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3 柔和之刃。溫暖之鎖
《殺×愛》 · 風見周 · 1.5萬 字
天使有着很多種類,主要是依照其強度來劃分的。
雖然是從“那個人”那裏知道的,不過ARICE似乎按照《僞狄奧尼西奧斯》什麼上記載的《天使的階級》的名稱進行的分類。
比如說,最下級的直接稱爲《天使》——經常出現的白色石膏像一樣的怪物就屬於這階級。以過來象棋來說,就是卒一樣的存在,只會機械性的進行破壞和回收,沒有思考能力和明確的意識,攻擊方法也是拙劣的只會揮舞生鏽的兵器。但即使這樣,也毫無疑問是很大的威脅。
從《天使》向上,有——
《大天使》
《權天使》
《能天使》
《力天使》
《主天使》
《座天使》
《智天使》
《熾天使》
這些高等位階。
這種稱呼是ARICE獨有的,在美軍中是用《等級1~10》的十個階段。而自衛隊則分爲《甲種,乙種,丙種》三個等級。
不管稱呼方法是什麼,階級越高的天使都會越強大。
上位天使會擁有意識,其中似乎也有能對話的存在,而且那外觀,似乎也會更接近人類。
另外,其攻擊方式也會變得多樣,擁有各式的特殊能力。
例如,大約兩週前讓咲夜陷入困境的使用具毒性強酸的天使,還有破壞橫濱引發地獄之火的怪物。
不過,那些上位天使極少會出現。
但,亞當今天似乎給了我們特別服務。
以砸裂地面的強度,下甩着咲夜的身體。
咲夜因震驚和恐怖,倒吸了口涼氣。
我的背和腕,就像此時纔想起似的噴出了金色的光粒。
「——呼!」
「咲夜!振作一點!」
天使大大的張開了脣。在那口中,是鯊魚一樣鋒利的牙齒。
鉤上的鎖鏈急速捲進熊肚中——天使也隨着移動了。
隨着刺耳的金屬聲,鉤從裏面旋渦狀的暗黑中激射了出來。抓向屋頂上的長椅。
頃刻擊到直到半瞬前她還站着的地方的,是鉤子。是像魚鉤那種鋒利多重鉤上,附着長鎖鏈。
這天使不僅擁有異常的攻擊力,而且還很慣於戰鬥。似乎比起破壞建築物,應該是在制服人類抵抗方面特化了的。
「……天使呢!?」
那四個鉤就像做最後一擊一樣,再次襲向咲夜。
就那樣被拽到空中,拋向了屋頂的另一側。背重重撞到欄杆上的我,在這強烈的衝擊下氣息一滯。
我見狀手臂急忙加勁想把咲夜拉上來。可,或許是因爲剛纔撞上欄杆,讓我手臂一點力氣都用不上,只抓着她就已是極限了。
沒聽完喵美的回答,我就關上開關,將無線電塞到了牛仔褲口袋裏,專心向上跑去。
而且,稍一留意,就發現我們正懸在距地十樓高度的空中。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這對天使兵器的戰鬥服,不需要特意更換。只需將一直帶在頸上的鑰匙,插進和她頸後編碼在一起的《鎖孔》旋轉,就能《變身》爲戰鬥服形態。咲夜以前在《交換日記》上寫過,說自己在ARICE裏接受過數次手術。她的身體說不定就是那時候,進行了什麼改造吧。
沙沙——隨着輕微的雜音,喵美回答道
這是爲什麼?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
「歐米加,討厭」
就像生氣的孩子在砸人偶一樣摔着咲夜的天使,
我叫出的同時,天使再次出現了。
鉤上的鎖鏈捲住咲夜的腳腕,將她拉到了夜空中。
呱哇。天使張開了口。
「喀…啊!」
但我用胸口,接下了以極快速度飛來的咲夜。
在注意力被長椅吸引的一瞬間,天使失去了蹤影。這廣闊的屋頂上,已經沒了她的影子。
一見之下,她是個普通人類。而且,還是個相當的美少女。
雖然穿着戰鬥服能讓身體的能力大幅提高,不過……
「咲夜,後面!」
可,我的身體卻停不下來的撞上了欄杆。
鋼鐵的欄杆彎曲,讓我們的身體快要從大樓頂上掉下去了。
咲夜橫跳開避了過去。
子彈全部都被避開了。
飛向咲夜的鉤當即改變方向掛上欄杆,讓天使在空中緊急改變了位置。
『明白。那大樓是《第二櫻花大樓》。已經輸入。請小心!』
我大叫,但她沒有反應。對天使兵器就像昏迷了一樣閉着眼。
「……嗚喔!?」
將鎖鏈提得格外的高。像鞭一樣甩動起鉤,將咲夜扔向屋頂的欄杆。
那噁心的波動是在——
本是直直飛去的鉤,在咲夜面前突然改變了方向,從不同的方向向她襲去。
幸好我和咲夜合力,將那些全部消滅了。所以直到現在,城裏還沒出現像災害的損傷。
天使用鉤掛起衝鋒槍,扔下了屋頂。那滿是利牙的口,就像笑般的扭曲了起來。
「對天使兵器,更,討厭」
我慌忙集中起精神。天使發出的《不協調感》,並沒有消失。
大劍揮動,將鉤撞飛了。夜晚的屋頂頓時爆出了刺眼的火花。
她懷中四處都是縫補的熊,肚子大大的裂開了。簡直就像內臟全部飛出一樣,從那裏面飛出了什麼。
可其中的一個劃過了咲夜的臂。鮮血從咲夜肩上飛濺了出來。
她絕不會示弱。但,那向上跑的對天使兵器,已經毫無疑問是滿身傷痕了。
咲夜的頭,就要撞上鋼鐵的欄杆了——
用它那藍寶石一樣的眼注視着我們。
「所以——去死吧」
天使將鉤向我射來。
空中,天使放出了四個鉤。
五月十三日(週三)凌晨零時三十二分
放出熱線的天使。能將慟哭轉換成衝擊波放射的怪物。用強烈的水流將水泥像豆腐一樣輕易切開的怪物……等等等等。
而不只如此,經過兩小時以上持續戰鬥她,已經受傷。
我以自動模式向天使掃射着。
那就像釣魚一樣,不斷將長椅拽起,向咲夜砸去。
「別想得逞!」
咲夜順勢徑直衝向了天使。
咲夜趁機挺大劍刺了過去。
那鋒利的鉤,紛紛殺向咲夜。
「這傢伙,好強……!」
不知何時,天使的鉤掛到了屋頂護攔上。
那由動物園獸籠一樣結實的欄杆圍起的屋頂四周,放置着幾個藍色的長椅。
可,與那相對。
但,掛鉤再次抓住欄杆,讓天使高速移動起來。
「哈啊…!哈啊…!」
但子彈,沒有打到。
那不是致命傷,不過,左腳腕似乎扭到,右肩也受到了撞擊。雖然因爲是戰鬥狀態,傷已經很快開始癒合,不過細微的裂傷還殘留在身體裏。
咲夜急舞起大劍,要將那全部打落——嚓!
