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愛別離苦

我，從沒覺得離別會讓人悲傷。因爲ARICE的戰友，救下的市民總會在不知不覺間離我而去就是我的日常。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

咲夜手中的劍隨着裂帛般的一喝斬斷了天使。

「咲夜！我來掩護！」

砰砰砰砰！

我手中的S&W怒吼着，打中了另一隻揮起鐮刀般的臂，準備攻擊咲夜的天使的臉。

子彈對天使沒有效果。只能讓它停住一瞬，但這一瞬，已經足夠。

「就是現在！上吧！」

一旁的咲夜不等我說，如漆黑的風一樣衝了上去。

「受死吧！嗚啊啊啊啊啊！喝！」

在咲夜凌厲一擊下變作兩段的天使，連叫都不及，便化作光粒消散了。

見所有天使都已被消滅，我用持槍的手擦了擦額上的汗，道

「呼，你還是和往常一樣厲害啊」

「不要動不動就感嘆，這根本算不了什麼。這先不說，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剛纔？」

「我說你的掩護。應該能更快的吧？既然都讓你爲我掩護了，那就好好做」

「這話說得還真過分啊。我這邊也不容易。給了天使一條胳膊把它趕回去了」

撲哧，隨着噁心的聲音，我的手臂在噴湧而出的金色光粒中再生着。

「留在這裏。ARICE的規定禁止救助人類以外的生命」

†

「啊，是從這邊傳來的」

「嗯。而且，我從沒接觸過動物。也沒法幫它」

「希望你來世，能生在一個溫暖的世界裏」

「好了，安息吧」

「喵」

它很可憐。但正因爲可憐，就讓我送它一程吧。

「這裏是沒有人煙的神社還好，可要是在城裏，說不定會出現嚴重的損害」

「喵」

咲夜到過晚安，獨自離開了。

「我還以爲沒有損失」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注——」

砰——————！

「密！密！密！密！」

「嗯~」

「沒有呼吸了。它身邊的小貓也受了傷。似乎是被天使的攻擊牽連到了」

「明白了。不過，這小貓要怎麼辦？」

我和咲夜循聲找去，在旁邊的草叢中，一直受傷的小貓，爬在旁邊的大貓身上不住叫着。

「這隻貓，已經死了？」

「怎麼說呢，感覺很過意不去啊」

「唉」

睡夢中的我，在劇烈的敲窗聲中，迷糊着睜開了眼。

咲夜上前動了動大貓，道

「嗚嗯……」

心意已決的我，舉起了手中的槍。

「哼。你活該」

留在原地的我，注視着身前那受傷不住叫喚的小貓。

「嗯。晚安」

「如果是人事情就嚴重了。今後要打起精神不要讓這種事發生。明白了嗎？」

「喵喵」

「不過，我承認你多少起了作用。但要想保護城市，就必須要更快消滅天使」

「真是正確的規則啊。現在可不是利用爲數不多的戰力救助動物的時候」

「喵喵」

「痛得讓我想大叫。有些擔心我了？」

「真是嚴格啊」

「密！密！」

「嗯？貓？」

該怎麼處置它？不只失去父母，還受了傷。這樣子是活不下去的。

砰砰砰！砰砰砰！

「今天我先回去了。晚安，密」

砰砰砰！砰砰砰！

「痛嗎？」

誰啊？

「密！密！密！」

砰砰砰！砰砰砰！

「密！密！密！」

砰砰砰砰砰！

這大早上的幹什麼？真是煩人……

「密！出事了！快把窗戶打開！」

「嗯？」

「密！密！」

「咲夜？」

是咲夜的聲音，她來幹什麼？

「到底出什麼事了？」

「密！密」

在她的大叫聲中，我不情願的起身下牀，打開了窗戶。而窗外的咲夜立刻跳了進來，叫道

「爲什麼不趕快打開窗戶！出大事了啊！」

「這大早上的幹什麼啊。今天是週六，讓我再多睡一會兒」

我說着走上牀，蓋上被子道

「據說睡眠是死的預演。所以對歐米加的我來說，是重要的儀式。所以不要打攪我，啊嗚」

「少給我睡」

嚓，咲夜的劍尖猛的刺進了我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密你也趕快起牀」

「哈啊？」

連忙從旁抱過一個塑料袋咲夜，嘩啦嘩啦的把塑料袋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我知道了啊！真受不了」

