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0;週二1; 爲了你,我要去死。——Dead end of the world——
《殺×愛》 · 風見周 · 1.2萬 字
在戰鬥服那束縛雙臂的鎖鏈被斬斷的瞬間,咲夜的樣子改變了。
散發着可怕紅光的雙眼。鋒利伸長的爪。如肋骨般覆蓋在腹部的鎧甲。不斷散落再生出漆黑羽毛的翼。破掉的裙。碎裂的鎖。斷裂的鏈。與臉上部結合,如匕首般鋒利的巨大角,眼珠般閃動着滲人光亮的盔。
而,更可怕的,是那表情……
咲夜一臉嗜血的野獸般,如同破壞衝動化身一樣的表情。
惡魔——我無法想到任何這以外的詞來形容咲夜如今樣子。
†
化爲惡魔形象的咲夜垂下那異樣扭曲着的大劍,掃視着佔據工廠頂棚的天使之羣。
她剛纔明明已經是快要斷氣一樣倒在廢工廠地上的,可此時傷已經完全痊癒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工廠入口附近窺視着的我,不由的驚呼出來。
咲夜是《變身》了嗎?只要斬斷那連接兩臂的鎖鏈,就能《強化》嗎?我可從沒聽過有這麼方便的事啊?不,那真的,算是《強化》嗎……?
我已經跟不上這太過突然的展開。
只是因自己熟悉的咲夜會轉變爲此的衝擊,感到微微的眩暈。不由得一個踉蹌,手扶到了工廠那滿是鐵鏽的柱子上。
如獸般的紅眼盯着天使的咲夜,突然咆哮了起來。
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白色的喘息,那工廠的牆壁都要顫抖的咆哮聲爆發了。那已經超越了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鼓膜疼痛的我,感到了一陣劇烈的耳鳴。
剎那——咲夜飛了起來。
那不是跳躍。是違反重力,疾馳到了空中。黑色的羽毛就像表示着她的飛行軌跡一樣飄散着。
幾乎佔滿整廢工廠廣大空間的數十隻天使,立時包圍住了改變姿態的對天使兵器。
在空中與天使對峙的咲夜,環視着四周。就像在品評天使一樣,瞄着四周的天使。
隨後,那嘴角就像找到獵物而狂喜的殺人魔一樣,翹起笑了。
我,再向咲夜走近了一步。
緊接着,咲夜眼中閃現出了可怕的光。
可——疼痛,沒有出現。
「啊……啊啊……。密…………」
我下意識的大叫出她的名字。
那深埋在角間的眼球一樣的飾品,如變色龍的眼一樣捕捉着我。
咲夜就是那樣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化爲惡魔的對天使兵器的身體,沙的一下顫動了。她越來越用力的咬着我的肩。肉被撕裂般的聲音從耳邊微微傳來。
向前,跨出了一步。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淚。是變爲惡魔的咲夜的淚。
被遺棄在櫻樹下,小時候終日哭泣。加入ARICE,終於找到了生存的目的。成了對天使兵器變得無表情,爲殺我而進入學校,自從過上日常生活,漸漸會做出各種表情。會笑,會生氣,會哭——
我,又向咲夜走近了一步。
「啊……嗚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我,忍耐着那痛苦,對她道
這時,我站住了。將就要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被撕裂的疼痛襲來。
天使們充滿悲傷的慟哭了起來。
我就像被這話語鼓動着一樣,
「住手啊!咲夜!」
「回來吧,咲夜」
咲夜狠咬着我的牙,緩緩鬆開了。那染滿血的脣顫抖着。深紅的淚不斷從那紅眸中滾落。
一陣寒冷頓時自背上猛躥而起。
發出着讓鼓膜都要破裂般咆哮的咲夜揮起了大劍。將工廠的牆斬斷,把生鏽的工程機械化爲兩段。就像心中只有破壞衝動一樣,破壞着身邊的一切。
咲夜死掉不是正合我意嗎?
那真的,是咲夜嗎……?
「都是多虧咲夜,大家都活下來了……。你將在這城裏,與大家一起生活……。所以……所以啊……」
但,那無法傷到咲夜分毫。她身周的空間扭曲,將一切金屬片在空中靜止了下來。
忽然,那流着赤紅之淚的眼發生了變化。就像意識漸漸遠去一樣,變得空虛起來。
周圍的一切,都只在那一次攻擊下摧毀。天使化爲閃亮的光粒消失而去。雪從屋頂出現的巨大空洞中落了進來。
反而更用力的,緊抱住了她。
咲夜就像抓住我的呼聲一樣,痛苦的呻吟着。
同時,大量的黑色羽毛從咲夜身上狂散而出。
血……?不,不對。
我不是來救咲夜的吧……?
