战车终结者」仍旧摇摇晃晃上升，然后再度被两发HEAT给击中。人工培养脑本身也被烧毁，失速的攻击直升机随着巨大的声响坠落在沙中。

沙沙沙…

那是敌人。是要来做出最后的一击——还是来确认她的死亡呢？不管如何，既然对方主动接近，那胜负就还早得很。

白虎屏住气息计算着时间。如果在一定的距离外被射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虽然腰挂式枪套里有自动手枪，但现在的姿势难以拔枪射击。

白虎屈身跑向别的遮蔽物，以单手射击应付着从头上飞来的东西。敌人只有一名，但是移位速度极快，使得她无法锁定。白虎虽然试图探索对方的气流，但还是做不到。这里是一种模拟生命体的纳米机械网路内部，即使形成独自的气圈也并不奇怪——就像是要捣乱白虎的直觉一样。

「伊库斯！」

从第一波诱导弹所喷出的爆炸火焰中，钻出了第二波诱导弹。人工智慧体这次再也没有闪躲的方法了——！

白虎大幅跳向后方。对方没有乘胜追击。不管怎么说，似乎双方的手上都没有远距离攻击的道具。

刹那间。

「那是我想问你的吧。」

「！？」

第一波的四发诱导弹，在黑暗中捕捉到伫立着的战车，并一口气加速，准备陆续袭击猎物。

「但是你被击中了吧？」

当然，即使有同样型号的车辆，也并不一定能做出相同的事。这是在超一流的机械工程师的巧手，以及熟知车体特性的驾驶波奇的合力下，才有可能达成的驾车技术。

它没有对于自己所迎击的直升机有所感慨，掉转车头开始移动。

战车启动自动煞车系统，锁住了一部分的传动轮。高速回转后，战车用车身上的机枪将接近的反战车飞弹击落，接着立刻加速，以最大战速躲过机枪弹。

爆炸声及冲击波同时袭向装甲。四发诱导弹在地面爆破。虽然沙漠战车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是车体的一部分陷入沙中而无法动弹，甚至主引擎也冒起黑烟，装甲受到内部的爆炸压力飞了起来。

敌人也差不多该感到焦躁了。即使是「战车终结者」，要是子弹用光，也不过就是架普通的飞行机械罢了。

战车连续发射地对空榴弹。虽然在敌机的极近距离内爆炸，却无法造成致命伤。无论如何都只能靠散弹式攻击，但是榴弹的碎片无法破坏反战车攻击直升机的厚装甲。

波奇小心翼翼地操纵着传动轮，接近坠落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攻击直升机残骸。燃烧殆尽、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是飞行机械大半的结局。

车体的某个部分出现微弱的吸气音。

铿啷——！

彼此的枪火交错。白虎隐藏着脚步声开始奔跑。并不只是她，白虎也完全感觉不到对手的脚步声以及气息。对手是与她同等实力、甚至更高阶的敌人。

「呃……」

波奇启动战车的主引擎，强行将车体从沙堆中拉出，以最大战速紧急发动前进。在战车不知攀越几个小沙丘后，轰天的爆炸声震撼黑夜，因为剩下的火箭弹被引燃了。

『燃烧得真华丽。』

地板的某处传来硬物撞击的声音，下一个瞬间便产生爆炸。爆炸的气浪将白虎压倒在地，枪从她的手中飞走。

「——你还好吗？」

嗡！嗡！

——经过数分钟。

咻咻咻咻……

战车利用动力引擎排热所造成的烟雾来诈死，对掉以轻心接近的直升机射出拖曳发射器，趁其慌乱之际击坠它。

在机关炮的暴风雨下，波奇冷静地驾驶沙漠战车。即使被打中两、三发，但只要引擎、驱动轴，以及人工智慧体所在的中枢核心没有受到损伤，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语意不明的独白。

