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百鬼夜行学园

第一章 猫球——星期一

《斩鬼夜鸟子》 · 树田省治 · 1.6万 字

潮丸【うしおまる】

宿于右臂的招潮蟹式神。召唤时,会集合许多小型螃蟹,在右臂形成巨大的蟹螯。

-1-

星期一,少女奔跑着。

在放学后的走廊上。

她的马尾在身后飞舞,汗滴洒落,少女挥动着双手拼命地狂奔。

紧追在后的则是黑影、黑影、黑影。

校舍中充斥着不寻常的热气与浓烈呛鼻的兽臭。

油毡地板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如血一般艳红。在一片暗黑之中,无数的光点熠熠发亮着,仿佛要舔舐那片鲜红。

一阵阵声响……

咕哝不休的呢喃。

高声且拖长了尾音,就好像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唰唰的爪声磨蹭着冰冷的地板。

喵喵咪呜咪呜咕噜咕噜叽叽呜啊呜啊。

是猫。

光点来自于数百只猫儿的眼瞳。

大猫、小猫、黑猫、白猫,而且全都不是普通的猫。

仅有头颅的猫,发出咻咻不成音的声响。形同气球般竖起毛的猫,脸上悬挂着腐坏的眼球。双头公猫,与如蜈蚣般有多只脚的母猫依偎着交媾。在母猫的腹侧,有七只只有头部的小猫,喵喵地叫着吸吮母乳。

奇形怪状的猫儿,上方是猫,下方也是猫。交叠的猫脚,或相互纠缠、或彼此融合,形成了巨大的集合体。

一阵咯吱咯吱的异响,是猫儿啃噬同类的声音。轻佻的娇鸣,则是表示亲密的意思。

霎时,整间教室鸦雀无声。猫儿们的鸣叫戛然而息。

畸形的集合体中有着无数的脚。或蹬过、或滚过地面,以怒涛般的气势向前推进。

她双手挥舞,抬起了膝盖,制服裙翻飞着持续向前方跑去。

从第二学期开始,九月都过了一半了,这暑气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还能听见阵阵蝉鸣。

Q这个称呼,是从「久」这个字的音读而来。(译注:「久」的人名读为HISASHI,音读为KVU。)

抓住男子脚步的,是地板上的洞穴。

她迅速扯掉领结,单手解开了纽扣,一鼓作气将拉链拉下,隐约可见小巧的胸部。

少女的速度忽然减缓……

挥洒而下的阳光,热腾腾地烘烤着往学校路上的坡道。

他们抓住彼此的手奔跑着。男子的体格看来不差,但已气喘吁吁,刘海因汗水而紧贴前额。他挥动着单手,挣扎着摆动,双腿也几乎要打结了。

他想呼唤少女,但除了阵阵喘息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当他正感焦虑之际,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步调被打乱,步伐已经慢了下来。

最后,当男子放声哀号时,少女未再回头,只是用力握紧了规律摆动的双手。

虽说在奔跑的时候,倒也不是没感觉到凉爽随风而至。但一停下脚步,却会更显闷热。更何况久远的教室位于日照良好的南向,座位则又在窗边。

偶尔有猫从集合体中脱离,立即就会被同伴捉住尾巴拉了回去。

久远虽然知道没用,仍然忍不住出声埋怨:

不知男子是否有察觉到……

男子的手因汗水滑落而松开了。

他腰部以下的部份完全埋入地板中,如呕血般的惨叫回荡在走廊之间。

奔跑。奔跑着。少女穿越走廊。

「嘿嘿!」

迎向风的驹子,脸上的表情瞬间显得十分凉爽,久远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

此时的久远久还不知道,就在这一天的傍晚,他即将受到猫妖袭击。

估算着学校的距离,心烦不已的久远,却在他后方有着一个哒、哒、哒、哒、哒、哒、哒、蹚,打着八拍的轻快脚步声朝他接近。

那是两根利齿,以及前端是分岔的细长舌头。

少女徐徐抬头。

「啊,喂,田径社的,让步啊!」

「……我也没拿全勤的打算,你还是先冲吧。」

「既然你觉得热,那就跑吧!」

蝙蝠猫与蜈蚣猫钻进门口,后续的猫儿集合体无视着门的存在,直接冲了进去。

久远掀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八时二十八分,离校门关上还剩两分钟。这的确是挺危险的。

少女缓缓回头,一手抓向制服的领口。

意识到已将猎物逼进死胡同的猫儿们,同时张开了嘴。

驹子话刚出口就拔腿开跑。

-2-

久远高声呼叫,随之追了上去。

他翻动着制服上衣,企图用来扬风。这个行为本身光是看起来就显得十分闷热,姑且不论衬衫,因汗水而紧贴在腿上的长裤,着实令人难受。

每当它在地面滚动时,便会将周围的猫吸纳进去,体积逐渐扩大。眼见已膨胀到即将触及走廊左右两侧的大小。

「跑起来会比较凉快吗?」

「可恶……」

「嗯——?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怎么啦?」

他的背后被轻轻一拍。

……上当了。

但是,少女别说是停下脚步了,甚至连头也不回。

在松开手时,少女一度回过头来,轻声呢喃着。

只不过,少女的声音与尖锐的猫鸣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不只久远,大半的学生们都悠悠哉哉地走着。再怎么说,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啊,原来如此。