「你最近一直都在戰鬥吧?身體本來就已經滿是傷痕了。要是再這樣繼續勉強自己,你會死掉的啊。要是咲夜死掉,我——……」
我這是要說什麼……?
咲夜,緩緩放下了劍鋒顫抖着的大劍。
天使就像從體內崩潰了一樣,散發着光粒消失了。
明明沒有被威脅,但感到一陣劇烈壓制感的我,不由的吞了口口水。
「戰鬥已經結束了。沒有天使了啊。你不用再戰鬥了」
咲夜瘋了——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惡魔的吶喊響遍四周。
一種猶如站在狂燃的巨大火焰前的,本能的恐怖湧上心頭。我的腿在發抖,我的身在顫動,我的心跳在加速,我的喉在乾渴。
全力抱住了咲夜瘦弱的身體。
血紅的眼瞪着我的咲夜,舉起了手中的大劍。
深紅的淚珠,從那注視着我的紅眸中滴落而下。
我們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離,互相對視着。
「救……救我…………」
「喀…!啊啊」
那肋骨一般的鎧甲,就像在警戒一樣發出着嚓嚓聲。一直飄灑着黑色羽毛的翼,緩緩的動着。
生鏽的鎖鏈、鐵管、鋼筋、釘、別針,都像被捏爛了一樣扭曲,落到了地上。
獠牙在脣中發光的咲夜,呻吟了出來。
咲夜在空中高聲咆哮着衝入了天使之羣,兇悍的左右揮砍。
播灑着黑色羽毛的咲夜,飛到了空中。如化身爲狂戰士一樣,高笑着逐一屠戮着天使。
我伸指拭去那血色之淚,直視着那散發着可怕光芒的眼,對真正的咲夜道
大劍掠過我的發,停住了。那無形的刃就像與我的身相和一樣,輕輕顫動着。
劍刃以絕難想象的速度直逼向眼前。
不行了……。如果繼續用這毀滅之《力》,咲夜的身體會撐不住的。那束縛雙臂的金色鎖鏈一定是,保險。這樣下去,她一定會死的。
「咲夜!住手!」
只看到十隻以上的天使,一瞬消失飛散了。連天使身後的牆壁與天花板都被擊飛,只留下巨大的空洞。
這絕不是《強化》那種簡單的東西。那實在是,太強大了。
「嗚……嗚啊…啊……」
「咲夜,我就在這裏啊……」
在我的緊抱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並且,露出鋒利的獠牙,緊咬住了我的肩。
那已化爲惡魔的對天使兵器,就像在觀察一樣注視着我。微微突出的獠牙,從那呼出着白色氣息的脣下微微顯露了出來。
「咲夜——!!!」
我不是爲證明自己已經不再喜歡她來的嗎?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謝謝你,咲夜……。你,將天使全部消滅了……。要是讓那些天使肆虐起來,城裏的人都會死的。是你拯救了這城市啊……」
滿是鏽跡的金屬片同時飛出,無數的利刃齊襲向咲夜。
但即使這樣,我也沒放開咲夜。
可,我的聲音被轟鳴壓過了。
「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這樣下去,咲夜真的就要死了……!
那漆黑的雙翼拍動,以極迅猛的速度飛降而下。在落地的瞬間,水泥地面上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痕。晚了一瞬,細雪與黑色的羽毛也飛落了下來。
令人畏懼的破壞暴風,席捲着工廠。我在鋼筋與玻璃碎片如瀑般傾瀉,馬上就要崩潰的工廠正中大叫着。
是聽不到我的呼喊了嗎?是沒有理性了嗎……?
救助別人根本就是……
咲夜咆哮了起來。肌膚在高亢音壓的直擊下好痛。那飛舞在空中的雪與羽毛都在顫動。是因爲空氣也被劇烈震動了嗎?我的視野也動搖了起來。
這眼前出現的光景,就像瘋狂的宗教藝術家的遺作一樣充滿恐怖與災難,但,卻是那麼的美。那麼沒有真實感。讓人不由膽寒。
直到剛纔還在她臉上的冷酷表情消失了。那面容痛苦的扭曲了起來。那留着血色之淚的紅眼,悲傷的注視着我。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咲夜就在離我遠去的我,
可,沒有回答。咲夜只是在充滿痛苦的呻吟着……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在空中利落的揮動起大劍。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仍是拼命注視着她,
「吶,咲夜。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緊緊抱住了咲夜。
已經要把我肩上的肉咬得粉碎的咲夜,齜出了可怕的獠牙。血從那被咬的傷痕中狂噴而出,染紅了我的風衣。
「咲夜,我不許你離開……!」
激靈——。
對天使兵器,停了下來。
「密………………」
我不是爲將她的死印在眼中來的嗎?
