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苍白的死亡面具
《THE THIRD》 · 星野亮 · 1.5万 字
疯狂血液?
伊库斯侧头思索。
我想你应该知道。
那是嗯
青年语意含糊。
第二次公演的早晨,火乃香把剩下的事交给迪冯,回到公营停车场的沙漠战车上。
所谓的LB,可说是边境传说中的毒品。虽然据说确实存在,却几乎没有具体的资料可查证。
我知道理由。
喔?
我昨晚跟净眼机见过面了。
跟技术禁止令有关啊
波奇听到火乃香的一句话就正确地掌握状况。
那家伙说提到,那是大战前流传下来的毒品。
即使听说LB这个名词,实物及中毒者相关资讯却不为所知,造成这种状况的理由,也就是THETHIRD的介入。
他们恐怕想要根除LB吧,而且是在极为机密的状况下。他们这样的行动正述说LB这个神秘毒品是超越传闻的东西。
伊库斯,我知道这种事没有理由拜托你,不过
火乃香用澄澈的黑瞳注视青年。
疯狂血液
火乃香目光炯炯有神地等待青年回应。
那是某一种生化武器,不过却不是使用在敌人身上。
医生都说没问题了
我不知道。我对LB的了解就只有这样而已。
导致变异的关键是使用者的心理。
那就加油吧!
不行!
她说,即使到现在唱歌给别人听,对她来说仍是件不擅长的事情。不停留在一个地方进行巡回演出,也是那孩子的希望。
当然啦。如果这样的事持续下去,剩下一次的公演还是只能中止
只是举手之劳。
经纪人手忙脚乱地消失踪影。火乃香静静坐在沙发上,很犹豫自己要不要睡觉。她虽然很疲倦,却希望能够维持现在的紧绷感。而且她也很在意伊库斯的联络。
他求救般转头望向火乃香,或许期待火乃香能够以保镳的立场劝说少女中止公演。
火乃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她与净眼机对话时所感觉到的东西,很难跟别人说明。
火乃香绽放微笑。那是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会产生只要有她就没问题的想法的,火乃香专属的笑容。
火乃香无意识地按压住左胸口。当时加诸于那里的压力,她到现在都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来,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死了。葛蕾丝小姐也有相同的体验吗?但是她虽然昏迷不醒却没有死亡。
绝代歌姬广为人知的机缘,竟是如此偶然下的产物。
经纪人再次确认,歌姬轻轻点头。
火乃香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迄今获得过无数次有关大战的情报,每当那时候就会有同样的感觉袭来。不过,这次却伴随着超越过去许多的强烈呕吐感。
必须要中止迪冯硬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因为他被玛格丽特拚命的表情给震慑住。
那就麻烦你了,我来跟医院联络。
但是实际上应该没有人使用才对。那效果不安定,作为兵器的的准确度太低了。
察觉到火乃香的异状,青年担心地问候。火乃香摇摇手回答没事,因为那是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怎么可以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要说,你是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脸色大变地闯入的?那么,为什么那孩子会倒在阳台呢?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就用通信器联络。
男子唉地叹了一口气。
火乃香小姐,你是第一个飞奔进房间里的人,也就是说,你应该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才对吧?
玛格丽特?
火乃香被拉回现实。
那孩子是孤儿。
火乃香半无意识地说道。她和与自己年龄相同的少女一直四目相交。
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只要她醒过来,应该多少能够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少女坐在防沙堤上。少女遥望着天空黄昏的晚霞以及被染红的沙漠,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停下脚步的迪冯,就这样开始歌唱起来。
火乃香露出让少女安心的微笑的同时,对自己的心境感到纳闷。她觉得似乎有知道全部答案的感觉。答案就在那里,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她有那样的才能。似乎是因为她绝对不在人前歌唱的缘故。
那孩子的双亲似乎因为在沙漠遇难死亡。由于找不到其他的亲人,没有人可以照顾她,所以把她送到孤儿院,于是便在那里长大。
我想要去见见她。
心
抱歉,伊库斯。
为什么?
火乃香小姐,那孩子啊
火乃香的心中有沉重的疙瘩。这是为什么?也许自己对于知道真相这件事感到很恐惧吧。真要说到原因的话,那是因为
玛格丽特
比起大型剧场,她更想要在小酒吧唱歌。只要在某个城镇里演出过,就希望尽可能不要再去一次。迪冯当然不可能满足少女所有的要求,但尽可能遵循少女的意愿排定行程并设计舞台。
看到伊库斯点头示意,火乃香一脸茫然。
我知道啦。
青年展颜而笑。火乃香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为了遮掩泛红的脸颊,只好低下头来
真的没有关系吗?
距今约四年前,当时就在现在的事务所的迪冯,为了挖掘新人而游走在边境的居住区。
你还好吗?