晴朗无云的天空,令抬头仰望的他全身是汗。

「……这还用说吗……我都快热死了……」

「吹吹风很舒服哟。」

那声音,唤着「虚」。

「Q,早啊!」

——一大早会大剌剌地发出这种脚步声的,就只有那家伙了。

「热死了,什么鬼天气啊……」

不过,只不过呢……

地板之上,猫儿的集合体滚动着追向少女。

硬质的地板不知何时被贯穿,出现黑漆漆的洞口。

而在猫儿们前方的,是一对身着学生制服的男女。

距离逐渐缩短了。

无数的头颅,如被风轻拂而过的花朵般摆动着。即将获得上等饵食的预感使它们发出阵阵欢愉的叫声。

「喔喔,驹子啊,早。」

拿著书包的她奋力挥动双手,裙摆翻飞,膝盖几乎要拾高至胸前。她以这副无防备的模样直驰而去,长长的马尾于空中飞舞。

她跑进一间敞着门的教室。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哟!」

那个物体如海浪般紧迫而来。在那异物的前方,六只脚的猫如蟑螂般唰唰爬行于地面,脚掌间张着薄膜的猫,如蝙蝠般在空中滑行。蝙蝠猫见了少女,喵地叫了一声,嘴角垂下唾液。

驹子在后方的座位上拭着汗,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所谓驹子的练习,指的便是赶上迟到前的电车,并一口气冲入校门。为了对应下礼拜天的秋季县大会,这在驹子的生活中可说已成了惯例。

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使得前方的猫儿止住了脚步。一只几乎腐败的猫,立刻被后方袭来的集合体给挤扁,内脏喷溅而出。

她身着深蓝色的水手服,这是长袖的冬季制服。因为正当换季期间,倒也不是不准穿冬季制服。不过……驹子的制服很明显地因为汗水而湿透了。

久远故作无意识状,甚至未注意到对方的叫唤。

星期一早晨。

久远感到手脚瘫软,筋疲力尽。

「那我们赛跑到校门口!输的人要请客喔。」

驹子笑着想打混过去。

一阵腥风从中窜出,洞穴中央存在着某种尖锐的东西。

身后猫儿的集合体逐渐加快了速度。小猫们的叫声刺耳,野兽的体臭与甘甜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猫儿的集合体朝少女迫近。

「你明明也很热嘛。」

——————————

男子不知道是否注意到了?

束着头发的娇小少女,反而显得较为镇定。呼吸规律而平稳,手脚的摆动也有一定的节奏,甚至有余力偶尔转头,目测他们与异物间的距离。

就在比他回过头去还早了一步的时机——

「嗯,所以啦,热成这样,不跑起来真会让人受不了。」

「Q!大丈夫一言九鼎——!」

「等等,说请客当然是指午餐啊!」

「嗯,那就让你请一顿啦,满分寿司怎么样?」

随着不成声的哀号,男子的身体突然往下陷落。

眼见再不加快脚步就会迟到,久远的步伐却还是迟迟难以向前迈进。

蝙蝠猫飞向空中,往男子的肩头一抓……衬衫撕裂,鲜血渗出。

她依序褪下衣袖,袒露出全身的肌肤。赤裸的颈部至肩头略显紧绷,但仍呈现出柔美的线条。她的手,轻抚过躁动的肌肤,并褪去了内衣肩带。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高矮他两个头,额上浮现着汗珠,束起的马尾在身后摆动。

「我说啊……我不会阻止你的,你就自己先走一步吧。我可没兴趣陪你练习。」

就算只是回转寿司也不容小觑,驹子的食欲可不像一般的普通少女。

「嗯?这个?哈哈哈……」

不久,完全吞食掉男子的「洞穴」,瞬间合上了双颚。大嘴深深沉入地板,消失无踪。

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久远,容貌端正,无论做什么事都颇得要领,他也从未因此而摆出一副模范生的姿态。这样一名无可挑剔的高二学生,却被人称之为『Q』,会用这个蠢得简直像卡通角色般名字称呼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那人的名字就是——桂木驹子。

他们两家住得近,两人从幼稚园时期就已相识,也就是一般所谓的青梅竹马。

说得更明白一点,那就是久远实在拿驹子没辄,但却又不讨厌她。

小时候,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被卷入这女人的步调中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真是受够了」——他每次都这么想,不过,驹子对此却似乎完全不在意。当久远意识到的时候,她总是一句「呐呐,Q。」地在他身旁笑嘻嘻地唤着。

重复一次,久远并不讨厌这样的驹子。

证据就是这种不合情理的关系,不知为何竟持续了十年以上。只是久远也不明白其中的理由,所以才说对她没辄。

「这么热的天气还一大早就赛跑?真是青春哪,久远小子。」

出声搭话的是滑头的荒木。

「……吵、吵死了,少啰唆。」

久远俯身趴倒在课桌上。

这时,教室门唰地一声敞开,久远闭上了嘴。学生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名年过半百的教师正站在讲台上。

——啊?没听到「起立」的口令。

「……嗯,三桥今天请假吗?」

听到老师提问后,副班长连忙站起身来,喊完起立、敬礼、坐下。

——三桥请假了啊?

在闷热的酷暑中,听着毫无内容的讲课,久远恍惚地这么想着。这倒是挺稀奇的。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三桥应该是全勤吧。不,该说之前一直都拿全勤才对。她跟驹子相反,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到教室,甚至还会看情形加以打扫。三桥初美就是这种类型的女生。

「喂喂,Q。」

-3-

老师这么一提,教室中立刻响起阵阵嘘声。不久,嘘声转变为「空调!空调!」的齐声大合唱。

久远忽然感到些许不对劲。平时驹子都会在这时跟他展开竞速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三桥……你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三桥静静地低下头来

久远这么说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正当副班长要喊口令时,前方的教室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开启。

在远方某处,又传来一阵猫儿的叫声。

迟到就代表态度上的纷乱,也是不得要领。这样谆谆告戒之后,小野一鼓作气地说道:

「真是有三桥的风格啊。」

久远等人在木板房内正襟危坐,被说教了二十分钟。被小野说教最辛苦的是,不但得端坐在木头地板上,而且被说教的时候,还必须保持严谨的表情。

宫本这么说道,才让男学生们暗自松了口气。

久远等人所在的教室是今年刚盖好的新校舍,空调设备十分完善。然而等着从旧校舍迁过来的其他年级的教室里并没有空调设备。空调没有打开似乎是因为学校不能只单独给二年级生使用,但这样的原由也不过是形式上的平等而已。

((喵——

——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太像她?

