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0;週一1;直到死將兩人分離
《殺×愛》 · 風見周 · 9968 字
我答應你。
一定會永遠保護你。
直到這世界,終結的瞬間——
†
「喂!還不快把那個交出來!」
一個身穿微髒T恤的大學生樣男子,舉着亮閃閃的匕首。那帶着血污的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按住被劃到的手腕,瞪視着男子。捂住傷口不是爲了止血,是不想讓人見到擁有治癒之力的光粒。
「我可不希望看到有人在這種住宅區……而且是大白天做這種強盜行爲啊」
我看了看四周。周圍,全部是被天使毀壞的住宅。難怪我們在附近的小學裏領了救濟,馬上遭遇到了強盜。
「你這麼大聲,小學裏的自衛隊說不定會過來的啊?」
我把來夏護在身後說。是在發抖嗎,她抱在懷中裝着救濟糧的塑料袋像昆蟲飛動一般發出着細微的聲音。
嘛,那男人,似乎也一樣害怕呢。大概是見我被捅到也一臉不在乎動搖了吧。那寒酸的臉抽動,大叫了起來。
「閉,閉嘴!馬上把食物交出來!不怕挨刀嗎!」
我不是已經被扎到了嗎,嘛,現在不是這樣吐槽的時候。
這男人一看就是個《外行》。是餓的無奈才做出這種強盜行爲的吧。
我在橫濱市,與《職業》強盜團戰鬥過。他們是以襲擊別人爲生的危險分子。不過雖然是一對多,但全部都是我贏了。畢竟我是不死身呢。只要花些時間,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可能戰勝我。
和那些《職業》強盜比起來,這男人當然不可能讓我退縮吧。
可——我看了眼背後顫抖的來夏。
要是那男人發瘋起來傷害到她,那就什麼都晚了。
「快……快點!我可要殺人了!」
我在後面打了手勢,來夏似乎看到了。她馬上把剛領到的糧食袋遞了過來。
我們的世界正緩緩的,一點點的,
走向終焉。
『我明白學校生活很快就會消失……。可還是想再一點,就一點點也好做個高中生啊』
「不過說起來,密你真了不起啊」
我說着砰砰輕拍起她的頭,來夏表情複雜的微笑了。
馬路在坦克履帶的碾壓下已經破碎。來夏輕輕踢着路上的石子道
珊瑚似乎是在來夏把決定疏散的消息告訴她時,突然暈倒了。
世界滅亡再進展下去,《社會》會比人類先死亡。會讓一直以來的日常生活無法再繼續。
看到我這樣的來夏,不解的問。
我轉過頭,發現戀人看着我臂上的傷口,臉已經刷白了。
不管是哪家醫院都全是人,等到接受診察會花費很多時間。所以,我們就暫時把珊瑚帶到了猿渡家——極樂寺。
「啊~啊,明明是等好久纔有一次的救濟,結果什麼都沒了」
「喝!」——咚。
「我沒事。畢竟是不死身啊」
天使的攻擊在加劇,《世界滅亡》正在加速。
「我已經習慣了。話說,你不要動不動就哭啊」
「是啊。看來要不是加大努力節約的話以後說不定會沒飯喫的啊」
「嗯,怎麼了?小希」
「是嗎……要寂寞了啊」
她不願意吧?我這麼想,可來夏很快點了點頭。
櫻丘高中在事實上,已經被封閉了。
「我不大清楚,不過不是你說得那麼高尚啊。我只是拼命努力而已。……不過我是不喜歡拼命掙扎的」
「臭小子,你慌什麼。我是有裝殮師的執照,但不是醫生。怎麼能治病」
猿渡伸出了手。
我們決定離開這城市。
「給,拿走吧」
來夏帶着放棄般表情的微笑起來,
「小雪她……」
「吶,小希……。我們的《日常》,就會像這樣,漸漸消失掉嗎……」
「別恨我,嗎……」
「……好痛!?你,你幹什麼!」
「……難過啊」
十一月已近月末。在寒冷的風中,我們暖着彼此的手,牽手走了起來。
