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0;週五1;破敗的世界與我的罪
《殺×愛》 · 風見周 · 1萬 字
即使再快樂的夢,終會醒來。
然而更悲劇的是,無法預料,夢何時會醒。
†
燒灼着背的夏日陽光。熱氣下晃動的馬路。傾注而下的蟬聲。我,就像追逐着如逃跑般遠去的水影般,衝過粘膩的悶熱空氣,騎自行車疾馳着。
旅行歸來後的一週,眨眼即逝。自來水和電都中斷了,讓人覺得只爲了生活就已滿身疲憊。
在那期間,我的心一直被刺一樣的什麼牽動着。
那就是——咲夜的行蹤。
現在依然沒有絲毫她的消息。不知道她是被《天使》回收,還是拋下一切離開了這裏的我……非常擔心。
開始與來夏交往的我自己,也覺得爲咲夜這樣擔心太過分了。
可,如果她發生了什麼,那一定都是因爲我。因爲是我,深深傷害了她,是我,奪去了她的《力量》。所以我,有關心她的義務。
因此,我就像現在這樣,騎自行車遊走在咲夜可能會去的地方。
不過——用T恤袖子袖擦着汗的我自語道
「這裏真的……是我熟悉的神代市嗎……」
附近那平時能很方便買到東西的超市已經化作空曠的空地,被《回收》到天空的盡頭去了。就像本不存在一樣,連地基都絲毫不剩。
那前面的玩具店——小時候,有着在店前耍賴非要買模型的回憶,有着與來夏湊零用錢買遊戲的那店,已溶化得稀爛。周圍被《禁止進入》的柵欄圍起的,散發着異臭的污濁水窪中漂浮着的半裸換衣人偶,讓人無比痛心。
騎車再向前,看到了便利店。因爲地處上學必經之路,所以櫻丘高中的學生經常會光顧那裏。
遠遠看去,那裏似乎沒有受損。可一接近,我愕然了。
自衛隊應該在這裏和天使戰鬥過吧。便利店的牆壁被炮彈炸到一樣盡是漆黑。馬路上滿是縫紉機砸東西那樣的彈孔。停車場上斷成兩截的裝甲車就像被翻過來的烏龜一樣車腹向上,暴露在烈日下。
並且,下面滿是黑油漆一樣的血跡。已經乾燥變色的血窪中散發出的異臭,引來無數的蒼蠅趴在上面。手拿拖把和水桶的店長,無能爲力的呆站在店前。
忽然——我腦中響起了那話語。
《是這樣目睹世界末日嗎?還是要爲了拯救世界而戀愛?》
那,是眼鏡。
這裏也被襲擊了嗎……。我不時,會到這店裏來買文庫本的啊……。
一直跑到教堂庭院的一端。從那高臺一樣的地方,能望到整個城市。
教堂,已經毫無形跡的被消滅了。連一塊彩色玻璃都沒留下。只有那裸露出的紅土,在述說着這裏曾經有着什麼。
但我的話,這位母親已經聽不到了。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必須爲了被殺而,戀愛。
可,那鏡片現在滿是蛛網般的裂痕。扭曲的鏡架上……殘留着血跡。
還是要爲了拯救世界去戀愛?
都是因爲歐米加活着,城市纔會這樣。
——砰!
不久,視野開闊起來。
緩緩抬起的槍口,頂在了太陽穴上。
「你是……?」
「一切,都是我的錯啊……」
都是因爲你,所有人,纔會死——
與來夏一同度過的夏日,讓我覺得無比平穩幸福。治癒了我受傷的心。
「我姓椎堂。是有香的同學」
夕陽即將沉入地面時,我回到了家。
我,忘記了一切,開始與來夏交往。不是爲了被殺而戀,而是爲了給她幸福。那讓我有種抗拒了自己歐米加命運般的感覺,讓我很舒服。
那裏,什麼都沒有。本應是青梅竹馬家的地方,現在成了空地。我家明明沒有任何損傷,可來夏家卻被回收得乾乾淨淨。
「請你不要,忘記她……」
破壞世界的是你。
是我——殺的她。
人類,的確在走向滅亡。
商店街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位戴眼鏡的女性,她一動不動的注視着一塊空地正中僅存少許的瓦礫堆。那鋼筋暴露在外的混凝土塊下,埋着就像被切書機切過一樣的書的殘骸。
「……真是像有香同學啊」
高響的槍聲,讓蟲鳴停了下來。小鳥從樹林中驚飛而出。野草,輕柔的接住了我倒下的身體。
可,那夢,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
這書店,也是班長的家。她似乎就住在這樓上的住所裏。我時常能見她在書店的櫃檯幫忙。
喘着粗氣的,自語道
因他的行動清醒過來,也的確是事實啊……。
「我代那孩子,謝謝你。一直以來,謝謝你照顧有香」
就是因爲那種溫馨的時間太過耀眼……讓我,不由得從走向滅亡的現實前逃避了。
是這樣目睹世界末日嗎?