那个
青年的脸上不复见一贯的微笑,他冷淡地说道:
在饭店的医务室检查不出什么的,必须到设备完善的医院进行彻底的检查才行,所以公演就
今晚啊
让她唱吧。
火乃香吓了一跳,因为她以为歌姬已经像之前一样马上回到寝室去了。
LB会干扰生物的遗传基因构造,利用跟病毒类似的活动,将正常的细胞创造出变异的细胞。
不,是她的保镳。
请不要中止公演,拜托你,还有一个晚上,请让我唱。
听到意外之人的意外提案,火乃香有些不知所措。虽然青年会帮忙火乃香一些琐碎的事,但从未这么积极参与自己的工作。火乃香打从一开始就排除那样的可能性,伊库斯本身也没有要改变那种态度的打算。讲出有关LB的情报,也是超出行动原理的行为。
不火乃香小姐,其实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知道了,那就照跟昨天一样的程序进行吧。火乃香小姐
这不是计算好机率后说出的保证,而是想要那么做的强烈冲动。她想要让那少女唱到最后,是跟祈祷有些类似的心情。
昨夜倒在阳台的玛格丽特,在被抱回寝室的途中恢复意识,但对她来说,那似乎只是睡醒过来而已。也就是在公演结束后感到疲劳,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当她回过神来时,周遭已是一片骚动,一大群人围在自己身边
说起来有点丢脸,我当时哭了。
就跟之前那个夜晚一样,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在意提到要去医院的伊库斯,因为他有治愈力,不过那大概只是他拥有的能力的一小部分而已吧。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可以让葛蕾丝清醒过来,正确重现那个夜晚所发生的过程。
然后就会变成兵器吗?
跟那个是同样的东西吗?
如果是直觉很强或是可以感觉到气的人,或许还能稍微有所理解。
火乃香陷入沉思。这跟昨晚的事件有什么样的关连呢?她总觉得净眼机是为了来传递LB的事才特地来找她。这么说来,他出现在饭店这件事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似乎跟工作有关系。
你很担心她呢。
还有一晚,只剩一晚了。即使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会采取相应的行动,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我听说她还是昏迷不醒。
看着坦白自我的男子有些害羞的模样,火乃香却笑不出来。她觉得迪冯大概是因为听到跟自己当时听到的一样的歌声吧。昨夜,聚集在饭店酒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关于这方面,或许可以用单纯的心神不宁来解释吧。问题在于其后在房内所目击到的一连串情景。不,那真的是现实吗?火乃香看到纯白色的玛格丽特的面具。她觉得她真的看到了,但当她抱起少女时却毫无异状。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平常她不管多么不愿意,都绝对不会取消工作。即使她身体不舒服,也会硬着头皮上台。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应该。
玛格丽特很坚持,但她的瞳孔现在注视的不是高瘦的经纪人,而是临时的保镳。似乎火乃香才是唯一一个站在她那边的人,似乎如果是火乃香的话,就能理解她的全部。
结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很温和的心情中,火乃香小声低语。如此安稳且平静的心情,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迪冯不安地来回看着玛格丽特及身后的火乃香。
今晚就行了。
在寝室里,看起来已经大致冷静下来了
即使青年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也好,都不应该讲出自己知情的事情,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火乃香。
那是发生在那样的他来到某个小村落之际的事,在原本只当作单纯补给地的那个地方,让他遇见一场改变接下来命运的冲击性邂逅。
火乃香没办法直视青年,拿着刀逃跑似的通过气闸。同时对于不可思议浮动的心情感到难以释怀。
什么意思?
但是玛格丽特,你应该还是有哪里不太舒服吧?虽然你自己感觉不到,但如果唱到一半倒下的话
可可是事情不是昨天才发生的吗?至少让她休息一天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做这份工作,我那个时候甚至心想差不多该辞职了。真的应该耗费时间在这种事吗?去找更能为这世间做些什么的工作比较好吧。我那时这么想。
不是迪冯也不是火乃香,突然出现第三人的声音,那是从寝室跑出来的娇小少女。是因为太激动了吗?她一向白皙的脸颊现在带有些红润。
葛蕾丝小姐?
嗯该说是异常吗
嗯。
火乃香刚从战车回到玛格丽特的房间,就被迪冯缠住不放。但她没有回答
潜藏于内心的愿望或自卑感,那样的东西会增强毒性,甚至产生肉体上的变化。
她有说什么吗?
那样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所以让我唱,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我
迪冯看着寝室的方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在站起身的高姚男子面前,看起来不到他身高一半的少女握着拳请求:
什么?
丽特呢?
当然使用在士兵身上时,从一开始就会先控制他们的精神状态。伴随着洗脑,可以诞生肉体强化或是特殊化的超战士
即使你这么说
确实是
孤儿?
你没事吧?
嗯?啊啊,没事,别担心。
火乃香说完后皱起眉头:
抱歉,我是被雇用的,似乎有些太随便了。
这样比较好。
咦?
我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
用对朋友讲话的方式吗?
嗯,用对朋友讲话的方式。
火乃香嘿~地出声。
怎么了?
你也会用这种口气讲话啊?
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跟大家一样,都是在这个沙漠长大的。
说得也是。
火乃香吐了吐舌头。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是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存在。
可以陪我聊聊吗?
可以啊不过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例如头痛之类的?
嗯。
火乃香以为少女会坐在自己对面,结果却坐到自己的身旁。两人并肩而坐后,虽然不是自己该说的话,但真的像是战车和脚踏车一样,火乃香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那时候真的在阳台吗?
你说什么,怎么可以
爸爸啊?
