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

Side:公爵的事Q4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384 字

正當決意斬斷迷戀,迷戀的元兇卻在自己眼前現身。因此,庫琉塞路德喪失了整理思緒的時機,就這麼讓時光流逝。

就算逼婚,也只會讓卡特蕾婭遭遇不幸。如果是爲她着想,就不應該接近她——

心想這些,庫琉塞路德不可能有進一步行動。

就像是中了某種詛咒,深刻內心的戀情越發嚴重,但沒有任何進展,就這麼過了快6年的時光。

曾蜂擁而至的說媒全都被拒絕了,因而說媒數量也逐漸減少。大家都意識到,進行不會有結果的挑戰,那是沒用的。

每當有人逼他結婚或者結締婚約,他就會想起原女騎士的話語,以及滿身是泥的她。

說媒浪潮逐漸沉靜,這對庫琉塞路德來說是件好事。

……但是。那時候的庫琉塞路德並不知道,此乃暴風雨前的平靜。

雖然庫琉塞路德並不信任王家,但那終究是種個人感情。既然生爲這個國家的貴族,那就必定會有一些無法避免的來往。

在那些無法避免的來往之中,事情就發生了。

——那是王家主辦的夜會。

那天,庫琉塞路德接受國王直接的邀請,與賽蕾妮雅一起前往離宮,參加夜會。

一來到會場,美麗的兄妹就被一大羣人圍住,但二人還是重複着無可非議的客套話,熬過這些事情。

庫琉塞路德和賽蕾妮雅都不怎麼喜歡社交場合。但如果公爵家的兄妹一直窩在城館裏,那就會引發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所以,2人都只參加最低需要限度的活動,每次都會帶上另一個作爲同伴。

然後,爲了意思意思自己參加了,到處打聲招呼,賽蕾妮雅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藉口「頭暈」退場。這是一貫的做法。

