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週二)序2——或許是一切的開端
《殺×愛》 · 風見周 · 1.1萬 字
4月13日(週二)
序2——或許是一切的開端
殘酷的日常,
從我們身上奪去了一切。
戀愛。
夢想。
友情。
未來。
而更爲殘酷的,
是即使這樣明天還會到來。
春假結束,我們升上了高三——
「Imagiomorrowwhenyouarelost.」
午休,學校屋頂。水塔頂上。
單膝立着坐在櫻丘高中最高處的我,正保養着手槍。
「Thesunislost.Astardoesn’ttwinkle.」
哼唱着的,是《Loves,sothatwanttokill》。
就像白癡只能記住一件事一樣,我只會反覆唱這一首歌。因爲這是“那個人”最喜歡的,所以縈繞在腦中無法忘記。
反正都要哼,還是找更長的曲子會比較好吧。一直這樣,不是連去卡拉OK展示一下都不行嗎?嘛,反正還在營業的卡拉OK,也沒剩幾個。
「Abreezestops.Thesongofalittlebirddisappears.」
呼。
「不要再廢話了!趕快給我喫!小希你,有這個義務!」
「前一陣,你不是當着大家的面說過的吧!?『來夏做的東西根本不是人喫的』。你想,就是升到高三換班,大家又去賞花!你就是那時候說的!」
「我、我沒有在擔心啊!」
「是啊。不會有事的呢」
知道他們兩個被害的來夏,真的是非常悲傷。雖然從沒在我面前流過淚,但我已經很多次看到那眼微腫了,她應該是一個人哭過了吧。
「那?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笨蛋!笨蛋!笨蛋星人!小希你這樣的去被天使《回收》掉吧!」
躺倒在水塔上。水塔的頂很硬,不過有些涼涼的很舒服。
「這個,是來夏做的便當太好喫,讓我有點頭暈了」
我將保養好的手槍收到制服下,藏在老地方。
額上爆出四角形青筋的來夏握住了拳。
「是你說讓我做便當的吧」
她爲什麼會知道?是從窗戶中看到的嗎?
陽光就像游泳過後披上浴巾一樣的溫暖。操場上,迴響着同學們盡情踢足球的歡聲。
一個穿短裙的嬌小女孩兒,單手叉腰的俯視着我。因爲陽光太晃眼看不清楚臉,不過……或許相當,巨乳吧?身材嬌小胸部又大的女孩兒我還是很喜歡的呢。
真是堅強啊,我一直這麼覺得。
「啊,原來是來夏啊」
我砰砰拍着這青梅竹馬的頭。
我用手遮住光,眯起了眼。
「嗚哇,好過分!」
「那,我就說了啊……」
我很喜歡從這裏向下眺望。
「啊……雪……?」
我隨口這麼一敷衍,她的臉就暗淡了下來。
我依然躺着,手指向天。
「我在想是不是睡下午覺」
「當然是騙你的啦」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湛藍的天空中,飄舞起了白色的結晶。
「抱歉抱歉我會注意的」
「……不用擔心。這裏是不會消失的」
「喂!不要躲!」
來夏一側的眉挑了起來。
我在保養手槍……這當然是不能說。畢竟不能留下被警察機構調查的破綻,而更頭痛的,是來夏太煩了。
我擦着槍身,抬起頭。
我閉上眼,集中起精神。不協調感很微弱。而且從這地點來看,是從東側傳來的。城東邊是森林。那邊被襲擊的話,損失肯定不大吧。
「真、真的?」
「好喫」
「嗯。一定的」
「世界,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啊……」
「是嗎……」
在那同時我感覺到了《不協調感》。這,是天使出現的信號。
但即使去除那個,這裏的景色也很美。雖然升上高三以後每天都在這裏眺望,但我還沒覺得夠。特別是在櫻花盛開的這季節是最棒的。要是能再來杯咖啡就別無它求了啊。
即使是在母親被《回收》的時候,來夏也沒有哭。而是笑着在安慰弟弟們。
我滿懷感激的接過便當盒,打開了蓋子。那是有着章魚香腸和炸肉丸的可愛便當。總覺得,和毒舌又粗暴的來夏很不配。
