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片段Ⅰ——密,中1,4月
《殺×愛》 · 風見周 · 5925 字
過去的片段Ⅰ——密,中1,4月
心中感到某種強烈不安的我,衝出了家門。
朝陽的光,暖暖的包圍着身穿嶄新中學制服的我。
這清爽的陽光,小鳥的叫聲,微冷的春日空氣,都應該是和昨天一樣的——可爲什麼?爲什麼我覺得像一切都改變了一樣?我覺得這世界似只剩下我,而其他都被《相似卻不同的什麼》替代了。
心中充滿這種難以名狀不安的我,全速跑到了鄰居家——來夏家。
「啊啦,密君。早啊」
正手持竹掃清掃院子的來夏的母親,像唱歌般的向我打招呼。
她和充滿活潑感的來夏不同,是位長髮輕柔的束在身後,讓人覺得很沉靜的美人。外表顯得比我媽年輕很多,胸部非常巨大,似乎要將那罩在白毛衣外的,有着牛圖案的連身圍裙漲破似的。而且每當掃帚一動,就會咕咚,的搖動起來。要是在平時,我都不知道該看哪裏好了,不過……
「啊,早上好,阿姨。那個……來夏呢?今天也休息嗎?」
今天是升入中學後第三週的早晨,不過我這位青梅竹馬有一半多時間沒有上學。
而且之前的一週都是在家裏休息。
所以我覺得自己心中的這種《不安感》,或許是來夏發生了什麼。因此,我趕忙跑了過來。
不過——阿姨那微垂的眼,更是向下的微笑了起來。
「是來接她的呀。謝謝喔。她總算治好了呢,今天能去學校了」
阿姨說着將掃把夾到腋下,雙手合成喇叭狀對家中喊道
「小~夏。密君來了喔。快點準備啊—」
緊接着,怒吼聲就從房子裏傳了出來。
「呃——!?小希他,已經來了—!?太早了啊!讓他再等一下!」
咕隆咣噹咕隆咣噹。咕隆咣噹咕隆咣噹。嗚哇—,制服的蝴蝶結找不到了—!咕隆咣噹。咚梆咔啦。呀啊—。
這樣的聲音不斷從房中傳來。她還是那麼能鬧啊。
「就算你們交往的話,阿姨也不反對喔」
但,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戀愛》或是《女朋友》這樣的事。
「如果是密君的話,阿姨可是非常歡迎喔」
「哎呀,不用這樣謙虛的喔。是叫《英雄騎士》的吧?鏹鏹鏹鏹—!鏹鏹鏹鏹—!」
一想到和來夏接吻時的情景,我就覺得頰就不由得火燒了起來。腦袋一下短路掉了。即使是我,也不是對這種事沒有興趣。也會聽班裏不知怎的對這方面非常瞭解的傢伙說,也會一起鬧起來。
「嗚~~~~~~~~~~~……」
來夏很高興似的,又像在鬧彆扭似的——具體來說就是撅嘴抬眼——向我看來。
「真、真受不了你。虧你一直都毒舌對我的!莫非,腮腺炎菌進到腦,」
「呵呵。密君很愛害羞呢。啊啊,真是可愛啊……嗚!」
或許是因爲穿着中學制服,不過眼中我的她非常成熟。
「是怕……傳染嗎?要是腮腺炎的話,我小時侯已經得過了……」
所以,我說道
世界被改換了般,那種奇妙的感覺,雖然一直持續到剛剛的這瞬間……不過馬上就會平穩下來的。
「啊,這原來就是!你好過分,小希!」
「可是,你的臉還腫得很厲害喔」
「人家可是來看望你好多次的喔?而且今天早上,還一臉擔心的衝到咱家的呢」
來夏也慌忙抓起放在門前的書包,叫道
阿姨優雅的揮起手,
「小夏,能像現在這樣有活力,交到這麼多朋友,我覺得都是靠密君你喔。今後也要做小夏的騎士喔」
來夏背對着我站了下來。就像抱住自己一樣,將書包抱在胸前。
「…………謝謝。小希」
「和來夏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有生氣,不過很歡樂。但是,那和《交往》有什麼不同,我不明白……」
嶄新的中學水兵服。翻動的裙邊。輕舞的短麻花辮。
「哈啊……」
「啊啦啊啦。真是讓人沒辦法呢」
這次輕輕避過來夏揮出手刀的阿姨笑道
不過,要和不久之前在小學操場上玩躲閃球時,爲了打在臉上不算什麼的流着鼻血一起吵架的來夏做那種事,怎麼想像得出來啊!?