突然间，传递给传动轮的功率低下，车体往下一沉，陷入了没有预期的流沙中。在轻如尘埃的砂层中，传动轮开始空转，敌机像是早有预料般逐渐逼近。

但是青年却安然无事。的确，他身上没有血的气味。如果被命中的话，衣服上应该会留有弹痕，但在黑暗中无法确认。

在具备的各种暗杀术中，白虎对于格斗技最为拿手。而以惊人的战斗力将她压制住的女子，是有着在作战前所看过，这次事件的主谋者——萝娜·法乌纳脸孔之人。

沙漠战车以机枪破坏已经改变方向，朝诱饵飞去的诱导弹。紧接着，直升机发射了第二波的诱导弹，而战车上所搭载的照明弹已经全数用尽。

枪声再起。

波奇依据状况，对每一个传动轮进行操控——有的时候是个别，有的时候又是整体性掌握。这种操控方式叫做独立连动控制。运用这种方式，波奇将传动轮当成是自己的「脚」一般操控。

白虎感到一阵惊愕。与刚才相反，这次是从白虎掌上的手枪被踢飞。看来敌人的反应速度也非比寻常，搞不好可以跟火乃香的拔刀术匹敌。

「喝！」

她耳语般地呼唤，看到青年起身后，不禁倒抽一口气：

突然间，从战车的下方吹起大量沙尘，一瞬间包覆了车体。战车启动侧面副炮，发射高热照明弹。沙烟使得诱导弹无法进行光学瞄准，于是诱导弹切换成熟源追踪模式，镇定了从战车射出的诱饵——小型照明弹。

『——？』

『那样的程度啊……』

战车的主炮发出怒吼声。在极近距离内发射的HEAT锥形装药穿甲弹，破坏了攻击直升机的装甲表面，约八千度的高温瓦斯以秒速数千公尺洒进直升机内部。

虽然全身感到阵阵剧痛，白虎仍佯装毫无感觉的态度回答。她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那个女子会在这里？假设是因为属下的部队被歼灭，所以才自己出来应战，那么火乃香他们又到哪里去了？

「只是个普通人，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子——」

「什么？」

「有来过吧？一个女孩子跟自动步兵。」

「这个嘛……」

白虎原本想从对手的表情猜测她的内心，预期却落空，因为对方彻底地面无表情，再加上白虎自己也无法完全集中意识。

「那么，请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你要不要试试看？」

白虎扬起嘴角：

「——也是。」

白虎开始舞动四肢，用肉眼所无法看清的连击攻击萝娜·法乌纳。拥有银蓝色瞳孔及深红色天宙眼的女子，对于每一击都巧妙地闪过。看不出她属于什么特殊的流派，与其说是我流——倒不如说是临场的即时反应。恐怕她的反射神经及肉体的控制能力都十分出类拔萃。

这场打斗明显对白虎不利，她的身体各处都已经受到大小不一的创伤，尤其是右手臂最为严重。在与比自己强的对手格斗时，即使使用腿技很有威力，但也很少会使用，因为速度慢，空隙太大了。即使如此，现在以单手战斗的白虎可说是十分艰辛的状况。

（——搞什么，真像个笨蛋…）

好不容易应付猛攻的白虎，在心中发起牢骚。

每当她阻止一次对手的攻击，肌肉及关节便是一阵剧痛，她逐渐被逼到墙壁。虽然尽可能地躲避追击，但口中还是在一瞬间涌起血的味道。

（我明明并不想这么做的……）

她吐出混杂着鲜血的唾液，

「我…很难相信嘛，抱歉罗…」

虽然因为受到萝娜·法乌纳的攻击，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但仍旧继续着她的「准备工作」。她在自己及对手的周围设下一道气流的通路，当无数的微小气流合而为一之时，就会变成巨大的气圈——龙气圈。

「虽然我不清楚里面变成什么样子，总而言之，就进去看看好了。」

她在腹腔集中气流，在当前的情况下能否使用「那个技巧」呢？她并不确定。但是别无他法也是事实。

白虎还没来得及看着对手死亡便躺倒在地。疼痛感逐渐远离，意识也随之散去。

她感到猛烈的疼痛，而且比刚才还强烈许多。话说回来，所谓的「刚才」又是指多久以前的事了？

「门之类的，要多少就有多少。」

刹那间，白虎以惊人的速度使出五指并拢的贯手。

「我都傻了，你还真的赢了？」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伊库斯用眼神示意，萝娜·法乌纳的胸部遭到白虎使出的龙气枪贯穿，身体已经化为单纯的物质了。