三桥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这些目光,只是静静地发呆。

三桥的制服上满是污泥,膝盖上也出现擦伤。况且,传闻中拥有F罩杯的她,男人……不、就算不是男人,身为教师,会推测成最糟的事态也并非毫无道理。

想起一副鱼干样的世界史老师,教室掀起一阵爆笑。

当他半闭双眼,听着冗长的指导事项时,驹子从后面踢了过来。

女生的体育课是驹子最爱的田径。每当这堂课一结束,她就会如疾风似地比任何一个男生还快冲下楼梯,那英姿已是惯例了……

——刚才确实有听到猫的叫声。

「真要说的话,都是那张脸的错啦。光看到他那张脸……」

他回神一瞧,发现驹子也带着微妙难解的神情,陷入了思考。

「……啊,都这个时间啦。这下该怎么办呢……」

宫本著名的离题故事,在学生们之间被称作「真假武勇传」。而老师今天也是状态绝佳。

在女学生的陪伴下,三桥步出了教室。

久远焦虑难安地听着如枯木般的老教师讲课。

「呃、那个……嗯,对不起……」

((喵呜——))

继续啊~女学生们高声叫道。

「三桥,你不要紧吧?啊、对了,保健委员,你陪她去吧。」

最先带头起哄的荒木,脸上浮现了苦笑。

「不是,我是说,你就去换件衣服吧。」

「capacuty小野」这个别名,就是从某次说教得来的。

「……就是这样。你们可别因为天气热,就整天恍神哪。」

久远等男生们则是板着面孔。宫本的故事虽然有趣,但下一堂课问题可大了。

三桥点点头。

「那个……对不起,我迟到了……」

驹子这么说的时候,久远也应声地点了点头。

「猫?那不是猫叫声吗?」

久远耸了耸肩。

((喵呜——))

「你们知道要领的英文怎么说吗?是capacity啊。You们真是,capacity实在太差了。」

「嗯……?」

一旦集中注意力,就能够听见的叫声。

「就是啊。」

「咦?啊、是……」

「还是别管太多比较好喔。」

时间到了第三堂课,也就是在生活指导课时,被提到如果不开空调就会死翘翘的那位宫本老师的世界史课程。

老师紧张地说道,奔了过去。

只消听到这么一句,「什么嘛——」教室中的气氛立即渐趋缓和。三桥喜爱小动物的程度是众所皆知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反倒令人放心。

结果,他们还是没能赶上小野的剑道课。

三桥的体型丰满,带给人一种温和的印象,说话也很温柔……唉,简单来说就是慢半拍的个性。不过,她的思绪比班上的任何人都还敏锐。能连续成为两任班长,绝不是浪得虚名。再怎么说,这都不像平常的她。

「所以,为了救出那只猫,你就钻到车子底下了?」

「那个……有小猫……」

那是方才未曾有过的、小猫清晰的叫声,听起来带着一点哀愁的尾音。

「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声?」

要是不小心笑了出来,说教就会毫不留情地无限延长,那份折磨实在超乎想像。情况不妙的话,五十分钟的课程甚至会完全变成忍耐大赛。

「怎么了吗?」

((喵呜——))

「……等等,刚才是……」

「好诈喔——一楼的教职员室不是开得嗡嗡叫。」荒木还是学不乖。

侧耳倾听,走廊上的确传出某些声响。那是种有如婴儿哭声般的尖锐号哭。听来有些凄凉,使人感到坐立不安。

久远因自己的想像而皱起眉头这么说道。

「在来学校的途中,我听到小猫的叫声……那个……我想说会不会是跟母猫走散的小猫……声音正从车子底下发出来的……嗯……因为很危险……」

在男更衣室换装时,久远向荒木回话道。

附带一提,capacity不是要领而是容量。而且You的复数根本不需要再加上一个「们」。

——呜))

表示「让他继续嘛——」的女生,和「赶快喊口令啦——」的男学生们。

((喵呜——))

久远迅速打断对话。

「唉,今天就先讲到这边吧。」

三桥带着惺忪的眼神回答了一声,就这么进了教室里。

——————————

「不然就是跑错地方,被关起来了吧。」

其后,副班长立刻喊完口令,导师也走了出去。

「嘘!」

众人的视线,全都汇集在班长三桥身上。

这样子好奇怪,一个疑问从久远的脑海中闪过。

「你们还年轻啦。要是像宫本老师那样,这种热度还没有空调的话是会死翘翘的啊。」

((喵——

「与其叫作剑道,不如说是持久端坐训练啊。」

久远跟着点头。姑且不论剑道,他倒感觉到自己的端坐功力变好了。

「嗯,那就这样啦。」班导将话题告一段落。

是猫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像是小猫的叫声。

——呜))

「还真惨哪。」

「是不是有谁在置物柜养猫啊?」

((喵——呜——))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对了,你先去一趟保健室,然后换体育服之类的别件衣服回来上课吧。」

「……啊?真的有。」

「嗯?啊、没什么。」

「荒木,你很吵喔。」

((喵呜——))

在三桥喊完口令的同时,久远等男生们便冲出了教室。

从罗马时代的故事,跳到年轻时贫穷之旅的回忆。回佛罗伦斯的便宜旅馆途中,在昏暗的夜路上被当地的几名年轻人缠上。其中一人拿出了小刀,然后……正当此时,下课铃声响起。

男生的第四节课,可是有「capacity小野」之称,小野老师的剑道课。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只要有人上课迟到,他就会以连坐法开始说教。这就是capacity小野的必杀技。

不知从何处传来小猫的叫声。声音微弱,显得似远若近。

——咦?

