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週四)寶貴的/剎那/悲傷
《殺×愛》 · 風見周 · 1.2萬 字
3月19日(週四)
寶貴的/剎那/悲傷
結業式結束了。
在高二最後的班會上領過通知單,班裏就湧現出瞭解放感和奇妙的感動。
整個教室中都是紛飛着「春假去玩吧!」「要平安啊!」什麼的話語。
因爲沒有在春假結束後能和朋友再相會的保證。所以,大家都非常惜別。
本來的話,我也必須和平時一樣裝出笑容,同他們拍着肩膀說這些的。
可不知爲什麼,現在就是沒有那樣的心情。
今天,凪紗沒有來上學。她肯定是覺得和同學們見面太痛苦,想不辭而別吧。
就因爲在意那,讓我的心也波動起來。
凪紗並沒有什麼利用價值,這我明白。所以她即使痛不欲生,也不會對我有什麼影響。所以想那是沒用的啊……。
我託着頭,鼻重重的噴着氣。
「那個,椎堂同學?」
有聲音在叫我。那是抱着一撂資料,表情很害怕的班長。
「嗯?怎麼了,班長」
我慌忙做出笑臉回答。
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班長放心似的撫着胸口。
這讓我不禁有些擔心。難道我剛纔的表情,就是能讓你現在這樣放心的可怕嗎?
「這,你還沒有交呢吧?」
班長把那表格讓我看。上面寫着《志願調查表》。
來夏非常驚訝,但我不喫驚。
我從桌中拿出空白的表格,就這樣遞給了班長。
那是尊的志願調查表。
「啊,對不起」
「讓我看看大家都怎麼寫的」
幸好,很快就找到了他們兩個。
那照片中央,是來夏的身影。而凪紗,就在滿面笑容的來夏身後。就像是心靈照片一樣,讓人覺得很虛。
「噢,噢……」
「……嗯,算是吧」
「爲什麼是我啊!?」
「吶,你知道尊到哪裏去了嗎?」
啊,這麼說來,是說過要將自己的志願寫好交上去的啊。完全都忘記了。
「是啊……我喜歡凪紗」
並且,在那下面用極大的字寫着《醫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尊側目看了眼一臉疑惑的我,繼續說道
來夏——
他在志願那欄裏寫着《護士》,不過又用筆全塗掉了。
我忘記說話出神的看着那兩人。
「相澤君?剛剛好像和萌月同學一起出去了」
「真是相當有目標的志願啊」
「試驗期間……到今天就結束了呢」
尊就像被我壓倒了一樣,坦白道
「啊—啊—啊—啊—啊—!!!我—聽—不—到—啊—!」
珊瑚是《升大學》。嗯,真像她的風格呢。班長的是……《當新娘》?
我伸出食指,輕輕按住了要說什麼出來的來夏的脣。
「呃?爲什麼尊君你要道歉?」
果然,是這樣的啊——
「是啊」
我將自己真心期望的寫在調查表上,隨手推給了班長。
而相對的,尊的聲音也提高了起來。
「可、可就算是這樣,你向我告白也……」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來夏她們在屋頂非常嚴肅的互相看着。
「你……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我不管那一臉陶醉已經前往夢想世界的班長,看起了其他人的志願調查表。
「隨便幫我寫一下,交上去吧」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我,本以爲來夏會拒絕的」
那是……游泳大賽時的照片。照的是凪紗從泳池上來的瞬間。在那閃耀水珠下的凪紗,笑得非常開心。
『你以爲會被拒絕?』我和來夏齊聲問道。
尊也同樣深躬了下去。
「那你爲什麼要對來夏告白?」
「這、這只不過是夢想。並不是已經有特定的人了」
大家似乎,都是以自己的情況,非常認真考慮過才寫上去的。
「對不起,尊君」
「嗯?」來夏輕吟一聲沉默了下來。
尊從自己制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張照片。
按珊瑚的話說,來夏和尊的交往到現在似乎都在《測試期》。而今後是不是還繼續交往的結論,就應該在高二最後的一天,也就是今得出。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時候——在凪肝腸寸斷就要離開的日子,非要知道這種事啊……。可惡……!