「你就是說過!的確那麼說過!就因爲被你那麼說,我不得不做出來吧?那就和說讓我做沒區別吧?」
砰砰。來夏不斷踏着我。
來夏按着裙邊原地坐了下來。臉通紅的。
我們的學校建在高地上,所以能從這裏望到神代市的街道,以及那盡頭的大海。其實就連建在海岸上的妖怪燈塔,也能從這裏望到的。不過現在已經被回收,只剩下的塔基已經看不到了。
來夏很不安的問。
來夏的脣撅起來,把頭轉向了一邊。
少女的臉看到了。那有着很強意志的柳眉下,是圓圓的眼。
一雙穿着校規規定室內鞋的腳出現在我頭旁邊。
「嗚啊!」我被她一腳狠狠踏在肚子上。
「你幹什麼啊?」
「怎麼回事……?」
我不由的,接住了來夏的手刀。
「你是我監護人嗎?到這裏來做什麼啊」
「什麼原來是來夏啊。要是不是我來找你,你馬上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雖然老實稱讚出來讓人覺得有些生氣,不過,
嗚嗯。真是平穩啊。
「稍微安靜一下」
滿意的望着我一口吃下三角形飯糰的來夏問
「我要聽的不是這種回答」
和高一那時比起來,這裏的風景改變了好多啊。
那是不冷之雪——《紙雪》。
看到這青梅竹馬快要哭出來,我砰砰的拍着她的頭。
「我覺得是不同的啊」
「你明白了吧?就算是我,也是可以做好的。從母親被《回收》之後,就是我在做飯了啊?」
來夏把便當盒遞了過來。
「走光了喔」
那,在開始上課前就在這裏午睡下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來夏不斷用手刀攻擊過來。
來夏這次沒有生氣。
我笑着,和平時一樣打算全部捱上——
「去死吧!」
就在來夏的手再次揮起的時候,
「哈?我可沒記得有拜託過你啊」
「……謝謝」
嗚嗚。這表情是她生氣的證據。她爲什麼要生氣呢?
「嗚哇,說得真過分!我說,真的很痛啊,不要踏了!」
「你要真讓天使《回收》了的話,我會有些不舒服的」
「啊,我覺得……好像是說過」
「不用擔心。我只是出去散散步」
「在什麼地方有東西被回收了吧」
嗚哇。差點讓我興奮起來啊。
「我說……」
我提心吊膽的夾起一快煎蛋卷,送到口中。
就像是要拍照一樣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
安心似的舒了口氣的來夏,表情馬上就變得在炫耀勝利似的了。
「如果會有那種時候還把眼轉開的傢伙,還真不想和他做朋友啊。就算是來夏的」
「以後只要看到的瞬間就把眼避開!」
「怎麼了,小希……?」
來夏就像盛夏的太陽一樣燦爛的笑了。
來夏難過的說。她說的沒錯,紙雪是什麼東西被回收了的信號。
「別這樣拍啊。你因爲我這麼矮在看不起人吧!?」
我背突然抽動。一陣惡寒席捲了全身。
建在旁邊的第二校舍,就像剛被喫的威化餅乾一樣。有一半已經消失了。而眼下的城市,就像已經玩到一半的抽獎卡一樣都是洞。
這裏已經失去了很多東西。取而代之殘留下的,只有瓦礫之山和充滿塵埃的空氣。
被春風吹來的櫻瓣,像蝶一樣停在我的發上。
「……不過,我想說的是……」
「怎麼樣?」
「睡覺,是因爲晚上沒有睡……嗎?小希,你晚上都有去什麼地方呢。最近明明,都發出宵禁令了……」
「怎麼?你不願意?有要說的就說來聽聽!」
「什麼時候,這學校也會消失不見的吧?就像凪紗和尊君一樣,所有人都會被回收的吧……?」
這很明顯是謊言。但來夏,卻深信我的話一樣點着頭。
「吶,小希!」
「嗯?」
「天使很可怕」
她就像要接住那雪一樣張開雙臂。
「不過紙雪,好漂亮呢」
來夏就像和飄落的雪跳舞一樣,原地旋轉起來。
在這走向滅亡的世界中,來夏笑了。
即使是這樣的世界,也有人能笑出來。
我就這樣呆呆的看着,輕聲哼唱了起來。
唱着“那個人”的歌,唱着那後續。
Iloveyou.Ifyouarelost,theworldismeaningless.