能保護來夏真是太好了——我衷心這麼想。同時,隱約爲自己今後能否保護好她而不安,也是事實……
即使逃到鄉村,也不能保證他們會接受外人。如果單純以生活考慮的話,留在這裏生活會更輕鬆吧。
「還沒決定。我鄉下家,來夏祖母家……也就是那邊吧」
『依照臨時政府要求,本校將無限期停課。學生請在自家待命』
電、燃氣、水這些生命線完全停止。已經,連回復工作都無法完全進行。
「了不起?哪兒有啊?」
「可以嗎?不用馬上回答也……」
「去疏散吧。爲了讓我們,能更多活一分一秒」
來夏還沒說完,猿渡就衝了出去。
猿渡說的沒錯。
「你們,準備疏散到哪裏?」
神代市也不例外。雖然咲夜似乎有在與天使戰鬥,但無法將它們全部消滅讓損傷還是擴大了。
不,雖然不願意想,但說不定會發生更嚴重的事。
「沒事,沒關係的。雖說離開成長的城市很難過……但這是爲了和小希在一起啊」
猿渡雖然是被人稱《輕薄化身》般的人,不過此時異常認真的撩起了自己的頭髮。
「我們,一起離開這城市好不好?」
「你這樣也選擇疏散……就是表明你下決心準備和萌月活到最後了吧。不管有多痛苦,也要賭一賭稍微倖存的可能性」
可,我明白“那個人”不會再來了。而且學校已經關閉,也無法等待畢業。
「也不是……難受啊。我已經決定要和小希一起,目睹這世界的終焉了。學校會消失,大家都會死這點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有些……」
她一副放棄的表情說了句「回家吧」,輕輕伸出了手。
我一直,把自己束縛在神代市。
同學中有很多疏散離開了城市。那樣的朋友再也無法見到。因爲電話線路中斷,想聯繫都做不到。所以疏散,就意味着今生的別離。
「好啊。我和小希一起去」
公園裏依然堆滿了垃圾,灰塵在寒風中飛舞。望着那充滿肅殺之氣的情景,他問道
爲了在這走向死亡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我把袋子扔了過去。男人抓起塑料袋,丟下句「……別恨我啊」什麼的就消失了。
「可,還是很痛的吧?」
臉色刷白的來夏叫了起來。
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的話……來夏說不定會受傷。
「爺爺!珊瑚怎麼樣了!?她到底怎麼了啊?生病了?能治嗎!?」
我已經,再沒有留在這城市的理由。
我們的學生生活,就被那一塊冰冷的塑料板,畫上了句號。
「小希!猿渡同學!出事了!」
「毫不在意就說出難爲情的話了啊」
†
「……嘛,雖然很寂寞,不過既然是密你們得出的結論,我也贊成」
「不過說起來……有種奇怪的感覺呢。竟然會在離家這麼近的地方遇到強盜……。而且,還變成了理所當然般的事……根本就不像我們的城市啊」
「那我不是更不能冷靜了嗎,你這死老頭!要趕快去找醫生!」
「不管怎麼說,都再也見不到了啊」
我把胳膊伸給她看。傷已經封口了。只有沒用來修復傷口的些微血液,留在袖口上。
「疏散逃到鄉村的話,的確會減少被天使殺死的可能……但生活會變得更艱難的吧?不知道能不能領到救濟,就連是不是有住的地方都不知道」
從珊瑚睡下的房間中出來的極樂寺住持——猿渡的祖父瞪着自己的孫子。
我想保護神代市直到畢業那天,與“那個人”重逢。
比如說,學校——櫻丘高中從大約一週前就封閉了。上學的時候校門依然緊閉,只掛着這樣一個牌子。
「啊哈哈,我還想減肥呢,正好。肚子等等看不到的地方,現在相當危險呢」
我用力握緊戀人的手,直直的注視着她。
「你會如此,就證明有多認真了。我也該學學你……。不過我和珊瑚都沒有老家,不可能疏散」
雖然那上面寫着《停課》。不過,不可能再開放了吧。