「可它就是來了我也沒辦法吧。吶，我該怎麼辦？」

「它一點都沒回復啊。該怎麼辦？」

「找浴巾什麼的過來先幫它保暖。之後就是喫飯，不喫點什麼會麻煩的」

「遵守ARICE的規定，扔它不管不就完了」

受傷的小貓萎頓在地，無力的叫了一聲。

「喫的嗎？我提前想到或許會需要，已經在便利店買好了」

「你也要幫忙。給你三分鐘準備出門。要是敢晚一秒，斬！」

「昨天的那隻小貓，跑到我門口來了」

「你買了什麼？」

「嗯，牛奶蛋糊布丁和焦糖布丁，南瓜布丁還有水果布丁，除此之外還買了好多好喫的布丁」

無奈只得起身換衣服的我抱怨道

「養、養它？誰啊？」

「不行嗎？」

「哈啊……」

「它一定是想依靠我，才拖着受傷的身體過來的。既然它要依靠我，我當然不能棄它不管」

「當然是你」

「是更難應付的東西出現在我住所了」

「這、這樣啊。好，我明白了。雖然違反規定，但這是沒有辦法。我先暫時保護它」

「那養它不就結了」

「今天我可準備一直睡到中午的啊……」

我身邊的咲夜焦急的問

「你這到底是怎麼了啊？我可沒感到天使出現的氣息」

大銀河莊。咲夜的房間。

「這還用說？」

「嗯，那就這樣了。晚安」

「不能那樣。它受了傷，卻還跑到我門口了啊」

「更難應付的東西？」

「爲什麼？」

†

「這下醒了吧？快聽我說。出事了啊」

「是貓啊」

「很好喫的啊」

「這怎麼可能。因爲那隻貓——」

「喵」

「啊，怎麼全都是布丁啊」

「快點，密！」

「不是這問題」

「啊，好痛」

「那，該給它喫什麼？」

「嗯，這麼大的貓，應該用牛奶吧」

「牛奶？牛奶布丁的話——」

「我說了不行。沒有平常的牛奶嗎？」

「有，等我一下」

咲夜接到指示立馬跑到冰箱邊，打開拿了一盒回來放到了小貓嘴邊。

「來，是牛奶。多多的喝」

「盒裝的它怎麼喝啊」

「那該怎麼做？快告訴我」

「放盤子裏啊」

「盤子嗎？明白」

咲夜立刻又跑到櫃櫥那裏取了個盤子，倒好牛奶放在了地上。

「放在盤子裏了。喝吧，多多的喝」

「喵」

可，蜷在地上的小貓只輕喚了一聲，沒有去喝牛奶。

「它怎麼一點都不喝啊」

咲夜急的抓住了我的臂。

「是連喝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怎麼會，它會死嗎？密，快想辦法」

「你讓我想辦法……啊，對了。咲夜，你這裏有紙巾什麼的沒？」

「啊，雨下得好大，看來要下一陣子了，真是討厭呢」

「這樣啊」

「嗯」

「雨很討厭的啊，洗過的衣服也不容易幹，頭髮也會糾結在一起。要是快點到夏天多好」

「是被強迫去。啊，這也是多虧你了，來夏」

「啊，怎麼？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會讓你撫頭的事啊」

我說着輕撫起青梅竹馬的頭。

「三天前，咲夜揀了一隻受傷的小貓，不過現在已經很健康了。我們兩個一起在照顧它」

「來，喝吧」

「啊，它在吸了」

「有什麼事嗎？」

「啊哈哈，它在催你了」

「喵」

「以前我們不是一起偷偷養過只貓嗎？那時候的知識派上用場了」

「多謝了」

「來夏還真是喜歡夏天啊」

†

來夏在教室裏望着窗外的雨，道

小貓不住允着紙巾，用那小鼻子拱着咲夜的手。

「再多喝點，快點健康起來」

櫻丘高中。下午。

「用紙巾泡過牛奶，放到小貓嘴邊。這樣它或許就能喝了」

不知爲什麼生氣起來的來夏一手刀斬了過來。

「喵」

「啊，好痛。你幹什麼啊」

「嗯~？那，一會兒你要去咲夜同學家？」

「紙巾要怎麼用？」

教室後方，咲夜的聲音響了起來。

「呃，這個，今天……」

隨着輕快的鈴聲，今天的課程全部結束了。

「喵」

「嗯」

「已經臨近梅雨了，這也是沒辦法吧。」

「密，你在幹什麼，快走！」

「我小時候和來夏一起撿過一隻小貓。它也虛弱的連水都喝不下」

咲夜依言蘸過牛奶，輕放在了小貓口邊。

「不用你管。小希你笨蛋」

「太好了啊」

「啊」

「我可沒資格接受你道謝。不要把我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誰讓人家是夏天出生的呢。啊對了，小希，今天你是坐巴士上學的吧？一起回去吧」