並且——重重的將咲夜的身體砸向混凝土屋頂。
從緊急梯衝上屋頂的咲夜叫道。
「在這裏!」
沿緊急梯上跑的我,對着手機大小的無線電怒吼着。
我側躍躲閃……可鉤的鎖鏈纏到了我腳腕上。
那鉤就像自己有意識似的,轉動向咲夜猛撲過去。
在那之前,我衝了過去。想用自己的身體作爲緩衝,接住咲夜。這不是有意,是身體自己行動的。
我注意着不打到咲夜的,扣下了衝鋒槍的扳機。
不過,那手臂的皮膚卻像大理石製作的一樣。而且,背上還生着藍色的翅膀。
「抓住了」
那些從未見過的高位天使在陸續出現。
「嗚……!」
而那其中一個上,坐着一名少女。
再這樣下去,咲夜她……
跑在我前面的咲夜,肩不住上下起伏着。她從一個多小時前就穿起了戰鬥服,不過像蝶一樣伸展的長裙已經非常破爛。
降落到屋頂的天使,緩緩的走了過來。
一瞬皺起眉的咲夜緊咬起牙。
有着漂亮面孔的天使,輕輕從長椅上飛了下來。
「去死吧」
無法迴避。瞬間做出這判斷的咲夜,就像暴風一樣揮動起劍,在空中將長椅斬成了兩段。藍色的塑料碎片,就像彈射的一樣向四下飛去。
那鉤鉤住屋頂邊緣,從咲夜背後撲了上去。
我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喵美!名字不知道,是國道沿線的大樓!一層有被打爛的便利店和咖啡屋!恐怕,天使就出現在這屋頂!OVER!」
我左手抓着欄杆,另一隻手抓着咲夜的腕。對天使兵器的身體,現在完全浮在空中。處於我手一鬆開,就會摔到三十米下地面的狀態。夏日的晚風撫着我的面,讓背驚起一陣寒冷。
「那個,礙事」
天使的鉤,飛向完全虛脫了的對天使兵器。
那是個奇妙尖細的孩子的聲音。雖然磕磕巴巴的,但天使的確說話了。
咲夜的劍揮空。
長時間處於這種狀態,似乎會給身體帶來負擔。
就像在呼應那似的,熊布偶的肚子也大大的張開了。
她看起來十歲左右吧。有着幾乎直至腳面長長藍髮的少女,將一個盡是縫補痕跡的難看熊布偶,很寶貝似的抱在纖細的腕中。瘦弱的身體上穿着手術服一樣的白色衣服。
七把長椅旋轉着砸向咲夜。
太遲了啊,快點給我治好!