稍微想過之後,
看來,還是有些罪惡感啊。但這,絕對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事。因爲現在連有罪惡感的《普通人》,也被迫做了強盜。
「我會在這城市裏努力的。讓我們都爲了喜歡的女孩兒,盡己所能吧」
「喫的,還有什麼呢?好像還留着罐頭和杯面……」我看向這樣說着的來夏的側臉——那即使到現在還在微微顫動着。
我笑着,握住了同學的手。
來夏的眼喫驚的大張了起來。
我們遇到了強盜,但就算去找警察也沒用。因爲搶劫現在已經是常有的事,肯定不會讓他們關心。
「小希纔是,沒事嗎?流了好多血的啊!」
就是這樣。
「雖然有不少話要說,不過今天就這樣原諒你吧。不用叫醫生也沒關係。三聖,你去聽她說」
流通依然中斷,食物的供應變得越來越困難。臨時政府有發放儲備的糧食,但並不夠,所以爲了少量的水和食物,讓強盜頻繁出現。
青梅竹馬笑着,不過來夏的手,或許是心理作用,我覺得更小了。經常會有的不喫飯的日子,讓她已經有些消瘦了。雖然她沒有出口,但一定很辛苦。
看到那牌子來夏所說的話,至今還縈繞在我耳邊。
望向天空的來夏,深深嘆了口氣。白色的煙,很快在空中消失了。
「……難受嗎?」
「來夏,沒受傷吧?」
不只是學校。日常生活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來夏似乎也是這樣想。
老同學猿渡三聖的家是名爲《極樂寺》的寺院。坐在附近公園長椅上的猿渡,很冷似的拉近了大衣的領子。
「出什麼事了?」
猿渡的祖父揮下了拳。極樂寺住持是空手道達人,雖然這把年紀但依然肌肉盤結。那鐵拳可是相當的痛。來夏不由「嗚啊」一聲背過臉去。
因爲我執意到等“那個人”。
我對戀人做了個提議。
祖父轉頭看向我們。
「她似乎也想讓你們聽。陪我孫子進去吧」
住持爲難似的胡嚕着自己的禿頭,離開了。正殿那邊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極樂寺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孩子。住持爲了照顧他們很忙的吧。
珊瑚睡在正殿旁邊的一個房間。是叫什麼名字呢?一個面色慈祥的佛像俯視着她。看到猿渡,珊瑚很抱歉的坐了起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大意了些,最近,沒有什麼食慾,一直沒喫飯……沒想到會暈倒」
「不用道歉啊。你這到底是怎麼了?生病了嗎?」
可,珊瑚吞吞吐吐的。指尖扭起了自己的馬尾。
「不是生病啊。不過,有些不好說的……」
「難,難道……!」
看到朋友的樣子來夏叫了出來。她脣顫着,猶豫的問道。
「小雪你……懷孕了……?」
『懷孕……………………!?』
我和猿渡齊聲驚呼了出來。
臉紅起的珊瑚,微微點了下頭。
「似乎,是有了」
不過,她的臉色絕不是高興。反而,很苦惱。
「我,也是想自己到醫院去的。可,馬上就到三個月了……」
「三個月?……莫非!」
「嗯。第一次的時候,就一下中獎了。雖說那時候因爲城市被破壞很混亂……也不該隨着那氣氛的啊……」
「你爲什麼不找我商量!我連你去醫院都不知道!」
「嫁給我吧!」
「那,那個,猴子,你沒聽到我說的嗎?你,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把孩子生下來很辛苦的嗎……?」
「是啊,沒錯。我就是傻瓜。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因爲,我竟然向你求婚了。……但,我是認真的。能,告訴我回答嗎?」