「這可真讓我想吐槽啊,要說句『至少把護士的護寫成漢字啊』的吧……」
尊陶醉般的說道
「尊,閉嘴!!!」
就像在坐直體前屈似的已經將身體彎到極限的來夏繼續說道
兩人到底會得出什麼結論呢?
說着「不能告訴凪我有這張照片啊?」,向我遞來。
「但是……可以的話我想在白色的小教堂裏舉行婚禮。想穿着純白的婚紗走向教壇的啊……」
「嗚哇!」
絕對不可以,這樣重大的責任我可承擔不了,我實在不夠資格!班長几乎以就要喊出這種話似的,拼命的搖着頭。
「你覺得我該寫什麼好?」
來夏的手刀如雨落向我的頭。不過她爲什麼會攻擊我還是個迷。實在是太不可解了。
「現在沒時間讓你難爲情。這非常重要。你老實回答我」
看到來夏一把將我的指甩開抗議起來,尊雙手合在一起道歉道
這個……就是那種意思吧……?
我衝到兩人身前。
「你問我我也很爲難的……老師說過,要把自己想做的事寫上去。所以我覺得,就按你所想的寫就好」
看來他和來夏去約會的那游泳館的票,本來是想和凪紗一起去纔買的啊。尊就是在期望她能回覆自己在游泳上的夢想。
「確實,這笑容很美。不過,你不覺得,這照片有點奇怪嗎?」
「閉嘴閉嘴!」
砰。
「因爲我……喜歡的不是來夏,還是向你告白了!」
那原戀人的頭,也被來夏一手刀劈了上去。
「來夏你爲什麼要OK啊?」
「因爲凪紗她讓我去告白的啊。她說了好多次『你要是喜歡來夏的話,那就去告白啊!我會支持你的!』。我想這一定,是她已經察覺到了我的心意,在繞彎子拒絕我的啊」
「那應該,是凪紗吧」
班長啪的奪回自己的調查表,藏在身後。臉刷的通紅了起來。
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的我,手捂住了頭。
尊的臉就像要發出這種聲音一樣瞬間通紅了起來。
「嗯。因爲來夏,喜歡的是密,」
「…………你看到了?」
嗯。志願什麼的,我實在不知道該寫什麼啊。雖然想隨手寫個《升學》,不過這時代想升學的人已經大減了。要是被老師問到「爲什麼想升學?」什麼的,我就沒得答了。
「我,還是不能和你交往。那個,我……有喜歡的人!」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再怎麼想也不可能吧!」
「STOP!」
「那,那……都是因爲小希你的錯!」
「雖然總是讓人生氣……。但游泳時的凪紗,真的是非常耀眼……。非常可愛的啊……」
「就是因爲那啦,所以我想來夏絕對會拒絕我。只要能被狠狠拒絕,那我也就可以放棄了。可沒想到你真的OK了……真是對不起」
深深的低下了頭。
我一把將調查表從班長手中拿了過來,嘩嘩的翻看着。
「謝啦,班長。你一定,會成爲一個好新娘呢」
「我再問你一次,你是喜歡凪紗的吧?」
猿渡寫的是《當國王》。那傢伙,雖然出生於寺院,不過血統似乎很高貴。等你加冕的時候,一定要叫我啊。
來夏突然大喊起來,蓋過了尊的聲音。
「啊啊真是。真是太煩人了」
那個尊想當醫生?而且,還是把護士塗掉改成的……醫生?