我想怒吼,可卻發不出聲音。
撲哧。
隨着沉重的響聲,鉤刺進了我的身體。鋒利的鉤刺進背,從側腹露了出來。那撕扯肌肉的疼痛,讓我手上的力量鬆了下來。
天使滿是利牙的口張開,得意的笑了。
「摔下去」
撲哧。撲哧,撲哧。
鉤在不斷刺入我的身體。那鋒利的金屬就像生物般的蠕動,翻攪着我的內臟。
「可……惡……」
強烈的眩暈襲擊着我。只要稍一鬆懈,全身就會失去力量似的。
「密……」
我聽到了虛弱的聲音。
精疲力盡的咲夜,微微張開了眼。
而,痛苦喘息着的她,無懼的笑了。
「把手,放開……。我的身體,是強化過的……。從這種地方掉下去……也不會死。不要,小看我……」
這一句,讓我下定了決心。
「……明白了。我放手」
我,收回了手上的力量。
放開了,抓住欄杆的左手。
我和咲夜,都被摔向距地三十米的空中。
「是的。那時當然有必要進行止血。在從我那割腕自殺的朋友那裏得到血時,做過好多急救。所以很熟練的喔」
晚了一瞬的,長長的黑髮和裙慢慢的在咲夜身周降了下來。
那混蛋小子,只是望着我們焦急的樣子在好笑。
在被我指摘之前,咲夜哼了一聲,道
如果,他是真的想破壞城市的話,就該讓天使降臨在住宅區正中。
天使充滿悲傷的高聲慟哭起來,化爲閃亮的結晶消失了。
「歡迎回來,密學長。辛苦了,」
「天使出現的全都是沒人的地方。當然,附近就有民宅……,不過沒有出現在住宅區正中」
「那種天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喵美手伸向茶几,操作起筆記本電腦。
我按她說的進行了操作,畫面刷的變換了。
「久等了。啊,有棲川學姐,這樣就可以的。雖然只能是應急處理,請讓我包紮一下吧」
那是在表示天使出現的地點。
也就是說,亞當的目的是——根本沒什麼。
我拼盡全身力氣,揮起咲夜的身體。對着屋頂,將對天使兵器扔了過去。
他,說過《到黎明前,保護住城市的話就算你贏》這樣的話。
這麼說的喵美,微有些難過的微笑起來。她就是因爲吸血行爲被過度誇張,才被當成要殺死朋友的。說不定她還在意着那。
應該說,那燃燒着憤怒的烈焰。
極大的力量,將我和咲夜的身體帶到了空中。
「繼續報告。第二個特徵——天使經常會在距你們遙遠的地方出現」
劍影無法看到。
笑容與喘吸一同消失,喵美將注射器接近了咲夜的肩。
「……拜託了」
「魔法護士☆喵美」
《倉庫(早瀨商事所有)》《柏青哥店停車場》等……按照我們交戰的順序,在什麼場所進行戰鬥的一覽表出現了。
「啊,明白了。在吸我以外的人類的血時……」
「那我也察覺到了」
結束腿部包紮的喵美,接着處理起咲夜肩上的傷來。
那臉上的傷就像時光倒流一樣不斷修復着。
她舉起大劍,飛一般逼向天使。
「我明白了。打止痛藥可以嗎?」
打倒天使後,我會感到下一個天使要出現的《不協調感》,並會趕往那邊……不過,每次離下一個出現地點都非常的遠。讓我們陷入了東西南北,不停在神代市裏奔波的困境。
綜合這兩個特徵,我大致能看透亞當的計劃了。
唉……。就算是不死身,我也不是超人呢。希望不要再讓我這麼胡來啊……。
喵美意外熟練的開始給咲夜腿上的傷口消毒。
「是啊,我討厭你。不過,現在不是說喜歡討厭的時候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請讓我看下傷口」
我等的,就是這瞬間。
因爲只有那樣,才能造成最大傷害。可亞當,卻選擇了郊外大樓的屋頂,停車場等等那些與民宅有些距離的地方——都是在似乎就要說讓我們和天使戰鬥的地方讓天使出現。
客廳中的大顯示器,還是和剛纔一樣表示着城市地圖。不過在那上面,追加了幾個紅色的點。
「嗚……嗯」
「那裏不用纏繃帶,會讓手臂無法行動」
表情嚴肅起來的喵美,推我們進客廳後,就消失在其他房間了。
我們變成了吊在鉤鎖上。
天使雖然有着《夜間出現率高》的規律,但基本上是無法預測的。雖然一之瀨一佐直屬的自衛隊積極的打算尋找規律,不過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咲夜的眉因疼痛皺起,道
「雖然有些累……不過我還能戰鬥。沒問題」
我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擁有治癒之力的光粒,自身體中噴湧出來。
很快,《世界樹》手上拿着急救箱回來了。喵美用手製住要站起來的咲夜,道
「我說過不會放開的吧?」
害怕似點了下頭的咲夜,就像個孩子一樣緊閉上了眼。看來她怕打針啊。
裂帛的怒喝迴響着——嚓!
「還是這聲音,適合天使呢」
「拜託你了。發現什麼了嗎?」
高興的小跑過來的喵美,看到咲夜馬上無語了。她會這麼喫驚也是難怪,畢竟不過三個小時,咲夜就已是遍體鱗傷。
「誰會放開!要掉就一起掉!」
右手,當然還抓着咲夜。
站在天使眼前的我,調侃着她。
咲夜不解的皺起了眉。喵美的貓眼注視着對天使兵器,道
「原來如此……繼續說」
「爲什麼你會這麼做……我以爲你討厭我的」
我集中起意識。沒有感到《不協調感》。看來天使,一時還不會出現。
但,今晚不同。
「……先,進去吧。我有事要報告」
「現在,總共出現了十五個天使。而那出現中,有着幾個類似於特徵的點。首先——迴避開民宅」
大概是因爲事先用無線電聯繫過,我們一到十樓,喵美就迎了出來。
不停的,扣動着扳機。
天使想把鉤把從我身上拔出。
今晚的天使是依亞當的意識出現的。所以說不定能找出什麼規律——我就是這麼想,所以纔會拜託喵美協助。
裙在暗夜中翻動的她,落到了屋頂。