这不是谎言,她在内心这样跟自己说,至少客观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从火乃香的主观来看则是资讯不足。
就是那首,即使某天时光流逝
吵死了!啰啰嗦嗦说一大堆,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可是在为下一个工作忙着,你赶快给我滚!
我们可是照正式的手续完成契约,并照契约书上所说的履行。没有任何问题。
火乃香单手持刀缓缓前进,改造人警戒着刀,保持两人间的距离。在一触即发的氛围中,火乃香大吼:
我认为他说的没错。
啊啊玛格丽特微微点头,轻声唱起。
他轻松一挥,空气就发出阵阵响声。用高压电流攻击人,如果输出功率低可以造成麻痹,但如果提高到最大电压的话,连肉都会被烧焦。
从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传进火乃香体内的东西,那是恐怖、畏惧、后悔数种感觉形成浑沌的漩涡错综着。那有着惊人的力量,普通人必定会因此发狂而死,火乃香却只是默默接受那激情的奔流。
火乃香模模糊糊地哼唱着:
集中精神的火乃香脑里,浮现某个人的脸庞。他还来不及怀疑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一个回忆就复苏了。
听到波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凯宾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丽特,那首歌要怎么唱呢?
那个,就是玛玛格丽特是你的本名吗?
凯宾从背后的背包中缓缓抽出电击棒,那比火乃香的刀还长,再加上他的身高,可碰触到的范围有压倒性的差异。
当然啦!而且实际上,你不就是那样生活着吗?
火乃香呢?
火乃香在内心向天求助,她担心可能选择错误的话题。
来真的?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喔,因为有我在。
玛格丽特环抱肩膀的手臂突然变得用力,全身的发抖变得更强烈。似乎是为了要制止自己发抖,才使出更大的力量。
你去保险吧!
别怕,不会有事的。
丽特好厉害啊。
火乃香在城里的维修工厂中,让沙漠战车进行简单的维修检查。她在工厂的噪音中不甘示弱地大喊。
我只是请人写了介绍信而已!你想说我还拿钱贿赂吗!?
在他话说完前,火乃香就往前冲了。她将爱刀提在左腰,那是拔刀的姿势。
少女低下头。
竟然说那种程度的工作,真是狂妄的语气啊。
火乃香
可以请你不要再无聊地找碴了吗?
既然你知道的话,那就闭嘴。
少女侧着头。光是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明白就是一个问题。一瞬间,火乃香原本想要装傻,不过由于无法预测对方的反应而放弃。对方看来实在是个对一切都认真接受的类型,有大失败的可能性。
好可怕
她搔搔鼻头。火乃香的家族构成有些复杂,难以跟他人说明。
他马上恢复镇定
吵死了。
装有单眼型追踪器的佣兵改造人,威吓般地步步接近。他前几天被火乃香斩的胸部装甲已经换上新的了。
吵死了!
人工智慧体啊
这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心话。
你当时唱的最后一首。
你真的那么想吗?
唱歌可以维持生活吗?当我这样问时,经纪人回答说可以。他说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但是我的话就没问题。
还敢回嘴啊?斩了我的装甲,你不是很得意吗?
嗯,妈妈帮我取的。
即使某天时光流逝,
这个嘛没有喔,什么都没做喔。
如果你真的够强,强到连我的实力都输给你,我们也只好放弃。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输给只会要手段的门外汉。如果默许这种事发生,就没办法工作下去了。
乖唷,别怕喔
你决定如何?要接受吗?还是不要
也要在此地长眠。
我在做什么?我对火乃香做了什么吗?
我吗?
那你想要怎样?
少女仍旧无法安定下来,身体微微发颤。火乃香突然感到异样感,似乎有什么碰触到她的直觉。是玛格丽特的态度吗?还是她心中的情绪呢?
很多啊,因为我是万事通。
那首歌是指哪首歌?
那就来吧!
好可怕我好害怕
火乃香也很明白这一点,正是如此。对于现在的刚独立的火乃香而言,不管是多渺小的工作、多渺小的机会都马虎不得。她必须确实接下并完成。自己就算得使用野蛮的手段,也要把佣兵们的工作抢来,就是因为被那样的急迫感所逼迫。
火乃香立刻抱住玛格丽特,她感觉或许一放手,又会发生跟昨晚相同的事,但是火乃香觉得那种事不应该再发生。
你这家伙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把工作抢走,我可是清楚得很!
我我说啊,丽特
我?我是爸爸帮我取的。
(这是)
喔对耶,基本上是我养父啦,不过我已经习惯叫他爸爸了。
你说什么?
改造人的单眼型追踪器和少女的黑色眼瞳在空中的一点交会。凯宾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电击棒的握柄。
如果我也能像你那样歌唱就好了。
但是即使把这段原委跟眼前的男子解释又能怎么样?一定又会以被取笑作了结。所以火乃香才不解释清楚,只是用尽力气回瞪佣兵改造人。
火乃香忍耐着脑袋近似要爆炸般的压力,那压力越是强烈,她就将怀中的少女抱得越紧实。额头的刺痛已经转变成剧痛。
问题可是有的喔。是我的面子问题,这部分你要如何担保?