「我,我才該說對不起!」
來夏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起來。
「你說自己喜歡的不是來夏……那就是說有別的喜歡的女孩兒吧?」
「抱歉。你稍微安靜一會兒」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啊,尊君?」
班長慌忙解釋起來。
「呃呃呃!?」
「不行的啊!請你一定要自己好好填!」
我嘩啦呼啦的翻着,在一張紙上停了下來。
我一撫班長的頭,衝出了教室。
「啊,椎堂同學!」
「啊,小希!?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那,估計,應該是對密的……」
「這……也是沒辦法吧。要是讓她知道我照了她穿泳裝的照片,她一定會殺了我的。這就是我所想出的掩飾手法啊!」
「尊,你原來……是個白癡啊?」
「你什麼意思?」
啪嚓。
我似乎聽到了迷已經被解開的聲音。
恐怕,凪紗就是看到這張相片,才深以爲《尊喜歡來夏》的。讓她看到尊一臉陶醉的看着這有來夏特寫的照片,就算會有那種誤會也難怪。
這故事——就是一出擦身而過的那種無聊鬧劇。
這故事——就是一出因誤會而產生的那種讓人無力的滑稽劇。
這故事——就是一出無法坦城的兩人,太過無聊的喜劇。
但這故事——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因爲這故事……不是悲劇啊」
我看向手錶。現在是1點45分。凪紗說過她會在中午離開這城市。
如果現在趕去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她離開城市前攔下。
「凪紗,今天,要離開這座城市」
我毫不猶豫的將這事說了出來。雖然凪紗讓我不要說,但那我根本不在意。
因爲我是個,就算背叛別人也毫無罪惡感的人。是個會傷害所有人,讓所有人痛苦,對所有人說謊,背叛所有人,束縛別人,利用別人——並且,拋棄掉一切的人。
這樣的我,絕不可能會信守約定。是相信我的凪紗不對。
「她要和叔叔一起生活。再也不回這裏」
「怎麼可能……她,一點都沒和我提過的啊!那傢伙,可說過非常討厭自己叔叔的……!」
「她是想什麼都不說就離開啊。一定,是因爲離別太痛苦了——」
在那宛如鋼鐵彩虹一樣拱形的,由鋼骨構成的全長五十米的大橋上,現在已經變得像通往地獄的道路一樣了。
我讓尊坐到後座上,騎摩托飛馳着。
——爲什麼?
「凪紗!!!」
「我知道。應該……是穿過旭井橋那條路!」
所以,不要去死
緊接着,似乎受到衝擊的汽車爆炸了。車飛躥起來。稍遲了一瞬,爆風也隨之席捲而來。
我那受傷流血的心,也在“那個人”的努力下癒合了。
這種情景,簡直讓人覺得就是迎來《大回收》之日的民衆一樣。
「……我不認爲,能阻止他啊」
——你死的話,世界一定會得救。但是,你的“世界”就會終結。那,和世界滅亡是一樣的
我還沒說完,尊就衝了出去。
再次發出了無盡悲傷般撼人的叫聲。噴射出火焰,讓被那沾到的人們燃燒起來。讓他們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便化成了黑炭。
——是呢
尊大叫着,踏着灼熱的地面,逆着逃跑的人波向那裏衝去。
她還沒有失去能將自己從絕望深淵中拉出來的人。
「只要我死了,《世界滅亡》就會結束了吧?」
但凪紗,還沒有失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救凪紗。
——盡力活到你能挺起胸膛就可以。在那之前,試着活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那車窗中,
雖然最近沒怎麼騎,不過摩托的排氣聲非常輕快。
被直擊的轎車當即爆炸了。
我們,追上了凪紗。
因爲天使,襲擊了這裏。
凪紗正拼命想從車中爬出來。旁邊沒有她叔叔的影子。似乎是丟下她自己逃跑了。
「爲什麼?」
那就正好,像尊支撐的一切都被奪去已經在絕望深淵中痛苦的凪紗一樣。
沒有錯。襲擊旭井橋的,是上位天使。搞不好,就是和襲擊橫濱的是同一個類型。
「難過……?」
凪紗看到跑過來的尊叫了起來,
不經意間——“那個人”的聲音在我腦中迴響起來。
剛纔到凪紗家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
後座上的尊,指着橋中部叫了起來。