显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战战兢兢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就在那瞬间……

小林像个木桶般的大脸从一旁出现。

「昨天三班的田中,才说过置物间里有猫。大家分头一个个贴着耳朵找,最后还是找不到。根本没有什么猫啦。」

「可是听得到啊……」

荒木浑身不舒服似地说道。

「所以才叫你们别管了啊。」

小林的声音也带着些许怯意。

「看吧,又听不到了对不对?」

荒木点点头,久远则是陷入了沉默。

叫声的确消失了,但久远却听见了另外一种声响。

喀、唰。喀、唰。喀、唰。喀、唰。

听来微弱的这阵声音,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抓着铁墙一样。

-4-

「……又被念了一顿。」

「怎样怎样,capacity小野的新作?」

久远一回到教室的座位上,驹子就凑了过来。

女生真好啊……抬头望着驹子的久远,又出现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了?

久远一边吃着便当,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驹子的脸瞧。

「怎么?该不会是你爱上我了吧?终于发觉自己的心情之类的?」

「满脸汗臭味的,谁会爱上你啊?」

——她们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家伙在体育课的时候请假?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喵呜——)

「那,被盯上的三桥怎么会……?」

驹子才轻轻握住了拳头,久远便仰身一闪。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哭声是从人潮的后方传来的。久远梢梢一瞥……看到正在哭泣的是里见她们一行人。脸都哭花了,女孩们大声哭闹着。

——————————

而且这栋旧校舍,过去数次的粉刷工程似乎都有些随便,底下的脏污斑驳浮现。宛如大白天撞见一名打算以浓妆蒙混成二十来岁的老太婆般,充满震撼力。

「唉,因为那么勤奋练习的她,却在县大会前突然说要休社。桂木啊,她只要再多高个十厘米,就能够前进全国了耶。你知道吗?」

她那副额上满是汗水、双颊绋红、紧咬了牙关的模样,就有如看见弑父仇人一般。

啊——真受不了……可恶透顶!

「桂木她怎么了?」

「是啊……」

三桥她……则是一脸惊呆的表情。

驹子是田径社,久远则是回家社。两人为了自己的升学道路,都相当努力。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住校门口走去。

那家伙,明明说下星期日要参加县大会,还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现在到底跑去哪儿了?

「可真敢说啊,好小子,你这欠债不还的家伙。」

-5-

各楼层在走廊的东西两侧都有阶梯。

久远试图挥除心中不祥的预感,向右转身,全速朝前方宾士。

驹子拉着三桥的手从人潮中出现。

「就这么说定了。啊,不过,还请手下留情。」

久远朝站在哄闹人群最前方的荒木问道。

结果,里见一行人去了保健室,似乎就这么跷课了。唉,虽然这也没什么稀奇啦……

「不是已经回去了吗?今天在上体育课时,她也只是在一旁休息。」

上体育课休息他还能理解。明明得了感冒之类的病,原本身体就不大能运动的,早上却还是跟着他使出全力冲刺。她就是个会做出这种轻举妄动行径的傻瓜。

「等一下……这样根本说不通吧。」

更何况,她今天不是说有社团活动吗?

久远站在直通校门口的林荫道上,遥望着暑假才刚完工的新校舍。纯白而具机能性的新校舍,与并列在旁外观脏污的旧校舍之间形成正比。

——受不了。这声音到底是什么啊。

「呃,这个嘛……」

「所以我刚刚才说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会一大早就全力冲刺了吧,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久远是今早才注意到的,不过女生之间则是在更早几天前,就出现「看不见的猫在作祟」的传闻。而在这时,三桥因为说出「救小猫」的少根筋发言,便成了宣泄积怨的牺牲者。听说就是这么回事。

「怎么了?」

「……她们欺负她?」

可是休社这件事就实在太奇怪了。既然休社,就表示暂时不会去练习了吧?要是失去了跑步和跳高,那家伙还能剩下什么呢?

((喵呜——喵呜——))

「我又没欠你钱……」

才听见叫声,驹子便忽然起身冲出教室,久远也立刻追了上去。

「你不是说过要请我一顿!」

「总之,你先帮我转告她,别太勉强自己了。」

久远转身跑出了教室。

「大家也都说不知道。一听到猫的声音,她们就突然哭了出来。」

「咦?啊、是……呃……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楼是职员室、保健室,其余还有理科与视听等特殊教室。

((喵——呜——))

回到座位上的驹子只是这么回答。

那个驹子?那个视跑步跟跳高为生存目标的驹子休社了?

——猫妖啊……如果是学校怪谈的话,旧校舍那边看来还挺适合的呢。

「啊,是。」

但是,即便如此,那张脸——

「好了好了,你们稍微让条路出来。」

校园内有个尖锐的声音叫住了他。声音来自于一名矮小的体育教师。他记得对方是田径社的顾问,斋藤。

跨栏用跳的就输了,真是的。就算逞强踢倒了跨栏,也得靠着耐力来跑完全程呀。不知道曾经在什么时候说出这番话的驹子,她的身影竟没有出现在操场上。

「久远!」

((喵呜——喵呜——)

荒木说出了下手的女学生的名字。

就在此时——

「满分寿司是吧……」

久远感到胸口一阵忐忑,他觉得驹子一定出了什么事。

「她们好像是说猫在作祟什么的,真是无聊透顶。然后说三桥可能是作祟的原因……」

在一路奔跑的久远脑海中,浮现的是今早驹子的面孔。

望着驹子一脸得意的神情,久远突然意识到……

「我也完全没头绪呀。」

——啊,我一定又得牵扯进这种麻烦事了。饶了我吧,驹子。

明明是在体育课后,驹子身上却没什么汗味。而且,脸色也显得相当平静,丝毫未见红潮,实在不像刚运动过后的模样。

((喵呜——))