這破敗不堪的世界正在被染成純白。就像是要淨化被污穢的世界一樣。
對神來說,人類就是《污穢》吧。
Iloveyou.Loves,sothatwanttokill.
既然是這樣。
那我認爲這世界還是繼續污穢下去吧。還是傾注所有力量,繼續污染這世界吧。
但有個問題——我,沒有任何《力量》。
只能像以往一樣,用把我的身體投向海嘯一樣的方法來繼續保護這城市。因爲我沒有其他手段,這是沒有辦法。
這是注視着那珍貴的《沙之城》一刻一刻在崩潰的我,唯一能做到的。
所以手槍大多都是用來打掉我自己的手臂。
那帶着鏽的鎖鏈像蛇一樣纏繞住我的臂,以極大的力量勒緊起來。這應該是想破壞我的身體,好帶到空中去吧。
「所以你就跟來了?真是,你在想什麼啊!實在是太胡來了!」
我趕忙跑過去,將這青梅竹馬抱在懷中。
就在附近,天使的慟哭聲傳了過來。
「啊哈哈,像這樣逃跑,讓我想起小時候了呢。就是一起去燈塔的那時候」
「你在幹什麼!快點逃!」
我隨着《不協調感》在走廊中前進,來到一個連牆都已沒有的教室。
淚落了下來。
不過沒被破壞的教室,今天也在上課的。
「可惡……!」
沙……!
「……那?你爲什麼會來這裏啊?」
就算不是能通曉未來的麥克斯威爾的惡魔……啊呀,是拉普拉斯的惡魔吧?這都不重要。就算不是那種存在,也可以多少預想到未來。
從那裂縫中,天使爬了出來。
「剛剛那太危險了」
而且,從那空洞的眼窩中,還有滴答而下的血淚這種非常奇妙的附加品。
「來夏……」
那樣子就像穿着白色連衣裙的美女石膏像。不過,就算是狂熱的手辦狂人,也不可能對這傢伙感到萌吧。
看到來夏的淚,凪紗的面容浮現在我腦中。不,不只是她。我已經見過無數人的淚。他們那悲傷的樣子不斷閃現在我腦中。
我煩透了似的,用力準備扣下扳機。
還有天使在白天出現,當夜也會出現《回收》更大的東西,這樣的。
輕輕的——我伸指拭去她的淚。
「嗯。小希你,總是這樣啊。只知道一個人耍帥!從來就沒想過……被留下的我的心情……」
「小希!」
「那時被警衛大叔追的很慘啊」
「我想回到過去啊……。想回到那能笑着說『明天見』的時候啊……」
「……從這裏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插畫08
「呀啊啊啊!」
她緊抓住我的袖子。
「我會給你土產的,聽話回去吧」
從燈塔頂上眺望大海的話,可以望到美國喔——一個朋友這麼說過。而真相信了那我和來夏,潛入了禁止進入的燈塔。
發生地震了就會有海嘯。
來夏的肩在顫抖。聲音就像失神般的小。
就像一直壓抑的感情迸開似的,不斷的,不斷的從臉上劃落下去。
「啊……嗯!」
單手一甩槍身褪掉空彈,用快裝器裝上子彈。
我緊握着槍把走入了被破壞的校舍。這裏因爲天使的襲擊四處散亂着瓦礫。就像廢墟一樣,讓人覺得相當可怕。
我們,衝出了那已經腐朽的教室。
來夏揮起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我回避着巡邏中的警車和裝甲車,騎着自行車奔走在已經發出宵禁令的城市中。
「嗯…真的好可怕……」
子彈射進天使的身體,造成了龜裂。
我將槍口頂上自己的肩。
來夏拼命用力扯着鎖鏈,但,已經勒進手臂的鎖鏈她根本扯不動。
「不要!我不要啊!竟然要連小希都要消失了,我……!」
因爲這原因。
「爲什麼,世界會變成這樣啊?」
「這是我要說的啊!你與天使爲敵想幹什麼!?……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學校!?太愚蠢了吧!?」
因爲那東西全身纏繞着生鏽的鎖鏈,臉就像是被熱熔化了的蠟像一般。
沒多久,空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不行!絕不會讓你帶走小希!」
我說,來夏。
「……不只是媽媽啊。凪紗和尊也都消失了……。和小希一起上過的小學,一起玩耍的公園,怪物燈塔,這些都不見了……。那些明明都是充滿珍貴回憶的地方……」