發動機蓋上的尊,一下跳到柏油路上。嗤——灼熱的路面,在漸漸熔化尊的運動鞋底。
那裏,一輛轎車撞到欄杆上停住了。
油門擰到盡頭,飛速衝了出去。
用火焰來攻擊的天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自從知道了凪紗的境遇,我就一直想幫她。
那是我在《想死卻死不了》的中學生時代和“那個人”的對話。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大橋搖動的轟鳴。燃起的爆炎。黑煙。四處逃跑着的人們的慘叫。母親呼喚孩子的哭泣聲。臨終前的悲鳴。
黑煙和火焰正從她下方逼近。
將那《想死卻死不了》的我,救了出來。
「殺了我吧。救救大家……!也……救救我吧!」
——是呢
「尊……。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不要過來!!!這是命令!給我回去!」
這是我所有中,最強的一把。
不管他們兩個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就算是他們從此再無法相見,也對我毫無損失。自己現在做的根本就是毫無意義,這我明白。
我失去了“那個人”,雖然我堅信她會在我畢業的那天回來,可現在,她不在我身邊。
「凪紗!我馬上就過去!你別動!」
不找到《藉口》就無法去幫別人真是太差勁了……但我就是這樣,這也是沒有辦法。
「就靠你了啊」,我心中這麼說着,筆直的注視着前方。
所以我決定開摩托送他過去。
尊不輸給吹來的狂風大聲怒吼道。我也吼了回去。
我打開摩托後部的皮包,那裏隱藏着緊急用的手槍。
但,眼前的這天使——
「啊!那個……!」
——只要你死了,世界一定會得救
橋上已經發生了多重追尾事故,車根本就無法動彈。
「現在不是管這些的時候吧!?你知道凪紗會從那條路被帶出去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使,慟哭了起來。火焰之帶吞噬了四周。
如果“那個人”遇到危險,不管是什麼地方我也會衝進去吧。不過不死身的我,根本比不上尊萬一。
「竟然會噴火……這種天使,我從來沒聽說過……」
而且是在可以想像出的,最壞的情況下。
我緊握着沉甸甸的槍把,將那和後備子彈一起塞到口袋中,也追着尊去了。
橫渡大橋無疑是在自殺。那裏已經滿是大火,連路都被阻斷了。而且天使腳下已經完全是一片火海,即使是橋的鋼骨也已經灼熱得通紅。
而且同普通天使比起來,漂浮在我們眼前的那,明顯要美得多。雖然那面就像被比薩餅扔過一樣,不過卻不是異形,而是接近人類的面容。我曾聽說,越是高階的天使,容貌就越與人類相近。
由於汽車擋路讓摩托無法進入,我們只能在橋入口邊呆呆的注視着那一切。
現在,我有種能清晰說出來的感覺。
「我已經,不想活下去了。我想死啊……」
恐怖得全身顫抖的尊吟道。
「那是凪紗叔叔的車……!」
我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重逢。想讓他們再次在一起。
「密,你會騎摩托啊!?」
但,我卻大叫道
出現率最高的天使,是有着白色大理石般皮膚的異形怪物。它們攻擊的方式也很笨拙,只是揮揮生鏽的武器而已。
被加熱的空氣升騰起來,讓周圍的風景可怕的搖晃着。
但即使是這樣,尊還是向凪紗衝去了。
就像要壓倒她的聲音一樣。
「等等啊,尊!」
她還沒有失去尊。
我擰下油門轟起引擎。以最高速衝進了狹窄的衚衕。
——那,我就換個說法吧
尊在汽車縫隙間奔跑,時而跳上發動機蓋,拼命向凪紗那邊前進。
要前往旭井橋,這裏是捷徑。我非常熟悉神代市的道路。畢竟,我已經爲保護這城市在這裏繞了幾年了。
看到凪紗正探出身來。
——但是,你不能去死
「我父親,來夏的母親,班上的同學們……大家,大家大家,都是因爲我活着,纔會被天使殺害的吧?就是因爲我,纔會被回收的吧?」
「好好抓緊啊。我絕對會幫你追上——!」
“那個人”的手伸向了身處絕望深淵的我。
在這末日的BGM迴響中,人們都拋棄自己的汽車爭先恐後的逃着。一個逃慢了的女子被撞飛,摔倒在已經燃燒起的柏油路面上。可人們不管這些,或踩或跨的逃跑着。
全身纏繞着火焰的天使,充滿悲傷的慟哭起來。從那舉起的掌中釋放出了火焰。
在橋對岸,一個讓人覺得像充滿慈愛的聖母像一樣的女性身影漂浮在空中。那身體被青白色的火焰包裹着。
讓喵美調查凪紗是否有可利用的力量,是因爲她如果有《力量》,我就可以以那爲代價堂堂的去幫助她。現在想起來,我那只是在尋求幫助她的《理由》。