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火乃香抚摸着她的背。
我我不知道至至今都好好的,接接下来,到到底会怎么样呢
她一直那样低声私语,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能那样做,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
不知不觉中,火乃香怀中的玛格丽特的颤抖逐渐变弱。虽然不时还是会猛然一阵抽搐,但心情已经稳定下来。
火乃香头带下的额头也开始发出阵阵刺痛,这种感觉跟昨晚的相同,又要发生那件事了吗?
火乃香平常都做些什么呢?
怎么样啦?那种程度的工作也没什么吧!
丽特?
嗯,是啊。
你再试着斩我一次,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但是,这次我可是要认真来了,或许会杀了你也说不定。
在屏气凝神围观的人们面前,男子用力一挥电击棒。
火乃香双手插腰,瞪着纠缠不休的男子。改造人似乎可以单手捏断才十五岁的少女。
在连珠炮般的斥责后,工厂的各个角落传来掌声及口哨声,那是刚才在旁边偷看的修理工人们。在重装备的改造人和只有一把刀的娇小少女之间,谁都想要帮助后者。
我好感动昨晚的歌。
少女把头靠在火乃香胸口,火乃香一边温柔地抚摸少女亚麻色的直发,一边在她耳边低声私语:
因为我只会唱歌。
丽特!?
玛格丽特似乎小声说道,用纤细的双臂环抱着薄肩,从沙发的靠垫传来她的颤抖。火乃香感到动摇。
丽特!
歌姬转动身体,那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的动作。
我的?
凯宾瞥了检查中的战车一眼,嗤之以鼻。那是将中古货拿给认识的机械工程师修复、改造而成的车体。内部构造及传动轮虽然超越新品,外观却没下太大工夫。虽然对方说可以之后再付钱,但火乃香却坚持拒绝。如果她什么也不说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免费换上最新的装甲板也说不定。
即使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凯宾的态度反而变得更加强硬。他也有他的自尊。作为佣兵团的队长,不能漠视伙伴们的不满。如果因为被一个小女孩威胁就垂头丧气地离开,那可是关乎面子的危机。
这样啊
少女直发抖,牙齿也不断发出打颤的声音。白皙的肌肤血气尽失,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
嗯?
火乃香是稍微冷静下来了吗?她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你应该从经纪人那边听过了吧?我的家人全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一直思考着到底该如何生存下去。
哼,我可不觉得你有那笔钱。
即使一切衰败腐朽,
也要跟梦幻的日子共舞。
即使重要之人已死,
也要在风中歌唱。
即使看不见晨之光,
也要拥抱着相信的事物。
即使某天时光流逝,
也要在你的梦中活下去
火乃香闭着双眸。歌姬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有些许发抖,却和昨晚相同不,传递给火乃香更加安稳的感觉。
这样好吗
什么?
可一让丽特这样唱歌给我听吗?我又没有付门票钱。
那个才
玛格丽特就像是要逃跑似的从火乃香怀中离开,她白皙的双颊染得通红,火乃香看到也跟着脸红起来。
但是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舞台上的丽特,总觉得有些难以接近呢。
玛格丽特突然压着自己的脸颊。
我很奇怪对吧?
嗯?才没有那种事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想专家果然还是很厉害,只是这样而已。
不小心连运动中枢也控制到了。
通信器传来讯息。
我也是一直都想要成为专家,确实地回应他人的期待,完成工作,然后赚大钱。
火乃香才大声呐喊,心脏便发出悲鸣。她咬牙缓缓向前走,在歌姬面前抬起头来,火乃香受到几乎要让她停止呼吸般的冲击。
净眼机目击到明显的人格转换,却不动声色地警告:
同时指着迪冯的后颈
你的想法很正确。
火乃香强压下心中产生动摇的心情,今晚要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自己能够阻止。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理智。
玛格丽特在歌唱可是,那真的是玛格丽特吗?
那可不行
我叫净眼机。
丽特!
喔,你知道我啊?
那个
她还听得到歌声,歌声的本身侵蚀着肉体内部而引起剧痛。火乃香用刀当作拐杖,蹒跚地站起来。
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
那么,让我来听听你怎么说吧。
(丽特?)
嗯,那么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喔,我会一直在这边的,别担心。
不,才没有那种事呢。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男子的左胸附近,刚好心脏正上方位置的衬衫一瞬间因为内部的压力而膨胀,出现鲜红色的圆点并逐渐扩大。夜晚的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
THETHIRD?
不对,舞台上的人明显跟白天在她怀中颤抖,用微弱的声音唱歌的少女不同。那是玛格丽特的脸、玛格丽特的外表,但独自站在舞台上的,却是火乃香不认识的陌生人。
同样的声音,不同的语气。站在那里的是迪冯,又不是迪冯。
你你是
(你收到了吗?)
