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S12 航海日誌0082「對話」

「哎呀，我一開始還在擔心會變成怎樣呢，沒想到意外地順利呢。」

我眺望着窗外的巨大紅色天體，同時這麼說道。離開故鄉SIDE3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多，回想起來還真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呢。

「只要越過小行星帶，到木星爲止都是無人地帶，應該不會有什麼外在因素造成影響纔對。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用順利來形容這段航行的，大概也只有上校你了。」

哈哈哈，因爲被拿走了作爲獎勵的九十九發茄子嘛。既然如此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於是我和提姆上尉、帕普提馬斯少校一起盡情地大鬧了一番。途中接到基尼亞斯少將表示已經康復的聯絡，我回信報告近況後，下一次聯絡時除了怨言（爲什麼丟下我不管的抱怨佔了整整一頁，真是強人所難）之外，還附上了ＭＳ尺寸的米諾夫斯基飛行機構設計圖，害我差點把喝到一半的飲料噴出來。不過就算說可以搭載，也會佔掉機體大半的容積，與其說是ＭＳ，不如說是長出手腳的米諾夫斯基飛行機構。提姆上尉興高采烈地將之加入設計，帕普提馬斯少校的反應卻很冷淡。

不過他對於ＭS的理想型是能夠完全按照操縱者想法行動的機體，所以或許不太關心追加機能的部分。因此現在也順利地進行開發競爭中，不過最近大概是四比六，我這邊略遜一籌。帕普提馬斯少校意外地不服輸，說這樣下去不能接受，等這次航海結束就要從聯邦軍退役加入吉翁。嗯，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居然挖角了聯邦的船團長，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希瑪・加拉豪中校雙手抱胸瞪着我。嗯，與其說瞪，不如說是看笨蛋的眼神。

「年輕人一副無趣的樣子，身爲前輩當然會想幫點忙吧？」

我笑着靠近中校，在她耳邊說着悄悄話。

「雖然只是毫無根據的直覺，不過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討厭的氣息。要是放着不管的話，他會變成特大號的炸彈。」

「所以要放在手邊？」

我點頭回應這句話。

「我可沒優秀到能夠阻止他。不過提姆上尉和曹少尉兩人應該能給他不錯的刺激。他看起來很老實，但其實是個自我表現欲很強的人，只要他還在炫耀自己的力量，應該就不會做出什麼大事就是了。」

普通人頂多只會犯下愚蠢的罪行，但帕普提馬斯·西羅克是個天才。要是他閒得發慌的話，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引發格利普斯戰役。雖然比不上某個紅色傢伙，但他也有吸引他人並煽動的煽動家才能。問題在於他對組織營運毫無興趣。宇宙世紀的領袖們都是些不負責任的傢伙，實在是令人困擾。

「爲了自我表現欲而發動戰爭嗎？真是常人無法理解的想法。」

「嗯，所以身爲凡人的我可不想發動戰爭，得好好給他戴上項圈纔行。」

就在我們聊着這些事時，一艘小型艇朝本艦靠近。看來是木星公社來接我們了。我正想說是不是被警戒了，艦長笑着告訴我：

「雖然你可能沒什麼感覺，但我們目前的航行速度相當快。朱庇特里斯的體積太大，難以靈活轉向，減速也需要相應的時間。」

雖然雷達已經捕捉到公社的太空港，但據說至少還要兩天才能接舷。我還在想怎麼這麼花時間，結果理由很簡單，似乎是爲了節省推進劑消耗。

「公社的營運狀況也相當喫緊，所以大家都有默契，推進劑的補給只要維持在最低限度就好。」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阿。」

「我不喜歡這種假惺惺的奉承。」

三年前發生的戰爭，讓格拉克斯對地球圈的人類——地球人的感情只剩下憎恨與侮蔑。在那之後他決定以木星人的身份脫離地球人的支配，爲此而行動。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今天。