沿神市流淌着早瀨河。架在那中部流域上的橋,就是旭井橋。
因爲家人全部都被回收,所以神代市中有好幾棟無人的房子。所以其中的幾處,被我借來當做了《隱蔽所》。那其中的一處,就隱藏着摩托。這本來是隻在緊急時纔會使用的,不過現在,恐怕就是那樣的時候。
「算我求你,殺了我吧……」
如果你死了,我會難過的
「OK」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沙漠之鷹50AE。
夾雜着碎片的暴力性狂風將凪紗捲起——瞬間。
尊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了她,將她拉到了汽車的陰影中。
那些碎片就像掃射着的衝鋒槍一樣,打得車窗滿是龜裂。
「凪紗!受傷了嗎!?有什麼地方痛嗎!?」
尊懷抱着凪紗,焦急的向她臉上看去。
「爲什麼,你會來啊……!你太傻了吧……!?」
「沒錯,我就是笨蛋!因爲我是個笨蛋,所以我來了!」
尊生氣般的回嘴道。
「現在沒時間吵架!火已經逼過來了!」
我對他們怒吼。
火正在時刻逼近。而且不只那個,天使也開始緩緩移動了。
在被天使碰觸到的瞬間,轎車,卡車就燃起烈火,被灼熱席捲的大橋的鋼骨,也開始扭曲起來。
現在距天使還有20米。但,只是那放射出的熱,就已經讓頭髮燃燒了起來。
「快點逃!我來阻止天使」
「那種事可能嗎?」
我舉起手中的槍,
「雖然只能爭取時間……不過我會盡力的。要是危險也會逃跑」
尊大驚的不斷看着那閃着烏光的槍口和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一笑,尊看到生氣的怒吼道
他比說得更快的抱起凪紗。就那樣抱着她一跳,站到了欄杆上。
「我會小心的」
凪紗似要揍尊的揮起了手,但那手,被尊抓住了。尊瞪着凪紗,
那附近的汽車,沒有一輛能保持原形。爆發着巨大火把般的火柱。
天使慟哭着捂住了臉。
「我……想救你!可惡!這車太TM礙事了!」
我終於接近到天使的手幾乎能夠到的地方。直直瞪視着那宛如誕生在地上的太陽一樣,被神聖的灼熱之光包圍的天使。
將倒卷的風,天使,殘酷的命運,走向滅亡的世界,
「呃……?」
那蛋白質燒焦後發出着令人不禁作嘔般的臭氣。讓人發狂般的灼熱和劇痛不斷襲擊而來。如果是平常人,已經死掉好幾次了吧。
天使放出的火焰停下了。
「你要是死了我可饒不了你」
將所有子彈都打完的我,扔掉了手槍。
這怒吼聲,讓凪紗的身體啪的顫了一下。
在這地獄之火中——我哼起了歌。
「你……你說什麼」
「你才該閉嘴!不要再給我廢話了!」
「因爲我喜歡凪紗啊!!」
但,高熱引燃了汽車裏的汽油,讓大橋上四處都是火柱。黑煙就像內臟般的蠕動着,將兩人圍在了中間。這裏簡直就像戰場一樣。
「你胡說什麼!?」
「爲什麼,你要這樣……?」
不久後響起的水聲,只有一個。那水聲在我耳中,是那麼的清澈。
我彎下腰,揀起一片或許是汽車爆炸產生的匕首般鋒利的鐵片。左手握住那,向着天使,緩緩走了過去。
咚!咚!咚!
「我,喜歡凪紗游泳時的樣子」
雖然這麼說,可他們兩人已經被燃燒的汽車圍在中間,失去了可逃之處。
旭井橋距河面大約有五米。一定是讓人眩暈的高度吧。
天使放射出火焰。
「這不是同情!也不是因爲父母的命令!」
將這所有阻擋在二人面前的東西全部推倒般,
受到子彈連擊全身都是龜裂的天使,充滿悲傷的咆哮起來。
一輛卡車堵住了兩人的去路。尊恨恨的踢着那厚重的輪胎。
我一步,
「我讓你停下你聽不懂嗎!?我走不了了!」
在火山彈一樣傾瀉的火星中,尊支撐起凪紗的身體。
「就讓我們這兩個怪物,來好好相處吧」
在這已經化爲炎之走廊的橋上,
天使所散發出的熱波,讓橋的鋼骨開始扭曲。不過就算這大橋就此崩潰,已經逃到河中的那兩人也應該平安吧。
像個孩子一樣,點了下頭。
站在那裏定睛看着被青白色火焰包裹着的天使。
「這樣下去都會死的!我不想成爲你的累贅!不想給尊添麻煩啊」
「我撐着你就能走吧?」
「……沒有啊」
「尊……」
雖然稍微向旁邊避了一下,但還是擦到了左臂。僅僅是這樣,就讓我的手臂整個被燒斷了。不過,金色的光粒噴出,讓我的左臂馬上再接了起來。
將就像要壓倒一切的可怕轟鳴,
凪紗哭了起來。她流着淚水無力的搖着頭,
尊那已經被燻黑的面皺着,拼命支撐着自己的愛人前進。
又一步。
但我即使痛苦的緊咬着牙,還是向前走着。
「好!那就安靜讓我救!算我拜託你!」
尊,大叫道
Iloveyou.Ifyouarelost,theworldismeaningless.