「開玩笑的啊!我會讓你幸福的!」
打破這空氣的是,猿渡。
身着燕尾服,臉緊繃着的猿渡,和身着婚紗的珊瑚都認真的聽着學姐的話。
「那下次,就是西德與萌月了!」
「剛剛和密說話時,我想到了。我也要儘可能爲珊瑚努力。而現在,就是那時刻」
「結爲夫妻共同攜手,不管遇到任何困難,直到死將你們分別——啊啊,太麻煩了!」
世界正走向毀滅。只是爲了活下去就已很辛苦,想養育孩子根本近乎於不可能。如果降生的孩子只會有痛苦回憶的話,那乾脆不要生下來的好。而且我們這些高中生,本身就缺乏生活能力。
高天原學姐瞪向無奈笑起的我。一副同樣表情的來夏,也笑了。
「改變主意,呃,啊?什麼?」
破敗世界的一隅。
「小夏。我想讓你們知道,是因爲打掉需要錢啊」
「纔不會!珊瑚和孩子都由我來保護!我絕對會讓你們幸福!」
異常沉重的空氣——
「和我,結婚吧!」
她這是爲了創造與好友最後的回憶。
身着雪白婚紗的珊瑚非常美麗,可……那脣不知是害怕還是什麼撅了起來。
滿意的點着頭的高天原學姐,回到了講臺後。舉起兩人寫下的結婚證。
環視了房間的珊瑚,聳了下肩。
「太好了…太好了…」來夏高興的哭了起來。
「好了,各位!下面宴會開始!把所有煩惱忘記大鬧一場吧!」
婚禮毫不停留的進行着。
旁邊的來夏握着我的手,哭了起來。
珊瑚抱歉的低下頭。
猿渡與珊瑚穿的禮服,是從破壞的婚禮禮堂中挖出來的。
飛到了青梅竹馬手中。
老實說。
她指繞着馬尾,重重的嘆了口氣。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雖然準備婚禮十分辛苦,但準備着的同學們沒人有半句牢騷。就像當初準備學園祭一樣,大家幹得非常快樂。
「結婚吧!」
「你,猿渡三聖,願意娶雪村珊瑚爲妻,不管病苦健康……」
『恭喜!』
†
「我也是啊。到底是人生的哪裏走錯了啊?」
「所以,拜託了!結婚吧!」
「好啊,我嫁給你。沒辦法,今後我也會在你身邊收拾你的!」
「你趕快說多好!笨蛋!」
「好!就算神與政府都不承認,我高天原A承認你們!猿渡三聖!雪村珊瑚!你們,結爲夫妻了!」
「真的?你能發誓在這種該死的世界裏,不管發生什麼都緊握珊瑚的手直到最後嗎?」
看看可愛的花束看看我的來夏,高興的微笑了。
在同學們面前接吻了。
鼻尖皺起的猿渡,也一臉不情願的皺起眉。
猿渡無比認真的,直直注視着戀人。
課桌與講臺搭成的祭壇後,手持聖經,一副神父模樣的高天原學姐宣佈着誓言。
同學們熱烈的鼓起掌來。
咻啪——珊瑚抽出不知藏在哪裏的紙劍,打在猿渡頭上。
雖然對學姐這突然的舉動感到困惑,單猿渡還是認真的點了下頭。
同學們祝福着他們的爆發出了歡呼。
面紗下的珊瑚,用力的點了點頭。
畢竟沒有物資。就是準備旁邊教室裏那結婚蛋糕的材料便很辛苦。料理幾乎就沒準備,只是將大家帶來的罐頭和速凍食品擺得漂亮一些。
「抱歉。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
「我發誓!」
「啊~~~~~~~~~~~?」
市政府的服務窗口已經停止,那並沒有被受理。
「猴子……我沒想到會和你這樣」
「好了,你們兩個!快點做誓約之吻!要異常火熱的!」
「……對不起。我覺得,很難出口」
「那是我一個人,很難承受的金額,所以……希望你們能幫我」
「哇啊」
猿渡三聖與雪村珊瑚的婚禮,將在學校的教室中舉行。高天原A學姐似乎得到了封閉學校的使用許可。
「就是這樣啦,小希。你死心吧」
「……我也,發誓」