女性空虛的眼看向我這邊。那面容,讓我覺得有些熟悉。
與班長同樣嬌小童顏的母親,面上盡是擦傷和淤青,就像失了魂一樣。僅憑這,就已經把這裏發生過什麼全部告訴了我……。
「……不好意思。您是班長,不,慄木坂有香的媽媽吧?」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射亞當那混蛋。因爲破壞掉神代市的,就是他。他擁有讓天使出現的能力。肯定也能讓成羣的天使破壞城市。我想讓他後悔自己是不死身的折磨他。
「…………」
可——風中的我,握着手槍的手緩緩抬起。
她輕輕將那合在掌中,就像抱住自己孩子唯一的遺物一樣。
慄木坂有香,死了。
對那事實痛苦的我,逃避了。將目光,從現實前挪開了。
她將來的夢想是做《新娘》。經常做夢般的說着自己穿起純白的婚紗走在教堂中的樣子。
留下這句話的他,就像幻影一般從我面前消失了。
因爲這母親的笑容,實在是太過悲痛。
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吹拂着的風,讓汗也不再湧出。耳聽着T恤在風中的聲音,我拔出了隱藏的手槍。
呼,涼爽的風吹過。
可……我停下自行車。
是班長戴的,有着大大鏡片的銀邊眼鏡。我還清楚的記得,那鏡片啪☆的閃起,責備猿渡三聖的情景。
我,必須要戀愛。
但這,我無法出口。
一個十七歲的年輕生命,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還是,還是,還是——……
母親伸指整着已被汗水粘到臉上的發,向我低下了頭。
因目光相遇無法迴避的我,下了車。
「……我絕對,不會忘的」
眼前,這破壞殆盡的世界。
都在那旅行期間,被天使奪走了。
「……不,我沒做什麼……」
咬着脣的我小聲說了句「我回來了」,進了家門。
「店,家人,一切都被奪去了……只有這留了下來。呵呵……神他,或許是想給我留下點那孩子的念想吧……」
《世界滅亡》,就在繼續。
母親望着被遺忘般留在空地上的瓦礫,淒涼的微笑起來。
癱軟在人行道上大哭了起來。
在青草的熱氣與蟬聲中,我跑進了野草叢生的庭院。
那,根本不是什麼慈悲啊。
——本應,是這樣的。
野草美麗的波動,發出着沙沙的聲音。讓滿是汗水的身體,覺得很舒服。
班長的母親,伸手進了圍裙的口袋。用那顫抖的指拿出了什麼。
「她也經常說起椎堂同學的事呢。說你是個又酷又帥的男孩兒。不過,總讓她有種在教室後面溫柔守護大家的感覺……呵呵,有香說的沒錯呢」
班長,被天使回收了。
那裏,有着“那個人”住的教堂的殘骸。雖然這麼說,但也只是殘留下禮拜堂的部分牆壁而已。這是充滿我回憶的地方。每逢痛苦,我總會來到這裏。
房子。家人。回憶。一切的一切。
班長——慄木坂有香。一個認真當着班長的女孩兒。一個運動不好,頭腦聰明,屬於眼鏡娘典型的少女。一個有着小動物般的外表,總是提心吊膽,可責任感比常人強一倍,爲了團結全班不停奔走的女孩兒。
該讓,來夏嗎。
收自行車的我——明明不想看——看向了來夏家那邊。
可,不管我逃到哪裏,破滅的景象都矗立在眼前,不停指責着我。
重要之物再度被破壞。想保護的生命再次失去,無數的死,又再次從無能的我指間滑落。
在夏日陽光和青草的包圍下,躺倒在柔軟的綠牀上的我,向那漂浮在藍天中的積雨雲自語道
這,曾是我的《日常》。
我不想再目睹有人死去。我無法忍受。
「我,到底該讓誰殺死?」
想起了那自稱亞當的少年,所說的話語。
心中無可宣泄的感情爆發出來一樣的我,蹬着蹬着拼命蹬着。想把破敗的街道甩在後面。
那……
可,我得到了將自己從那絕望中拯救出的翅膀。得到了那名爲咲夜的翅膀。
自那以後,這話就在我心中不斷反芻着。因爲他拋來的這兩個疑問,就是我苦惱的根源。
必須爲了拯救世界戀愛。
不在意發被風吹亂的我,呆望着破敗的城市。
「我——」
在那女性身穿的微髒的圍裙上,有少年漫畫雜誌的書名。而這垃瓦礫,就是原來的書店。
