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夢——nightmare4 8月16日 18時21分
《殺×愛》 · 風見周 · 3952 字
惡夢——nightmare48月16日18時21分
在劇烈的頭痛中,猿渡恢復了意識。
臉上是堅硬灼熱的粗糙石板的感覺。睜開眼。視野一片模糊。昏暗之中明亮的提燈的紅,屋頂垂下的束縛的橙,讓自己隱約能明白自己是在神社的院子裏。
耳中聽到的是發電機引擎的轟鳴。以及,「……惠!…惠!」那莫名其妙的聲音。
……啊呀?我怎麼,會倒在這種地方?出什麼事了?
猿渡動員起遲鈍的大腦,記憶之絲漸漸連接了起來。
我記得,大家在一起逛攤子,那之後,給班長打了電話……,再來,是和珊瑚她們一起玩打靶。因爲我們兩個連續猛擊也總是打不倒一個一臉怪相的青蛙……,珊瑚就提出「暫時休戰!一起打倒它!」。我們都使勁探身同時開槍,終於將那青蛙打倒了。珊瑚叫着「成功了!」的跳了起來——……
之後……之後……發生什麼了?記憶從那裏開始變得模糊了啊……?
呃……啊,對了……突然,聽到了慘叫聲……。
就在自己大叫「出什麼事了?」轉身的瞬間,一陣狂風突然刮襲來。
緊接着,身體就像捲進爆炸一樣被甩了出去。
就那樣,什麼都不知道了。
「——好痛!」
疼痛,再次席捲到頭部。雖然想站起,但大腿似乎被什麼壓住了無法動彈。
猿渡只把頭抬起來摸了摸額。感覺溼漉漉的,手掌上一片鮮紅。
可惡,流血了嗎……。什麼地方撞到了啊……。
猿渡用浴衣袖口使勁擦着額。不知是不是頭上的傷容易出血,浴衣袖子令人喫驚的變得通紅。
就在這樣做的時候,視野漸漸清晰了起來。
猿渡看了看四周——打了個寒戰。
人就像垃圾一樣大量倒在地上。幾乎沒有能站立的。
天使再次慟哭起來。衝着這邊伸出了那大理石製成般的手。
猿渡抓起珊瑚的手,不由分說的跑了起來。
向遠離天使的地方。向森林深處,向更多綠色的地方。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死了啊!」
下意識的,猿渡衝了出去。
珊瑚也拼命跟在後面。緊緊的回握着他的手,難過的奔跑。
天使充滿悲傷的高聲慟哭起來。
要是在平時自己大概會覺得幸運高興起來吧,但現在,連一絲那種想法都沒有。
「珊瑚,不要看旁邊!只看前面!」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小惠她……。我已經糊塗了啊……」
一個頭上綁着毛巾渾身是血的胖大男性,嘴裏吐着大量的血泡倒在自己身上。是打靶攤位的老闆。他的眼已經翻白,恐怕,已經死了。
可惡,不會錯。是天使。是天使來襲擊了。
當想到這裏時,思考中斷了。
黑川的手,從珊瑚手中滑落了下去。
雙方都沒能逃過厄運。天使,放出了生鏽的鐵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色的怪物就漂浮在神社院內。那有着溶化一般可怖容貌的怪物——天使,正轉頭看向珊瑚那邊。
「……小惠!振作一點啊,小惠!」
森林中,也依然有天使。
「不是,真的吧……?」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小惠!小惠!把眼睛睜開啊!」
就那樣被串起的兩人,像吸血鬼的祭品一樣插到了樹幹上。
隨着咔吱咔吱的恐怖聲音,大樹被絞斷了。
猿渡抓住珊瑚的肩搖動着。
木屐已經沒有了一隻,但他根本不顧忌的踏着石板。跳過倒地的屍體,踩過血窪,拼命的向前跑着。
就在此時——
現在腳下的情景,就像戰爭電影的一個場面,不,應該說就像惡趣味恐怖生存遊戲的片頭動畫一樣。
踩踏着地面上的人,蹣跚的跑着。
譁啷譁啷譁啷譁啷——可怕的金屬聲突然響起,天使以迅猛的速度向珊瑚放出了生鏽的鎖鏈。
猿渡拼命的跑着——想着只有這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抵抗,只一心緊緊抓住珊瑚的手拼命的跑着。
在鐵鏈就要接觸珊瑚前——
猿渡緊咬着牙,從被血弄得溼滑的石板上站了起來。
「等,等等啊!救我!」
不過老實說,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天使,所以連一次都沒認真聽過那。即使是每月一次的避難訓練,也從沒認真對待過。至於中學時候配發給全體國民的《天使出現時的應對法》那種手冊,更是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緊握住猿渡手的珊瑚,顫聲問道
感到珊瑚正氣喘吁吁拼命跟在後面的猿渡,此刻纔想到那時要是認真接受避難訓練該多好。
「……這到底是,什麼……」
天使不止一隻。神社院內到處漂浮着那恐怖的怪物。
它們揮舞着生鏽的金屬,襲擊着逃命的人們。
但,成爲那舞臺的——……
猿渡的腿猛動起,把大叔的遺體踹了出去。已經變爲無意識肉塊的大叔,無力的蜷起,滾到了一邊的石板地上。
珊瑚那身藍色的浴衣已經被飛濺出的血糊染上了紫色的斑點。可即使這樣,她還在半瘋狂的繼續搖晃着同學的肩。
緊握着她手的猿渡,也不禁失聲叫了起來。
幾乎與他大叫同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遲鈍的思考中,出現了一個結論。
可——
攤位的架子扭曲,傾倒着。四處都在着火。連接燈籠的變電器,在噼啪的冒着火花。
她的上半身明明衝向這邊,但卻能同時看到臀部——黑川的身體,就像擰絞過的抹布一樣扭曲着。腹部的皮膚擠滿了讓人噁心的皺褶、裂痕。大量的血從雙眼和口鼻中流了下來。