今天,补习班还要考一个月一次的分班测验哪……

顺带一提,为帮助弱者而奔走,是驹子自幼就未曾改变过的习惯。久远也因为跟着她一起行动而不知吃过多少苦头。这女人连面对比她大五岁的孩子王都能面不改色冲上前去,然而又不知为什么,每次被打得满头包的人总是久远……

「啊——你要问桂木的话,她刚才上楼去了。」

((喵呜——喵呜——))

放学后……

久远走上鞋柜正前方的东侧阶梯,步往三楼。

就是那张脸,令他感到挂心。

——她果然没上体育课啊。

从走廊的方向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喵——呜——))

二楼,是久远等二年级学生所在的教室,并设有家政教室,以及有着榻榻米地板的礼仪教室。

三楼也几乎都是教室,但由于其他旧校舍的搬迁问题,现在除了音乐教室以外,并没有开放使用。

此时女厕前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知道就好。」

听到这个问题后,久远望向了操场。操场上排列着一个个跨栏,但是,他却只看到「轻巧跃过」跨栏、懵懵懂懂的其他学生们。

「谢啦。」

(喵呜——)

((喵呜——喵呜——))

((喵呜——))

「明天怎么样?今天有社团活动,可能……会到很晚。」

「你跟桂木同班对吧?」

「那么,还债的日子,该选哪一天好咧?」

驹子似乎也以为是三桥遭遇到危险所以才冲了过去。但是,哭着从女生厕所出来的却是里见那群人。

「喂,有没有人看到桂木啊?」

久远好不容易保持住一脸镇定的表情。

斋藤似乎还想多问些什么,不过久远只是适当地向他道别,将这话题告一段落。

((喵呜——))

他回到教室时,刚好是打扫的时间。久远就近抓了一个女学生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里见她们把三桥拉来女生厕所的。」

(喵呜——喵呜——))

((喵呜——)

(喵呜——喵呜——喵呜——))

(((喵呜——喵呜——)))

无人的三楼里,充满着猫儿们的鸣叫声。

——该不会是猫的集会场所就在这附近,因为风刚好吹过来才听到之类的吧……?

久远设法说服自己,但还是没办法。因为那声音感觉就像是近在耳边。

就在走廊遥远的彼端,他看见飘舞的马尾,以及深蓝色的制服背影。是冬季制服。

「喂,驹子!」

久远宾士于走廊间,但驹子没有转过头来。

「驹子!」

追在她身后的久远,一时为之语塞。

太奇怪了。驹子宛如久远不存在似的无视着他的叫唤,她背对他继续走着。

久远心想只要她回过头,至少可以看见那一贯乐天的表情,自己也就能知道该接什么话。

「驹子!你在做什么啊,喂?」

百思不解的久远伸手搭向驹子的肩,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久远突然想起,暑假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古早电影。那是一部恐怖片,或者该说像时代剧风的怪谈。有一幕这样回过头来的女性,脸变成了猫妖的模样……

外头一片暗红色的云霞。橘色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走廊。

而出现在那光芒中的面孔……基本上还是人类的脸。五官的模样,是驹子没错。可是——

——她并不是驹子。

竖着毛仅剩头颅的白猫,带着赤红的双眼,一口咬住了他的脚跟。

驹子的唇以湿润的声音低喃,叠上了久远的唇。

在地板上的漆黑洞穴。

皱起的眉心、紧抿的双唇,全都跟驹子不一样。

她的一张嘴在两者间切换,如同独角戏般的奇妙对话持续着。

「扛着个大男人,根本跑不动吧?」

「驹子?你……!」

-6-

久远被握着手,紧咬双唇。猫儿们的叫声不断回荡着。

最后,它从口中吐出了一个人来。

当甩完第四个巴掌时,久远醒了。

就像是等着驹子与猫群进入教室,蛇再度缓缓地浮出地面。

野兽的微温气息,凑近久远的身后。

近似于痛楚的快感瞬间从口腔落入喉头。

驹子踏着明确的步伐,而另一方面,久远从一开始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看那边看那边。」

——啊啊,又被驹子当作垫背的啦。

「少说蠢话!我要把他带离这里。」

感觉有如小石子坠入深深池底……

驹子会张嘴大笑,但从未冷漠地将嘴角抿为一线。她是个会直视别人的家伙,但不会以估价般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

下一瞬间,久远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可是也不能……!啊——真是的!」

久远膝盖一软,重重地摔跌在地面上。

「拼命逃!知道吗?」

紧接着听在耳里的,无庸置疑同样是驹子的声音。

「喂!你是男人吧!」

「Q、Q、Q!快醒来啊、Q!」

无法言喻的触感,让他不禁背脊一阵发寒。

驹子将手伸进久远的臂下,使劲将他抬起。

「驹子!」

只是,她的音质显得更为冷酷,就像是别人的说话声。

「快点,会被追上的!」

久远的舌发麻般地被用力吸吮。

它们正逐渐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腹部像吞了颗蛋似的隆起处,咕噜咕噜地移转至喉部。

「今天的事,就全忘了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刚才那家伙的精气,大部份都被我吸走了嘛。」

「来了!」

久远的身体无力地蜷曲着,头埋向驹子的胸口,沉重地倒了下去。

借着驹子的嘴,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手指?是驹子的手指。

驹子一边说道,一边抓起久远的手往前跑,久远则跌跌撞撞地紧跟在后。

不知该怎么形容,默默无语的驹子,她脸上所浮现的表情就像一个更为坚强的成熟女性。

当蛇缓缓消失于地面时,久远的手随之震了一下。

即使如此,久远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而张开了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久远的脸凑近驹子,并感受到她的气息。