五月十三日(週三)凌晨一時四分
天使就像喫驚了似的,碧藍的眼大大的張開了。
一進到房中,咲夜就像無法支撐一樣將身體倒在了沙發上。只是站着也很辛苦吧。
「抱歉。對不起。還是不要叫了。……我會這樣熟練,是因爲《吸血鬼》啊」
「這種距離的話,不會射偏了吧」
我拔出藏在腰間的手槍,塞進滿是利牙的天使的嘴。
我拼命緊抓着鎖鏈。
「請看那邊的顯示器」
雖然嘴裏這麼逞強,不過咲夜就像柺杖一樣拄着劍。她似乎已經支撐不住身體了。
熟練注射完止痛藥的喵美,側目看向顯示器。畫面裏,表示着天使在城市中出現的地點,並同時標示着出現的順序。
「先回喵美那裏吧?來重新制定一下計劃」
不過,那動作,只一瞬停了下來。
「嘿嘿。謝謝。請叫我《魔法護士☆喵美》」
瞬間,我左手緊抓住刺在身體中鉤上的鎖鏈。爲了不讓手鬆脫,將指插進鎖鏈中間,緊緊的抓着。
天使掙扎般的拍動着翅膀,放出鉤,抓到了欄杆上。想再次高速移動避開咲夜的攻擊。
天使的面孔,就像破裂的石膏像一樣佈滿了裂紋。
我一直,都緊緊抓着鉤。所以,也和被拉回的鎖鏈一起,來到了天使身邊。
雖然是滿身傷痕,但咲夜的眼卻沒有死。
再加上亞當讓天使出現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讓我們在城中四處奔走。
就在這時,她放出的所有鉤,都被拉向熊的肚子。
「喝————————!!!」
「要稍微扎一下」
「好的」
喵美從急救箱中拿出藥和注射器。很熟練的將藥液吸到注射器中。
可是——
天使像要甩落我們的,讓鉤甩了起來。
但他最初,就沒真心打算破壞城市。
「密學長。我這樣報告可以吧」
「手法很熟練啊。是想當護士嗎?」
只是,看到那裏,使過凌厲一擊的對天使兵器的身影。
喵美沙沙的給咲夜的腿纏着繃帶,張口道
「小姑娘。你雖然是個天使,不過近看也很可愛呢」
她再次幫咲夜包紮起來,
天使捂住了面。
「呃,因爲手不能離開,能幫我安下《Tab鍵》嗎?」
雖然說過《只要你親手殺掉咲夜,就能退出遊戲》,可那傢伙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我會放棄咲夜。
他的目的應該是通過不斷戰鬥,讓咲夜漸漸受傷,削弱體力,最後油盡燈枯吧。
「最後還有第三個特徵。這或許可以說是好傾向,就是——天使必定只出現一個。今晚沒出現過同時出現兩個的情況」
她會加《僅限今晚》,是因爲這在平時根本不可能。
「嗯……」
我不清楚那是亞當出於某種意圖,還是說他能力的極限是《只能召喚出一個天使》。不過,這的確,或許是個好消息……。
爲數不多的材料,漸漸在我腦中形成了邏輯。
我們該採取什麼行動?什麼纔是最有效的手段?
指上讓喵美貼過創可貼的咲夜,對她道了謝,轉頭對我說道
「密。我覺得你想下去也沒用。ARICE也對天使的出現進行過是不是有什麼規律的研究,不過卻沒有成果。正因爲如此,我們對天使兵器纔要爲能儘早發現天使,能再快一秒消滅天使在磨練自己的技術」
「抱歉。能先別說話嗎」
我制住咲夜,盯着顯示器裏的地圖。
「呃……喵美。這地圖,能再加上神代市的人口密度和重要設施等等信息嗎?順便,還有我校學生家的位置」
「嗯,可以的。我以前按照密學長說的做過類似的資料。不過,用這筆記本處理起來太麻煩……請稍微等一下」
喵美抱着急救箱,跑出了客廳。似乎是到那電腦堆積如山的房間去了。
沒過三十秒,她就在地圖裏加上了各種信息。
幾乎同時——我感到心臟就像被抓住了一樣狂跳起來。感到了強烈的惡寒,和噁心。這是《不協調感》。表示天使很快就要出現了。
我閉上眼,集中起精神。
接受那噁心的波動,尋找大致的距離和方位……
回來客廳的喵美,擔心的對我說道
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我的話,你沒聽到嗎?城市幾乎不會有損……」
謝謝你,絢小姐。
在月光照耀下的大樓門口,我們對視着。
五月十三日(週三)凌晨二時十四分
「是可以無視的程度」
咲夜加重語氣斷言道。但,那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反論。看你這遍體鱗傷的狀態,爲什麼還會斷言自己沒問題啊?
不過,正因此讓我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意志。
「喂,等等啊!咲夜!」
「既然這樣——我不會輸!」
非常笨拙的,露出了笑容。
在我認真注視下的咲夜,凝重的回答道
「《同學》居住在這城市裏。雖然大家,都會因爲笨蛋一樣的事馬上大笑出來……但都是非常好的人。而且,我還認識了《鄰居》。他教會了連垃圾都不會放的我,很多的事。也與即使受到天使襲擊,也頑強生存着的人們相遇了。明明親人亡故,可大家還是拼命的笑着。……雖然沒什麼關係,但也找到了好喫的布丁店。那要是被破壞我就頭痛了。所以,那個,呃……!」
不過今晚,路上連一輛車都沒有。這都是多虧一之瀨一佐好好將那禁止了吧。
「既然這樣……!」
而我心中,因此再出現了矛盾。
我腦中,明明是這麼想的,可與那思考相反,我的身體卻跨到了摩托上。
所以,不勉強去消滅它纔是上策。
「你,你說什麼?要是放着不管,城市會被破壞的吧?」
和她並排開着,出聲道
不過,咲夜的反應很激烈。她凌厲的瞪着我,應該很痛的腿用力跺着木地板。
讓她戰鬥不是上策。那道理自己明明很清楚,可還是自相矛盾的說了出來。
「…………」
欺騙,訛詐,玩弄,折磨,矇騙——是直到萬劫不復前都要利用的《道具》。