比起悲痛,恐怖在心中更爲強大。正因爲是平日熟識的同學,才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猿渡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
無數天使,
「可惡,快滾開!大叔!」
「等,等等啊,猴子!」
那掠過珊瑚的頰,如蛇般纏繞住了她身後的一棵大樹。
「給我振作一點,珊瑚!黑川她……黑川她,已經——」雖然這種事不願出口,但爲了讓珊瑚清醒過來必須要徹底告訴他。
猿渡就是想到這個,進入了樹林。
「可,可是……小惠她……。大家也都走散了……我……」
「要逃了,珊瑚……!!」
黑煙瀰漫在城市上方,每個角落,都燃燒着熊熊的烈火。應該是自衛隊在還擊吧,槍聲和爆炸的轟鳴不斷傳來。
「珊瑚,沒事嗎!?快跟我逃!」
在特別課程上曾學過很多次天使出現時的應對方法。
猿渡從攤位出口衝進了周圍的森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猿渡毫不猶豫的狠狠一巴掌扇到了珊瑚臉上。
「……珊瑚!快逃!天使要來了!」
跑出樹林了。那裏是個小山,能望到整個城市。
只要受到那攻擊,人就像紙片一樣破碎散落了。
可怕的咆哮聲在空中響了起來。
就在此時,耳中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大腦明明已經理解到世界正在逐步走向滅亡——可心中,還隱約深信着自己不會有事。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到底是受了什麼外力人類的身體纔會變成那樣,我根本不知道啊……。
紙劍女狂亂的搖着一個倒在地上的女同學的肩。倒在那裏的……是黑川弘惠。哎呀哎呀,是那個美人啊。她的胸部在班上可是僅次於萌月的大,是體育課上的矚目焦點。不過,很遺憾的正在和A班的傢伙交往。
「滾,別纏着我!」
狂暴的鎖鏈——微微偏了一點。
肩不住起伏喘息着的珊瑚,呆呆的站在那裏。
「死,了?怎麼可能,你騙我……。直到剛纔,大家還在一起玩,一起爲青蛙玩偶好可愛的……在笑,在笑的啊」
「小惠!振作一點啊!」
忘我的一腳踹向了鐵鏈。
「喂,珊瑚!聽到沒有!」
是珊瑚。太好了,她還活着。猿渡將頭轉向那邊。
刺耳般的尖銳金屬聲高響起來,鐵鏈在天使手前如蛇般捲曲成了漩渦。
「走這邊!」
「呀啊啊啊啊啊!!!」
因爲,猿猴注意到自己是在同時看到的胸部和臀部。
感覺就像踹在卡車上一樣沉重。接觸到鎖鏈的木屐只一瞬就被砸飛了。
緊跟着,鐵鏈陷入了猿渡她們剛剛所在的地方,把黑川的屍體砸了出去。
就在呼吸變得痛苦,心臟就快爆炸的時候——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可,珊瑚仍混亂得無法理解現狀,拼命握着黑川的手不住搖着。
鐵鏈筆直的像槍一樣,成一直線射向珊瑚。
應該是戀人一對男女逃了進來。
黑川的浴衣大敞着,豐潤的胸部從內衣中落在外面。那穿着內褲的美臀也顯露在外。
「黑川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黑川已經死了!這樣下去,連你也會死的啊!!!」
「別管,快跑!不要回頭!」
『天使有着奪取人工物體的習性。因此,逃離時要儘可能遠離建築物。逃到自然物多的地方,比如樹林中比較有效』
啪哧——那同學的臂,發出着水聲,無力的落到地面的血窪中。
男人把女孩兒甩開,想自己逃出去。
咚——隨着沉重的聲音,這對情侶被穿刺到了一起。
不知道人們是不是還活着。可是,任何地方都有血窪。從未見過的,溼漉漉的,紅黑色的東西大量散落着。就像焦掉的濃香汁一樣的味道一起,強烈的讓人嘔吐般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飛舞在神代市上空。
猿渡擦着額上流下的血和汗水,只一心向前跑着。樹枝刺到光腳很痛,但即便這樣也依然拼命跑着。
滿臉淚水的珊瑚不停囈語着。
猿渡慌忙想站起來。但,下半身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們的城市,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天使……」
「我不知道……!」
插畫07
「爲什麼,我們的學校,在燃燒……!?」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眼前的情景,沒有絲毫真實感。
自己熟悉的建築在一個個的被破壞。在那像聚光燈一樣從空中傾瀉而下的無數道光中,變成混凝土塊吸了上去。
就像在映襯着末日情景似的,天使那可怕的聲音就像在合唱讚美歌一樣響遍了城市。
這,無法讓人相信。
完全沒有真實感。怎麼都不能相信是現實。
可——足底在痛。汗滲人的流。呼吸困難。喉嚨灼熱。些許鮮血的味道瀰漫在口中。焦臭味從城市那邊濃濃飄來。還有,珊瑚的手在緊緊回握着自己的手。
一切感覺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不是什麼電影。更不是遊戲。
是現實。
是不得不承認的,現實。
襲向我們的——是不折不扣的現實惡夢。
珊瑚的臉再次痛苦起來。流不出淚,只是那樣絕望的呻吟着。
「我們,會變成怎樣……?」
他不願,思考今後,到底會變成怎樣。
猿渡放棄掉了一切思考,緊咬着牙用力緊抱住珊瑚的肩。
就像不願面對那可怖的情景一樣,珊瑚把頭埋到了猿渡胸前。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