珊瑚想說什麼的動起手……可看到猿渡真摯的表情,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
珊瑚將花束,拋向高高的藍天。
同學們一起爲他們獻上祝福的話語。
「『啊~』什麼啊!?這時候你該說會讓你幸福的!」
極樂寺的和尚與珊瑚的雙親,以及班主任斑鳩,十幾名穿着制服的同學們,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注視着兩人。
『嗚噢!』
「真是的呢。既然變成這樣,要是不讓我幸福,我可饒不了你啊?」
珊瑚打斷來夏的話,斷言道
平時就盡在拌嘴的猿渡和珊瑚,即使到這個時候也像夫妻吵架一樣——
學姐揮起拳。
「雪村珊瑚!你怎麼說!?」
「猴子……」
『結婚……——————!?』
特別是來夏,非常的努力。
教室的一角,手腳纏着繃帶的咲夜,也在望着婚禮的情形。但,中途似乎消失了。……不過那都與我無關……
「……真是,猴子,你是個傻瓜啊……」
高天原學姐從講臺後面走出,抓起了猿渡的領子。
「果然,不該生下來的吧?必然得出的結論只有這一個啊……。我覺得,這種事,不想對猴子說……。想自己想辦法解決,所以……」
婚禮的高潮。代替教堂的鐘,學校的鈴聲響遍了校內。新郎與新娘來到了中庭。
十一月三十日。週一。大吉日。
「小夏!接着!」
「……喜歡」
他雙手放在戀人肩上,注視着她的臉。
「吶,小雪……。我知道小雪你,也考慮了很多,可是,」
「啊…嗚…嗚…太好了,小雪……你好漂亮啊……」
夕陽下的河邊小路。哼着門德爾松聽到會發怒般走調的結婚進行曲的來夏,搖搖晃晃的走着。
雖然她口氣很偉大,可——那眼中泛起了淚光。
我、來夏和珊瑚同時驚呼了出來。
「要…要求婚,也要看看地方啊。不用在佛像面前不是也可以的嗎……。你真是傻瓜」
遠望着這莊重的時刻,我安心的舒了口氣。
婚禮的準備非常困難。
雖然言語含糊,但珊瑚已經決意將孩子打掉了吧。
服了一般的珊瑚彈了下猿渡的頭。
「吶,珊瑚」
兩人,僵硬的轉向彼此。猿渡掀起了蒙在珊瑚臉上的面紗。
那划着清晰的拋物線,
響遍了不合時宜的歡快叫聲。
†
學姐接着瞪向珊瑚。
「說那麼多根本沒用!猿渡三聖!以我高天原A之名,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歡雪村珊瑚嗎!」
她在二次慶祝時喝酒了。「你們還未成年……只有今天特別允許」住持說着提供了保管在寺院中的日本酒。而班主任也沒有反對。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臉通紅的來夏,邊走邊跳了起來。那是在跳舞還是要摔倒我很難判斷。
不巧不會醉倒的我,擔心着來夏是不是會摔倒的走在她後面。
河邊的住宅極少有平安的。就連橋也被回收,河周圍變得像荒野一樣什麼都沒有。
裸露出土地的馬路上,只有我和來夏的影子長長倒映着。
寶貝的抱着花束的來夏,又再轉了個圈。
「小雪好漂亮的呢~。他們,好般配啊!……沒想到,竟然結婚了」
轉着撞到了我胸前。我一接住,她就「嘿嘿」的笑了。
「最後能和大家創造出快樂的回憶真是太好了呢!好友也變得幸福了!這樣就沒有遺憾了啊!可以好不掛唸的疏散了!」
懷中來夏的聲音,很有精神。
可——那就像強撐一樣。
不久,微微的嗚咽聲傳來。
「來夏……」
「不要誤會啊。我不是不願意與小希一起離開城市的。只是與大家分別,有些寂寞……」
我撫起她的發,無法忍耐般的她,將頭埋在了我胸前。
「……小希,對不起。馬上就不哭了。現在讓我哭吧」
夕陽包圍下的河邊,來夏壓聲飲泣着。我一直,抱到她收淚。