她的話,就像兒童向英雄的理想論一樣,無根據也毫無道理。
《道具》,不需要意識。
「……虧你能跑這麼快,剛纔爲什麼被我追上了?」
「既然這樣,你就來協助我啊。因爲我,是和密一起保護這城市的啊」
「密!」
亞當的目標是,咲夜。目的是讓她在戰鬥中逐漸消磨,直到油盡燈枯。
「來吧,帶我到天使身邊去。你來帶路,我來消滅。那就是我們的做法吧?」
奔跑着的咲夜,哼了一聲。
「我覺得,你會追我來的」
我忙緊追在後。
咲夜向我走近了一步,在能互相感覺到對方氣息的極近距離對視着。
「正因爲這樣——」
「應該是吧」
因爲發佈了夜間外出禁止令,能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駛的車被限制了。
對天使兵器仰望向月閃耀的夜空。她的眼,簡直就像注視着這城市一樣。
「沒關係。我自己跑!」
凌厲的目光,望向《不協調感》漂來的方向。
可惡。不要火大啊……。每當咲夜反駁的時候,我心中都會一片嘈雜。
咲夜聽到當即站起,從腿上的皮套中抽出了大劍的柄。
這就像爆發出的心情來不及說出來一樣。但,對天使兵器還在努力的尋找着語言。
「《幾乎》,就表明還是會有損失吧!?」
咲夜操縱大劍的柄,釋放出了刃。
「……爲什麼,你會說那種話?」
咲夜就像受不了似的奔了出去。衝出了喵美的房間。
「你應該沒忘記吧?你和我,定下了《契約》。爲了拯救世界,我將和你相戀。而與之交換,你要保護這城市。我們定下了那樣的《契約》——我按照你的願望,和你戀愛。在爲拯救世界,和你戀愛。所以,你不能按我說的做嗎?」
亞當至今都是《只召喚出一個天使》。沒有同時出現過兩個。
對天使兵器就像激射出的箭一樣,以自己的腿躍起。蹬着大地,極速飛奔而去。
「不用擔心啊。這天使,就算不消滅也沒事的。我想城市幾乎不會受到損傷。而且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專心休息身體。因爲我們要消滅出現在會造成更大損傷地方的天使」
「……我,無法坐視!算了!我一個人去!」
「呃……?」
「這個,提前聲明,我要是過小評價你的力量,是不會提出那種建議的啊。我就明白你的力量,纔想出能最有效率維持城市的方法的」
張開眼的我,望着顯示器中的地圖。綜合比較着人口密度,同學的家,關乎城市運轉的重要設施等等數據。
「……嗯。天使馬上就要出現了」
另外,
「既然這樣——」
「……對這城市來說,你是必須的。就算有萬一,也絕不能失去你」
「嗯。我明白。我們,定下了契約。爲了拯救世界,你和我相戀。而作爲交換,我保護這城市。就是那樣的《契約》——」
「這還用說嗎。是爲了你啊」
「我以前在全世界轉戰,沒有長期停留在一個地方的經驗。所以這樣生活,我還是第一次。明明是應該爲殺掉你纔不得已住在這裏的……但不知爲什麼,就是覺得不想讓這裏被破壞掉!」
「……效率?我不需要!」
那精神,毫不扭曲的正直。
「沒那種事。我沒問題」
對我來說,城市終究不過是《指標》。不過是爲了在畢業那天之前讓學校那系統順利運轉的《尺度》。
「你還發什麼呆?走了!」
咲夜的瞳,無限的直率。
「不過,造不成大傷害」
「不管高不高興……以這種速度持續戰鬥下去,咲夜你會被打敗的啊。而那,你也不可能不清楚吧?」
這方法還有另一個好處。
我拼命壓抑着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柔和的說道
是與喵美,一之瀨一佐,五月、高天原學姐,死掉的《轉學生》女孩子門同樣——不過是一個《協助者》。
既然如此,爭取時間才更有效。因爲爭取到時間,也就意味着到黎明前出現的天使總數會減少。
如果相信亞當所說,那隻要逃到黎明這遊戲就算贏了。
隨後,決定了。
「既然要做,我想做到完美!我不希望任何被破壞——即使是任何一個人,也不願他感到悲傷!」
我能抓到咲夜的手,是在喵美公寓前。……要是平時,想追上奔跑的咲夜根本是不可能的。或許是因爲受了傷,還她跑的速度都下降了吧。
我急忙發動引擎。追在她後面。
「我一點都不高興」
似乎也感到《不協調感》的咲夜,焦急的叫了起來。
給了她或許能相愛拯救世界的希望,
「密學長,出什麼事了?你臉色好難看」
所以我——想保存咲夜。
說過分一些,就算維持學校不必要的部分被破壞多少都沒關係。
也就是說,只要不消滅放置不管,讓單個天使出現時間延長的話——就能賺到下一個天使出現前的時間。
《不協調感》是從北面傳來的。城市北面的高級住宅區,有着數棟別墅。片桐凪紗的家,也是在那附近。那裏人口密度很小,就算造成危害,也就只是失去一間有錢人家的別墅吧。
巡迴的自衛隊裝甲車,巡邏的警車,擁有外出許可證的運輸卡車,以及,無視禁止令不斷出來遊玩的年輕人的汽車和摩托——也就是這樣。
通過喵美戰時的數據和我擁有的讀取《不協調感》的能力,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事先預測出天使所造成的損害。按照那預測,選擇該消滅的天使。只限定在會對城市造成大損害可能性的前提下。
我仍坐在沙發上,作出了笑臉。儘可能的,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我帶你去。上來吧」
那總是面無表情的咲夜,
咲夜——是我爲了保護這城市的《棋子》。
「咲夜,可以不用去的」
「這天使,不用消滅」
可惡……。爲什麼我,會因爲咲夜的話感到高興?爲什麼我,會對她的行動,感到這麼高興啊?