此时从走廊中滑出一颗庞大的头颅,闪着光滑发亮的青色鳞片,那是一条巨蛇。

一阵像被压扁猫儿的惨叫声。随着那声响,猫球缓慢地开始滚动。

「因为你是男生啊!」

为了甩开它,他死命地踢着。白猫摔落到地面上,应声碎裂。

「这男人还能作为诱饵呢。」

向晚微暗之际,猫儿们的叫声阵阵回荡。

在蛇消失无踪的地板上,奇形怪状的猫儿们直奔而去。

驹子一股脑儿地把久远的头扭向后方,久远脸色大变。

驹子拖着久远,蹒珊地迈出步伐。

「不丢掉这累赘,可是会被它们给逮住的。」

驹子满脸通红地直跺着脚。

——是那只猫……猫的集合体经过的轨迹吗?

当久远清醒过来时,最先注意到的,是头发与脸上黏呼呼的液体。

只见久远点头如捣蒜。

驹子大声叫道。

「封住他的嘴和填饱肚子呀,真面目要是被揭穿的话不太妙吧?」

心脏以加倍的速度脉动着。

此时,某个柔软的东西触及后颈,使他背脊窜起一阵酥麻。

「你还是个男人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他丢着不管吧!」

蛇头翻转着,如游于水中般穿越过坚硬的地面。「水面」上,现出了蛇的躯体,还能看见它鼓胀的腹部。末端应出现尾巴之处,却瞬间闪过了另一具蛇头。

-7-

喵喔——喵呜——咕噜噜噜噜噜。

驹子的手毫无预警地松开。他的脚步不听使唤,马上离驹子越来越远。久远试图发出求救,却因胸口的疼痛而出不了声。

驹子的眼眸,仍静静凝视着久远。

状似呕吐物的黏液,从走廊的那端呈直线延续至眼前教室的门口处。

要是当时就那样出了校门,跟平常一样直接去补习班的话,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我真是个白痴哪……可恶,这下不妙了,该死!

薄薄贴着一层皮的猫骷髅,喀哒喀哒地发出嘲讪声。双颊处紧贴着两只猫的头颅,喧闹着大声合唱。小猫的头部爆裂,血与浆液喷洒于四周。

正如同他字面上的形容,走廊上张着嘴的大洞,下个瞬间一口将久远吞噬。

就在这时,久远的脑海里响起了自幼听过千百遍的、驹子的口头禅:

驹子以毫不留情的力道拍打久远的脸颊。

地面上,也布满了散发强烈臭气,有如泥泞般的呕吐物。久远站起身,将手拭向四壁。

两位皱着眉的驹子……不、一人分饰两角的声音,正小声地讨论著些什么。

那不是洞穴。是嘴巴。是牙齿。是喉咙。是个超乎想像的巨颚。

一时之间难以呼吸,眼前一片昏暗。

「有什么办法,是你害他昏过去的啊。」

他伸手想拭去,但手上也全沾满了黏液。制服从头到脚,都被湿湿黏黏的东西所覆盖。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久远的意识,应声消逝。

驹子环绕着久远颈部的手,以缓慢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拉近。

突然久远的脚后跟感到一阵痛楚,他望向下方……

与猫儿们不同的腥臭味,令久远再度失去了意识。

得赶快离开这里才行,久远生物的本能这么告诉他。

他环顾四周,仍不见驹子的身影。

一阵腐肉的臭味扑鼻而至。

一想到这里,久远终于回想起来了。

「好了,快跑!一、二!一、二!」

舌尖探了进来。驹子的舌宛若其他的生物般,在久远的口中狐魅地挑动着。

驹子并末对那声音有所回应,因为她正拼命忍着不叫出声来。

正当他以最后的力气踏出步伐时,脚底忽然向下沉陷。

驹子在前方怒吼着。久远气喘吁吁,他连同话的余力也没有。

「咦~是吗?真伤脑筋……还有没有能救Q的办法?」

此时眼前的教室,却响起许多猫儿的叫声,并接二连三地传出桌椅迸散、碎裂的巨大声响。

——洞?在走廊?人快死的时候,会看到这种幻觉吗……

「等一下,你对Q做什么啦!」

「堂堂男子汉……!」

——可恶可恶可恶!知道啦!我知道了啦!

在胸中下了近似放弃的决心之后,久远踌躇地踏出脚步。

驹子十之八九就在这间教室里面,但久远还是没有立刻冲进去的勇气。

他避开留有猫儿们行迹的前门,绕到了教室后方。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形下,久远慎重其事地拉开门,战战兢兢地望向里头。

往教室里一瞧,猫的集合体看来比刚才更为庞大。

驹子站在教室中央的桌上,凛然与猫儿们对峙。

从久远的方向看去,正是她挺立呈直线的背部。

正当他以为驹子是将两手交握于胸前时,她水手服的领结轻飘飘地落下。接着,她似乎拉开了拉链,褪下制服的上衣。

见到她裸露的背部,久远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在她的整个背面至腰部上,都描绘着精致的蓝黑色刺青,紧贴于微泛红潮的肌肤上,是只巨大的人面蜘蛛。

她以苍白的手指将发束拉开,马尾飘逸地散落,覆于背部。

「来吧,阿修罗。」

在出声的同时,头发下的某种物体开始蠢动。

久远不断眨着眼睛。不过,那并非他的错觉。

蠢动着的是那刺青上的蜘蛛,它细长的节肢。

被剧毒般横纹所点缀的蜘蛛脚,于驹子的背上爬行着。

接着,其中的两对迅速伸出她的背后。

而那一根根节肢,一口气伸直为驹子身高般的长度。

猫的集合体爆破四散,化作无数如石砾般的物体,朝驹子飞去。

越过桌下,毛球扑向教室的后门。

「吾?吾乃夜鸟子。」

终于吐完的久远拭着嘴角,望向夜鸟子那方……然后,从原本应是属于驹子的白皙裸身上,将视线移开。

蜘蛛脚瞬间将迎面飞来的石砾若无其事地贯刺成串。

被斩裂的猫球化为一滩污泥,坠落在夜鸟子脚边。

——人?