白虎目送他远去后，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出建筑物外。

「嗯，我们的工作并非是要杀了萝娜·法乌纳，而是要救出净眼机，这件事还没办到，而且也必须要跟火乃香小姐他们会合。」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那名少女呢？明明对任何事物都感到厌烦、漠不关心，却对一名少女持续纠缠不清的理由何在？一股脑投入与自己无关的事件，持续吐血而战斗的——理由是？

白虎瞪大双眼：

那是在她修习的格斗技流派中，被视为一种深奥的秘诀，而她却能在短暂的期间内自行添加别种要素，并运用在实战中，由此就可看出她的不凡之处，

「——我们进去看看吧。」

火乃香板起面孔。她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由纳米机械网路所生成的气流往建筑物的下方集中，但「苍蓝杀戮者」无法理解。

「——这就杀了你。」

（我明明就认为…该死的时候就应该乖乖去死……）

「不，老师请待在这里，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行动。」

白虎就像是要吐血般奋力一吼，此时贯手再度描绘出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轨迹，这次所放出的气贯穿了萝娜·法乌纳的胸口，与建筑物的内壁相同，由纳米机械所集合而成的黑色连身衣碎裂四散。

白虎皱起眉头。她所在意的是，当火乃香看到是伊库斯来迎接她时，会用什么态度面对呢——只是白虎不认为把这件事说出来，能得到人工智慧体的共鸣，所以叹了一口气后便钻进车舱里。

白虎毫无自信地问道。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虽然就面容来说，那的确是萝娜·法乌纳没错。

『情况有什么进展吗？』

「这可是期间限定唷。」

白虎笑了。不管怎么说，「什么都不做」本来就是青年的立场。火乃香很明白这件事，在清楚这件事的情况下仍让他同行。

『你很难得这么坦白。』

「呜……」

对于「苍蓝杀戮者」的提问——

「嗯…那个嘛……」

「——真抱歉。」

自动步兵将「空」这种形容方式理解为抵抗薄弱的意思。从侵入这栋建筑物一直到中间地带的楼层，他们遭遇过三次敌兵，接下来却什么都没有。在设施的核心地带没有配置战力这点，的确令人怀疑。

「什么？」

「——什么嘛…都变得破破烂烂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白虎说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青年害羞地笑了笑。

「龙气枪！』

「喝啊！」

「并不是，但——」

『现在的状况是？』

「呼！」

打开气闸的时候，她「啊」地小小叫了一声。

白虎绞尽剩下的体力及气，开始进行部署。虽然对手连击的速度没有如预测般提升，一开始还勉强可以互相抗衡，但现在则呈现完全一面倒的状态。

（那个时候也…差点死掉了呢…）

「麻烦你了。坦白说，我现在连站着都很痛苦。」

「一下子救了我，一下子又什么都不做。」

饱含了气的贯手，戳破了达到饱和状态的龙气圈，大量的气涌向针孔般的破洞，气的矛头恰如刚磨利般，蕴含十分尖锐的气势。

「这边…有一点不一样…好像有门。」

——请不要放弃活下去。不管有多么痛苦，都请不要放弃。我无法告诉你那么做可以得到什么，因为那是你们必须各自探索、确认的答案。请活下去，继续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什么嘛！你怀疑我的判断喔？」

语毕，青年不留下任何挽留的时间便掉头离开，就像是已经掌握住有什么东西在某个地方似的。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吗？」

「嗯，是的。」

白虎很清楚，却并不打算回到原本的姿势，因为她不想再躺在青年的膝盖上——！

（呐…小香香…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知道的吧？因为你——）

「到底是怎样啊？」

「果然…还是不太好…」

「这——」

「！？」

在气流所形成的刀锋即将贯穿萝娜·法乌纳之时，女子以惊人的反应速度闪过了。她扬起嘴角。眼看使用了最后王牌的白虎，再也没有任何胜算——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白虎认为眼前的女子就像是在笑似的。她第一次露出的表情，很明显是在嘲笑。嘲弄及…喜悦。是因为让对手吃到苦头而有快感吗？对于逐渐丧失战斗力的白虎，萝娜·法乌纳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