「讓我,保護這城市!」
我利用這對天使兵器的使命感,
「休息?怎麼可能!天使現在馬上就要出現了啊!」
「天使就要出現了吧?如果這樣下去城市會受到襲擊的吧?只要我贏了,大家就都不用難過了吧?」
當然,我不願意城市受到傷害,但失去咲夜,纔是更大的損失了就像《拋車保帥》……不,是《斷肢求生》一樣。
「所以,密。讓我,保護這城市」
只是犧牲掉少許設施,就能得到更大利益的話——我,不會猶豫。
我的反駁,被她用非常簡單的辦法無力化了。
口中念着感謝的我,將油門擰到了底。
一百……一百一十……邁速表震動着不斷向右邊傾斜。
從人家中出現的燈光很少,也沒有對頭車。這是像鬼城一樣的城市。周圍的景色就像快倒的錄像一樣飛速向後。在風中吹動的發,都已經生痛。如果沒戴風鏡,恐怕連眼都很難睜開的吧。
明明是以這種速度在飛馳的。
可坐在後座上的咲夜卻很平靜。不,那不是平靜啊。她在靜靜的燃燒着鬥志,怒視着虛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摩托右側的空間,傳來了天使的慟哭聲。
天使的身影,就像閃動着熒光燈一樣,斷續出現着。有着精緻五官和人類一樣雪白皮膚的那,毫無疑問是個美女。穿着維納斯像似的白布一樣的衣服。看來就算不幹天使,也能轉行當模特呢。要是沒有背後的翅膀,雙臂不是鐮刀的話。
天使大姐,那金色的瞳用非常慈愛般的目光看向我們——就像緩緩溶入夜晚的黑暗一樣消失了。
「最新型嗎?這種天使還是第一次見啊……」
我頂着難以呼吸的風,自語着。
這天使,就像裝備了光學迷彩一樣能夠消失。
而且——我目光一瞬看了下邁速表。
指針已經快接近一百二十公里了。
這天使,還能高速飛行。
「光逃根本不行!」
我對在後座上怒吼的咲夜吼了回去。
「要是停下來,馬上就會被幹掉的吧!」
「閉嘴!」
咲夜可怕的吼着。她的攻擊,一次也沒擊中這天使。反而有幾次差點被砍到。
「密,快點回城裏去。這裏已經是神代市外了吧?」
按照我的指示,咲夜在進行攻擊。
「我不認爲你會輸的啊……」
天使的氣息,大幅離開了。
正因爲如此,我纔沒有提議,不過——
爲了保護城市在和兇惡的天使抗爭。
「咲夜,就是現在!」
急捏住剎車,讓摩托側滑了出去。
但這瞬間,我確實,
「上了——!」
黑衣少女高速在空中飛舞,漆黑之刃劃破了空氣。
但,那只是一瞬。
通過我的聲音——我的感覺——咲夜,也感到了那本應無形的天使。
「你不相信我吧?不好意思,我絕不會輸的。在你死之前,我絕對不會死。因爲殺掉密,是我的使命」
天使也緊緊的跟在後面。
但那方法,會讓咲夜有更大的負擔。
咲夜一說我注意到了。在與天使的追擊時,已經快到風原市了。
在高速流動的景色中,咲夜凜然的站立着。或許是因爲她的平衡感太優越,根本沒被狂暴的風搖動。
我回避着天使,從國道進入了側面的道路。那是直通市區的收費公路。
她沒說什麼,不過已是相當辛苦了。纏在那大腿上的繃帶已經滲滿了鮮血。似乎是在剛剛的戰鬥中負了新傷。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就這樣一直休息下去。連續作戰實在是太危險了。
吱!當!
「也是,趕快回去吧。要坐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哈……真是服了……」
咲夜躍起。
我的表情舒緩下來,扶起倒地的摩托。雖然這四處都是凹痕和劃傷,不過汽油並沒有漏出。引擎也還能發動。這夥計也讓我驅使好久了,等一切都結束後必須送修了呢。
但,咲夜絕不會答應犧牲城市的策略吧……
咚!——就連離那很遠的我也明確明白的確實擊中了目標。
「——呼!」
「既然看不到,那我就不再看了」
在就像永遠的一瞬寂靜過後——
手握把的我,思考着。
老實說,我心中並不是沒有辦法。能終結這無聊遊戲的方法,我想到了一個。
這明明該是完全正相反的,絕無可能和解的存在。
透明的天使放出的波動,以爆炸般的速度接近過來。
剎那——以極迅猛的速度衝了過來。
我衝破收費站,就那樣急速行駛着。
「密,你沉着個臉幹什麼」
恐怕,那漆黑的瞳中,已經映出了天使。
雖然有些猶豫,不過咲夜還是點了下頭。
稍遲了一下,她身上的裙,和束起的黑髮也隨風美麗的擴展開來。
「成功了!?」
「抓緊!」
站在後座上的咲夜,雙手舉起大劍。
我成爲眼睛,而她成爲了利刃。
爲抵消衝擊,咲夜在空中連續幾個空翻,落在柏油路上,直滑出數米。硬質的靴發出着火花。
就像被我們的反擊驚到,大大的拉開距離後——
和一直爲她厭惡該殺死的對像歐米加。
咲夜這樣叫道,不過好像多少損傷到了敵人。天使就像被摩托甩開了一樣,退到了後面。
「……至少不要在我開摩托的時候砍啊」
等她坐上後座,我開車向回駛去。雖然是逆行,不過沒有對頭車根本沒關係吧?
刃與刃似乎撞到了一處,車體右側飛濺出了火花。
本應只是《道具》的對天使兵器,
後視鏡中的咲夜,眼睜開了。
——嚓!