记忆板啊不仅是工作的事,连我们的名字都输入了,还真是厉害,还是说
净眼机眯细金黄色的瞳孔。
嗡
火乃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青年如何去解读这段沉默呢?我跟波奇一起等你回来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他便干脆地切断通讯。
迪冯脸色苍白。对于净眼机说的话或者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预料到的状况,他表现出一种过度惊吓的态度。
呜
对于睁大双眼,用硬挤出来的声音死命抗议的男子,净眼机用相反的语气说道:
他想要快步走过净眼机身旁。而他眼前的空间突然一阵摇晃,就像是溶解在空气中的东西被结晶化一般,出现复数的人影。
他这么说。当火乃香像他所说的集中意识时,资讯就直接流入火乃香的脑中。大概是将通讯回路当做媒介,将意识传递过来的吧,火乃香事后这么想猜想。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伊库斯有这个能力,却没有感到不可思议。
黑色的眼瞳像是预见了梦想。
夜晚降临到黑夜与玫瑰。
净眼机的天宙眼发出红光。迪冯的记忆板内部发出一道啪叽的奇怪声响。男子押着后头部向前倾倒,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刻画着近似冷笑般的表情。
因为我还有装这种东西。
他让净眼机看看自己的后颈
原本是迪冯的男子虽然或许还是他,但半边的脸颊因奸笑而扭曲。明明是同样的面孔,迟钝而不可靠的表情却骤然改变,显得精悍而冷酷。
在那个增设的组件中,输入了更换用的另外一个人格,这样的男子也能称为普通市民吗?
(你好像早就注意到这个状况了呢。)
在除了火乃香之外,没有任何听众的酒吧中央,玛格丽特伫立在圆形舞台上歌唱着。
不久后,酒吧的照明熄灭,聚光灯照着圆形的舞台,得以看到现身的歌姬,火乃香倒抽了一口气。
火乃香感到客席热烈的气氛,不禁在内心这么想。火乃香综合从伊库斯那里得来的资讯及自己的第六感,这个气氛中含有相当危险的东西。
呜
歌姬摇了摇头:
没有眼睛、鼻子,也没有嘴巴,像是个无脸怪的纯白面具。她当然看不到火乃香,在令人觉得可能连呼吸都很困难的面具下,只有不断传出歌声。那是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天使的歌声。
啊啊火乃香发出呢喃。
净眼机平淡地说出。烧在记忆板上的人格变换组件,调整了男子的运动能力。是为了让不中用的经纪人变身成为杀手,或者是相反的伪装。净眼机藉由天宙眼介入该机能,让男子全身麻痹,是跟之前让男子隐藏的人格暴露时一样的方法。
他转身走向装甲车的时候,一瞥后方的饭店。
痛苦地挤出这句话的男子突然闭上眼睛。净眼机形状姣好的眉毛皱了一下。
丽特
嗯,昨晚的客人们,大家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吧,大概。
(嗯)
高姚的身影朝着净眼机顺畅地滑行般移动。他弯曲着长手臂,用合成贯手的指尖袭击一动也不动的白衣男子。那速度超越常人,周围的自动步兵们反应迟钝,还来不及拙下步枪的板机,男子就已经逼近净眼机。
(真糟糕)
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白天伊库斯传来的报告。他成功让葛蕾丝恢复意识,然后将从她那里得到的资讯传送给火乃香。
丽特
净眼机的眼神改变,浮现些许的焦躁,但仍旧冷静地命令:
那人影穿着白袍。十分沉着的语气,毫无疑问是净眼机的声音。
对于边境的人来说,平常几乎没有机会亲眼目睹THETHIRD,他们可以说是等同于神的存在。他们本来跟人类就是不同的种族,即使语言相通,但伦理和价值观等却不尽相同。要是被那样的他们强行带走,应该不会只有感到畏惧。
你要去哪里?公演应该才刚开始才对。
嗯,知道。因为评议会议员的名单已经从亥贝留斯市公开了吧?而且我这里
我这么认为,大概是想要这么认为吧。我还搞不太清楚,别人的评价就交给别人,总而言之,我要先尽量去做自己可以接受的工作。
在少女进入寝室关上门之前,火乃香都一直注视着她。不久后,她背靠在沙发上时,黑瞳里闪耀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净眼机?也就是那个
火乃香深深叹一口气,打开通讯开关。正如同预料,那是前往医院的伊库斯传来的。
我认为我已经采取最好的对策了,看来还是不及你们的窥视力量啊。
唔
(或许吧。》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喔!你你们到底有什么权限
迪冯瞪大双眼。
原来如此
我特地来到这里,却落得这副狼狈相啊
火乃香反射性地往前,那时玛格丽特已经面无表情,从她那化作一张面具的容貌中,红唇缓缓唱出最初的歌声。
火乃香可别逞强啊。
男子的喉咙发出吼声,他的指尖快速朝净眼机优美的脖子而去。就在快要碰触到白皙的肌肤之前,深红色的光照亮黑暗的小巷子,那是红色天宙眼的强光。
自动步兵们动作了。以防万一待命的装甲支援车辆中具备医疗设备。净眼机目送迪冯的身体被抬走,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用内装的小型炸药引爆了心脏,几乎接近当场死亡。即使复制脑及增设记忆板,又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几乎同时。
公演的第三天,火乃香穿着跟昨天相同的制服待在酒吧里,只不过她今天带着刀。经纪人迪冯虽然注意到这件事却没有多说什么,火乃香也不打算特地向他说明。
如果你去到什么遥远的地方,我会很困扰的。要跟我们同行吗?还是说,我们应该要跟着你到你的目的地呢?
(不会吧)
专家?
男子发出奇妙的声音,突然他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就像是要分解般趴倒在地上。
去呼叫支援车过来,必须要从他的生物脑和外部记忆板中尽可能地取出情报动作快点!
