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S8 某士兵的回憶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馬·克貝,但是吉翁可能已經不行了》 · Reppu · 4028 字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呢。」
他坐在搖椅上笑着說道。距離一年戰爭結束後,已經過去了十年,人們的生活也恢復了平靜。如此一來,會想要回顧過去也絕非什麼奇怪的舉動。
「不可思議的地方嗎?」
我的回答讓他笑得更開心,他將馬克杯捧在手裏,開心地說道:
「我當時隸屬於突擊機動軍的309大隊。也就是所謂從第一次空降作戰就開始參戰的老兵。」
老兵大隊。聽到這句話,我自然地挺直了背脊。以南極的停戰談判失敗爲開端,逐漸展開的重力戰線作戰。歐洲方面是名副其實的最前線,其中的老兵,應該就是那場戰爭的最大功臣吧。
「話雖如此,我所屬的部隊的大隊長很優秀,從開戰到現在雖然一直有人受傷,但沒有戰死者,甚至連MS的損害都屈指可數,所以沒有經歷過各位想象中的那種悲慘狀況。」
只是因爲損耗少,所以一直沒實施機種轉換,只有這點讓人不滿呢。他苦笑着這麼說。原來如此,對這種程度的事感到不滿,確實很幸運。
「當時的歐洲戰力不足,所以轉換機種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直接將新MS送到當地,讓當地人員熟悉。這是初期型的古夫和J型經常使用的方法。雖然性能提升了,但駕駛艙周圍還是維持原樣,機體特性也沒有太大差別。即使如此,還是需要熟悉新機體,所以這種機體都是優先分配給技術好的人。我當時很不甘心。」
他的部隊是在6月底收到機種轉換的命令的。似乎是在三叉戟作戰結束,部隊重新編制的時候。
「是吸收在作戰中損耗的208大隊。你知道208嗎?」
我搖搖頭,他垂下眼角告訴我。
「208是魯姆戰役之前編成的大隊,所以損耗也很嚴重,人員出入也很頻繁。降落地球后也經常擔任作戰先鋒,聽說作戰時有三成左右是新人。」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
「因爲新人很多,所以是最早駕駛大魔的大隊。這是一大敗筆。」
據說轉換後的他們,訓練程度高到簡直判若兩人。而且還是裝備最新型的裝備,是歐洲方面軍司令部積極運用的無可挑剔的部隊,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不管再怎麼訓練,有沒有經歷過實戰的差距依舊很大。就結果來說,作戰結束時,208大隊的人數減少到只剩下一開始一半。」
他表示,陣亡者只有三人,毫無疑問證明了他們是精銳。
「離題了。總之,208大隊就這樣一度解散了。」
這句話讓我感到疑問。因爲就算損耗嚴重,只要留下許多骨幹人員,應該會補充新兵維持部隊。我這麼問,他看向馬克杯,告訴我理由。
「明明只是模擬戰,卻那麼囂張。」
當我對初次耳聞的事實感到驚訝時,他更加興奮地繼續說:
這句話讓我感到疑惑。共通的敵人是誰?一般來說會是聯邦軍吧,但這樣前後文就搭不上了。想不出答案的我帶着投降的意思詢問後,他就愉快地說出答案。
「這裏刻着文字與後續的數字對吧?其實只有當時隸屬於敖德薩基地的人才會拿到這個。」
「雖然這件事鮮爲人知,但那場作戰中,GA有好幾架遭到擊墜。之所以沒有釀成大禍,是因爲大半的機組人員都平安獲救,但實不相瞞,最先趕去救援的MA,是上校在上面駕駛。」
「方便的話,能詳細告訴我上校的事嗎?」
我忍不住反問,他不改笑容地回答:
聽到這句話,我挺直了背脊,心想終於要講了。他看到我的反應後露出微笑,從懷裏拿出一個勳章。只要是從事軍事相關工作的人,不論是誰都看過這個東西。儘管只是個勳章,卻有着超越所謂勳章的價值。