「密!你能,看到那天使!?」
我感到天使放出的波動——《不協調感》在急速逼近。
「這責任還真重大啊……」
天使充滿悲傷的慟哭起來,猛烈的加速了。超過疾馳的我們,在遙遠的前方停在了空中。
在輪胎的焦臭和飛散的火花包圍中,我回頭看到的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從左側移動了過來。
裙發出着就像機關槍一樣的聲音隨風舞動着。
斬擊的聲音,微微傳到了耳中。
閃動着強烈的決意之光,
突然,以極快的速度逼近過來。
天使尾隨着我們,在空中忽左忽右的蛇行着。
只憑着那噁心的感覺轉動車把,甩動摩托的尾。
她舉着那可怕的黑刃,緩緩沉下了腰。
忽然,咲夜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從後座上站了起來。
天使放出的感覺只一瞬搖動,
「如果,你告訴我的時機錯了的話……砍了你!」
「不行!太淺了!!」
這是讓人激動般的,帥氣。
我拼命集中起精神,感覺着天使放出的噁心感覺。
這是怎麼了?明明遇到危機了,但現在的自己卻絲毫不在意那,心情很好。
「看不到!只是感到了!」
她筆直的注視着前方。
感到與咲夜之間,被某種無形的《什麼》連接着。
戰鬥中的咲夜雖然逞強的讓人覺得很凜然……不過就像那反作用一樣,現在變得精疲力盡。她抱着我的肩,頭靠在背上。呼吸變得凌亂,頭微微的出着汗。
「這次是,左邊……」
後視鏡中,咲夜揮動了大劍。
背對着隆隆冒着煙的光粒,咲夜像揮去血一樣揮動大劍,道
想着暫時先脫離的我將咲夜帶上摩托衝了出去——直到現在。
她單手舉起大劍,另一隻手搭到我肩上。
並且——衝了過來!
我玩笑似的回應着咲夜的惡語。
我從後視鏡看着她那樣子。
從後面聽到了咲夜可怕的吼聲。
隨後,咲夜閉上了眼。
當!
「嗯」
「喝——!」
天使高聲慟哭起來。
天使的攻擊消去了柏油路面。
「……哼,真是自大。連我都不知道天使在哪裏」
而且,也是無法斷言會絕對成功的。萬一失敗的話,一切或許都無法挽回了。
「衝過來了!」
化爲光之結晶,消失了。
襲擊過來的天使的攻擊,不斷被咲夜擋了開去。
眼中,
「你把時機告訴我」
交錯的瞬間,我將摩托傾斜,從天使下方滑過。
「咲夜!右邊!」
漆黑之風。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試着問道
「那個,咲夜。……我,你能相信嗎?我是個能讓人相信的人嗎?」
這突然的一問,讓咲夜很驚訝的睜開了眼,就像我說了什麼很讓她噁心的話一樣,輕吐出了舌。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這種啊。密你總是嬉皮笑臉的那麼輕浮。滿嘴謊話,不停調侃,還盡欺負人。是個最差勁最壞的人。而且,更重要的,你是歐米加。我連一點點,都不相信密你」
「喂喂,你說得真過分啊……」
不過,她頭轉向一邊,道
「要是密能讓人相信,就只有在一起戰鬥的時候。在保護城市時的你能讓我相信」
「爲什麼?」
「爲什麼?……那個,那個……因爲保護城市時的密非常認真的啊」
……她說,我認真?那根本就不是能相信的理由吧?
咲夜側目看着我。我們透過鏡互相對視着,她就像害羞了一樣藏到我背後,道
「哼。不要問怪問題!你這傢伙,果然不能相信!看着前面駕駛!笨蛋!」
她用力砸着我的背,讓我不由的喘不上氣來。
有着城市標誌的路牌飛到了身後。我們所騎的摩托,回到了神代市。
擰着油門的我——突然。
從臉上感到的冰冷春風中,察覺到了夏的氣息。那讓人非常舒服的風吹面而過。
這風,讓我回想起了懷念的情景。
那是中學時,我和“那個人”一起保護城市的事——
被我救出的男孩兒,眼似乎看不到。
他像女孩子一樣漂亮的臉上,戴着墨鏡。鏡片後的眼閉合着。手中還拿着白色的杖。
就在那時,遠方穿來了警笛的聲音。或許是接到天使出現的通報趕來的。
那說不上鮮明的灰暗記憶,讓我既懷念又難過。而且,同時微微讓我有着既視感。
年幼的少年和少女相對着。年齡大概都是十歲左右吧。他們兩個,都有着像宗教畫中的天使一樣美麗的容貌。
「真是殘酷」
可是,面上感到的風,卻是那麼的舒服。
身着法衣的少年——亞當翹腿坐在堤壩上。
天使與對天使兵器戰鬥的氣息,從城北側飄了過來。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十分鐘以上了。雙方就是那樣在苦戰着。
「呵呵,現在只相信這點就夠了。交給我吧。我不會再讓你重要的東西被破壞掉了」
清白色的月光,靜靜的映照着拍岸而來的波浪。
我面上浮現出苦笑,回過頭。就像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樣,在風鏡後對她眨了下眼。
這,是我與“那個人”相遇三週後發生的事。
少女把鍊墜壓到少年手中,
他本來沒有保留相片的興趣。這是那照片中被地面的習慣侵襲了的少女,硬塞在他手中的。
SubtetⅢ——現在
亞當再次合上手,準備讓鍊墜消失。
「那世界就會在開始前,終結」