她哼一轉身，跑出了教室。

「啊，有。」

「難得我誇她一次，真是個怪丫頭」

「密！你磨蹭什麼！」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

†

「我回來了」

「喵」

「讓你看家對不起了喔，白黑」

「白黑？」

「嗯，是它的名字。因爲全身白色中夾雜着黑色，就這麼叫了」

「呃——嗯，是個好名字呢」

「這還用說，我可是考慮了好長時間呢，它也很喜歡，對不對，白黑？」

「喵」

「你看是吧」

「哈，看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啊」

「嗯。雖然還有傷沒有痊癒，不過看這情況，就算不去看醫生也應該沒問題了」

「喵」

「嗯？怎麼了，白黑？」

「喵」

「肚子餓了嗎？今天給你買好東西回來了喔。看，是貓罐頭喔。上面寫着貓魂顛倒喔，你一定會喜歡的」

「喵」

「嗯？那，我也來一下」

「是、是這樣啊。白黑，你真是愛撒嬌啊」

「嗯？」

「喵」

「可怕？爲什麼？」

「嗯？怎麼了？密」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真好啊的」

「只是微微撫摸着，就想要碎了似的。讓我不由得，覺得自己這種人是不是有資格來撫摸它」

「喵」

「是吧，它是非常乖的」

「好痛。不要撓人啊」

「喵」

「呃，我不是這意思」

「不用在意，沒什麼」

「啊哈哈。它一定也明白密是壞人」

「喵」

「喵嗚」

「它很粘咲夜啊」

「真的是很可愛啊」

「呼嚕呼嚕」

「是啊」

「這是親近的狀態嗎？因爲ARICE的規定，還有我本來就沒再一個城市長時間呆過，所以我從沒有養過動物。不過……」

「好過分啊」

「哈」

「在我身邊蹭呢。莫非，是想我抱它」

「喵」

†

「密，你也摸摸看如何？」

「沒這回事。白黑看起來也很高興」

「它在低吼，是生氣了嗎？」

我也湊到咲夜身邊，伸手撫向了白黑。

「嗯。回答的好。我會讓你在ARICE裏也能活躍的」

「嗚喵」

「啊哈哈，不是啦。是被咲夜抱起來在高興啊」

白黑很親近咲夜。

「怎麼說呢，貓，好可怕啊。」

「好乖好乖，你是個好孩子呢」

「呵呵，怪人一個。啊，白黑。你要幹什麼，這裏不能舔。啊哈哈，好癢。啊哈，哈哈哈哈」

「幹得好喔，白黑。密是歐米加，是非常非常壞的人喔。要是再接近你就撓他」

而對天使兵器，也很疼愛自己第一次養的寵物。

「看樣子不是餓了啊」

可——

這種生活，沒能持續下去。

那是收留白黑一週之後的某個雨天。

「白黑，你在哪裏？白黑！」

咲夜疼愛的貓，失去了蹤影。

等了整晚也沒有回來，不由擔心起來的我們分頭在城裏尋找着。

「白黑！快出來！」

「哈啊，哈啊」

「啊，咲夜」

「密，怎麼樣找到了沒有？」

「不行。咲夜那邊呢？」

「我也不行。沒有找到。白黑到底跑哪裏去了，它的傷還沒好啊」

「我們再好好找找。一定會找到的」