連耳根都已紅透的,青梅竹馬。伸出的手。
「是給小希灌輸什麼不良知識的媽不對吧!?」
「對小希?沒什麼可說的……」
「喂!媽!大早上的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試着,牽下手吧?」
現在雖然覺得和《喜歡》這種感覺不同,不過來夏……怎麼說呢,是讓我覺得很《重要》。我想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的。
「抱歉。沒聽到。你說什麼了?」
或許是因爲從小就和來夏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從沒特別意識過。而且她總在我身邊,我根本就沒考慮過會有沒來夏的生活。
「啊真是,媽也這樣煩呢。總是說那種奇怪的話!抱歉喔。小希也不喜歡吧?就,就是說交往也可以的那。……啊,小希,你在聽嗎?」
大踏步向前走的來夏注意到站定了的我,回過頭來。
「爲了讓媽媽不再煩……要是小希不討厭的話……」
「可、可是,我並……!而且來夏她,對我也……」
之前我很多次過來想去看來夏,不過都被她趕了出來。這讓我覺得,說不定,是很嚴重的病。畢竟來夏她,小時侯身體很不好,總是在家裏休息的。
阿姨說着豎起食指,就像魔法師詠唱咒文一樣轉着說道
捂住頭的阿姨含淚抗議道
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氣氛,讓我不由得擺出了防禦姿態。
來夏急忙向前走去。忽然,這青梅竹馬仍是面向前方的張口道
「啊,等我一下,小希」
「呃——,啊……嗯。你不來多好」
「沒你這樣的吧,小夏」
「喂,來夏。你的腮腺炎,還沒治好的吧?」
不知是否注意到我這種樣子的阿姨,很快樂似的繼續說道
環抱來夏閃亮着的清晨陽光。吹拂而過的春風——
畢竟我們總是在吵架,所以面對面聽到她這樣感謝,讓我心裏很不舒服。而且我雖然是真的在擔心來夏,可《擔心着》的這種心意被暴露出來,怎麼說呢,讓我非常不好意思。
阿姨現在把過去的事情搬出來,讓我非常不好意思,只能把頭深深的低下去。
「這,我們住得這麼近。而且是青梅竹馬啊……」
「交往……呃呃!?」
阿姨的眼閃亮的看着我,道
喂,大清早的就想這些難爲情的事幹什麼啊!
「那孩子,以前身體不好,總是缺課……所以經常被人欺負的呢……而密君總是在幫她」
阿姨很高興。因爲不知該怎麼回答,我只好「哈啊……」的應了一聲。
骨碌一下轉過身。
馬上就將手刀高高的揮起。而抱住頭的我大笑着跑了出去。
「讓密君擔心了呢。謝謝喔。阿姨呢,非常感謝密君的喔」
「不過呢,密君。有時順勢而爲也很重要喔。你們都已經是中學生了,要是真到那時候,至少也要啾—下喔」
「呃……沒什麼。快點去學校吧」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啦」
「我—說—過—的—吧!媽~!?」
「小希你來的時候,我都有在窗邊看的喔。那讓我不由得想起小時候你來看我那會兒…………好高興」
我說着伸指戳了戳來夏的圓臉。剛還不明所以的青梅竹馬一注意到自己被捉弄了,
「這些先不管,你有話該對密君說吧?」
我就像無奈的泰山一樣應了一聲。
「我走嘍~!」
「呃?怎麼會?燒已經退了啊……」
「那個呢,小夏。家庭暴力是不行的喔」
呃,雖然這一直都對別人保密……不過我也想過,如果長大了,在我身邊的也還是來夏吧,這樣的事。
「呵呵。這點不用擔心。小夏她,很喜歡密君的喔。就是在家裏,說的也都是密君的事呢。一直都是『小希這樣。小希那樣的』,讓人都聽煩了呢。密君,你不喜歡我家小夏嗎?」
英雄騎士是我上幼兒園時——正好就是我搬到這城市時放映的戰隊節目。是當時最流行的特攝英雄劇。而我就是變成英雄騎士,去幫被其他孩子欺負的來夏的。
「走好喔。要注意安全。啊,你們兩個!難得一起去上學,至少要牽手喔!」
「這、不、不是不喜歡,不過……。怎麼說呢,我本來,就不清楚《喜歡》什麼《交往》什麼的……」
「啊哈哈!既然這麼有精神那就是沒事了啊!去上學吧!阿姨,我走了!」
所以,我覺得總有一天——雖然不知道會是在什麼時候——會和來夏交往的。
將手中的掃把像劍一樣舉起,擺了個奇怪的姿勢。……看來,這是在模仿英雄騎士變身時的姿勢。不過,錯得相當離譜。
阿姨口中哼起歌。