可,我抱着咲夜的臂,沒有鬆開。我將臉埋到那銀髮中道
雖然受過強化,但她的身體依然是正常的人類。
此時,我的思考中斷了。
一味虐殺盡天使的咲夜,即使這樣也沒停下來。那渴望着鮮血的赤紅雙眼,仍在滲人的發着紅光。
不,不只是如此。我不是已經發覺到了嗎……
劍從她手中滑落,發出着刺耳的金屬聲掉在地上。
只一瞬,視野就被染上了黑色。
在這柔軟的漆黑洪水中,我只一心緊擁着對天使兵器。
就像,決不願失去咲夜一樣。
就像,絕不會放開她一樣。
只是,只是這樣懇求着,緊擁着咲夜——
†
感到雪溫暖的我,醒了過來。
這裏是已經沒有天花板和牆壁,連原型都難以辨出的廢工廠。倒地的我的風衣上,已經積起了雪。那積下的雪很奇異,並不冰冷,反而讓我感到一絲溫暖。
咲夜……在我懷中。和我緊擁在一起,也被雪埋住了。
我爲了將雪撣落,將她扶了起來。
「嗚…………!」
肩傷的疼痛立時襲來。我是不死身。即使受到再嚴重的創傷,也會馬上痊癒。而我還會感到疼痛……就是意味着沒昏過去多少時間吧。
我忍着的疼痛,抱起了咲夜。
「太好了……」
她不是惡魔的樣子。是以我熟悉的,可愛少女的樣子緊閉着眼。
她身上的制服已經破掉。白皙的肌膚裸露在海風中。那胸微微的起伏着,白色的氣息從脣邊輕吐而出。
「她還活着啊……」
我不由安心的舒了口氣,不過指尖感到的滑膩觸感,讓我清醒了過來。自己環着咲夜身體的手,已經通紅了。
……是血。
咲夜受傷了。與天使戰鬥時的全身傷痕已經痊癒。可,咲夜背上,出現了新的深深傷痕。
她左右肩胛骨邊原本就有着像被拔出翅膀一樣的傷痕。而那舊傷,此刻就像再度被撕裂一樣敞開着。
是啊。我不是已經醒悟了嗎?
感到劇烈疼痛的我,抓握了染血的襯衣。
我的襯衣被染得通紅。
「那莫非——」
「密在……緊抱着我……。啊,對了……。這一切……都是夢啊……。原來我……已經死了……。這是死前的……夢啊……」
「纔不會!你不是救了我嗎!就是現在,你也想爲我包紮的啊?」
那眼異常無神的,呆呆的問
只是因爲自己在拼命想要遺忘,沒有發覺到。
「……這是,失去翼的證明……。我肯定是《暴走》了。《暴走》的對天使兵器,幾乎都應該發瘋了啊……」
「爲什麼……?爲什麼我還……活着……?被《對天使機構》吞噬掉魂……我還以爲回不來了啊……」
「傷,爲什麼治不好?」
她沒有反應。
「……對了。我聽到聲音了。我感到密在呼喚我了。是你,救了我?」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知道我是不死身。馬上就會痊癒的」
「……夢也……無所謂……。即使是夢也好,我……想碰觸密……。想讓你……緊緊……抱住我……」
但有一個人,只有來夏一個人,早已發覺了這點。
我和來夏想抗拒歐米加的命運,一同生活下去。想不是作爲歐米加,而是作爲椎堂密這個人,來迎接最後的瞬間。我發誓即使犧牲整個世界都無所謂,要爲來夏的幸福而活。
我明明已經發誓只愛來夏了。
咲夜的眼溫潤了起來。那噙滿淚水的眼,注視着我。
不死身的我死去,意味着《世界滅亡》的終結。
這,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嗎……?
「密。告訴我……」
我會救快要死掉的咲夜的理由……非常的單純。
廢工廠建在港口地區,遠處能看到大海。那作爲貨場的巨大空地積滿了雪,很難走快。
「嗚嗚……啊……。密……」
我,爲什麼要救咲夜?
