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公爵的事Q4
《结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384 字
正当决意斩断迷恋,迷恋的元凶却在自己眼前现身。因此,库琉塞路德丧失了整理思绪的时机,就这么让时光流逝。
就算逼婚,也只会让卡特蕾娅遭遇不幸。如果是为她着想,就不应该接近她——
心想这些,库琉塞路德不可能有进一步行动。
就像是中了某种诅咒,深刻内心的恋情越发严重,但没有任何进展,就这么过了快6年的时光。
曾蜂拥而至的说媒全都被拒绝了,因而说媒数量也逐渐减少。大家都意识到,进行不会有结果的挑战,那是没用的。
每当有人逼他结婚或者结缔婚约,他就会想起原女骑士的话语,以及满身是泥的她。
说媒浪潮逐渐沉静,这对库琉塞路德来说是件好事。
……但是。那时候的库琉塞路德并不知道,此乃暴风雨前的平静。
◇
虽然库琉塞路德并不信任王家,但那终究是种个人感情。既然生为这个国家的贵族,那就必定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来往。
在那些无法避免的来往之中,事情就发生了。
——那是王家主办的夜会。
那天,库琉塞路德接受国王直接的邀请,与赛蕾妮雅一起前往离宫,参加夜会。
一来到会场,美丽的兄妹就被一大群人围住,但二人还是重复着无可非议的客套话,熬过这些事情。
库琉塞路德和赛蕾妮雅都不怎么喜欢社交场合。但如果公爵家的兄妹一直窝在城馆里,那就会引发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所以,2人都只参加最低需要限度的活动,每次都会带上另一个作为同伴。
然后,为了意思意思自己参加了,到处打声招呼,赛蕾妮雅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借口「头晕」退场。这是一贯的做法。
那天,他们本也打算和王打完招呼后,就立刻回城。
现王对于事情无论好坏都往往消极对待,除了自己中意的家臣,他对别的毫不关心。出来露面,表明自己回应了邀请,那他就满足了。
——抱有这样的想法,库琉塞路德前往国王夫妇所坐的上座那儿,打声招呼。
但是这时,国王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听到妹妹不得了的发言,库琉塞路德连忙开口。
王妃本一直沉默地在王的身边旁听,她这时嘀咕了句。
「韦拉居公也还年轻。我很能理解你热衷恋爱的心情,但你必须要有身为公爵的自觉。你的婚姻,不仅仅为了你」
「赛蕾妮雅,你说什么——」
「兄长大人非常喜欢她,以至于非她不娶。这种状态下的话,无论哪样的美女都入不了兄长大人眼里。所以,还望陛下此刻能支持兄长大人的恋情」
但是,此刻不能被愤怒牵着鼻子走。
库琉塞路德悄悄摸了摸自己被掐过的背部,他松了口气。
但是,国王更替,韦拉居家顺风顺水地复兴了。库琉塞路德也不再是挨打便顺从的孩子了。
王妃的话就相当于在说,「就因为你们没有了父母,才这么不懂道理」。
——这时,库琉塞路德终于意识到,她是在装作天真烂漫而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
「我从妻子那听说了。据说无论是哪个响亮的名家说媒,你全都拒绝了。真是浪费啊。到底是有什么不满」
「但是」
突然,身旁默不作声的赛蕾妮雅开口了。
库琉塞路德意识到,有人想引诱自己上钩。
「……很抱歉,陛下。兄长大人已有心上人了」
身为家臣,不能将王的提案置若罔闻。
「有些人会在娶妻得子后,才焕然一变。而且,既然尚未成熟,那你不是更需要有位女性去支持你吗」
「平民倒无所谓,但韦拉居公身为五等爵的顶点,以恋爱来选择伴侣。这不是很好吧」
王妃矫揉造作地眯起眼睛,库琉塞路德抬起视线,便和她对上了眼。
周围人都投以好奇的眼光。他无法含糊以应,逃离这里。
「什么啊,是这回事啊。本以为你一直都没有流言传出,但既然你已经有了确切的对象,那我就放心了。那么,对方是谁?」
王妃在试探库琉塞路德。