聽到少年的問題,少女笑了。
「是啊……。爲了創造出全新的世界,我們將是世界中最初的戀人——我們,就是爲那被創造出來的」
「有事想拜託你。爲了保護這城市,能試着稍微相信下我嗎?」
「你和我,不是戀人啊」
「可是,我們要變成人類的吧。作爲世界最初的人類」
我們跨過垃圾桶,在骯髒的巷子裏奔跑着。這情景讓我想起了間諜電影中的一個場面,胸不由得有些激動。
我想着,真是不像我啊,什麼的苦笑了出來。
我扔下盲眼少年,跑了出去。
「再見——夏娃」
「是啊,在那之前,再見了——亞當」
不知不覺的,我突然張口說道
「總算找到你了。最初的人類」
胸中在發癢。某種東西熱起來的感覺,讓我非常高興。
少年,用極小的聲音在輕輕的波浪聲中問道
「怎麼可能」
咲夜的語氣像是在責備,
「……不要誤會。因爲你真的有殺死天使的力量。我相信的,只有那點」
「我會創造出很多重要的東西……全部,都是你的錯。都是密你說『雖然這對只有戰鬥能力的你來說會很痛苦,但過一個普通女高中生的生活吧』纔開始的吧?」
後座上的咲夜,回答道
「我該走了,再見」
「被發現就麻煩了,跑吧」
我果然,最討厭“那個人”。
「帶着這個。在地面上,似乎有會保存戀人照片的習慣」
輕回過頭的“那個人”,微笑着對我眨了下眼。
我的語速在不斷加快。
「沒什麼……我沒理由讓你感謝。只是偶然路過這裏而已」
我的人生中,再沒有像之後的三十分鐘那樣充滿焦躁。
走向滅亡的人類。瘋狂了的世界。已經徹底壞掉的我。
對,那正好和現在一樣,是發生在夜晚平靜海邊的事——
總是當我是個孩子。
「啊啦?依靠我嗎?真是高興」
「吶,咲夜……」
「要是,我們,沒有相戀的話?」
亞當,打開了蓋子。
「不過還是很高興吧?」
「因爲只有讓你殺死我……所以我也會今後也會一起的。會一起守護城市。所以……下次要再快點打倒天使」
坐在堤壩上的亞當,注視着照片中的少女。雖然當初他不知道她爲什麼將這交給自己,但現在覺得能在手裏真是太好了。
那時的我,沒想過會和她相戀,不過,
應該是想認識我的臉吧?那細小的手不住的觸摸着我的面,
「那個……非常感謝。都是靠您我得救了」
「……嗚」
「不知道的時候?你胡說什麼?」
「……這應該就表明那對天使兵器快到極限了吧……」
「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創造出很多重要的東西了呢」
「真的要去?」
這或許,能匹敵我爲尋找“那個人”而在澀谷彷徨的時候。
†
心中的什麼,開始微微發生了變化。
清脆的槍聲在海浪中響了起來。
「既然這樣,只要創造出來重要的東西就可以了啊」
即使不用詢問,他也明白髮出這聲音的是誰。
「纔沒那回事。要是您沒救我,我現在已經死了」
心就像被揪緊一樣的我,駕車在神代市內奔馳着——
於是,那男孩兒雙手大大的揮舞起來。
「我纔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救了那人啊」
雖然就像鏡中倒轉的立場,但現在的我和咲夜,就像記憶中的我和“那個人”一樣——
「讓它逃出來了呢。抱歉,攻擊很費時間」
「縫隙連三十釐米都不夠,我還以爲要完了。就在那時,你殺掉天使阻止了崩塌……」
「……是偶然。我只是偶然衝進那家店,看到他在而已。而且只是見到天使快要摧毀建築物……在危險時把那男孩兒拉到桌子底下」
「至少,把您的名字告訴我啊」
不過什麼地方,卻帶着溫暖。
虧你是個刺客還和我親近。
我們兩人騎着摩托奔馳在破敗的城市中。
不過,這眨眼,卻讓我覺得很可信。
「保護城市的感覺怎麼樣?」
「討厭,不要露出這表情啊。我們是,天使……對人類來說就是神的使者啊」
是小學生……吧,看不出是和我一樣的中學生。那頭戴茶色毛線帽,身着同系顏色外衣的少年,緊緊的握着我的手。
「世界是由戀聯繫着的」
「真是的啊」
“那個人”的話,讓我把頭別到了一邊。
「謝謝!謝謝!」
鮮血從少年肩上飛濺而出。那手中,銀色的鍊墜滑落了下去。
我推開擁擠的人羣,從車站前的大道跑進的小巷,“那個人”正在那裏等着。
「…………太惡劣了。只感到被你硬逼」
「所以,爲了讓世界繼續存在,就不得不戀愛」
裏面是張很古舊的照片。一個年幼的女孩兒在裏面溫婉的微笑着。
「嗯,要去。爲了實現我們的《神之計劃》……」
旁邊是倒塌的咖啡店的殘骸。少年剛剛就在其中。確實,他就算死掉也不奇怪吧。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
——砰!
「那全部,都是你的錯」
「…………」
我轉向一邊。
有別於神代市內進行的戰鬥,夜晚的大海是那麼平靜而安穩。
「嗯」
「這次看來打得很辛苦啊……」
“那個人”跨上了停在巷子深處的摩托,我也坐到了後座上。
在潮汐聲中,少年的手心反轉向上。輕握住拳,緩緩的鬆開了——在那手中,出現了一個鍊墜。那銀色的鍊墜在月光中閃耀着。
亞當慢慢從堤壩上站起身。
最初的人類,與最後的人類互相對視着。
「總算來了嗎——最後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