猫球正在哀号。球中的猫儿们尖叫着迸出血泡,争先恐后地想脱离球体。

巨大猫球及夜鸟子,在教室正中央展开了对峙。

被这么厉声一喝,久远不假思索地迈开步伐。

比久远闪开的动作还快,一个强烈的右直拳朝他腹部猛攻而来。

在一片银白的光彩中,逆光而立的夜鸟子与猫球的身影,行如两幅剪影画。

驹子望着久远,大大睁着双眼,满脸通红。

巨剪在他眼前合上,猫儿一分为二,落了下去。

-8-

「别让那家伙给逃了!」

在逐渐解体的猫球中,女学生忽然拾起了脸。

久远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在原地呆立着。

那声音不断地响起。夜鸟子则像一名经验老到的园艺师,以毫不迟疑的节奏,从猫球上斩落肉片。

而久远则在其中拼命地窜逃。

驹子伫立不动,动作的只有那四根蜘蛛脚。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只巨剪,轻易地刺入猫球当中。

「总之,要是你敢转过来的话,我会杀了你喔。」

三桥的胃部一带鼓动、隆起。

被尾巴缠住喉咙的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猫儿的头顺势钻进了他的口中。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嘴中扩散,久远死命地咳着。

……这东西也是猫吗?

教室中闪过一道白光,令久远眯起双眼,光线由黑板散发而出。

滚落到地板上的毛球开始冒烟,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朝久远的方向跳去。

不久,出现在猫球当中的是——

嗅觉已经迟钝到他都快忘了,室内可是臭气冲天。

「你别动。」

「伦、子、亲、名、报……命、善、道、含、人……」(译注:除秽清净之言灵祓词。)

「斩鬼夜鸟子。」

——那家伙,该不会想把那女生切碎吧——

遮覆在胸部上的手握成了拳状,这一看就知道是十足的备战模式。

驹子以无表情的脸庞,延续着话语:

一阵冷酷的嗓音,传至久远耳畔。

「你打……」

夜鸟子的四根蜘蛛节肢,正牢牢地制住猫球不放。

是一个前端尖锐、扭曲成形的巨大蟹钳。

她袒露着胸脯,毫不掩饰自己的裸体,带着和先前一样的冷漠眼神注视着他。

无视于瘫软倒地的女学生,飞跃而出的物体,往久远所在的方向跳去。

尖锐的惨叫声响彻四周,原来那石砾竟来自各色的小猫头颅。

——————————

呜哇,久远不经意地叫了出来。

两对蜘蛛节肢鲜明地舞动着,顺手就将猫的头颅甩落。

「你去问她本人。吾要睡了。」

「喂,住手!」

「Q已经跟它照过面了吧?就是,长这样的……」

一阵冲撞木板的坚硬声响,毛球硬是被弹了回来。

咻唰、咻唰、咻唰。

「你退下。」

驹子原本平缓的肩膀稍稍耸起,嘴角恢复了柔和的线条。两脚的幅度略微拉开,站在眼前的,就是他所熟悉的驹子。

——三桥!?

在长发之中,有四对目光锐利的眼睛,盯着久远瞧。

到底是谁?怎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是被吃掉了吗?

咻唰,阵阵切割皮肉的声响,以及听了对心脏不太好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嗯?那点小事之后再说。赶快先打开窗户吧。」

「……这应该纯属不可抗力吧?」

隆起处随即转移至胸部、喉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出了口中。

在夜鸟子出声叫唤的同时,她闲着的人类右臂忽然鼓胀了起来。

如小钢珠般大小的黑色粒状物,不断从上臂表面涌出。那一粒粒的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手腕方向移动,而后结实地覆盖手肘至指尖,形成某种物体。

随着阵阵翻搅声,猫球改变了形体。当它膨胀到几乎快碰触天花板的瞬间,便如雪崩般朝驹子……夜鸟子蜂拥而至。

留意到那声音后,驹子转头望向久远。

「清扫大队?」

夜鸟子的命令不容置喙。简直像后方也长有眼睛一样。不……是真的有!

她毫不迟疑地闭上双眼,又忽然睁了开来。

「笨蛋!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久远胆战心惊地凑近夜鸟子的身后。

驹子的右臂上,密密麻麻地集合许多小型的螃蟹。它们聚集融合,才形成这样一只巨大的蟹螯。

教室的墙上,原本像是猫儿头部的物体迸裂开来,沾染上痕迹。

「这件事,我应该保有发问的权利吧?」

巨螯一度从视线当中消失,接着,咻唰的声音再度响起。

自猫球中现身的少女面前,夜鸟子的巨大蟹螯嘎然作响。

「驹子呢?你对驹子做了什么?」

着手帮忙驹子打开窗户,久远试着探问:

大小正好至黑板上下缘的圆形,如脉动一样发出白银般的光芒。

久远叹了口气,后方传来衣物的摩擦声。她拾起内衣,轻轻套上水手服。久远在一阵发束捆绑的声音之后,才听见她说:好啰。

近距离定睛一瞧,会发现整只蟹螯正蠢蠢欲动。

「吾因故借用驹子的身体。」

桌子宛如无重量般,轻盈地浮起,在教室中飞舞着。

血肉馍糊,甚至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看得出在猫球中心的,是名人类的形体。仔细观察,那件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是女生的体育服。