她蹣跚的和我拉開距離,用制服袖子擦着滿是淚水的面,怒視着我。
但我,卻無法放任咲夜去死。
她的手環住我的頸,緊緊靠了上來。
「我能傷到密……」
在我橫抱下的咲夜無神的眼,看向了我。
但即使這樣,戀心也沒有消失。
我是,《歐米加》。
「…………」
我側頭看向肩膀。只要身體受到創傷,明明馬上就會開始治癒的,可,擁有治癒之力的光粒卻沒有噴出。
我,連來夏一個人都守不住。
不是已經醒悟到抵抗是沒意義的了嗎?
可——那都是徒勞的。
聲中交織着希望與絕望的咲夜,道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這……這不是夢……?」
「不。我……救不了任何人」
太好了。她恢復意識了。
「我們是,相愛的……?」
我微一猶豫,點了點頭。
是我們相愛的,證據。
這樣反駁着的咲夜,忽然驚訝般的大睜起了眼。
「……你騙人。傷一點都沒痊癒」
「放,放開我!」
是在目睹世界終結前絕不容許死去的,《最後的人類》。
我明明已經抹殺掉對咲夜的感情了。
「…………。我……沒想救你。就算是能多少延長生命,那也不過是暫時的。你,終究會死」
就像要感覺我的體溫一樣緊抱着我。
我早就注意到受傷,不過根本不在意。畢竟這是常有的了。
我一點都不明白她說什麼。但我隱約明白剛纔的行動是異常危險的。
「我一直,好寂寞……。好、好……好高興啊……。密……。密……」
因爲我還,喜歡着咲夜。
我瞥了眼傷,聳了聳肩。
「密,你受傷了」
「啊……?密在這裏……」
像個小孩子一樣擦着臉哭泣了起來。
不久,我懷中的咲夜呻吟了出來。
她緊皺起眉,迷糊的睜開了眼。
可這,沒有絲毫矛盾。
在帶雪的海風中,我被咲夜咬出的傷痕疼痛着。
爲什麼戀,爲什麼戀心,會是如此的,殘酷?
似乎想起什麼目光彷徨起來的咲夜,小聲道
她呆呆的說。就像確認自己的情況一樣看了看自己。
因爲我發現只有接受身爲歐米加的命運,纔是唯一不會增加痛苦的方法。所以,我決心作爲歐米加,將這走向滅亡的世界印在眼中。
在漫天大雪下,滿身血污的咲夜,脣顫抖的問。
她知道我把對咲夜的感情,一直,一直深深埋在心底……
「既然是夢……應該沒關係吧……」
我的心明明以死相殉自己的戀人了。
她伸出自己顫抖的手,碰觸着我的面。充滿愛意的撫摸着。
只有與我相愛的人。
咲夜,會這麼說嗎?
咲夜的眉突然痛苦的擰了起來。是痛讓她清醒了吧。理解了情況的對天使兵器把我推開了。
會緊抱我嗎……?
如果,是在夢中相逢的話。
在這裏死去才該是咲夜的幸運……
「死掉纔是幸運絕對不可能!只要我不死……明天就還能去學校!就還能見《同學》!就、就還能和你這樣說話的啊!」
不久,她就像抑制不住一樣。
傷口,此時還在流着血。血沿着我的臂,從指尖滴答而落。
這不能痊癒的傷——
也就是說,咲夜留下的這傷——
「嗯…………」
「要馬上給她包紮」
咲夜,大大的搖着頭。
這不是傷在痛。是我的心在痛。
「你受了重傷。要趕快處理。出血很嚴重」
咲夜就像確認一樣,反手模向自己的背。
而,能將我殺死的,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嗎……」
「你會被我所傷……」
我脫下染滿血的大衣,給咲夜罩在身上。橫抱起她出了工廠。
「……嗚」
可,咲夜再次搖起了頭。
正是因爲這樣,我接受了命運。
我明明已經決定要讓世界毀滅了,
「咲夜,不冷吧?我先帶你到附近的空宅裏去。到那裏就給你止血。再稍微忍耐一下」
這纔是命運的啊……
淚落了下來。
爲什麼,想着一定要爲她包紮?
