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S2 某位少N的手記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馬·克貝,但是吉翁可能已經不行了》 · Reppu · 3297 字
我幾乎沒有小時候的記憶。最早的記憶是看到一顆又大又紅的流星在空中緩緩劃過。當我因爲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與歸宿而不知所措時,第一個幫助我的人。不對,撿到我的是聯邦軍的士兵。我想第一個跟我搭話的士兵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吧。他一直很關心我,在抵達設施之前給了我好幾次點心與果汁,在抵達設施和我分開的時候,他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我。所以那位士兵應該不知道我被帶去的設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現在回想起來,設施裏的生活非常辛苦。但是我不瞭解所謂生活與家人究竟是什麼樣子,所以沒有比較的對象,因此對那種生活沒有不滿。反而是因爲隨時都能喫到點心與果汁,所以比起每天的痛苦檢查,我對操縱機器人打倒敵人的訓練反倒印象比較深刻。
我這麼說之後,被同一個設施的朋友說「你從那時候開始就很脫線呢」。
如果有人問我們人生的轉機在哪裏的話,我們一定會回答那一天,宇宙世紀0079年7月12日。
那一天比平常還要吵鬧,平常明明不會這樣的,設施裏的孩子(我不知道那間設施裏有多少人,所以只是大概)全部被叫到餐廳裏集合,平常總是笑咪咪地拿點心與果汁給我們的大姐姐,表情可怕地與陌生的大叔說話。因爲周圍有孩子害怕地哭泣,所以我沒有聽的很清楚,不過好像是在討論移動與處分之類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是在討論如何處理無法帶走的我們……也就是如何殺掉我們吧。在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大姐姐與那位大叔,所以不知道事情真相。
房間不知爲何不斷搖晃,大家嚇得腿軟,小孩子哇哇大哭。不知不覺間,大姐姐他們不見了。與我穿着同樣衣服的孩子中,一個比較大的孩子想開門求救,但是門打不開。就在燈光熄滅,大家害怕地縮在房間角落時,有人打破窗戶闖了進來。
一開始,那些人手上的燈照得我睜不開眼睛,看不清楚,等眼睛習慣後,我才發現那些人是拿着槍,表情可怕的大哥哥。他們穿的衣服,跟我們平常在機器人上戰鬥訓練時,被我們打敗的那些人一樣,所以我以爲他們是壞人,現在要來破壞設施,而且他們拿着槍,我想我們大概會被殺掉,所以不明就裏地哭了起來。大哥哥們看到我們這樣,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不知爲何放下槍,舉起手。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也不會嚇你們,這個給你們,如果覺得我們說謊,就拿它來刺我們。帶頭的大哥哥說完,把槍交給旁邊的大哥哥,然後連同刀鞘,從腰間解下刀子,往我們這邊滑過來。他們大概很認真地想過,要怎麼樣才能讓我們不害怕、不受傷吧。他們滑刀子的動作非常輕柔,所以在刀子滑到我們這邊之前,就停了下來。經過一段有點蠢的沉默後,站在最前面的小孩肩膀開始顫抖,然後開始大笑。以此爲開端,我們就像繃緊的弦突然斷了一樣,全都笑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燈再次亮起,房間變亮,我看到對面的大哥哥們也笑了起來,大家一下子放鬆下來。大概是感覺到這一點,那個大哥哥向我們自我介紹。我們之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知道,之前訓練時的對手,是叫作吉翁軍的傢伙。
不過,我們成爲吉翁軍俘虜的那一天,戰爭就結束了,所以沒有任何人跟吉翁軍戰鬥過。
如果轉折點是7月12日,那麼變化,而且是被激流吞噬般的變化,應該是指從兩天後的7月14日開始的日子。
我們這些俘虜被從設施(後來才知道,那是聯邦軍的基地,叫作奧古斯塔基地)轉移到洛杉磯的醫院,每個人都被仔細檢查過。抽血、全身掃描,小孩子稍微哭一下,跟着我們的那個吉翁軍大哥哥就到處跟我們說對不起,說他不會弄痛我們,結果弄得大家又笑了。因爲在那個設施,每天都會被注射藥物嘛。我笑着這麼說,結果大哥哥他們露出非常悲傷、生氣的表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我現在知道,那個時候大哥哥他們爲什麼要跟我們說對不起。他們大概是在可憐被當成實驗動物的我們,無法原諒做出這種事的人,然後覺得把這種事當成日常的我們非常可悲吧。
我們跟大哥哥他們道別後,本來應該要前往太空的。