那天,他們本也打算和王打完招呼後,就立刻回城。

現王對於事情無論好壞都往往消極對待,除了自己中意的家臣,他對別的毫不關心。出來露面,表明自己回應了邀請,那他就滿足了。

——抱有這樣的想法,庫琉塞路德前往國王夫婦所坐的上座那兒,打聲招呼。

但是這時,國王說出了讓他意想不到的一句話。

聽到妹妹不得了的發言,庫琉塞路德連忙開口。

王妃本一直沉默地在王的身邊旁聽,她這時嘀咕了句。

「韋拉居公也還年輕。我很能理解你熱衷戀愛的心情,但你必須要有身爲公爵的自覺。你的婚姻,不僅僅爲了你」

「賽蕾妮雅,你說什麼——」

「兄長大人非常喜歡她,以至於非她不娶。這種狀態下的話,無論哪樣的美女都入不了兄長大人眼裏。所以,還望陛下此刻能支持兄長大人的戀情」‍‍‍‍‌‌‍‌‌‌‌‍‍‌‍

但是,此刻不能被憤怒牽着鼻子走。

庫琉塞路德悄悄摸了摸自己被掐過的背部,他鬆了口氣。

但是,國王更替,韋拉居家順風順水地復興了。庫琉塞路德也不再是捱打便順從的孩子了。

王妃的話就相當於在說,「就因爲你們沒有了父母,才這麼不懂道理」。

——這時,庫琉塞路德終於意識到,她是在裝作天真爛漫而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

「我從妻子那聽說了。據說無論是哪個響亮的名家說媒,你全都拒絕了。真是浪費啊。到底是有什麼不滿」

「但是」

突然,身旁默不作聲的賽蕾妮雅開口了。

庫琉塞路德意識到,有人想引誘自己上鉤。

「……很抱歉,陛下。兄長大人已有心上人了」

身爲家臣,不能將王的提案置若罔聞。

「有些人會在娶妻得子後,才煥然一變。而且,既然尚未成熟,那你不是更需要有位女性去支持你嗎」

「平民倒無所謂,但韋拉居公身爲五等爵的頂點,以戀愛來選擇伴侶。這不是很好吧」

王妃矯揉造作地眯起眼睛,庫琉塞路德抬起視線,便和她對上了眼。

周圍人都投以好奇的眼光。他無法含糊以應,逃離這裏。

「什麼啊,是這回事啊。本以爲你一直都沒有流言傳出,但既然你已經有了確切的對象,那我就放心了。那麼,對方是誰?」

王妃在試探庫琉塞路德。

幸好,庫琉塞路德很擅長將自己的情感隱藏於臉皮底下。他也擅長不說多餘的話,吐露出背心的臺詞。

「這可不成,陛下。要是在這裏泄露出對方的名字,可會引發不得了的騷亂啊」

——王至今爲止都對年輕公爵的婚事漠不關心,很難認爲他會突然關切起別人的成家。也就是說,有人慫恿了王。

哥哥不懂看氣氛,於是賽蕾妮雅掐住他的背部,一臉哀求般仰視國王。國王面對這般可愛的舉止,沒有顯現出不愉快的意思,他笑着點頭。

本被賽蕾妮雅打開的局面,又充滿了冰冷的緊張感。庫琉塞路德和賽蕾妮雅都暫且無言,僅僅注視着王妃,王妃淡然地說。

雖然這個勉強的謊言只是應付一時。但多虧了賽蕾妮雅,總算能跨越這次危機了。

但如果這樣,庫琉塞路德身旁的妹妹又該如何呢。在周圍偷偷觀察情況的貴族們又會怎麼想。如果和王家對立,韋拉居家又該怎麼辦。

庫琉塞路德一時語塞。

「可是我還不夠成熟,不足以成家。我現在完全沒有考慮結婚」

國王這時看向王妃。國王朝王妃搭腔道「對吧?」,王妃便悠然點點頭。

越發不像她的風格。

所以,王妃特意在衆多人面前,將公爵夫婦的去世提出來。

……最終,沒得選。

「你也不能一直都單身吧。如果你沒有決定好的對象,就由我來撮合。怎樣,這也不錯吧」

過去庫琉塞路德沒有反抗前王的決定,屈服了。即便知曉真相,也配合了王家,還有王家所庇護的貴族們所寫下的劇本。

如果顧慮於被吞噬得一乾二淨的未來,那麼在此反抗也是種手段。但那麼一來,將會再度挖起8年前的事件,與王家,還有王家周圍的貴族們,爆發爭鬥。

王妃的眼瞳中,露出狡猾的神色。

「貴族的結婚,是要聯結其他家族同盟,穩固國家基礎。公爵家的婚姻,會對我國造成多大的影響啊。那斷不是以個人好惡來決定的」

「哈哈,也是。要是知道韋拉居公喜歡上了誰,那位千金可就要以全國女子爲敵了」

「……蛤」

面對極度棘手的問題,庫琉塞路德露出生疏的微笑回答。

周圍觀察情況的未婚千金以及他們的父母,唯有這時豎起了耳朵。

她想確認一下,到底庫琉塞路德還願不願意配合王家準備的鬧劇,在這場鬧劇之中,他還會不會飾演一位雙親因「病」早逝的年輕公爵。

賽蕾妮雅正要出聲,王妃便用視線制止了她。無論再怎麼裝作不懂人情世故,但賽蕾妮雅還不會愚蠢到反抗一國的王妃。

「並非有什麼不滿」

雙親的去世被提了出來,兄妹無話可說了。

但如果不乾脆利落地拒絕,就會被命令迎娶陌生的新娘。

「那麼,陛下。我們差不多該……」

王妃和8年前的事件沒有直接關係。即便如此,王家的人曾漠視兄妹倆,王妃還隨意地談及父母的去世,這讓人無法忍耐。

如果他們在此屈服,那麼王妃肯定會「根據王的吩咐」強加姻緣給庫琉塞路德。而結婚對象,將會是與王妃有所交情的貴族子女吧。……於是,在至今爲止都被持續拒絕的婚事中,會是哪一位成爲對象呢。

「抱歉我說的話有些嚴格。但是,二位並沒有雙親,能夠對你們多加勸誡吧?所以,不由地對你們多加關心了呢……。還望見諒,這些話是爲了二位着想啊」

插嘴進國王與公爵的會話之中,這有些欠考慮了。就算她是公爵家的人,此舉也是不被允許的。庫琉塞路德對她無禮的行爲投以責備的目光,但賽蕾妮雅毫不在意地走前一步,撒嬌般地挽住哥哥的手。

……這下該怎麼回答呢。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庫琉塞路德拼命地思考。

「今天的聚會也是帶着妹妹嗎。韋拉居公也差不多要成家了吧」

「……」

發怒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只要對着王妃喊「父母是被殺的。前王和無能的傢伙爲了自保而瞞天過海」。