「沒關係了喔。現在很健康呢。不過呢……呵呵,不和來探病的密君見面,是有理由的喔。雖然她讓我保密,不過就悄悄告訴你吧,她得的是《腮腺炎》喔」
「騎士變身!」
「密君,非常的帥喔。就像真正的騎士一樣」
來夏的手刀,此時突然戳到了阿姨的側頭部。
「啾,啾!?」
「不明白?」
來夏這緊張般的語氣的聲音將我的話蓋過了,
阿姨的拳貼到顎邊,爲難似的歪起頭。
「那個!」
因爲雖然很吵,雖然很鬧,很讓人難爲情,而且有些讓我頭痛——但,這讓人覺得歡樂的清晨的風景,和昨天以前的日子完全是同樣的。
明明從來沒感到過的,但現在的來夏,在我眼中非常有女生氣。
雖然很不好意思難以出口,不過她還是將眼避開輕聲說道
「來夏真的沒事嗎?就算我來探病,也一次都沒見過的啊……」
阿姨那本就如含笑般的面容,更是綻開般的微笑起來。
「是不想讓密君看到自己腫起來的臉啦。她也是個女孩子的喔」
「還有呢」
「那……」
「呃,那,怎麼說呢……」
「我養病的時候,你來看過好多次吧?不過,都被我趕回去了……對不起喔。因爲我不想,讓小希看到我那種難看的樣子」
聽到來夏轉過身的怒吼聲,我想。
「什麼?我可沒記得做過會讓來夏生氣的事啊」
或許,是因爲昨晚的那個奇怪的《夢》,才讓我有了那種感覺。
「啊,對了對了。還有句話,一定要對小希你說呢。不只是感謝」
我想確認的再次問道
讓我不由得,氣息一滯。
我剛纔,覺得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
不過,那或許是我錯了。
我們,在一點點的走向成熟。雖然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區別。但,今天和昨天的我們是不同的。時間在切實的過去。我們都切實的成長了。
棲息在我胸中的《不安感》。那奇妙的《異物感》,說不定就是變得成熟而感到的不安。不過進入中學時,沒有感到特別不安吧——而且昨晚的那怪夢也還不知道有什麼意思。
而這樣思考着,我覺得自己的心突然輕鬆了下來。
不要開玩笑了。
會被朋友看到的算了吧。
我纔不想牽來夏的手呢。
要是平時馬上就衝口而出的這些,都沒有說出來。
我想,握住那伸出的手。
雖然很羞人,雖然很不好意思……
但我,果然,對來夏……
咕咚,我吞了口口水,輕輕伸出了手。
這明明不是第一次和來夏牽手,可心臟卻像要破裂般的狂跳着。
就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指尖和臉上一樣。
我奮起勇氣,決定要牽起青梅竹馬——不,是名爲來夏的這女孩子的手。
可是,
我們的指尖卻未能交合在一起。
「啊?」
緊接着,一種極其噁心的感覺湧進我的身體。就像脊髓中被注射了液氮一樣的惡寒,讓我的身不由得的狂顫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簡直就像《出生之前就知道》《已經刻在靈魂上》一樣,回想起那夢中得知的《規則》。
在這不是什麼特殊日子,只是平日的今天。
「——!」
手下意識的捂住了胸上的傷口。這是想阻止血外流。可,血仍不住的從指間向外湧着。我感到強烈的眩暈感,視野中升起了白色的霧氣。
被天使那生鏽的劍斬成了兩斷。
人類會滅亡。
「不行!不能過去!」
來夏母親那溫和的聲音和,拖鞋跑動時發出的腳步聲進入我耳中。
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就在我心中,這樣大叫出的時候,胸上的傷口發生了異變。
「呃?這怎麼了?」
世界滅亡,開始了。
那本要貫穿青梅竹馬的劍,貫入了我的背。
「來夏——!!!」
滿是鏽跡的利刃貫穿了青梅竹馬的胸——在那半瞬前。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竟然把傷治好了……
好痛苦。無法呼吸。疼痛。灼熱。痛苦。
是因爲我。
刺眼般襲來的現實。痊癒的傷口。不死的身體。歐米加。絕望。倒伏在血水中的屍體。劇痛。閉眼躺倒在地的少女。慘叫。天使。死。
「媽,」
從那傷口中,噴湧出了閃亮的光之粒。
世界,果然已經改變了。
「啊……哈?」
那有着會讓人想起教科書上維納斯像的女性身姿。不過,臉卻像高溫融化過的蠟像一樣。是讓人感到恐怖的怪物。
一直以來的《日常》終結了。
刷。
那到底,是什麼……。
這根本就不是《記住》。
扣下的——?