幸好,库琉塞路德很擅长将自己的情感隐藏于脸皮底下。他也擅长不说多余的话,吐露出背心的台词。
「这可不成,陛下。要是在这里泄露出对方的名字,可会引发不得了的骚乱啊」
——王至今为止都对年轻公爵的婚事漠不关心,很难认为他会突然关切起别人的成家。也就是说,有人怂恿了王。
哥哥不懂看气氛,于是赛蕾妮雅掐住他的背部,一脸哀求般仰视国王。国王面对这般可爱的举止,没有显现出不愉快的意思,他笑着点头。
本被赛蕾妮雅打开的局面,又充满了冰冷的紧张感。库琉塞路德和赛蕾妮雅都暂且无言,仅仅注视着王妃,王妃淡然地说。
虽然这个勉强的谎言只是应付一时。但多亏了赛蕾妮雅,总算能跨越这次危机了。
但如果这样,库琉塞路德身旁的妹妹又该如何呢。在周围偷偷观察情况的贵族们又会怎么想。如果和王家对立,韦拉居家又该怎么办。
库琉塞路德一时语塞。
「可是我还不够成熟,不足以成家。我现在完全没有考虑结婚」
国王这时看向王妃。国王朝王妃搭腔道「对吧?」,王妃便悠然点点头。
越发不像她的风格。
所以,王妃特意在众多人面前,将公爵夫妇的去世提出来。
……最终,没得选。
「你也不能一直都单身吧。如果你没有决定好的对象,就由我来撮合。怎样,这也不错吧」
过去库琉塞路德没有反抗前王的决定,屈服了。即便知晓真相,也配合了王家,还有王家所庇护的贵族们所写下的剧本。
如果顾虑于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的未来,那么在此反抗也是种手段。但那么一来,将会再度挖起8年前的事件,与王家,还有王家周围的贵族们,爆发争斗。
王妃的眼瞳中,露出狡猾的神色。
「贵族的结婚,是要联结其他家族同盟,稳固国家基础。公爵家的婚姻,会对我国造成多大的影响啊。那断不是以个人好恶来决定的」
「哈哈,也是。要是知道韦拉居公喜欢上了谁,那位千金可就要以全国女子为敌了」
「……蛤」
面对极度棘手的问题,库琉塞路德露出生疏的微笑回答。
周围观察情况的未婚千金以及他们的父母,唯有这时竖起了耳朵。
她想确认一下,到底库琉塞路德还愿不愿意配合王家准备的闹剧,在这场闹剧之中,他还会不会饰演一位双亲因「病」早逝的年轻公爵。
赛蕾妮雅正要出声,王妃便用视线制止了她。无论再怎么装作不懂人情世故,但赛蕾妮雅还不会愚蠢到反抗一国的王妃。
「并非有什么不满」
双亲的去世被提了出来,兄妹无话可说了。
但如果不干脆利落地拒绝,就会被命令迎娶陌生的新娘。
「那么,陛下。我们差不多该……」
王妃和8年前的事件没有直接关系。即便如此,王家的人曾漠视兄妹俩,王妃还随意地谈及父母的去世,这让人无法忍耐。
如果他们在此屈服,那么王妃肯定会「根据王的吩咐」强加姻缘给库琉塞路德。而结婚对象,将会是与王妃有所交情的贵族子女吧。……于是,在至今为止都被持续拒绝的婚事中,会是哪一位成为对象呢。
「抱歉我说的话有些严格。但是,二位并没有双亲,能够对你们多加劝诫吧?所以,不由地对你们多加关心了呢……。还望见谅,这些话是为了二位着想啊」
插嘴进国王与公爵的会话之中,这有些欠考虑了。就算她是公爵家的人,此举也是不被允许的。库琉塞路德对她无礼的行为投以责备的目光,但赛蕾妮雅毫不在意地走前一步,撒娇般地挽住哥哥的手。
……这下该怎么回答呢。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库琉塞路德拼命地思考。
「今天的聚会也是带着妹妹吗。韦拉居公也差不多要成家了吧」
「……」
发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对着王妃喊「父母是被杀的。前王和无能的家伙为了自保而瞒天过海」。
王开玩笑般说着点头。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赛蕾妮雅正巧妙地应酬他。
「……王妃殿下的关心,实让人诚惶诚恐」
库琉塞路德说完,行礼。看到他这样,王妃心满意足地笑了。
赛蕾妮雅用力挽住哥哥的手腕。库琉塞路德感觉得到,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肉里。