尊因爲抱着她很難移動,在支撐着凪紗走着。
即使那強烈的後坐力讓我的肩都要脫臼,但我依然在不斷扣着扳機。
「要逃了!凪紗!」
那強力的子彈,命中了天使聖母像一樣的臉,將那白色大理石一樣的面,像碎裂的花瓶一樣打飛了。
但是,我無法死掉。
兩人就這樣互相緊抱着,飛身躍向河中——
那身上的傷在不斷癒合。
「住手……。不要再管我了啊……」
「這不可能的啊。你知道我已經不能游泳了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或許其實只有幾分鐘。但,我卻覺得像過了數小時數天一樣漫長。
Iloveyou.Loves,sothatwanttokill.
Thesunislost.Astardoesn’ttwinkle.
「我願意!我答應和你交往!所以,你一定……要救我!!」
不斷開槍射出子彈對此非常擔心的我,被尊隨後的話驚到了。
Abreezestops.Thesongofalittlebirddisappears.
Imagiomorrowwhenyouarelost.
「好了,青春劇的時間結束了。下面,是我們的時間」
「願意!?不願意!?到底是哪個!?」
從背後,尊和凪紗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管凪紗怎麼阻止,他的腳步都沒有停下。
「很好」
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天使回去。
「現在還來得及。把我丟下,趕快和椎堂同學逃啊」
咚——狂暴的後坐力讓我的臂抬了起來。
那臉被燻黑又因淚水而花掉的凪紗,凝視着尊,
尊一下緊抱住凪紗。她也將臂繞到尊的背,用力的回抱着他。
「你很擅長游泳吧?」
吞沒掉四周的火焰,讓我不斷恢復的皮膚焦了起來。
像行走在死之谷的罪人一樣,前進着。
哼起了“那個人”喜歡的歌。
「怎麼!有意見嗎?」
槍對天使無效。那是隻有狂用反坦克炮,纔好不容易能打倒的怪物。所以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殺不了它。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包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是……還是能阻止你前進啊」
天使所發出的超高熱,連地面上的柏油就溶化般的燃燒起來。
「你不用因爲同情什麼的來救我……。我不想成爲尊的負擔……」
「走!你左腿能動,給我好好動啊!來,走啊!」
「嗯」
那似要將一切化爲灰燼的火,
「要是平安的話,就和我交往吧」
對凪紗微笑起來,那是像玩笑般的,毫無擔心的笑。
尊的背承受着不斷飛來的火星,
他們在幹什麼啊——丟下空彈匣的我回過頭。
「跳到河裏去!」
就在那兩人背後,我舉起沙鷹指向了天使。邊走邊扣下了扳機。
「閉嘴!你可是我的僕人!趕快聽我的話自己逃走!」
尊在火中保護着凪紗,就像在迴避黑煙一樣一步一步前進着。
不過那被打爆的頭,簡直就像時間倒流一樣痊癒了。
「那,我,就變成凪紗的腿」
無法得到那名爲死的祝福的我,只能活生生的忍受着全身的燒灼。
天使臉上露出讓人以爲是慈母一樣的表情。
我對天使說。
雖然喉已灼傷,肺已燒爛根本說不出什麼,但還是拼命的動着口。
「能……回去嗎」
我左手握着的匕首一樣的破片,猛插向右肩。
那鋒利的鐵塊,刺破我已被燒焦的皮膚,撕開肌肉,直刺進肩中,就那樣直進到關節間。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自己的右臂卸了下來。
全身都已經起火的我,托起了自己的右臂。
「我,有想守護的東西」
被火包圍的天使那充滿慈悲的瞳,回看着我。
「所以,不要再奪去更多了啊」
我就像獻出供品一樣,將自己的臂向天使遞去。在火的燒烤下,那臂眼看着焦了起來。
天使那像雪花石膏作成的死麪一樣的臉,微微皺了起來。
「求你了……」
天使——伸出了那火焰包裹着的手。
那表情就像在抱嬰兒似的,緊抱住了我的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更強烈的慟哭聲中,將頭仰向天空。
突然,天空裂開,一道像聚光燈一樣的光傾注而下。
「說起來,來夏。你有喜歡的人吧?在屋頂的時候你確實這麼說走嘴過啊」
我到底失去了多長時間意識啊?