天使揮動了手中生鏽的劍。
而且,從那裏面——《天使》出現了。
我,就要死了嗎……?這……是騙人的吧……?
沒事嗎?我想這樣問,可根本就說不出來。因爲血從喉深處不斷湧上,順着口角流了下去。
無法相信眼前這情景的我,雙手試着握住了染血的劍刃。那堅硬的物質,的確貫穿了胸部。而那表面上的,就是我的血。
「媽?」
劇烈的疼痛襲向我的頭,昨晚那個《夢》的內容在腦海中閃現而出。
但青梅竹馬根本不理我的制止,向自己母親那邊衝了過去。
將人們斬殺,將周圍染上血色。
劍從後面被抽了出去。我還握着刃的指被切斷,滾落在地上。從胸前的傷口中,血像噴泉一樣汩汩而出。
心中再次出現了同樣的感受。從未見過的怪物突然出現,來夏的母親和學校的學生被殺——我應該和這沒有絲毫關係的。但同樣的話語,卻像警報一樣在我胸中不斷迴響。
那石膏般的怪物充滿悲傷的高聲慟哭起來。
在進入中學,經過三週後的今天。
那內容我幾乎沒有記住。但是,有幾個《詞》和《規則》,可以回想起來。……不,不對。這和記得是不一樣的吧。
改變了的是《我》。
過去的我,已經在這裏死了。
就在這時,恰巧有去上學的學生驚叫着走到這裏。
根本連《自覺》都沒有,就體會到了《現實》。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來夏倒在路上,就像死了一樣閉着眼。
咕嚓。那曾是來夏母親的物體,發出着水聲倒了下去。遲了剎那噴湧出的鮮血,將四周染成了赤色。
撲通——我的心臟,異常強烈的跳動了下。
是因爲我。
被刺到了?劍把我的胸……貫穿了……?
天使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劍。
是因爲我。
「真是的。小夏太馬虎了——」
是因爲我。是因爲我。是因爲我。是因爲我。是因爲我。是因爲我。
瞬間,這種想法控制了我。
「不會在拍什麼電影吧?」
直直的,刺向了正面跑過去的來夏。
醒過來的我被某種異樣的不協調感折磨着。雖然本以爲那是成熟過程中的感覺,但實際卻根本不是那種天真的東西。
……啊?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知道那怪物的名字叫《天使》?
可回過頭的我,卻失去了言語。
滿面笑容的阿姨,單手揮着手帕向這邊跑來。
「——啦」
染血的劍尖,扎破中學制服——從我胸前透了出來。
千鈞一髮之際,我衝到來夏身邊,就像卷一樣將她拉到身邊,
「——媽!!」
這種可說是《原罪》的《罪惡感》向我襲來。
看着我背後的來夏,突然發出了異音。
是因爲我。
而觸發那的——正是我。
來夏的母親死了。
簡直就像時間倒轉一樣,將傷修復好了。
「小夏。你忘東西了喔—」
那空間上的龜裂眼看着擴大,刺眼的光從那裂縫中射了出來。
阿姨身後的空間,出現了龜裂……?
就像是在嘲笑驚呆的來夏一樣蔑視着,
是我,
臉上還帶着笑容的阿姨,上半身就那樣滑落到了地上。
天使在肆虐。它揮舞着手中生鏽的劍,在破壞住宅。
世界滅亡。天使。回收。不死身。歐米加。爲了被殺而相愛——這些就像我熟悉遊戲的玩法一樣,被我理解了。
絕不特別,非常普通的我——突然認識到了自己是歐米加。
不,改變的不是世界。
而觸發那毀滅的扳機,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