我坦率地這麼說,他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一樣,露出笑容讓我看勳章的背面。
我認爲這是很強烈的諷刺。他們的行爲確實違反了道德,但下令的是軍方人員,該負責的不是實行者,而是軍方本身。既然如此,這就像是右手在責備左手一樣,十分滑稽。
這番話正好與今年公開的機密資料內容一致。在英聯邦作戰中實施的殖民地墜落作戰,爲了儘可能完整取得殖民地而實施的恐怖任務。據說當時這些行動全都是由海軍陸戰隊獨斷執行。然而真相卻大不相同。當初視爲目標的殖民地是政治或軍事上的核心殖民地,海軍陸戰隊接獲的說明是投入鎮壓暴徒用的催淚瓦斯之後,由陸戰隊確保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再加上現在可以理解,其他殖民地都因爲核攻擊而毀滅。當時軍方恣意將惡意集中到海軍陸戰隊身上,這一點十分明顯。只不過對於許多太空人來說,毒氣是想象得到的最惡劣死法,不難想象毒氣被當成比自身行爲更加邪惡的邪惡,用來滿足黑暗的自我肯定。
既然否定他們的行爲,爲什麼至今依然讓他們穿着軍服?
「在我們剛見面沒多久的時候,部隊裏的年輕人曾經嘲笑過上校。因爲上校在模擬戰中連戰連敗,而且個性又隨和,不會擺架子,所以他們纔會口無遮攔吧。」
「責備的聲音自然就越來越小,特別是MS駕駛員。因爲,嘛?自己罵的對象比自己的駕駛技術還要厲害。聽起來就只是出於嫉妒的誹謗。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爲有着共通的敵人存在。」
「什麼問題?」
「那些傢伙不只待遇和我們一樣,基地司令明顯對他們特別優待。很多人覺得不是滋味。但是每次上校都會出面。」
初次聽到的情報讓我忍不住睜大雙眼。敖德薩作戰從軍章,是參加過那場被認爲規模僅次於賈布羅攻略戰的大規模戰鬥的士兵會獲得的勳章。聯邦軍總帥雷比爾將軍戰死的那場戰役,作爲決定一年戰爭趨勢的一戰,如今仍作爲歷史事件爲人所知。
事實上,被309大隊吸收的小隊,也經常作爲預備戰力待在前線。他們直到兩個月後,將聯邦軍趕出歐洲戰線時才得以重逢。
「爲什麼你能夠這麼肯定?」
他的話讓我感到不解。因爲從他至今的發言來看,我認爲基地司令是所謂喫力不討好的角色。他察覺到我的想法,尷尬地搔了搔頭。
說完,他把勳章收回拿出的盒子。在我看來,他的動作就像在對待重要的寶物。他看着我,笑了。
「不好意思,是我說明不足啊。雖然沒有遭遇悲慘的境遇,但是地球這個地方對殖民地長大的人來說,環境實在是太過嚴苛。無法調節的氣候,骯髒的環境。除了戰鬥以外,還有很多會讓人神經衰弱的因素。當然,即使在敖德薩也無法完美解決這些問題。但是上校已經盡其所能,讓我們能夠習慣這一切。不只如此,上校還是個會爲了士兵們賭上性命的人。」
「是上校。當時別說敖德薩,整個歐洲方面軍都沒有能擊墜上校的駕駛員。只要有了共通的目標,人類大致上都能合作。而一旦成爲戰友,就很少有人會瞧不起對方。」
「爲什麼這座基地能正常運作下去?」
「在其他人眼中,這是用來代替獎金的勳章。我也知道有人拿去拍賣。但我可以斷言,拿去賣的勳章上絕對沒有這個刻印。」
據說敖德薩周邊在歐洲方面也是治安特別良好的地區。只要聽過理由就能理解,因爲與其他地區相比,軍方對居民的顧慮多到令人驚訝。軍人在市區的言行舉止會受到嚴格監督,一旦引發問題就會確實受到懲罰,還會以基地司令的名義正式謝罪與賠償。拿到的臨時軍票只要去基地就能確實兌換成物品,價格也是非常合適,當然不會不願意交換。對居民來說,當時敖德薩發行的軍票是比貨幣還要可信的硬通貨。
「一般來講是這樣沒錯。但那個時期是沒辦法這樣做的。用高機動化的MS強行填補急速擴張的戰線,就是當時歐洲戰線的現實情況。就連區區十幾架的MS都不想放手。不對,是無法放手。」