「嗯」

我們在大雨傾盆的夜晚城市中四處尋找着白黑的身影。找到白黑時，已經是接近黎明瞭。

它，忽然現身在了已經筋疲力盡的我和咲夜面前。

「喵」

明明只是走失了一天，白黑的樣子卻完全改變了。

「白黑」

「喵」

「咲夜？」

「因爲會難過」

在這傾盆大雨中，白黑一直注視着深愛的咲夜。用那小小的，小小的聲音，輕喚了一聲，轉身跑走了。

「啊……嗯」

「咲夜……」

「你這是正常的。即使死的是動物，人也是會哭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在哭？保護的貓沒能得救，明明只是這樣啊」

「是啊」

「白黑？你怎麼了？」

「喵」

「你這樣會感冒的，擦擦頭髮吧」

「你爲什麼要攔我，好不容易纔找到它，這又要不見了」

我，明白了。

「爲什麼？」

「難過？我在，難過嗎？這不可能，我到現在從沒一次有過這種……」

†

「不。白黑它一定，明白自己就快死了。所以，它纔會失去蹤影。可它見你如此擔心自己，這纔出來與你道別的」

「那沒有辦法了」

「咲夜」

「讓它去吧。白黑，沒救了。傷看起來似乎已經痊癒，但或許，其他地方還有重傷」

「是，這樣嗎。它，要死了嗎」

「你已經全溼透了啊，快點回家吧。爲了你隨時都能回來，我已經準備好了喫的」

「是啊。我很疼它。它那麼愛撒嬌，總是要我抱。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總是蜷在我身邊。可它十分聰明，馬上就記得上廁所。叫它的話，會馬上喵的回覆我。嗚……嗚嗚……」

「那就更該去救它了啊。它一定是來向我求救的」

咲夜悲傷的哭着。

「因爲我，想不到它竟然會失去蹤影。它已經，不在了吧。白黑它已經……」

「喵」

「咲夜？」

簡直，就像沒有任何感覺一樣面無表情。

雨不住的下着，遠方的天空傳來了滾滾雷聲。

「白黑？你要去哪兒，等等我！」

「喵」

「既然已經沒救，就是去救也沒有意義。救助對象死亡這也不是第一次。是日常發生的。我也不會感覺到什麼。被雨淋得很透了，回家吧」

「……」

「太好了。你回來了啊」

這時，我意識到了。

「要知道會這樣……不養它該多好……不違反規定該多好……」

「過來啊白黑。喫過東西你會更健康的。之後我們好好的玩，爲了你我買了貓玩具，吶，白黑」

「貓罐頭和貓玩具白買了啊。虧我特意買的」

「這是因爲，咲夜很疼白黑的啊」

回到家中的咲夜，依然是那麼平靜。

「咲夜……」

原本漂亮的皮毛，變得像骯髒的破布一樣失去了光澤。那勉強拖行的腿，似乎已經完全無法行動了。而一隻眼更是被大量的分泌物塞住無法睜開。

將小貓送到咲夜門前的，是我。

我是聽她說自己沒養過動物，想讓她做和普通女孩兒一樣的事。

但這，或許是我錯了。

如果……如果咲夜真戀上了我，並且殺掉我的話。

那時的咲夜，也會像現在一樣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