「——是我傷的?」
「這…這或許不該說出來……但我、我……」
在無數次,無數次猶豫後,咲夜輕聲道
「喜歡,密」
徑直接受那真摯的目光很痛苦,我不由得閉上了眼。
「我想密把你的心意告訴我」
「我……」緊閉的眼中,浮現出了來夏的笑容。「我,在和來夏交往……。我覺得她很重要……」
與青梅竹馬一同度過的,那短暫而又幸福的日子在我腦中復甦了。
「我……喜歡來夏」
「可、可是……!」
咲夜的聲音似乎就在近前。我張開眼,她就站在我旁邊,注視着我依然流血的傷口。
「這傷,爲什麼沒有痊癒?」
「這……」
我,無法做出那單純的回答。
就像要讓血滲出般的,緊咬着脣。
來夏在信中寫道『我知道小希喜歡咲夜』。
而不只這樣,那下面還這樣寫着
即使我死去,小希你也一定要活的像你自己。
小希你或許會因爲太過善良而自責。
但請一定,不要厭惡自己。
因爲小希就是我的英雄啊。
她的話刺痛了我的心。
之後,讓咲夜,殺死。
「我受再多傷都沒關係……。不要說去死……」
「最後的……契約?」
可,我絕無法坦誠自己心中對咲夜的感情……
咲夜囈語般的道
「但,如果……」
感受着咲夜留下傷痕痛苦的我,點了點頭。
朦朧中拼命維持着意識的咲夜,輕抓住了我襯衣的袖子。
淚,再次出現在咲夜眼中。
我沒有露出平時的那種假笑。而是儘可能嚴肅的對咲夜提議道
在隱藏自己真正的感情,拼命的想要治癒我。
「不要道歉啊」
將自己無數次與她擦身而過時想表達,卻都沒能夠的心意告訴了她。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卑鄙選擇了的沉默。與沉默一同降下的雪,在我們身上漸漸積了起來。
「……我發誓。那麼,咲夜你也會真的殺了我吧」
大叫『我想和密一起活下去』。
「我,殺不了你……。可,定下那契約不就不得不去做了嗎。我……喜歡密。我一直,期盼能和你像過去一樣一起保護城市!」
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啊。
終於知道自己能爲心愛的少女付出什麼了。
「那,我……」
「我會盡量不看的,讓我給你包紮吧」
「可,可是……太讓人難爲情了」
來夏比起我會爲她的死難過,更希望我能按照自己的本心活下去。
這,是承認與咲夜相愛的同時,否定與她共同《生》的,二律相悖的提議。
我不想背叛死去的來夏。
就在此時——咲夜的身體搖晃了起來,似乎馬上就要倒下。
我把牀單撕開做成繃帶,想爲坐在牀上的咲夜包紮,可她卻說着「我自己能行!」死活不讓我動手。
白色的結晶隨着輕舞而起。
不是爲救所有人。
咲夜的口自此緊閉,緊咬住了脣。那拼命忍耐淚水的她的樣子,是如此的痛苦。
「如果你發誓到畢業那天……與我好好戀愛的話……我答應」
「把我,殺死」
猶豫着的咲夜脫下了自己破掉的制服,露出背後那深深的傷口。那是與這嬌小身軀不相稱的,巨大的傷痕。
「我的傷沒有痊癒,是因爲和你是相愛的啊……」
要說心裏沒有回報她感情的想法,那是騙人。
在《變身》爲惡魔的時候,咲夜曾這樣大叫過。
而咲夜,就是爲這混蛋的我在拼命。
「就是和我一起保護城市的契約……」
注視着那淚痕的我,最終得出了一個回答。
我趕忙上前抱住了她。
道歉的,應該是我。你會受這樣的重傷,都是因爲我……
「我求你,回答我,密……!你要是喜歡來夏,那我,願意放棄這段感情……。只要是能讓受傷的密多少振作過來……就算是讓我作爲《同學》和你一起,我也願意……」
「揍我也無所謂。好了,拜託」
她背後的傷還在流血。就算身體再怎麼強化,也還是有極限的。那臉已經蒼白,脣已經發青了。
我會竭盡全力活到最後的瞬間。
「……不,不對」
感受着背叛來夏罪惡感的我,點了點頭。
在破壞殆盡的世界一隅,滿身鮮血無能爲力的我們,呆站着。
對——我終於,明白了。
咲夜呆呆的抬頭注視着我,刷的一下把頭轉到了一邊。
「不要,再說讓我殺你……。我……想和密一起活下去……」
就像被那寒冷的風催動的一樣,
「……咲夜。我,喜歡你」
「如果密你喜歡的是我……我……我……」
滴答,淚,自咲夜眼中落下。
啊,對了。要想包繃帶,就必須要把衣服脫下來。啊,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吧。
我,徑直注視着自己懷中難過喃喃着的咲夜。
我能做到,還有一點。只有作爲歐米加的我才能做到的,不是還有一點嗎?
我……到底該怎麼做?