但是——今天我有了一種得報那絕望的《日常》一箭之仇的感覺。
「竟然這麼喜歡了啊,雖然不知道是誰……希望他節哀吧」
「你、你要敢放開我可生氣了啊!?」
「我說了只說一次!笨蛋!」
「……不要隨便替我決定啊」
我邊做着假笑,邊「哈」,「噢噢,好厲害啊」的隨口應和着她。
來夏不知怎的,臉通紅起來,雙手食指搭在一起繼續說道
「你幹什麼啊!?」
「我只說一次,你給我好好聽清楚——」
天使回到天上去了——
來夏直直的,看着我。
這應該是接到天使離去的通報,來救火的吧。
「啊真是!你什麼意思啊!小希你這笨蛋!」
並且,
遠方,傳來了消防車的汽笛聲。好事的人們似乎也聚集了過來。
此後,孤單一人的凪紗,就和尊以及他的家人一起生活。住到了別墅的別館(尊以前就住在那裏)中。
把《楚》拖了整整5秒後,凪紗大聲叫道
在我保護這城市的日子中,遇到過無數的失敗。因爲天使是那麼強大,而又毫不講理的存在。我只能用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作爲交換保護這裏。
第二天夜。春假第一天。我的房間。
「是啊。非常的,親密喔」
「高中生活只剩一年了吧……。所以……那個……我決定,爲了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喜歡的人,再堅持努力的啊。就算無法告白,也要把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啊哈哈,我很奸吧?」
「哈啊……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嘛,要說同學,也可以說是」
「怎麼?」
「那個……」
「等一下!」
「幹什麼,凪紗!」
說實話,來夏所說的我都已經知道了。雖然還不知道我的不死身,但尊已經看到了我的槍和摩托。不過至於那點,我已經讓他不要說了。
「其實,我是想的……可,還是不行。因爲真的是非常喜歡那個人。正因爲喜歡才無法出口的啊」
啪嚓嘩啦。水聲劇烈的響動了起來。
「你在志願欄中——寫的是《畢業》吧?」
無數的《悲哀》。
在燃燒着的橋上,我醒了過來。
來夏有些落寞似的笑了,
「因爲班長在催,就慌忙送出去了」
「但是,看到凪紗他們,我想再努力一點」
「那個呢,小希」
「但是呢,要是我告白被拒絕的話,覺得連那吵架也會被破壞掉,所以很害怕。所以,一直沒能告白出來」
因爲,我目睹過——
無數的《絕望》。
雖然一直都是擦身而過,但他們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感情。想必都會很感慨吧。
「嗯?」我腦中順序浮現出同學的面容。但沒找到可能的人選。
被她叫住了。
隔着屋頂1米左右的對面的窗邊。穿着睡衣的來夏動作誇張的說着她的《驚人最新消息》。
可我的制服已經完全炭化,失去了作爲衣服的功能,所以只好從倒在附近的比較完整的遺體上借來襯衣和牛仔褲穿在身上。
雖然還有要讓尊和凪紗封口等幾個事,不過以後再說好了。
「……是啊」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努力吧」
尊和凪紗都非常難爲情,不過,卻非常幸福的笑了。可尊還是一直被罵,真是像他們啊。
凪紗的叔叔似乎剛棄她逃出去,就被爆炸掀起的碎片擊中死掉了。
「小希,你的志願調查表,已經交上去了吧」
無數的《別離》。
不管怎麼想都太不像自己了。什麼「絕對會幫你追上」啊。什麼「我會阻止天使」啊。這種英雄般的話,絕不是我該說的。這就是角色完全錯誤。啊啊,真是,太丟人了。如果有個洞,我真想把這世界中的一切都塞進去。
周圍的汽車還在繼續燃燒着。