「說得倒是簡單。至今爲止一直壓制我們發展的人，不就是你們地球人嗎？」

「我國企業開發的木星圈開發用移動工作機體，茲達工作機。這次我們先免費提供十架。」

「是、是的。失禮了。」

「讓步？你是想說給我們甜頭，要我們向你們搖尾乞憐嗎？」

「期待你有好戰果，船團長。」

即使格拉克斯嗤之以鼻，男子的態度也沒有改變。他帶着詭異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

負責接待的大叔如此回答道。嗯，態度明顯很冷淡。雖然考慮到至今爲止地球人的所作所爲，遭遇這種對待也是無可奈非，但對談生意的對象擺出這種態度，未免也太離譜了吧？從現場的氣氛來看，木星公社對地球的印象幾乎已經偏向敵對，我理解到這一點，感覺冷汗直流。畢竟在我所知的歷史中，再過大約五十年，木星公社就會自稱什麼木星帝國，找地球的麻煩。從馬·克貝記憶中吉翁獨立前後的局勢演變幾乎與我所知的歷史一致來看，帝國成立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

這句話讓格拉克斯自覺已經走投無路。雖然有一瞬間考慮過以物理手段排除掉這個男人，不過對方已經搶先一步了。

我笑着如此說道，負責帶路的男子冷哼了一聲，瞪了我一眼。同行的帕普提馬斯少校似乎已經習慣，態度相當平靜，但希瑪中校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我？如果這種程度就生氣的話，根本就當不了上班族。看到我的反應，男子嘴角一歪，冷淡地說道：

男子如此說道後，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同行女性操作着手上的裝置，露出顯示在裝置上的圖片。

「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無論多麼討厭對方，對現在的你們來說，我們是必要的存在也是事實。而且你們的根基也沒有穩固到足以拒絕我們的讓步。」

主任深深低下頭。至於那個抱怨的男子，則是慌慌張張地跟在主任身後，同樣低下了頭。嗯，這招不錯。一邊強調了民間人士的不滿，一邊扮演着順從的羔羊。目的是讓人誤以爲公社站在地球圈這一邊吧？雖然看起來是相當廉價的演技，但這種小動作的累積，應該給了他們隱藏獠牙，將近五十年的緩衝時間。不過這次你們的對手不好惹，還是放棄吧。

男子笑着繼續說下去，讓格拉克斯陷入了口乾舌燥的錯覺。就在他猶豫該如何回答時，眼前的男子繼續追擊。

OK，沒問題，這點程度還在容許範圍之內。不過在我發飆之前，走在我身旁、看起來像是年長同事的人厲聲喊道：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不過如果要傾注全力的話，只是把對方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未免也太沒志氣了。既然要做，就該發展得比對方更好，得到衆人的讚賞，你不覺得這纔是所謂大人的復仇嗎？」

格拉克斯不再掩飾自己的態度，瞪着對方，但男子毫不愧疚地聳了聳肩。

「唔，看這個反應，應該沒錯吧。哎呀哎呀，看來我的直覺也不算太差嘛。」

（再十年，不，再八年之後，主要殖民地的生態化就有眉目，在那之前必須裝成順從的善良鄰人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初次見面，我是聯合木星船團的船團長，隸屬吉翁共和國外務省的馬・克貝。」

「部下和手下已經夠多了，我想要的是能夠對等往來的生意夥伴。爲此，你們也得強壯起來纔行。啊，就這層意義來說，這不是讓步，你可以當成是我們對木星人的投資。」

「真是實用的設計，我們應該向你們多多學習纔對。」

「謝謝。你快走吧。」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退下了。非常抱歉，他的發言不代表公社的全體意見。」

「勸你還是別動什麼歪腦筋比較好，我們姑且也做了保險。爲了除掉一個小角色而失去至今爲止的成果，這樣很划不來吧？」

「當然，我們也很清楚，公社的營運十分健全。尊重員工的自由意志也是沒有問題的。」

格拉克斯率領的木星公社，實力極爲弱小。真要說起來，由於生命線被聯邦掌握，要違背聯邦的意圖擴大公社規模極爲困難，就算想起義，能當成武器的東西也受到極端的限制。雖然爲了突破現狀而推動殖民地的生態化，但是進展難以說是順利，而且無法獲得更多人力資源，光是每天的生存就竭盡全力，實在沒有餘力分配資源到軍備武器這種奢侈品上。因此格拉克斯也跟聯邦一樣憎恨着吉翁。因爲那些傢伙雖然吹噓自己是棄民，卻若無其事地做出了人類之間以軍事力量互相殘殺這種木星不可能辦到的奢侈行爲。在他心中，那些傢伙跟踐踏木星，歌頌春天的聯邦沒什麼兩樣。本來別說握手，就連進入視野都令人感到不快，但是格拉克斯拼命忍耐着。