是我竭盡所能得出的,回答。
我,做不到。
讓我忘記你去爲咲夜而《活》,我做不到。
「你能行什麼。這可是背上的傷。而且你已經虛弱了啊。再不快點止血,就算是你也要出麻煩的吧?」
「嗯。一起保護城市……一同活到畢業那天……。並且,在全身心的戀愛之後……」
「……你,果然是個壞蛋」
「……我,忘記道歉了……。雖然是無意識……可我,還是傷到了密。對不起」
我不想傷害咲夜。
可我,無法爲咲夜而《活》。
「敢,敢看我就砍……雖然下不去手,但我會揍你!會狠狠揍你!」
對天使兵器微微的,微微的點了下頭,將臉埋到了我懷中——
一陣海風,從我們之間吹過。
「那,你答應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
不是爲拯救世界。
流着淚的咲夜,不住搖着頭。
我,找不出這以外的答案啊……
「我不要……。我殺不了密……!」
「這樣世界就會和平。你就能和同學們一起,幸福的生活了」
身爲歐米加的我,無法爲任何人而《活》。雖然我曾祈願爲了“那個人”,爲了來夏而活,可,那結果都是——死。
到頭來,我無法爲自己心愛的人做任何一點——
溫暖的淚珠落到了雪上。
「能和我,訂立最後的契約嗎?」
只是爲自己心愛少女的未來。
只是爲她一人。
可……對不起,來夏。
是永遠那麼讓人傾心的男孩兒。
因此歐米加的我,無法爲心愛的人而《活》。
承認自己喜歡咲夜,讓我心中有種背叛來夏的感覺……不過,我會像自己的活着,會像自己的去死的。這樣,她或許能原諒我的吧。
「對不起。應該先爲你包紮……」
我急忙抱起她,在雪中走了出去。
那就是,爲她去死。
那之後,我帶咲夜潛入了附近的空宅。應該是遭到天使襲擊了吧。這裏的部分牆壁已經被破壞。而且,裏面非常的雜亂。
我——要去死。
†
戀人的遺言在期望我《活下去》的同時,也或許,是對我的《寬恕》。
該怎麼辦……?
「真的……?」
我想拭去咲夜的淚。
不過,臥室裏有相對乾淨的牀與牀上用品,櫃櫥深處還發現了全新的牀單。
不管受到我再怎麼冷酷的對待,咲夜還是一直找我『一起去上學』。即使是獨自堅守城市遍體鱗傷,仍拖着病體來接我。
我所愛的人必定都會失去。
「能,殺死我嗎?現在,就在這裏」
這當然有着這理由,不過,我注意到了那之上的什麼。
「今後也和密一起保護城市?」
我在爲她包紮的時候,不經意的,回想起了過去的情景。
「在剛遇到那會兒。我有看到咲夜自己包紮的啊」
「嗯,是我轉學第一天。那時候胳膊受傷了。這怎麼了?」
「你那時一點都不在意我看的就把制服脫了下來,讓我嚇了一跳呢」
在那同時,我得知了咲夜有着連治療都無法滿足的境遇——決心,讓這對天使兵器少女過上普通的生活。
「哼。那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很討厭被你看到吧」
「那,爲什麼現在會難爲情啊?」
「這……」想說什麼的咲夜,呼的一下把頭別到了一邊。「無,無所謂的吧?不要死追着問」
咲夜想揮起遮住胸部的手,可就那樣搖晃的要倒下去了。我慌忙支撐着她,道
「對不起。啊,這樣興奮可不行。出血很厲害的。換做普通人,這時候在就暈過去了」
「都……都是密你瞎說的錯」
爲她包紮完的我,想讓咲夜在牀上休息一會兒。
「密的傷也必須要治療」
「沒關係。比你的輕多了」
「不行就是不行!不讓我幫你治療我會過意不去的!」
咲夜半強迫的爲我治療起來。
她背後的傷很痛吧。那眉不時的皺起,可還是認真的在爲我的肩纏繃帶。
「痛……痛嗎?今後我會注意的。那個……會注意不砍密的」
我讓幫我治療後還在擔心我傷的咲夜躺在牀上,找來留在臥室中的被給她蓋上了。
「休息一會兒吧。我去找高天原學姐把醫生帶來」
他留心着少女,穿過大塊瓦礫間的縫隙,走了進去。
「多啦沒被帶走真是太好了,是不是?」
「………………絕對的喔?」
這裏,堆滿了落滿塵埃的多啦A夢布偶和漫畫。
可,我沒能立刻握住她的手。那些微的罪惡感還是在折磨我的心……
「我、我會加油的,不要扔下我!」
「等我傷好了,就是我照顧迷了。你受傷都是因爲我啊」
《00:08》
一個小學低年級的男生拉着一個青梅竹馬女孩兒的手,鑽進了公寓中。