「是沒關係,但有一個問題。」
大量的礦山勞工是亞斯諾德人,開發部是吉翁各廠商的派遣人員,骨幹人員是菁英,實際作戰部隊是海軍陸戰隊之類的還好,但從義勇兵到前特種部隊,甚至是懲罰部隊都納入編制之中。這種人聚集在同一個地方不僅沒出問題,還能作爲一個組織行動,讓人想問究竟是施了什麼魔法。而我今天幸運地得知了其中一部分的魔法。
「當時的敖德薩規模僅次於加利福尼亞,但重要性毫無疑問是重力戰線上最高的地方。所以纔會被盯上。」
「等到有餘力之後,重新部署了部隊。309就這樣被派到敖德薩。我想,當時我們已經深受毒害了。」
——致擁有此勳章的忠勇戰友們,我不會忘記你們的犧牲奉獻。如果遇到困難的話,希望你們帶着此勳章來找我。雖然不知道能否幫上忙,但至少我可以聽你們訴苦——
這句話讓我感覺到長年的疑問獲得瞭解答。只要稍微調查一下敖德薩,大多數人都會感到疑惑。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口水潤潤喉,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細細咀嚼般娓娓道來。
我這麼詢問,他便爲難地回答:
「說起來,這個勳章就像是上校跟我們的羈絆一樣。只要有這個,隨時都能去見上校。而且上校絕對不會拋棄有困難的我們。雖然離開軍隊後,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不安,但我們跟那種煩惱無緣。畢竟有上校在。所以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第一次聽說呢。」
聽到這句話,笑着走過來的士兵,突然將手上的杯子倒在說話的人頭上,接着就演變成一場大亂鬥。後來才知道,那名士兵是在三叉戟作戰中,進攻意大利半島的GA船員。
「看你的樣子,應該知道這個東西吧。不過你知道這個東西有兩種嗎?」
「總之待遇很好。嗜好品從來不缺,餐點也很美味。上街時還會發臨時軍票,所以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回想起來,那就是上校的統治方法吧。」
看着他珍惜地用手包住裝有勳章的盒子,懷念地述說的模樣,我再次對擔任敖德薩基地司令的人物產生強烈的興趣。說不定在解開那場戰爭之謎的過程中,那個人物會成爲極爲重要的關鍵。
「因爲拿到這個時,裏面放着一張紙條。雖然只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平淡字句,但上面是這麼寫的。」
「基地的部隊也很混亂呢,你知道嗎?現在被稱爲英雄的海軍陸戰隊,當時可是被稱爲吉翁之恥哦。」
「明明連GA墜落的原因都還沒查明。以司令官來說,這或許是不合格的行動。實際上,高層似乎也數次警告過他,包含之後出擊的份在內,他的功績都沒有受到過認可。不過,這對上校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自己的進退與部下的性命。如果要他選擇的話,上校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我們的性命。他就是這種人。」
當時的敖德薩早已大幅脫離礦山基地的框架,成爲歐洲的一大據點。話雖如此,對軍人來說卻是後方據點。既無法建立戰果,最重要的是,守備部隊的立場等同於被蓋上二線級部隊的烙印。不過,似乎沒有人對此表示不滿。
我反問,對方困擾的表情轉爲笑容,開口說道:
「請別期待我能做出公平的判斷,或是客觀的視點。畢竟,我也是被上校迷得神魂顛倒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