雖然心中猶豫着該不該讓一個哭泣的母親那樣留下……但我看不下去。我呆不下去。我忍受不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孩子呢……,一說起學校總是很快樂。說同學們全都是好人……,說自己被推選成班長很不安,但能成爲那班的班長真是太好了……。啊,不過,她很擔心大家會不會好好做暑假作業呢。總是念叨着希望大家爲了收作業的我想想啊的……。……即使是被天使《回收》之前的日子也是」
†
又一個同學,被天使殘殺了。
我那種行動的代價就是——
與風原市交界處的小山丘上。將自行車放倒在一個能俯視城市的小公園一角的我,不住喘着粗氣,跑過了稀稀落落的樹木形成的綠色通道。
「操……!我操……!」
可,這裏現在,什麼都沒有。
自己明明非常清楚這點,卻還是因爲對“那個人”的感情發生動搖,親手撕碎了那希望。不,正是因爲自己深深被咲夜吸引,纔會將她傷害到體無完膚。
艱難說出這一句的我,逃一般的跨上自行車離開了。
來夏——戀人在我的房間。她呆站在窗邊,望着玻璃那邊。無神的望着,那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她現在,住在我家。
來夏現在孤苦伶仃,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讓一個女孩子去住避難所太辛苦,我就決定讓她留在這裏了。我妹妹和母親此時已經疏散到親戚家,家裏現在,只有我們兩人。
「…………」
青梅竹馬一動不動的望着那什麼都沒有的土地。那夕陽下的面龐很消瘦。
自旅行回來以後,來夏就不停的哭着。一開始話都不說,飯也不喫,都讓我以爲她是不是想就那樣死掉。
不過現在,她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了……
「小希……」
發現我回來的來夏,安心的舒了口氣。
「太好了。你回來了啊。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不可能吧?」
「可是,你是在我洗澡的時候,連句話都不說走掉的啊。我,一心以爲……」
她的口要說什麼的動着,但沒有說出來。
「你,到哪兒去了?」
「……去找高天原學姐了啊」
我,說了謊。
雖然心裏並不明白爲什麼要這樣,但我很猶豫是不是該把自己去找咲夜告訴她。
「目前看來,就是到九月也要暫時停課的啊」
這是真的。櫻丘高中在天使襲擊中受到了極大的破壞。暑假期間進行修補工程的第二校舍完全失去,第一校舍似乎也被開了個大洞。在修復之前,暑假將會繼續。
「是嗎……」
「我……不會拋棄你的啊」
「……來夏?」
或許是哭過後舒服一些了吧。
我,緊緊抱住了來夏。
「對不起……。對不起……」
「…………」
來夏已經快哭了。
「我求你……」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發誓,爲了報答她的感情,和她交往。
「要好好把頭髮擦乾啊」
「爲什麼……爲什麼,要全部帶走啊……。至少,留下一點點也好的啊……。留下家人的相冊也好……。明明沒必要把一切……都帶走的……」
但,她卻還是拼命鼓起勇氣,全力緊握着我的手。
呼,香波的香氣傳到了我鼻中。聽說自衛隊的人在附近的小學設置了臨時洗浴設施的我,帶來夏去了。不知是不是許久沒有的洗澡讓她心情輕鬆了一些,那消瘦的面龐上,似乎也出現了血色。
將自己的脣,貼了上來。
到底說了多長時間啊。發現蠟燭已經燃掉一半的我——
「我纔不會因爲那討厭你的啊」
房間中的空調因停電而無用,即使現在是夏末也一樣悶熱。緊貼着的我們都微微的出着汗。鼻聞到肥皂的香氣與甜甜的女兒體香的我,腦中只剩一片空白。同時,感到微微的耳鳴。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不知何時失去了言語。
「……太好了」
雖然還是沒什麼食慾,不過來夏就像用茶硬送一樣的喫了起來。還說着「好好喫呢」在臉上露出了明顯是硬撐的笑。
「來夏……」
「你盡情哭出來吧。狠狠哭出來,會讓心裏舒服些的」
沉默,蔓延在我們之間。
無數次猶豫着的來夏,張開了口。
來夏難過的問。
但,正因爲這樣,我才格外珍視着來夏。