躺在牀上的咲夜,嗯嗯的點着頭。那有些抱歉,又有些欣喜的表情,是我的錯覺吧。
「哇,好棒!」
對天使兵器緊抓着被邊,望着我道
女孩兒膝上貼着一塊大創可貼。
二人貓着腰,不時匍匐一樣的前進着。
「這樣,可以嗎?」
液晶顯示屏上的數字在不斷倒計時。
那些只能仰望的巨大水泥塊,保持着危險的平衡堆積着。少年拉着女孩兒,要從那水泥塊下鑽過去。
少年將那撿起看到盒子的側面,大喫了一驚。
「啊……嗯。可以」
隨後,兩個孩子藉着從縫隙中射進的光亮,看起了漫畫。
是隻爲拯救心愛少女的,戀。
「不是……炸彈嗎?」
狹窄的空間中,響起了機械合成般的聲音。
「我、我休息一會兒就能動了。不、不用去找醫生。這不是一般的身體,讓醫生來只會是麻煩」
簡直,就像拉鉤一樣。
不過,男孩兒用自己微髒的袖口擦掉了女孩兒的淚。
《禁止進入》
數秒後——
†
今天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咲夜的淚了……可只有這次,不會感到心痛啊。
「嗯。應該是」
「這、這也事照顧的一環……是爲了彼此的傷更快好起來……」
《00:09》
「就把這裏當做我們的祕密基地吧!」
「那個……阿太,謝謝你保護我喔」
並且——兩個孩子,終於平安到達了目的地。,
「太危險了啊,阿太……。媽媽說過不能來這附近的。同班的沙希就是在這種地方玩兒,被好大的玻璃劃傷的啊……」
區域內是那幢受到了天使襲擊,連那瓦礫都沒被撤去,幾乎保留下來的十層公寓。
少女不由的害怕起來。
「怎麼樣!?很棒吧!?是我發現的喔!」
這種情況,我覺得,就像在表示我們一直走着到道路到達終點了一樣。
這樣一塊警告牌,豎在神代站附近,一幢十層公寓的廢墟邊。被土弄得骯髒的黃黑相間的警告帶,將那圍了起來。
「真是,不要再抱怨了!我扔下你了啊!」
「……好吧。不過,要是太難受要告訴我啊」
黑暗中,少女高興的道
上午十時。成人們開始爲重建作業工作的時間。兩個小小的身影穿過了繩索。
「哦……」少女抱起了多啦A夢的布偶。
慌忙捂住嘴的男孩兒,微微加力握緊了少女的手。就像不好意思一樣,頭也不回的道
兩個人就在這小洞穴一樣的公寓殘骸中,向內摸索而去。
Doomsday Ⅲ——三月十日 緣遠丹暗
「嗯!」
那是個就像宇宙人制造的一樣的漂亮的銀色小盒子。是用不是鐵的其他金屬做成的。
少年不停發着牢騷,腳步微微慢了下來。
就在這樣的時間中,我忽然想到。
少年,感覺自己就像爲深藏在洞窟深處的寶藏而探險的勇者。
忽然,直望天花板的她,動起了被中的手,
我與咲夜。歐米加與對天使兵器。傷害與彼此受傷。兩人都滿身傷痕,逃進了破敗的人家。爲彼此治療,爲彼此纏上繃帶。在冰冷房間的牀上,得到了一絲休息的時間。
被扔出去的箱子蓋打開了。兩個孩子抱在一起,互相看了看。
女孩兒在青梅竹馬的話前點了點頭,就像不願放開緊握的手一樣,緊緊的握着,跟在少年身後,鑽進了崩塌的廢墟。
「……我向歐米加人保證過了啦。要是阿好遇到危險,我會保護你的。所以,走吧!」
口不停動着,輕輕將手重合到了牀邊的我手上。
我也,輕輕,拉緊了那重合在一起的指。
「不需要消毒」
咲夜還是搖着頭,「密……密你要是走了,我會無法安心休息的。要是有一點擔心我就和我在一起!」
『Happy graduation!』
男孩兒在女孩兒的誇獎下,不好意思的挺起了胸。
「這什麼啊?」
「人家的腿受傷了啊!走不了那麼快的!」
「……那個,密你已經發誓要和我真心戀愛了……牽、牽手吧」
「我……我們回去吧……?」
少年一下難爲情起來,放開了女孩兒。他起身,上前撿起了蓋打開的盒子。
「炸,炸彈啊!」
我坐在牀邊,側眼偷看着咲夜的樣子。直盯天花板的她那蒼白的面,此刻微微的泛着紅。而那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
《00:10》
猶豫着的我,最終將自己的小指,勾在了她的小指上。
少女將讀過的書上的土鄭重的掃去,整齊的整理好了。
爲了殺人而相戀×爲了被殺而相愛
【距畢業還有 43天】
可,這不是爲了拯救世界。
我們,就像這樣定下了最後的契約。
「不,不行啊,阿太!不能這麼大聲說出來!」