迪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四周都被全副武装的自动步兵给包围。
那么,请你也把这件事记好。THETHIRD的技术禁止令并不是装饰品。对于你们的商品疯狂血液,我们将以技术禁止令的精神根绝之。
火乃香小声回应。
迪冯脸部抽搐,向后退了几步。净眼机是THETHIRD这件事,从外表的特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若是在边境的小巷子里突然撞见支配种族的男子,每个人必定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那么,你也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糟糕!)
你是专家吧?
从饭店后门现身的人影正打算走在万籁俱寂的街灯下,突然停下脚步。
火乃香忍耐着袭向心脏的剧痛起身。她用因疼痛而模糊的双眼确认周遭的状况,包含警卫在内的全员似乎都丧失意识。有的人趴在桌上,有的人倒在地上。
呜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先告辞了,因为有些杂事要处理。
我才不会被THETHIRD给消灭,也不会像唯唯诺诺地被你们支配的人那样,要被消灭的是你!
(请将意识集中在额头上。)
那一瞬间,火乃香的预感成真,骇人的恐怖和颤栗从她背上一窜而下。
在自嘲般的台词后,她突然看了旁边,对那副认真凝视着她的灰色双眸
喝!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到了开场的时间,酒吧又和昨晚一样挤满了预约的客人。玛格丽特已经在这个城镇举行过两次公演,民众应该已经都从之前造访的客人口中听到冰之天使、戴面具的玛格丽特的评价了。第三次的今晚,每个人都是抱持着至今以来最大的期待聚集在这家饭店里的吧。那化为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问酒吧。
那也是工作的一环?
她听不到火乃香的声音吗?戴面具的少女持续歌唱着。火乃香再次感到几乎让她无法站立的剧痛,紧咬住嘴唇。从被她咬破的地方,有一道鲜红的线朝下巴滑落。
她取下头带,在如同纸一般苍白的额头中央发出湛蓝色的光芒。那跟净眼机的不同,是蓝色的第三只眼。
丽特!
伴随拚命的喊叫,火乃香的天宙眼散发出光芒。从那集中气、感应气的器官中,火乃香释放出自己内心的一部分,朝向眼前的白色面具。
歌声中止。玛格丽特双手撑着脸颊,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认得我吗?
火乃香
从面具的某处传出声音。火乃香安心地松了一口气。眼前改变的只有外表,内心还没有变化。
你吃了药LB对吧?
药?
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剧毒疯狂血液会反应服用者的意识,让其肉体产生变化。
她大概没有自觉吧。因为那伪装成安眠药或是营养剂、精神安定剂等等。在这个时间点,火乃香还不知道净眼机和迪冯的暗斗。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谁让少女吸毒这点已经否言而喻。大概是在开演前给她的吧。
我我不唱的话
火乃香的胸口感到疼痛。那并不是到刚才为止的物理上的剧痛,而是在更深邃的地方心痛。
丽特,已经没关系了喔。
火乃香温柔地安慰。
已经没关系了是指:?
丽特很努力了,现在该要好好休息才行。
休息
少女隔着白色面具,用力地摇头:
拿不掉!拿不掉啊!
冰之天使绝对不是拥有不会动摇的冰之心,而是正好相反,拚命支撑着动不动就像是要坏掉的自己。
少女隔着没有起伏的面具,突然用手掌抚摸自己的双颊。
那是刀回鞘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就像是信号般,歌声也顿时停止。火乃香抬起满头大汗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歌姬。
不对。
啧
玛格丽特压着面具踉呛地往后退。此时歌声仍旧不停流窜着,那毫无疑问是玛格丽特的声音。
玛格丽特将包含她自己所有人内心深处所怀抱的共通不安、自卑,以精神波动的方式释放出。共鸣的精神让伤口扩大、外壳紧闭。没错,就像是失去意识的葛蕾丝一样。
在白色的面具上刻着一道斩线,面具从那里左右裂成两半,从少女的脸上落下,在碰触到地面之前就已经粉碎四散。
火乃香拿起刀,感觉很沉重,或者该说是手臂没有知觉。在这种状况下,没有办法使出居合斩。
她羞赧一笑:
唧唧铿
即使到现在还是一样。虽然小有名声、习惯了工作,但失败的话就是失败,绝对不能放松。跟那个时候不同的,只有笑的方法蒙混过去的技巧变好了吧。
玛格丽特惊声尖叫,但歌声仍旧持续着。火乃香勉强拉回快要丧失的意识。不管她多么努力让膝盖使力,但所有用出的力量都丝毫不漏地跑到体外。
刹那间,火乃香的右手消失,朝向突出在她后脑勺的刀柄。银色的刀刃映照出天宙眼的光辉,从上而下一闪而过。沿着玛格丽特的正中央,由正上方往正下方,一阵钢的疾风吹抚而过。
每每天我都害怕的不得了。如果我不能唱歌的话该怎么办如果让客人失望我该怎么办?
或许丽特一个人拿不掉,大概我也不行吧。所以两个人一起拿掉它吧。
没错,眼前的少女已经出现末期的症状。感应到她的意识层次,肉体已经完全变质。如果只是一般人,应该无法长期承受如此急遽的变化。
我很害怕客人的眼神害怕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明明不能不唱歌,却又害怕唱歌
所以少女才不停歌唱,即使拖着虚弱的身子也坚持要站上舞台。
那是斩不了的!