坐在牀邊的我們,只爲了逃避現實說着空洞的話。我故意用過去的回憶,來回應來夏強裝出的活力。即使現在是裝出的,但總有一天會她真正恢復過來——我就是相信着那,繼續和她說着無聊的話。
「所以……我求你……」
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才這樣拼命的想抓住我。
我無言的,用毛巾擦去了那淚水。
「今,今天……能讓我睡這裏嗎……?」
「如果是小希的話……不管讓我做什麼,我都情願……」
因爲我,是個已經腐爛透頂的混蛋。
不行……。我,無法拒絕啊。
「一個人,好害怕……。一醒來,就覺得小希要消失了……。要是小希也消失,我就只剩下死了啊……」
因爲我,覺得這還太早。
因爲就連衣服也全部被奪去,身穿妹妹的那輕飄飄衣服的來夏,老實的讓我擦着。
「纔不會。好美」
我環住來夏,輕輕,將她放到牀上。從那緩緩分開的脣中,發出了灼人的氣息。
「對不起喔,小希。我盡是在哭……。你討厭這種哭哭啼啼的女孩兒吧……?我馬上……馬上就不哭了……」
來夏每天都在哭,但即使這樣她仍然無法忍住哭泣。因爲她,就是如此深愛自己的家人吧。並且,是因爲離別是在太突然了吧。
即使感到恐懼,也在渴求着我。
光亮消失的剎那看到的青梅竹馬的面容,是那麼不安。
因爲想彌合心中巨大的空洞。
青梅竹馬,沒有回答。在漆黑之中,只聽得到那喉咕咚一下的聲音。
「今,今晚要是新月該過好……。好羞人……不要這麼盯着看啊……」
來夏臉上,充滿了恐怖。
這,是隻碰觸般的膽怯的吻。那閉得死死的脣,可憐的顫動着。
「真的,可以嗎?」
「我想你幫我消除這不安……。我希望你告訴我……我不是孤單一人……」
因爲忍受不住孤獨。
因爲想要溫暖。
「吶,小希……」
但我不知道,這是在對我,還是對只有自己倖存下來的家人。
我對來夏,並且就像對自己一樣的說着——
「就是這樣。喫得少一點都不像來夏呢。多喫一點啊」
來夏顫抖的指,抓住了我的手。將那貼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單手解開了她胸前的扣子,來夏雙手忙捂住了自己通紅的臉。
她現在用着我妹妹的房間。我剛把代替燭臺的咖啡杯拿起來,那燭火,就突然被來夏吹熄了。
淚,從那眼中撲簌而下。
聲音緊張得顫抖起來的她說,
對失去家人的來夏來說,她只有我……所以她,比一切都害怕着我的拒絕。
「……不要拋棄我……」
「你幹什麼啊」
只有來夏那灼熱的吐息,繼續出現在耳中。
夜更深後,我們在我房間裏藉着燭光,隨便喫了點晚飯。晚飯是救濟的飯糰。是在附近成爲避難所的小學領到的。
落下的淚,打溼了我的手。
只是,懷中的戀人,在不斷道歉着,放聲大哭——
「吶,小希……」
我——想拒絕。
伸指拭去她的淚,用吻上的舌碰觸着那脣。猶豫着的來夏,微張開了口,我的舌滑落進來了她口中。這猶豫卻拼命着的青梅竹馬,回應着我。讓我們最柔軟的部分交纏在一起。
因爲來夏她,在渴望着與我的《關係》。
因爲我,是個只爲了利用女孩子,即使不喜歡也會做那種事的混蛋。
頭埋到我胸口的來夏,大哭了起來。
「差不多該睡了。蠟燭這麼燒着也可惜,我送你回房去」
眼,漸漸習慣了黑暗。
一直裝作遲鈍的我,此時再也無法裝作沒注意到。
恐怖,漸漸從戀人臉上消失了。她臉通紅,眼溫潤的注視着我。
掌爬上我臉的青梅竹馬——
發出着我從沒聽過甜美聲音的來夏,全身酥癢般的扭動着。
月光下,帶着泳裝曬痕的裸體浮現了出來。
從那深深陷進的指尖上——撲嗵撲嗵——我感到了她加劇的心跳。
作爲她戀人的我……
我代替回答的,溫柔的撫起了那發。
可,來夏的眉忽然緊皺了起來。
「嗯……嗯……」
青梅竹馬,望向了窗外。
來夏輕點了下頭,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那更難過的表情是因爲停課,還是因爲什麼別的……。
來夏現在,穿着我妹妹的連衣裙。那身高和我妹妹差不多胸卻異常豐滿的她,胸口的扣子,此刻大大的敞開着。因爲沒有合適的尺寸,也沒有穿內衣。所以我的手,就直接碰觸到了來夏的大胸。
「不喫是不會精神起來的呢」
「……嗯……嗚……」
不想再見她難過下去的我,拿起掛在旁邊的毛巾擦起來夏還溼的發。
吻了,她。