可以不要給我壓力嗎？

「真是悽慘。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事實，但你似乎相當怨恨我們呢。」

「感謝您特地來到此處。我是木星公社的代表，格拉克斯·德卡契。」

格拉克斯戴着笑容的面具，與來自地球圈的男子握手。即使考慮到年齡差距，對方的手掌依然厚實有力。格拉克斯拼命壓抑住心中湧現的負面情感。

我搭乘着接送用的航天飛機，前往公社的殖民地，發現這裏的構造相當實用。

我笑着接受道歉後，兩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主任繼續帶路，男子則是低頭行禮後離去。嗯——三十分。這種時候先說清楚的話，今後會比較好辦事吧？主任親切地向我介紹，我則是左耳進右耳出。幾分鐘後，我們來到物品比一般區域略少的所謂辦公區，與目標人物邂逅。

「主、主任，我……」

「這是？」

「畢竟木星不像地球那樣有餘力，沒辦法奢望重力環境什麼的。地球的殖民地就不同了，真令人羨慕。」

原來如此，受教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不滿的話就退下！由我來帶路！」

看着握着手如此笑道的男子，格拉克斯察覺到自己的失策。吉翁共和國的前身吉翁公國，曾經認真研究過被稱爲新人類的存在，並取得了某種程度的成果。戰前來到這裏的船隊中確實有直覺敏銳的男子，不過根據事前收集的情報，眼前這名男子雖然優秀，卻不是那種特別的能力者。所以格拉克斯纔會把他當成普通的使者對待。

「那麼不好意思，這邊就拜託你了。我該去談生意了。」

男子若無其事說出的內容，讓格拉克斯陷入混亂。雖然對方宣稱是工作機體，但不管怎麼看，那都是在上一場大戰顛覆了常識的新兵器——MS。男子明知我方有意叛變，卻將可以轉爲軍事用途，甚至可說是軍事力量本身的東西交到我方手中，格拉克斯不明白對方有何意圖。然而，男子完全無視他的混亂，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如你所見，機動工作機體和過去的作業用機械不同，採用了人型設計。因此和作業用機械相比，能減少推進劑的消耗。此外，我國獨門的流體脈衝系統和馬達驅動相比，能夠更輕易維持扭力，所以也能搬運、保持、組裝大質量的物體——」

「請、請等一下!? 」

格拉克斯連忙插嘴，但男子似乎有所誤會，繼續說明了下去。

「怎麼了？啊，你擔心維護問題嗎？請放心，每天要檢查的項目和作業用機械一樣。此外，作爲首次服務，我們準備了二十架份的替換零件。」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MS吧!? 你明明知道我們的打算，爲何還把這種東西交給我們!? 」

看到格拉克斯的怒吼，男子瞪大雙眼，接着忍不住掩嘴發笑。笑了一陣子後，他說出的話對格拉克斯而言堪稱致命。

「哎呀，失敬。我完全沒想過這種事呢。不過，這不成問題吧？」

「你說什麼？」

「你們是開拓者，是挑戰未知邊境的人。爲此而自豪的你們，不可能有比開拓更優先的事。而且……」

男子正面凝視着一臉驚訝的格拉克斯，繼續說了下去。

「你剛纔說我們是地球人。也就是說，你把自己定位成了木星人，和我們這些愚昧的人不同，對吧。既然如此，和我們做同樣的事，你不覺得丟臉嗎？」

「……你相信我們？」

格拉克斯呻吟般地說道，男子再次聳肩。

「老實說，我很想相信你們。所以爲了能夠相信彼此，我們先來談談吧？」

男子說完，露出了無力的笑容。格拉克斯看着他，感覺自己的肩膀放鬆下來。同時，他打從心底想笑，這件事令他自己也感到驚訝。他究竟多久沒有發自內心笑過了？格拉克斯以溫和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我投降，馬·克貝外務官。就照你的意思，我們來談談吧。」

這句話讓房間的氣氛緩和下來，所有人這才移動到會客區放鬆下來。不過格拉克斯很快就明白，這種氣氛只維持了一瞬間。畢竟馬·克貝外務官從一開始就拋出不得了的話題。

「那麼，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格拉克斯如此開口後，馬·克貝外務官露出了笑容。不過那笑容看起來就像獵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獵物一樣。

讓地球圈與木星建立全新關係的對話，現在才正要開始。

「其實我一開始就決定好要從哪個話題開始說起了。格拉克斯代表，你喜歡什麼樣的女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