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啊。
溫柔撫着她背的我,說道
「啊,是圖書室的書啊」
「準備的不錯吧?這樣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派上用場了呢!」
朝陽下的我家。雖然被天使破壞了一些,但一直從年幼時守護了我和家人,以及來夏啊……
我對坐在裝滿行禮揹包上的來夏,聳了聳肩。
我記得,那是小學二年級暑假時候吧?只有我們兩個去過那裏,還一起捉蟲子玩過。那裏是個非常恬靜的地方,而來夏的祖母也是善良的好人。
「沒關係。讓猿渡他們帶話就夠了」
內心鬆了口氣的我,用力蹬起了踏板。從車站到海邊要騎二十分鐘,還是快點好吧。
現在該坦率的誇獎她吧。
可現在,咲夜的心還滿是傷痕,只靠自己保護着這城市。
「——嗯」
†
「好棒好棒!好快,好快啊!」
「你想帶那東西嗎?只會成爲累贅吧」
這是最後。
「小希,要永遠永遠一起活下去喔?要保護我喔?」
來夏的決意,讓我有些感動。
我和來夏討論的最終,決定疏散到她母親老家的四國那邊去看看。
「這是馬上會有用的書啊!鏘鏘!」
雖然見到她與她說話,已經不會再動搖自己《與來夏共同活下去》的決心。
我絕對,不會過多希求什麼。
「啊,小時候經常去玩的公園。小希從鞦韆上跳下來摔到膝蓋了呢」
來夏想大門那邊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稍微看看城市吧!只看有我們兩人回憶的地方就好!」
「啊!竟敢說禁語!」
目的地是大海——妖怪燈塔。
「在新的城市裏,創造好多好多回憶吧。生活或許會很艱苦,不過只要我們在一起,一定能找到《幸福》的」
「我的生日是二月。還有三個月……疏散的話,肯定能平安度過的」
爲什麼到這時候,來夏還會說「不與咲夜道別沒關係嗎」,我並不知道。
「玩笑啦,不要動不動就打我好不好!好,抓緊啊,我要衝了」
我讓來夏坐到後架上,騎了起來。
溫柔撫着戀人發的我道
所以我努力開朗的,與這城市做最後的告別。
來夏她,知道我在和咲夜一起保護神代市。或許是覺得離開這裏是應該和她打聲招呼也沒什麼的吧。
我看向來夏現在使用的房間。她正在把一本極厚的書塞到已經滿滿的揹包裏。那似乎是什麼圖鑑。
「……咲夜呢?不說一聲,沒事嗎?」
「你還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樂觀啊」
在這破敗的世界中活下去。
就這樣,準備結束了。
「那,走吧,小希」
「真是失望啊。明明做好準備了,卻突然被拉住」
她緊緊抓着我的背注視着消失的城市……就像忍受不了了一樣,額頂住了我的背。
「蹬慢一點啊!」
我害怕來夏的淚。心想着她要是在多愁善感起來就麻煩了的我,開了個玩笑,果然很有效果。
「不過,說不定有點高興。本來以爲就要離開了,可現在還能再在城裏呆三個小時呢。一定,是神留給我們的告別時間啊」
與來夏兩人,懷抱着小小的幸福。
活到世界終結的瞬間——她不是在說空話也不是做夢,而是真的想實現。
「猿渡和珊瑚……還有高天原學姐都說過了。這就夠了」
「……大家,拜拜」
與我們一樣打算疏散的人們,混亂的回到了神代站。一個似乎等了很久的大叔,吼着「還不能出發嗎!」的逼近了運行疏散用列車的臨時政府職員。
所以混蛋的我,決定靜靜的離開。
輕輕站起的來夏,帶着無比耀眼的笑容走向無奈的我。
將熟悉城市的一切,深印在眼中。
蹬着踏板的我——想。
「準備好了嗎?」
「我說過快趕不上火車了吧?車次本來就少,要是晚點就麻煩了」
所以,神啊。能請您至少不要用那溫暖的眼注視我們嗎——?