因爲我,甚至還曾想侵犯來夏將她破壞掉。
「嗯……要溫柔點喔」
「爲什麼,不能讓我們道個別呢……。明明我在的時候沒有帶走的……」
來夏的手摸索着,靠了過來。牀單上發出了微微的衣服摩挲的聲音。
「啊,過分!人家纔不貪喫呢!」
在窗外射進的皎潔月光下,來夏重重坐到了牀上,抬頭仰望着我。她的臉已經通紅,不安的眼已滿是晶瑩。
是害怕我會拒絕的恐怖。
不是作爲我的青梅竹馬,而是作爲一個女孩兒注視着我。
「我不安得,心臟都要停下來了啊……是不是?感覺到了嗎?」
在拼命,渴求着《椎堂密》。
冰冷的月光下,那馬上就要摔落的淚淒涼的閃着光。
「我有事要求你……」
陷入這世界只有彼此錯覺的我們,彼此的氣息交纏在了一起——
行爲途中,我腦內出現了過去的情景。是遙遠記憶彼方的,童年的情景。
「小希……」
來夏在哭。她的淚滴落在躺在公園正中的我臉上,微微刺痛着傷口。
「嗚嗚……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哭泣着的來夏身上那幼兒園制服,從肩膀被撕破了。是欺負人的孩子們撕破的。
「不是!是我太弱才輸的!」
我不甘心的緊咬着牙,死命攥着拳頭。我去打欺負來夏的孩子時,那孩子叫來了哥哥。幼兒園大班的我,當然不可能贏小學生。
「可惡!下次我絕不會輸!」
見我對藍天大喊,來夏就像要發出嗚嗚那種聲音一樣猛搖着頭。
「不,不要……。小希,你不要再幫我了……」
來夏猛轉過身,想要跑開。我慌忙跳起追上,抓住了來夏的手。
「等等啊!這都是小傷啦!下次絕對會贏的!」
我的身體還很疼,但還是做出了勝利姿勢。哭泣着的來夏問
「爲什麼?小希你爲什麼,會這樣幫我?」
「爲什麼?這個……」
我爲什麼想要幫她啊。
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來夏就一直被人欺負。我覺得自己必須要救這女孩兒,覺得絕不能放開她的手。可,我並不清楚,自己爲什麼爲那麼想。
所以,我大聲回答了。擺出那是最喜歡的變身英雄的姿勢,大聲回答了。
「當然是因爲,我是英雄!」
從重合的肌膚上,她強烈的感情傳了過來。我不由得,順口說道
但從沒有,像現在一樣切實的感覺到。
我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
讓我扔下來夏離開這城市?根本不可能吧。雖然臉上有了笑容,但她還是不安着。必須要有我這個戀人來支撐。
我的親生母親,在生下妹妹微後不久就去世了。電話那邊的是父親再婚的人,也就是《養育我的母親》。我,不喜歡這媽媽。不想過多考慮她。
《只有相愛的人,才能殺死我》
爲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們,扮演者好母親。爲嚮往電視中英雄的我做斗篷……而我就像所有男生一樣,喜歡着她。
我呆呆的,呆呆的注視着自己癒合着的傷口。
我從相遇的那瞬間,就已經戀上來夏了吧。所以,纔會那樣拼死保護青梅竹馬。所以,纔會讓那毫無自覺地戀慕之心,一直保持到進入中學。
疼痛的緊皺着眉,懇求着我。
「密。好久不見了。你那邊還好嗎?」
我,愛着這少女。
緊緊閉上眼的來夏,抓住了我的臂。我大臂上,感到了刺痛。
再說,我已經答應過了。
腦子裏是一片空白。腦子裏想的只有來夏。發泄着那無法抑制感情的我,就想折斷那纖細的身體一樣,緊緊的,緊緊的,抱着她。
可,成爲中學生的我,變成了歐米加。變成了將毀滅世界的異常存在。
注視着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但,母親的回答是——慘叫。
《儀式》一般的《行爲》後。
手提救濟發的便當,滿面笑容的來夏跑了過來。
「……痛嗎?」
現在已經被政府當做被天使回收的人來處理了……。可她真的,被天使回收了嗎……。
呼吸凌亂的來夏,向我伸出了雙手。
「對不起,來夏」
擔心着隊伍中來夏的我,在校園一角設置的緊急電話中回覆着。
「如果是因爲我……」
「嗯。妹妹就,拜託你了」
「沒關係。我留在神代市」
……哈哈,我真他媽的混蛋。
混蛋的我,根本不愛的,卻佔有了她。
我能讓她幸福!