吉翁也有收容我們這種小孩的設施,一開始是這麼跟我們說的。大家一起呆呆地等圓圓的大火箭飛上太空,結果有個非常帥氣的大哥哥跑來,突然說不能去了。我記得大哥哥非常生氣,周圍的大叔、大哥哥、阿姨、姐姐都拼命說服他。好多好多的大哥哥在說話,我等得睡着了,醒來時大家都已經在搭飛機。我們那天搭上圓圓的紫色大飛機,飛向我們之後生活的地方——敖德薩。
敖德薩和奧古斯塔、洛杉磯完全不同,是個非常有軍隊基地感覺的地方。有很多機器人,還有我們在訓練時交手過好幾次的大型戰車和綠色機器人,以及飛得超快的飛機和好幾座朝着天空的炮口,我一邊回想着訓練時的情況,一邊和交情變好的女生聊到「如果在這種地方戰鬥,我們不到一分鐘就會輸掉」。不過我們很快就移動到有點遠的地方,雖然大人們說那裏依舊屬於敖德薩基地,但看起來實在不像。
那棟蓋在森林裏的建築物是全新的白色,周圍有樹籬,但沒有牆壁或柵欄,只要走一小段路就能看見大海。我在那個地方實際感受到,這個世界是由許多顏色和形狀構成的。
我們在敖德薩的生活,起初有點不自在。雖然腦袋裏塞滿了各種第一次遇到的失誤,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敖德薩沒有每天進行的訓練和檢查。
設施裏雖然有幾個像之前在奧古斯塔時的大人,但他們只會問我們的身體狀況,或是有沒有什麼困擾,不會讓我們和機器人訓練,也不會打針,或是讓我們看奇怪的視頻。不過,我們不能像在奧古斯塔那樣喫點心和喝飲料,大家都覺得有點不滿就是了。
這件事在我們抵達敖德薩剛好一週的那天變得嚴重。
那天我們一樣無事可做,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到處亂晃時,看到幾個孩子拿着袋子聚集在庭院裏。看到開心的小孩讓我很感興趣,一靠近他們,就看到一個年紀較大的女孩從袋子裏拿出眼熟的東西。那是我們在奧古斯塔常喫的餅乾。雖然包含我在內,有很多孩子都不認識她,不過在奧古斯塔只要拜託笑咪咪的大姐姐,她就會給我們一袋子點心,然後我們就能把點心帶回去在房間裏喫。沒想到還有這種方法。在我感到沮喪時,女孩笑着分給我餅乾。我道了好幾次謝,心想機會難得,就去餐廳要茶喝,結果就看到圓滾滾的叔叔和眼神兇惡的高個子叔叔從對面走過來。圓滾滾的是這間設施的所長,大家都叫他園長,眼神兇惡的是這座基地的司令官,大家都叫他司令。園長很溫柔,總是面帶笑容,但不苟言笑的司令讓大家很害怕。其實我也很怕他,當時我鞠躬後就想趕快通過,卻跌了一大跤。被說像蜥蜴的司令則是非常慌張地扶我起來,他非常擔心我有沒有受傷,讓我忍不住失笑,然後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喝茶,當作笑他的賠罪。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對忙碌的兩人提出了無理的要求,但他們笑着邀我一起喝茶。然後就發生了大騷動。
園長喫下餅乾的瞬間,總是面帶笑容的園長突然變得很可怕,問我們餅乾是從哪裏拿到的。大家都嚇到說不出話,我代替大家回答,這是在奧古斯塔喫到的,大家當成私人物品帶回來。園長依然一臉可怕,叫所有人到餐廳集合,對司令官耳語一兩句話後,就前往餐廳了。我們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錯事了,司令官一臉悲傷地說,你們沒有錯,不過這個餅乾還是別喫比較好,把餅乾從所有人手中沒收了。
題外話,隔天設施前面送來很多紙箱,裏面裝滿了零食。在幫忙搬來的姐姐們羨慕的眼神下,我們盡情享用各種零食。
「你還沒睡嗎?」
「很棒啊。不用留下回憶的同伴,是最棒的寶物。」
我接過馬克杯,他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他看向我手邊攤開的筆記本,一臉抱歉地開口說道:
我們共度的時間絕對不算短,但最濃密、無須多言就能心意相通的時光,無疑是待在那座基地裏的時光。我默默點頭,他也露出同樣懷念的表情,不過馬上轉爲苦笑。
「當時的……噢,是敖德薩嗎?」
「總覺得,我只記得跟你有關的事。是因爲常常跟他們見面,所以沒有留下回憶嗎?」
「日記嗎?打擾到你了?」
「不是日記……該怎麼說,我在寫當時的回憶。」
「嗯。」
說完,我闔上筆記本。回顧吵鬧又幸福的過去的時光,今天就到此結束。因爲接下來要盡情享受平穩又可愛的現在了。
從結論來說,餅乾裏混了藥,而且是非常不好的藥。只要喫一點點就會慢慢弄壞身體,最後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可怕藥物。聽說跟訓練前喝的,讓腦袋會變白的藥一樣。不知道是爲了什麼目的摻入了藥物,不過這件事讓我們對奧古斯塔的回憶全都變壞了。
我回頭看向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親愛的拿着兩個冒着熱氣的馬克杯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