虽然对她来说，「THE THIRD」大人物的生死与她无关，但不能放任火乃香不管。

「治愈力……？」

「那么，你就回到战车里休息吧，反正波奇也不能进去。」

不管是天花板还是地板，全体的表面部被纳米机械给覆盖，因此无法与内部的平面图做正确对照，所以分辨不出来哪里是房间、哪里是门。事实上，在侵入这栋建筑物的时候，正面入口也是「苍蓝杀戮者」强硬破坏出来的。

「请再休息一下吧。」

白虎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总觉得太过简单了。再加上她怎么样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亲自来袭击白虎等人？而且火乃香等人的行踪也尚未明朗。

——那次是发生在沙漠的尽头。她与那名少女一同旅行，在旅途中，她跟今天一样拚了命战斗。并不是为了杀谁，而是为了活下去的战斗——在她身为杀手的过往中，探索不到类似这样的记忆。

已经往下深入了相当的距离，恐怕已经到达这栋建筑物的最底层了吧？火乃香歪头思考，再说了一次：

火乃香突然停下脚步，内部墙壁看起来就像是异世界生物体内的器官，浮现不规则的凹凸纹路。少女将手掌放在通路右边的墙壁上。

「真是半吊子耶。」

「是啊，我不会死唷！」

白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找到两把手枪后，收到原本的位置。虽然她在接受过伊库斯的治愈力后舒坦了许多，但若是一不留神，似乎还是会马上倒下。

「话说回来，她呢？」

「这是代表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吗？难道这里不是目的地？」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你一个人又可以做什么——虽然我不觉得你会随便就死掉。」

萝娜·法乌纳说道。在不带情感的声音中，白虎很明显感觉到嘲笑的意味，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还不可以起来唷，老师。」

『你竟然会担心伊库斯——』

「不是那么一回事。」

即将命中白虎脸上的拳头，被眼前一个硬物给阻挡住。萝娜·法乌纳一拳破坏换装武器用的肩架，一瞬间看不清白虎。

眼前是拦腰而来的回旋踢，这次无法躲过了。白虎的侧腰受到攻击而跪了下来。被踢到的地方尚有旧伤，还没有完全治好。

『我说过了吧？你也多少该相信我一下。』

伊库斯微笑说道。白虎注视那张笑容一会儿后，叹了口气，蹲坐在地上：

『也就是说，主谋者死了？』

「怎么好像愈接近中心，就变得愈来愈空。」

白虎跟萝娜战斗的期间，他在哪里呢？但不管他在哪里，一次都没有出手帮忙是事实。可是白虎没有任何怨言，因为最初挺身替她挡枪的，毫无疑问就是这名青年。

「什么事情？」

正当伊库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建筑物的外面传来引擎声。不久后，沙漠战车现身，从两人钻进来的地方传来战车外部广播器的呼唤。

她无法确定气流是否顺利地汇合。虽然很讽刺，但她至今仍能保持意识，的确是拜肉体的剧痛所赐。但那股疼痛也逐渐变得模糊。当感受不到疼痛之时，就是她的死期。

「我也只能做这种事了。」

「的确。」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真的…老是做一些胡来的事呢……）

「真奇怪。」

伊库斯的手触碰了她的右肩。最为疼痛的那个部位，在转眼间减轻疼痛了。

当白虎睁开双眼时，眼前是那张沉稳的笑容。仅仅一瞬间，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暖及安逸，然后马上像是弹跳般挺起上身。

「呃……」

「进去？」

白虎很过意不去地道歉。

——白虎制造了两个龙气圈，但并不是因为预料到第一发会失败才突发奇想。在之前让火乃香见识到那种技巧之后，她就不断研发没有死角的方法，结果唯一想到的，就是同时形成复数的气圈。