「我很高兴你能明白。你的双亲肯定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是啊」
「不用担心。陛下会选出与你相配的对象。陛下钦定的婚事,会让韦拉居家更加繁荣吧。……对吧,陛下?」
「啊,是啊」
妻子强硬的发言微微压倒了王的气势,他装作自己并非受到了妻子的劝诱,颇有威严地点了好几次头。
——我应该早点选个适当的人成家的。
库琉塞路德的脑海中,浮现出敷衍的后悔。
直接上门的说媒变少了,并非意味着那帮家伙放弃了。他们只是意识到正攻法没有效果,另谋高策而已。
但是,没料到他们会用上王妃。
真想抱怨下自己,曾喜悦地以为短暂的平静便是安宁。
……呜。
听到了轻轻的抽鼻声。声音是从库琉塞路德身旁传出的。
看过去,赛蕾妮雅的碧眼中正扑哧扑哧地落泪。她的脸颊上泪珠缓缓滑落,会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少女那虚缈的身姿上。
她流了会儿眼泪,然后双手覆住脸庞,呜咽声传向四周。
「嘛,嘛啊,怎么了,赛蕾妮雅。别在这种地方哭啊」
王妃直到刚才为止都一脸优越,她这时焦躁地环顾四周。
但是赛蕾妮雅没有停下呜咽声,她依旧捂着脸,摇头。
直到刚才都由自己来大肆宣扬的闹剧,使得王妃失去了反击的手段。
国王夫妻无话可说。
如今,继承韦拉居家直系血脉的,就只有我和兄长大人了。为了扩张亲族,繁荣一族——兄长大人必须有一位,能多生育孩子的强壮女性」
赛蕾妮雅哭红的眼睛中留显出强烈的光芒,她盯着王。
王妃慌慌张张地劝诫道。面对赛蕾妮雅过于大胆的发言,她没有余裕酝酿出恶意。
「但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突然』去世了啊!我们也搞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那样!」
幸运的是,我能活到今年,但这副身子无论如何都无法期望得子了。那么确实,兄长大人为了延续韦拉居家血脉,将要选择健壮而充满活力的女性」
王看向赛蕾妮雅,又看向身旁因败北而颤抖的王妃,他最后环视会场,点头「……呜唔」。
「我生来就是如此病弱。因此,至今生过很多次病,让忙碌的兄长大人感到担心——。
王和王妃屏息了。库琉塞路德眼角瞄到,围在四周的几位贵族,也都动摇地晃动身子。
库琉塞路德无法责备赛蕾妮雅,他仅仅是注视着妹妹毫无缘由的异状。
理所当然地,王和王妃无法否定赛蕾妮雅的话语。如果他们否定了,就相当于王家那边承认了「公爵夫妇的死亡不是事故或者疾病」。
「……你指什么?」
「我,我很了解你们兄妹的心情了。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就随你们的喜好吧」
「请原谅我。这全都是,我的错……」
「……」
本被王妃支配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化作赛蕾妮雅的独角戏。
在如今已一片寂静的离宫里,少女满溢悲怆的喊声响彻。
仅仅是赛蕾妮雅有些病弱,那并非意味着韦拉居一家都身体很弱。库琉塞路德如今就很健康。
「为了延续韦拉居的血脉!为了在后世,韦拉居也能光荣地服侍王家!请您认可兄长大人的决心吧,陛下!」
赛蕾妮雅完全是在假哭。
「别,别这样,赛蕾妮雅。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无法得子。虽然你有些容易患病,但没那么夸张」
王不由问她。于是赛蕾妮雅放下捂脸的手,抬头,紧揪胸前。
赛蕾妮雅断不会无脑地在众多人眼前心慌意乱。她也不是一位脆弱到会在别人面前哭泣的少女。
但是,赛蕾妮雅知道大家无法否定自己,「我家可是个病弱的家族,连双亲都突然去世了,所以要迎嫁强壮的女性」以此表明正当性。
她或许仅仅是目瞪口呆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请不要责备兄长大人。都怪我不中用。……兄长大人不得不选择强壮的女性作为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