我跟丽特一样,没有人会想要委托胆颤心惊的万事通,所以我笑了。过去的我认为,或许只要露出笑容,心情也会变得有笑容吧。
我很高兴能认识丽特唷,因为你跟我是一样的。能够唱出那么棒的歌的孩子,竟然跟我有同样的心情,所以我很开心。
丽特
咦?
丽特丽特生病了,先好好把病治好再继续唱就可以了,大家都会等你。
丽特或许想要隐藏真正的自己,但是啊这并不是谎言还是真相的问题。是胜是败?是黑是白?这世界并没有这么单纯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是如此。
你是叫我戴着面具活下去吗?保持冰之天使的形象?
不是要斩丽特,而是要斩蒙骗丽特的那张面具。
应该还没有人死亡火乃香心想。在开始歌唱的瞬间,火乃香反射性地用自己的气在酒吧中形成一面防御壁。如果那看不见的缓冲多少有减轻对人们的创伤的话
玛格丽特一步步朝火乃香伸出双手前进。就在火乃香的紧张感将要消失的那一刻!?
在震耳欲聋的精神波动中,玛格丽特的颤抖稍稍减缓,她的双手从纯白色的脸孔上移开,缓缓划出一个弧度,停在身体两侧。
火乃香?!
如果你无论如何还是很排斥,那就慢慢地合而为一就好了。你唱给我听过了吧?即使某天时光流逝就像那样,你是可以在某人的面前唱歌的。
火乃香说不出话来。迪冯提出要中止公演的那个时候,现在想想,或许应该那么做才对。但是却没有提议中止,因为她觉得不管自己,还是玛格丽特都是一样的。
我我的脸变成这样了我的脸
你不可以唱!
(我答应过你我会做些什么的我答应过你)
在昏暗的酒吧中,充满着温和的蓝白色光芒。火乃香的天宙眼的光辉,在白色面具上隐约可见。
我还没有累积经验到可以自信满满地生活。呐,丽特,不管是对自己多诚实的人,都无法不欺骗任何人、不隐瞒任何事不伤害任何人地活下去喔。
必须要必须要把那张面具拿掉才行。
在无力感中思绪焦躁不已。若这样的歌声持续下去,恐怕酒吧里的人都会死尽,而玛格丽特就会变成杀人犯。
可是现在丽特继续唱的话,大家都会死掉喔!专程来听丽特唱歌的客人们都会死掉喔!丽特,那样也没关系吗!?
挥下的刀刃就如同奇迹般精准地回到左手的刀鞘中。
伊库斯从医院的葛蕾丝得到并传递给火乃香的就是那样的资讯。跟葛蕾丝不同,让火乃香感到生命威胁的,是因为玛格丽特的症状迅速进行,精神波动的力量因而变强。今晚也应该会变得更强。
那是火乃香的心情,也是保镳葛蕾丝的心情,恐怕倒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
即使某天时光流逝
对于失去双亲,只有天生的美声作为生存力量的少女而言,那肯定是比什么都还恐怖的事。若是失去声音歌声的话,自己就变成毫无价值的渺小存在了。
啊
因为我只会唱歌。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
玛格丽特用她纤细的手抚摸自己的脸,虽然说是面具,却没有任何接缝。就像她所说的,因为那是脸的本身变质而成的新皮肤。
会死掉火乃香会死掉的!
你要斩我吗?
火乃香伸出双手,试图抱住快要倒下的玛格丽特,却因为支撑不住,连自己也倒在地上。对体力尽失的身体来说,即使是纤瘦的少女感觉起来也很沉重。
为什么?
不行!
不对,不是那样的
丽特的心情是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辛苦和痛苦,摸索自己能做的事而体会的不安,即使好不容易找到,那又真的是自己该走的路吗对于谁也无法保证的未来的恐惧。
因为你之前答应让我唱了对吧?你说过没问题的,对吧
斩!
相信我。
我不想笑的时候也笑了喔。
她听到歌声了。
火乃香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她,要继续说下去也需要勇气,但是为了拥有同样苦痛的人,她非说不可。
你骗人
对啊因为我是冰之天使嘛,因为我是戴面具的玛格丽特嘛,因为我我是那样希望的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却不能在客人面前露出恐惧的表情。在忍耐着恐惧和沉重压力的日子中,少女强迫自己戴上面具。一副名为面无表情的面具。
我真笨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呢。
让我唱火乃香,让我
快逃,火乃香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少女很害怕似的猛摇头。那是当然,要斩面具就等于用刀斩裂她的脸。
客人死掉?
难以置信的剧痛紧紧揪住火乃香的心脏,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而丧失血色。她颓然跪下,淡淡发出光辉的额头上的天宙眼也瞬间光芒尽失。
她曾经在工作的前一晚彻夜未眠,也曾经在完成困难的工作后,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呕吐。知道火乃香这一面的人,大概只有她自己和长期相处的伙伴吧。
火乃香挺起身子。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站了起来,总之她试着起身。
从她俯视的脸颊及下巴滴下一滴又一滴的汗珠,体力跟气都已经逼近界限。只要超过那个界限,接下来就会马上倒下。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说谎?