滿足說着的來夏,
母親——果然還是害怕我的吧——發出了放心似的嘆息。
無意識的,我說出了這名字。
「……我到那邊去,母親你會不舒服的吧?」
「小…希……」
進入九月後已經過了。不過,殘暑還是悶熱。依舊鳴叫的蟬聲,繼續渲染着悶熱的氣氛。
我抱住那火燒般的肌膚,來夏幸福的露出了笑容。
是那麼可愛。那麼可憐。那麼讓我深愛。
「我一直都想第一次一定要是小希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光粒,噴湧了出來。
「我,害怕你。覺得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卻變成了什麼別的東西……真的很害怕。可是,要是因那讓密覺得難受的話,我覺得很愧疚」
「密你去旅行,纔沒能一起疏散……不過,如果願意的話,就來老家一起生活吧?小微也期待着的啊……」
我,一直覺得這規則很殘酷……
母親乾咳了幾聲,繼續說道
不久,戀人的灼熱氣息中出現了難過的聲音。
那一定,只是《性慾》。
雖然不是沒有與來夏一起到母親老家的選擇……可我,就是不想去依靠那邊的人。
可——那不過都是幻想。
「…………」
沒有否定的母親,輕輕嘆了口氣。
「……稍,稍微有點……。不過,沒關係……」
「我也……喜歡,來夏啊……!」
†
有預感自己不會再度與母親通話的我,掛斷了電話。
興奮起來的我在心中大叫。
「和小希交往真是太好了……。要是你當時拒絕的話,我現在一定會死的……」
「咲夜……」
飛舞在黑暗中的磷光,微微照亮了青梅竹馬盡是汗水的身體。
與常年一起相處的青梅竹馬擁抱在一起,讓我心裏很癢癢。
我——沒有戀上來夏。
「……呃?」
「這月裏學校說不定就要復課了!而且,水和電也說不定本週就能恢復!又能像以前一樣生活了啊!」
「…………」
那或許只是毫無意義的決心,可,只有那約定是我《生存的理由》。因爲我就是爲了那,與咲夜合力保護着神代市的……。
我的確,喜歡上來夏了。
「這,與你無關。我現在根本不在意。我是自己,決定留在這裏」
是啊……我和來夏是相愛的。
我們,沒有相愛。
「在神代市生活很辛苦吧?密你也,到這邊來多好」
排在那裏來夏找到了同學,正一起開心的說着什麼。她現在,正從封閉着自己的狀態漸漸恢復。
「嗯。鄉下很舒服」
她,害怕着我。
「啊……哈啊……!小希……!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很快,從那微微劃開的傷口中,
覺得被《神》刺了一擊的我,胸口異常疼痛……
「我沒事。那邊,怎麼樣?」
「小希!大新聞啊!是我剛剛從小雪那裏聽到的!」
聽筒那邊,出現了妹妹的聲音。『微想和哥哥在一起的喔?讓我也說兩句的喔?』的叫聲。不過被叔父喝止了。
我剛剛的那,只是感到來夏可憐。
咲夜她,依然行蹤不明。
看着戀人這許久沒有過的安心睡臉,我卻在絕望般的自語
「是嗎。真遺憾。要是有缺什麼就說啊」
我一定,把你,殺死
不知該怎那麼辦的我,向母親求助了。讓她看自己傷口痊癒的身體,把天使會出現都是似乎是因爲自己存在的事,和她商量。
「記得再和這邊聯繫」
已經答應“那個人”的我,要努力活到畢業那天。雖然現在已經停課,但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在這城市迎來畢業那天。
說不定——現在的我想。
緩緩閉上眼的來夏,就這樣可愛的,睡着了。
我能拯救世界!