來夏高興的說着,可很快,就沉默了。
我只求不是作爲歐米加,是作爲椎堂密。
環抱着我的來夏,輕輕點了點頭。從那接觸到的部分,青梅竹馬的溫暖傳遞了過來。
我懷中,眼通紅的來夏抬頭看向我。
「我答應你。一定會永遠保護你。直到這世界,終結的瞬間——」
手刀打中了我的後腦。
「還有,要道別的人嗎?」
耳聽着來夏興奮聲音的我,繼續騎車飛馳着。
雖然已經破敗,但那住宅,店面,即使那空地,都留有無盡的回憶。
我們一起,走出了大門。
「我說,海不是哪裏都通的嗎,從什麼地方看都是一樣的啊」
過去我和來夏經常到那裏去玩。曾經還一起爬到上面被罵了。雖然這麼說,可那現在已被回收,只剩下了臺座。
《因發生事故,列車將晚點大約三小時》
我伸出手,用力撫着放心一般,又像爲了什麼抱歉似的來夏的發。
我說着平時那種無聊話,用力蹬着。
現在,我的願望,只有這點。
在戀人額上輕印一吻的我,發誓道
「真的呢」同意着的來夏,輕輕吐出了舌。
「如果不是後面坐了個沉重之物,會更快的呢」
†
我減慢了自行車的速度。
「GJ,來夏。那個我來拿,很沉的吧」
圖鑑的名字是《食用野菜》。
可,我不想見咲夜。
我們把行李放進儲物櫃,決定稍微繞些路,騎着自行車出去了。
抬頭仰望與家人,以及青梅竹馬一起生活的家。
爲了保護我給予她的日常,拼命繼續戰鬥着。
「等我十八歲……呃,那個,讓我們小時候一起做的《結婚證》變成真的吧?」
就像個披着被單的幽靈一樣有着異形的那,被稱爲妖怪燈塔,是我們城市的標誌。
此時,來夏猶豫的問道
「果然是要先去看大海呢!我們不知多少次在那裏玩過的!」
坐在後面的來夏探身過來。
不過很遺憾,那位祖母在《世界滅亡》開始後發生的暴動中去世了……不過房子似乎還留着。如果還能住的話,我們就決定住那裏。
輕輕點了點頭。
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可我似乎特感到什麼漲滿了自己的心。將那上湧的心情發泄在踏板上的我,張口道
騎了十五分鐘左右,自行車穿過城區,住宅一下少了起來。冰冷的風中微微夾雜着海的味道。
我默默的點了下頭,準備好了自行車。
「這是我在學校停課前借來的」
「謝謝一起以來照顧了。謝謝」
「疏散的火車快到了。早點去吧」
城市中熟悉的風景,隨着十二月冰冷的風一起向後流逝。
帶淚的她,高興的微笑着,
謝謝——心中說着的我,也嚴肅的鞠躬了。
清晨。我家。妹妹的房間。
感受着戀人溫暖的我,祈願着。
「啊,不要說這麼沒情調的話啊。好了,趕快蹬!」
因爲這是最後。
「可,這是最後了啊!」
而告訴那樣的咲夜,自己要離開這城市……我覺得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
「還有一點了」
我回過頭,給了來夏個微笑,更用力的蹬起自行車。
我,沒打算大意。
也沒,疏忽警戒。
可——
那,突然降臨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使充滿悲傷的慟哭,猛然刺進了鼓膜。
幾乎同時,我感覺到劇烈的惡寒與噁心。
極近距離的,感覺到了天使的氣息。
慌忙停下自行車的我,怒吼了起來。
「來夏!附近有天使!」
轉過頭的我,倒吸了口涼氣。
在來夏身後,我看到了白色大理石製成一般的天使的面孔。
發病般的,我抱住來夏,從自行車上跳了下去。
「呀啊啊啊啊!」
空中響起了可怕的聲音,生鏽的刀一樣的東西不斷飛射了出來。
滾到馬路上的我,攙起了來夏。
「快逃!」
「啊,嗯!」一臉害怕的來夏點了點頭。
揮舞起生鏽利刃的天使,俯視着我和來夏。
沒事嗎?
想以自己的身體爲盾,保護來夏。
灼燒般的疼痛,在體內暴動。
要保護,我喔?
我懷中,來夏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吶,小希。
緊接着,向來夏揮下了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失去來夏。我已經決定和她一起目睹這世界的終焉了。已經答應過一定保護她了啊!
貫穿了來夏的胸。
就在這時——《不協調感》,爆炸一般的從周圍迸出。
【距畢業還有96天】
刃穿過我的身體——
簡直就像目標是我們一樣,天使的聲音逼近而來。
一道血,從戀人脣邊落下。
我聽到了天使的慟哭。
就在我想問她的時候,
「這……開玩笑吧……?」
槍在行李裏,現在的我,連拖住天使都辦不到。只能逃跑!
滿是冬天枯草的空地中。破敗住宅的院子裏。履帶傾軋的馬路上。露出彎曲鋼筋的電線杆陰影內。
沙啦——天使之羣發出着噁心的聲音,從裏面爬了出來。
剛一回神,就完全被它們圍住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的地方,都出現了空間裂縫。
即使被坑窪的馬路絆到,我也只一心拉着來夏的手跑着。
咚——背後感覺到了衝擊。
†
「小希……」
要永遠永遠活下去喔。
我奮不顧身的,抱住了戀人。
「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