王開玩笑般說着點頭。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賽蕾妮雅正巧妙地應酬他。

「……王妃殿下的關心,實讓人誠惶誠恐」

庫琉塞路德說完,行禮。看到他這樣,王妃心滿意足地笑了。

賽蕾妮雅用力挽住哥哥的手腕。庫琉塞路德感覺得到,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肉裏。

「我很高興你能明白。你的雙親肯定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是啊」‍‍‍‍‌‌‍‌‌‌‌‍‍‌‍

「不用擔心。陛下會選出與你相配的對象。陛下欽定的婚事,會讓韋拉居家更加繁榮吧。……對吧,陛下?」

「啊,是啊」

妻子強硬的發言微微壓倒了王的氣勢,他裝作自己並非受到了妻子的勸誘,頗有威嚴地點了好幾次頭。

——我應該早點選個適當的人成家的。

庫琉塞路德的腦海中,浮現出敷衍的後悔。

直接上門的說媒變少了,並非意味着那幫傢伙放棄了。他們只是意識到正攻法沒有效果,另謀高策而已。

但是,沒料到他們會用上王妃。

真想抱怨下自己,曾喜悅地以爲短暫的平靜便是安寧。

……嗚。

聽到了輕輕的抽鼻聲。聲音是從庫琉塞路德身旁傳出的。

看過去,賽蕾妮雅的碧眼中正撲哧撲哧地落淚。她的臉頰上淚珠緩緩滑落,會場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少女那虛緲的身姿上。

她流了會兒眼淚,然後雙手覆住臉龐,嗚咽聲傳向四周。

「嘛,嘛啊,怎麼了,賽蕾妮雅。別在這種地方哭啊」

王妃直到剛纔爲止都一臉優越,她這時焦躁地環顧四周。

但是賽蕾妮雅沒有停下嗚咽聲,她依舊捂着臉,搖頭。

直到剛纔都由自己來大肆宣揚的鬧劇,使得王妃失去了反擊的手段。

國王夫妻無話可說。

如今,繼承韋拉居家直系血脈的,就只有我和兄長大人了。爲了擴張親族,繁榮一族——兄長大人必須有一位,能多生育孩子的強壯女性」

賽蕾妮雅哭紅的眼睛中留顯出強烈的光芒,她盯着王。

王妃慌慌張張地勸誡道。面對賽蕾妮雅過於大膽的發言,她沒有餘裕醞釀出惡意。

「但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突然』去世了啊!我們也搞不清楚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那樣!」

幸運的是,我能活到今年,但這副身子無論如何都無法期望得子了。那麼確實,兄長大人爲了延續韋拉居家血脈,將要選擇健壯而充滿活力的女性」

王看向賽蕾妮雅,又看向身旁因敗北而顫抖的王妃,他最後環視會場,點頭「……嗚唔」。

「我生來就是如此病弱。因此,至今生過很多次病,讓忙碌的兄長大人感到擔心——。

王和王妃屏息了。庫琉塞路德眼角瞄到,圍在四周的幾位貴族,也都動搖地晃動身子。

庫琉塞路德無法責備賽蕾妮雅,他僅僅是注視着妹妹毫無緣由的異狀。

理所當然地,王和王妃無法否定賽蕾妮雅的話語。如果他們否定了,就相當於王家那邊承認了「公爵夫婦的死亡不是事故或者疾病」。

「……你指什麼?」

「我,我很瞭解你們兄妹的心情了。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就隨你們的喜好吧」

「請原諒我。這全都是,我的錯……」

「……」

本被王妃支配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化作賽蕾妮雅的獨角戲。

在如今已一片寂靜的離宮裏,少女滿溢悲愴的喊聲響徹。

僅僅是賽蕾妮雅有些病弱,那並非意味着韋拉居一家都身體很弱。庫琉塞路德如今就很健康。

「爲了延續韋拉居的血脈!爲了在後世,韋拉居也能光榮地服侍王家!請您認可兄長大人的決心吧,陛下!」

賽蕾妮雅完全是在假哭。

「別,別這樣,賽蕾妮雅。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自己無法得子。雖然你有些容易患病,但沒那麼誇張」

王不由問她。於是賽蕾妮雅放下捂臉的手,抬頭,緊揪胸前。

賽蕾妮雅斷不會無腦地在衆多人眼前心慌意亂。她也不是一位脆弱到會在別人面前哭泣的少女。

但是,賽蕾妮雅知道大家無法否定自己,「我家可是個病弱的家族,連雙親都突然去世了,所以要迎嫁強壯的女性」以此表明正當性。

她或許僅僅是目瞪口呆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請不要責備兄長大人。都怪我不中用。……兄長大人不得不選擇強壯的女性作爲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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