這女人,無法接受變成怪物的兒子。她變得迴避我,父親死後,更是連家都不回。
可,在自己變爲《歐米加》的那個早上,所有的一切,都被輕易毀滅了。
我拒絕母親的理由是——望向了領救濟的隊伍。
在我童年時,她曾是個很慈祥的母親。
——畢業那天,在這盛開的櫻花樹下
「緊緊……抱住我喔……?」
看着興奮的來夏,我猛的一下回過神來。
「小…希!」
來夏,在我臂彎中幸福的喃喃着,
「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生活的」
身心俱疲的人們排着隊,在小學改造成的避難所中等待領取救濟。人們似乎因爲插隊什麼的,爭吵了起來。不過這也難怪,避難生活已經持續了二十天,大家都焦急起來了吧。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不要,消失喔……」
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這一定,是因爲在和我說話吧。
嘛,我是不覺得那有什麼值得責備。不管是誰,都會害怕我這不死身的怪物。雖然有高天原學姐這例外……可她要是知道我是毀滅世界的元兇的話,一定會拒絕我的吧。
我——沒有愛上來夏。
……不行。我這是在想什麼啊。
椎堂密,你必須只注視自己的戀人。現在,只有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啊。
不要再想那些多餘的事。
看着這高興的說着與同學相會的戀人,我對自己說。
說着的來夏,一聲「這個你拿着」,把裝便當的袋子塞到了我手中。
「聽說還要發生活用品我去看看!小希你去排隊領水!」
青梅竹馬很有精神的跑了出去,就像在享受着與我的同居生活一樣。
嗯。她看起來,非常幸福啊。
雖然那或許只是在拼命逃避失去家人的悲傷。但只要她幸福,就足夠了。
鼻輕嘆一聲,單手拿着《椎堂》牌子的我向水車走去。在那可怕的長隊前,排到了最後面。
就在這時——我感到了風。
感到了帶着些微秋日氣息的寒冷的風。
就像以那爲始似的,緊跟着,我感到了可怕的寒氣。是如把液氮直接注入脊髓一樣的惡寒。是想把內臟吐出來的噁心。
這是《不協調感》。是天使出現的預兆。
都已經將這裏破壞成這樣了,你們還想帶走什麼嗎……。
心中痛苦的我,集中起精神,仔細尋找着那會在什麼地方出現。
「嗚……啊!?」
這是,什麼?我,感到了像後腦被毆打一樣的強烈衝擊,意識就要中斷了。強烈的眩暈,讓我當場跪了下去。
就像藥物的戒斷反應一樣,異樣的景色不斷浮現在腦中消失而去。
無垠的黑暗。沿海的倉庫。海水的味道。
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
不斷出現的面孔可怕的石膏怪物。
【距畢業還有184天】
「啊……哈啊!哈啊,哈啊……!」
帶着冷酷笑容的亞當,
「咲夜——!!!」
蹣跚起身的我,就像被什麼刺激到一樣衝了出去。
穿過小學校門,跨上不知是誰的自行車,死命蹬起踏板,向不協調感飄來的方向——向天使出現的地方疾馳而去。
鏽跡斑斑的集裝箱。緊纏的鎖鏈。血般的紅鏽。冰冷的水泥塊。
咲夜。
還有,那在天使羣正中的——
綁滿鐵索的她,有氣無力的閉着眼。我,不知道她是活着,還是死了。
狂蹬自行車的我,全力的,大吼了出來。
現在,只有咲夜那無力的身影,統治着我的腦。
紅寶石一樣的瞳。身着紅色法衣的少年。
——在看這邊。
就像從咒縛中解脫出來一樣的我,回覆了意識。便當袋落在校園裏,成了一團稀爛。排在我前面的婆婆看着我,「沒事嗎?」的詢問着。
天使,正緩緩逼近着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