「這,這不是當然嗎!我,可是游泳部的王牌啊!」
來夏就像在宣戰一樣指向了我。
「看來和你關係很親密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真是不太明白」
我猛翻身站起,將已經溶化緊貼在背上的柏油扯去。雖然皮膚被帶掉一層,不過馬上就修復了。
「哦,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認識嗎?」
「馬上就到岸邊了!再稍微努力一下!」
「那樣的話,老師一定會讓你重新交的!等那時候,小希你就重新寫吧!就寫上,《升大學》。風原大學」
風原大,那是臨城的大學。等級大約是在中上。
「總之!我,會努力的!」
「來夏嗎?」
「果然,和喜歡的人交往纔是最好的呢。自己的心意傳達不到的話好可憐啊」
「嗯。我會加油的!」
「嗚哇!」
「哦,這在來夏來說可很少見啊。我覺得你可是個寧爲玉碎的類型呢」
「其實,是非常奸的」
但是,很奇怪的,
「嘿咻」
不過我印象中,來夏可是個像竹一樣直率的人啊。
「努力什麼?」
「……這種感覺不壞啊……」
「我說,你這不是能遊嗎,凪紗!」
該怎麼說呢,就像承蒙您款待似的。
「我和喜歡的人,現在是朋友喔。我們一起玩,一起聊天,有時雖然會吵架……但那吵架,也很快樂,讓我覺得非常幸福」
「有,有的喔。喜歡的人」
漂亮的命中了我的臉。
只有畢業,纔是我心中期望的。所以我就那樣寫了。
來夏把枕頭扔了過來,
兩人也開始了交往。
「嗯」
「我喜歡你!」
緊緊抱住我扔回去的枕頭的來夏,點了下頭。那臉,還是通紅着。應該可以說,是在難爲情吧。不過她說的決心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就在我這樣想着要關上窗戶時,
那毫無疑問,是幸福戀人們之間的對話。
像小鳥一樣歪起頭的來夏,刷的悄悄向我看來。
「喂!白癡尊!」
要是被發現我在這裏就麻煩了。還是趕快消失吧。
只顧說那兩人如何幸福的來夏,忽然,豎起食指說道
「聽說天使來襲擊,把她叔叔殺死了。雖然這讓人很難過……,不過凪紗因爲失去了監護人,到尊家和他一起生活了呢!你不覺得很厲害嗎!?剛開始交往一天就同居了喔!?哇哇!」
「我,我呢!」
「啊?是同學?」
來夏的目光在我面前彷徨着,暫時什麼都沒有說。不過,在大大的深呼吸三次後,重重的點了下頭。
無數的《死》。
你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雖然我想這麼吐槽,不過突然想起了什麼。
在平躺的我耳中,聽到了輕微的聲音。
而且無數條《生命》,就那樣從我手中滑去了。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能讓任何人都不失去重要之物的方法。
「抱歉,我沒聽到!再說一次!」
「不會放開的。……真是的,絕對不會!」
「……嗯。是小希你非~~~~~~~~常熟悉的人」
我把枕頭扔回去答道
「好啦好啦。就先寫上升學,之後的再慢慢想好了」
嘛,反正也沒什麼。比讓老師從新交強。
來夏裝做沒什麼的樣子,
「順便告訴你,我也寫的是《升大學》!而且同樣是風原大喔!嘿嘿……我說的《努力》,就是指這個!」
飛快的說道,
「那,晚安!」
喀啦喀啦喀啦——啪!
就迅速關上窗戶,還把窗簾拉了起來。
在夜空下,只剩了我一個人。
「她想和我一起升大學?……不可能吧」
我聳聳肩,抬頭望向夜空。
星,在那裏非常美麗的眨着眼。
讓我覺得,明天會很和平似的。
【距畢業還有35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