「啊,對了……」
並且,即使猶豫,我們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女孩兒的歡聲在鋼筋與瓦礫形成的空間中迴響着。
「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這一定,是住在這公寓裏的人的吧?」
「可,至少也要消下毒啊……」
「等…等等!不要走!」
「歐米加人是祕密啊!」
就在這時——咔嗒。細微的聲音響起,有個東西從四次元袋子中掉了下來。那正方形的物體就像骰子一樣在地面上旋轉着。
「等,等等啊!阿太!你太快了啊!」
「阿好!是你太慢了!被發現會捱罵的吧!」
避難所中雖然也有漫畫,不過都已經看過無數遍膩了。所以,這段時間過得非常快樂。
「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是擁有好多電腦。而且還聽說很多能用,還有自衛隊的人來拿走了呢」
只臉露在被外的咲夜驚慌的叫住了我。
我只爲拯救心愛的少女,決意去死。
少女,覺得就像是被鯨魚吞進肚中的老爺爺與匹諾曹。
嗚嗚,嗚嗚。少女抽泣了起來。那眼中噙滿了淚水。
他扔掉盒子,就像要保護女孩兒一樣抱住了她。
無可奈何的我,坐到了牀邊上。
少女壓低聲音在男孩兒耳邊道
無言的,咲夜微微拉緊了勾住的小指。
「沒事啦!要是遇到危險,歐米加人會來救我們的!」
「好棒!太棒了啊,阿太!」
「那,那都無所謂啊!先不說那個,這到底是什麼?」
少年把箱子遞給了少女。
裏面,是張寫着《給密學長》的卡片,以及比手機小兩圈的機器。
「啊,我知道這個。我親戚家的姐姐有。是叫《MP3錄音筆》的」
「不是《播放器》嗎?」
「是《錄音筆》啊。能把聲音錄下來的」
少女熟練的操作起機器。
很快,聲音從錄音筆附帶的小揚聲器中播放了出來。那是有些缺乏語氣的,可愛少女的聲音。
呃……我是喵美。
密學長。恭喜你畢業。
嘿嘿,終於從學校畢業的感覺怎麼樣?
因爲密學長一直都說《畢業是我的目標》,我想一定有特別的感想吧。
學長會利用我,都是爲了完成目標……所以一定,已經不需要我了呢。我會去上學,都是爲了見密學長。而密學長既然畢業,我也準備退學了。
只要離開學校,與高天原家的約定就不存在了。就可以去吸密學長以外人的血。
可,我已經,不願再吸別人的血。密學長的血,真的很好喝。是讓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心動般的,好喝。要是沒有密學長的血,我已經活不下去了。
既然已經被抓住了這個弱點,我只能成爲密學長的奴隸了吧?密學長果然好壞。欺負人。鬼畜。
所以……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從學校畢業以後,也請利用我吧。
…………我,很擔心。
擔心密學長實現了畢業的夢,就會去什麼遙遠的地方……就不會在這裏了……
我,不管什麼都願意做。即使再痛苦,再難爲情的我也會努力的。
兩個孩子根本不知道。
兩個孩子吵了起來。
啊,這MP3錄音筆是畢業禮物。正好附加了盜聽功能。我想會有用的。
「搞不明白,也罷!這能錄音吧!?拿來玩啦!」
此時。
「這是……什麼啊?她說吸血啊!吸,吸血鬼嗎!?」
孩子們聽着這美麗的曲子,聊了起來。
「情書!?是嗎?我怎麼,覺得那聲音很寂寞啊?」
下一段,我放入了學長喜歡的歌。很難爲情的,請把這段刪除了再用喔。
就在微微射進的光的另一側——藍天中,佈滿了龜裂。
「是《悲戀》啊。嗯嗯」
「不行!一定要送到那叫密學長的人手裏!」
所以,我求你,今後也請利用我吧。我不敢說求你一直在我身邊,但至少一個月,能讓我吸一次血喔。
嗶——!
那純真的聲音,迴響在黑暗中。
「嗯……,光從聲音不能判斷是誰,不過……這是封情書喔!」
「阿太!不能這麼說啊!」
您忠實的奴僕,緣遠丹暗。
「這個啊,一定……」
下一個錄音開始,鋼琴的旋律播放了出來。
少女露出微微成熟的表情,點頭道
「啊,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