久远背对着驹子,嘴里咕哝着说道。

我特地来找人,被怪物袭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得被揍一顿?虽然自己是主张正义的,但久远也不是那种会强出头的人。

骚动告一段落后,久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你、你……是谁!?」

穿梭于东倒西歪的桌椅间,某样物体高速宾士着。那东西看来像是颗硕大的毛球。

眼前的少女,以深觉麻烦似的口气低语:

「啊——这些还用不着请专业的清扫大队出场啦。只要接触到外面的空气,马上就会消失无踪的。」

「这些,该怎么办哪?」

「你打算做什么!」

「啊?喔……」

唰!巨螯发出挥空的声响。

在被血染红,充斥着温湿兽臭的教室中,女子的声音凛凛回荡。

从久远的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声响。他大大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度出声。

久远掐着喉咙,将猫……猫的头颅给吐了出来。坠落地面的猫头发出咻咻声响,瞬间化为绿色的泥浆。久远死命地呕吐在那摊污泥之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毛球已朝他脸上飞来,利爪深陷入双颊。猫的触感,就像条湿漉漉的抹布。

前方视线骤然转暗,巨大的蟹螯,就在他眼前晃着。

久远指向无数的猫尸……肉块。上方咻咻升起一缕看来对身体有害的轻烟。

「真受不了,只会给我添麻烦。」

「潮丸!」

驹子轻轻掀起一小片裙摆。有条双头蛇盘舞在那双大腿的肌肤上。

「咦、啊、啊——这、那是,你……」

久远语无伦次地说着,终于会意过来。在几乎被猫妖袭击那时,姑且不论过程,救了自己的就是驹子……驹子的大腿。

眼见地上的肉块喷着气泡,化为轻烟,飘出了窗外。两人纷纷排列好教室的桌椅,已经被弄坏的那些,他们也无计可施了,总之,教室还算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模样。

「那,我先把三桥送去保健室啰。」

「我来就好了。」

三桥方才被黏液沾染的体育服,现在已几乎干透。衣服虽然多少有些皱巴巴的,不过,至少在还能解释的范围。

「怎么一直色眯眯地盯着人家看?」

「我才没有!再说,凭你的身高根本抬不动人家吧?」

「是——吗?」

结果只好由两人一同扛起三桥的肩膀。

久远将手伸入她手臂下,「嘿咻」一声抬高。置于肩上的手,碰触到了驹子的手。

「啊,对喔。」

忽然想到些什么似的,久远轻声低语。

「怎么啦?」

「你不能上体育课跟社团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刺青吗?」

「什么嘛,你都知道了啊?嗯,算是吧。不过,这东西在这个礼拜之内不想点办法的话……」

「嗯……是礼拜天吗,县大会?」

避免换上体育服,以及穿着长袖的冬季制服,原来都是为了遮住身体啊。

……太好了。

唉~只要跟驹子扯上关系,每次都会变这样。这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久远忍住心中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不、一点也不好。驹子以县大会为目标,在暑假中,以几乎宣言自己要舍弃女性身份的自觉,没有一天不是从早到晚拼了命在练习。这些努力,却因莫名突然出现的刺青而将化为泡影,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但,驹子依然没有放弃。当久远得知这一点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何感到松了一口气。

「喔、嗯……」

当他们走到终于能看见保健室时,驹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谢你,Q。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出门在外,果然不能没有朋友呢!」

——喂,我都差点小命不保了,竟然只换来一顿!?

「请你吃一顿,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吧?」

保健室在一楼。要下楼梯不是件简单的事,如果只靠一个人的力量,必定更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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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斩鬼夜鸟子 1 百鬼夜行学园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猫球——星期一正在阅读
  3. 03第二章 苍蝇王──星期二
  4. 04第三章 樱花精——星期三
  5. 05第四章 水虎──星期四
  6. 06第五章 付丧神——星期五
  7. 07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
  8. 08终章 决战──星期日
  9. 09后记 从未见过的TV GAME重制小说

第二卷斩鬼夜鸟子 2 京都神秘之旅

  1. 01插图
  2. 02序章 向田町竹林
  3. 03第一章 前往京都的新干线车内
  4. 04第二章 东寺 二条城 祗圆 鸭川
  5. 05第三章 归桥 鞍马山 清水寺
  6. 06第四章 六道 五条大桥 四条河町
  7. 07第五章 北野天满宫 上品莲台寺 金阁寺
  8. 08终章 驹子,扑哧一笑
  9. 09后记 目标,即兴演讲

第三卷斩鬼夜鸟子 3 陆奥血烟慕情

  1. 01插图
  2. 02序章 去追缉鵺! 京都
  3. 03第一章 邂逅 藏王
  4. 04第三章 晓鸦 汝头温泉~田泽湖
  5. 05第四章 圣剑诞生 十和田湖~八甲田山
  6. 06第五章 飞舞凋零 横手~八户~浅虫~深浦海岸
  7. 07第六章 誓约 岩木山~十三凑
  8. 08终章 明日
  9. 09后记 益智问答、艰辛历程与后日谈及预定之类……

第四卷斩鬼夜鸟子 4 圣邪降临!!

  1. 01插图
  2. 02序章 洇猥之梦
  3. 03第一章 受胎告知
  4. 04第二章 异形天使
  5. 05第三章 魔N集会
  6. 06第四章 消失的圣母
  7. 07第五章 决战光之森
  8. 08第六章 天使降临之夜
  9. 09终章 夜鸟子升天
  10. 10后记

第五卷斩鬼夜鸟子 5 向祸星祈愿

  1. 01插图
  2. 02序章 试炼之始
  3. 03第一章 Stammi bene——请为我好好保重自己
  4. 04第二章 圣痕
  5. 05第三章 救世主光临
  6. 06第四章 最后的晚餐
  7. 07第六章 圣诞奇迹
  8. 08终章 予星祈愿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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