『怎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集中着气，该怎么说呢……那个……」

——思绪。有某个人的思绪集中在这道墙的另一端，火乃香这么觉得。头带下开始隐隐作痛。

火乃香眯起双眼，开始仔细观察墙壁表面。虽然纳米机械看似毫无漏洞地覆盖着，但只有那边不一样，总觉得那里有门的机能。

「打不开吗……」

就在火乃香说话的一瞬间——

「——！？』

墙壁动了。与其说是滑开，倒不如说像是被往两边拉开一般，墙壁缓缓打开了。速度比起一般自动门缓慢许多，大概花了十秒左右才完全敞开。

「嘿～」

火乃香觉得饶富趣味而接近窥探，发现墙壁的另一端果真是间房问，且似乎十分宽敞，但由于只有纳米机械发出的微弱光芒，所以看不到最底部。

「要不要进去看看？」

「是陷阱。」

「也是。」

门自己打开，而且像是因为听到火乃香的声音而打开。就算是声控的门，也不可能会听从陌生人的声音。也就是说，这栋建筑的主人现正逐一监视着火乃香等人的动向。

「那么，你待在这里。」

「你要进去吗？那就一起——」

「不是有可能是陷阱吗？如果两个人都陷进去了，那该怎么办？」

「你不应该进去。」

「我不管。」

在意义不明的说词之后，火乃香露齿一笑，果决地踏了进去。在其背后，自动步兵采取了掩护射击的姿势以防万一——虽然它已经认为这名少女不需要此种保护了。

「有谁在吗？」

火乃香对萝娜·法乌纳的一切全然不知。只知道她夺取了查察军部队的一部分，占领在沙漠——中央的废弃建筑物——仅只如此而已。虽然她曾提出要求，要中枢统合府将权利让渡出来，但那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她真正的心愿。而「THE THIRD」不使用强大的军事力压制这栋建筑物，原因在于重要人物净眼机的生死尚未卜。至少火乃香所接收到的讯息是如此。

「她就是萝娜·法鸟纳。」

打算再往前进的火乃香突然将重心压低。虽然采取了警戒的姿势，但并不是因为感受到特别的威胁，而是因为纳米机械的光芒突然变强，室内的情况逐渐变得清晰。

火乃香完全不清楚关于萝娜·法乌纳这名女性的个人资料。至今与她战斗的，都是查察军的无人兵器群而已。

火乃香轻声问道：

那是一种温暖、柔和，是用关怀、爱情之类的言语无法表达的思绪。同时却也令人感到一股哀伤和寂寥——

「这个……女的……I

（自己的事却只字未提……）

火乃香想到了某件事。有一名人物将这栋建筑作为纳米机械的「培养皿」使用。萝娜·法乌纳——是她将这里变成分子机械的世界。那么，难道这是她的思绪——？

「是『你们』吗？」

女子的银蓝色头发受到浮力影响而微微飘起，露出的额头中央镶着第三只眼，在由纳米机械的甲壳放出的光芒中，产生了深红色的反射。她双眼紧闭，但火乃香可以想像在那眼脸下的瞳孔颜色。

「——咦？」

背后出现声音。那是应该采取掩护姿势，在入口待命的蓝色自动步兵的声音。

火乃香倒抽了一口气，在她的眼前有一道人影。白色肌肤的全棵女子站着？不——浮在眼前。

「——可恶，那家伙到底在哪里啊？」

她左手上轻松地提着刀，动作怎么看都很自然，毫无紧张感。或许是满溢在这房内的特殊气场让她如此放松——火乃香在心中作想。

——为什么现在要想那种事呢？那也是充满在这个空间中的思绪造成的吗……

「啊……」

火乃香突然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份思绪是从「那里」降下来的吗？是纳米机械的感情吗？人工生命体的网路里有那种东西？

「没有的话，我就走……罗？」

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但即使如此也无妨。因为她只是觉得，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看到他活得好好的。如果能将他安全带回，然后尽情地咒骂他，最后再干脆地离开就好了。

仔细想想，火乃香对净眼机的事情也几乎是一知半解，明明认识了那么久——这点不想承认也不行。对方似乎调查有关火乃香的各种事情，包括进入沙漠商队的理由、成长经历，以及她十五岁独立以来，两年中完成的各式各样工作。

确实它们可能在萝娜·法乌纳的支配下没错，但是对火乃香来说，她完全不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掀起战火的，赋予她的是另一项工作：

那是个透明的圆筒状容器，内部充满了某种液体，女子直立在那液体中。液体的比重似乎有被调整过了，所以虽然没有任何支撑物，但女子的脚仍没有接触到底部，而是稍微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