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丽特死,因为我是你的保镳嘛。
那不是丽特,只是装成丽特的样子想要把你带去别的地方的另外一个意志!
快说你相信我,我需要丽特的协助
我就说吧
火乃香的背脊冒出冷汗,她握着刀鞘的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丽特
你骗人
不行,我不能那样做
拿掉它,丽特。不可以变成那家伙说的那样!
火乃香慢慢握好黑鞘,不是像一直以来一样拿在左腰间,而是拿在背后,沿着脊椎骨垂直着,那是不合常规的拔刀姿势。
穿着白色长礼服的身体摇晃了起来。一瞬间,火乃香看到重叠在白色面具上的另外一张脸孔。灰色的瞳孔、薄薄的朱唇,边境歌姬寂寞地注视着火乃香。
天宙眼再次发出光芒。为了跟四处蔓延的声波对抗,逐渐提高光的亮度。
戴面具的少女再次大喊。她对于不能唱歌的状况抱持着病态般的恐惧。
小孩子不要在这里打转、这不是小女孩可以做的事等等,因为不想被那样说,所以就下定决心往前冲。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不被任何人认同怎么办?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因LB产生变化的玛格丽特的歌声化做某种精神波动,在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受到非少女意思的精神攻击,或许有人已经陷入危险的状态。
因为火乃香看起来很开心啊你跟我是不一样的。想笑的时候就可以笑对吧?没有必要戴上面具
她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可是
我相信你。
LB所创造出的伪造面具,现在已经脱离玛格丽特本人的意识,获得新的自律性火乃香如此相信。所以歌声才不会停止,因为唱着歌的不是少女,而是面具。
可是
拿不掉拿不掉的,火乃香。这是我的脸,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那是
没错,想笑的时候我就会笑唷。
丽特
火乃香拄着刀低头,像是要把腹腔中的空气都挤出般低声细语:
丽特,你听我说,丽特这样的话听起来或许只像是要安慰你也说不定,不过大家都是一样的吧?大家,都是怀着跟丽特同样的心情活着唷。
跟我讲话的丽特并不是冰之天使。有歌唱着的玛格丽特,也有没歌唱的丽特。这样不是很好吗?
就那样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她终于慢吞吞地起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歌姬的身体移到自己大腿上。
丽特?
没有回应。少女失去了意识,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一样。她的双眸紧闭,嘴唇微张,表情刚恢复平静,呼吸也很稳定。
火乃香用指尖拨去少女因汗水而沾附在脸上的头发后,轻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酒吧的高挑天花板
到底是谁啊说什么这份工作很简单
然后她笑了。那并非虚假,而是打从心底发出的笑容。
在修理工厂的一隅,大白天就展开了决斗。在围观的人之中,大概没有任何人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只是傻眼地看着掉到金属地面的电极棒。
斩了吗
佣兵改造人让电极棒掉在地上,像是呻吟般说着。直到那个时候他还是无法相信,包含格斗战在内,学习各种战斗技术的自己竟然输给眼前的这名小女孩。
他用纤细的机械手臂前端摸胸前的装甲,有一道横向的伤痕。他不用启动自我检查机能也知道,那跟之前所受的伤位置一模一样,不管是长度还是深度。
火乃香将已经收回黑鞘中的刀拿在腰间,深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肺中的空气都吐出。
她的黑瞳紧盯着对手,必要的话,绝不手软砍下第二刀。
怎么样?
凝结的沉默被吼叫般的笑声打破,那是佣兵改造人的大笑,同时工厂内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瓦解了。
你还真行啊!
男子拾起电极棒插回背上,火乃香确定对方没有敌意后,也放松解除了拔刀的姿势。
但是男子很清楚,即使他在这样的状况下再次攻击,也会出现同样的结果。
我只问你一句,我刚才叫你杀了我,我也是保持同样的心情,结果你只让我受了这么点小伤就可以平复怒气了吗?
我才不想杀你。
火乃香小声地说:
虽然我认识几个使用刀的人,但不管技术还是韧性,你在其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因为我知道嘛。
下次再堂堂正正地争取同一份工作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可以吗?舞刀使。
那那是指我吗!?
火乃香慌张地叫住要离开的壮硕身体。
但是,我也不是抱持随便的心情。因为我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了,因为我想以这个工作生活下去,因为我不想让支持我的人失望。
呆立在原地的火乃香突然用力闭紧双眼,因为如果不那么做,从胸口深处满溢而出的思绪,似乎将会化作另一种形式而
嗯,你仔细想想嘛,我也不是一直做着正经的工作走过来的。
凯宾一语不发地注视着少女,不久后耸耸肩:
凯宾弯下腰来,用单眼型追踪器接近火乃香:
火乃香一瞬间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结果就把心里所想的据实说出来:
比起施展居合斩来说,对火乃香而言,说出这些话更是挤出她全部的力气。才刚满十五岁的少女,到底是承受着多么沉重的精神压力度过每一天的呢?跟那场战斗相比,斩断有形之物实在太容易了。
我并不想做那种工作,如果让你和你的伙伴有不好的回忆,我也向你们道歉。
改造人再度大笑。
对我来说,我只希望你能懂这点,只有这点唷。
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吧。但是谁也无法保证,拥有这样的觉悟,就能顺利进行一切不过你一脸就是不用我说也知道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