天使發出了異聲。那是就像失去孩子的母親一樣,充滿悲傷的聲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逃了!」
比如喝過可樂就會打嗝。
「那些珍貴的東西,都在不斷消失啊……」
鬆了口氣的來夏,靠到了櫻樹上。那嬌小的肩在不住顫抖着。不知是否爲了驅走那恐怖,她聲音異常開朗的說道
我向天使扣動了扳機。將槍中的子彈全部打了過去。
《不協調感》從我學校被破壞的第二校舍中強烈的飄散出來。今年春假時天使來過這裏,將校舍的一半帶走了。不過因爲是休假期間基本沒有學生,所以是不幸中的萬幸。
來夏很奇怪似的,抬頭看向我。
它的鎖鏈纏住櫻樹,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將那大樹拉倒了。
普通武器對天使沒用。子彈什麼的一點效果都沒有。
穿過學校前庭道邊的櫻木,直奔到校門附近。
雖然我腦子明白,這是爲了保護城市沒有辦法……
但一個熟悉的聲音比槍聲更快的穿刺着我的鼓膜。
在那講臺附近,我感到了強烈的《不協調感》。
來夏的表情很滑稽的,抬手準備放出手刀。
隨之而來的衝擊把來夏的身體吹飛出去。那嬌小的身體就像被風吹動的空罐一樣翻滾着。
「就是因爲小希你胡來,讓我都想起媽媽的事了!」
衝進教室的來夏,緊緊的抱住了我的身體。
我,無法保護這城市。無法阻止悲傷的事發生。我什麼都做不到。
無數的鎖鏈從天使身上激射而出。
「我、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害怕小希會不會像媽媽一樣……不會也消失了吧」
我向那白瓷的怪物走去,輕輕伸出了左臂。
她只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用力的搖着頭。
「沒你這麼說話吧!?」
「不好意思,全身被你帶走我很頭痛的。就拿一隻胳膊饒了我吧」
「因爲我看到,小希你出門……」
「爲什麼,小希你要道歉?」
「真是,空有天使之名啊……」
不過我,可不是什麼見到自己手臂飛下來會高興的變態啊。
這讓鎖鏈上的力量稍稍鬆弛了下來。
「來夏!」
我牽着來夏的手,全力向外逃着。
那是天使向來夏射出了鎖鏈!
一個刺耳的金屬聲響起。
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似的,
我轉過頭,見天使沒有追過來,便放開了來夏的手,擦着額上的汗。
「那是……」
「啊真是,你真是最差勁了!」
既然你要這樣,就好好做出個笑容來啊。做出那平常像向日葵一樣燦爛的笑容。現在的你,在我眼中只是在強忍着哭脣在顫抖着啊。
「竟然連剩下的校舍也想帶走啊」
我把自行車放倒在操場一角,拔出了隱藏着的手槍。這是比我在學校時帶的還要大一圈的S&W。
不管什麼事物都有着因果關係。
我感受着背上陣陣發冷的奇妙感覺,將車把轉向那感覺強烈的地方。
我甩開纏在手臂上的鎖鏈,握住來夏的手。
那本應開朗的來夏的聲音,就像泄氣的氣球一樣暗淡了下去。終於沉默下來,垂下了頭。
「絕對會好痛的。真是討厭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把所有子彈都向那打出去,趁這機會抱着來夏逃跑——只有這樣了!
我把槍口轉向天使,
「嗚哇……!」
但卻不禁叫了出來。因爲一陣難以忍耐的寒氣襲來。那是就像將液氮直接灌入我脊髓中一樣的,壓倒性的惡寒。
《不協調感》,也隨之降臨了。
「開玩笑……吧?」
天使,仰頭尖銳的咆哮起來。
那是信號。
周圍的空間馬上陸續出現了裂縫。有着白色大理石般肌膚的天使,就發出着令人噁心的聲音從裏面爬了出來。
那數量,在十個以上。
有着蛇身的美麗孩子,有三個頭的美女,昆蟲身體的少女……那異形怪物之羣將我們圍了起來。
我絕望般的扣着扳機。
砰!砰!砰!
天使的身體出現龜裂,不過那上馬上就被修復了。天使們就像殭屍電影中的情景一樣,在向我們接近。
「小……密…………」
來夏緊抓着我的衣邊。
天使,
一定會像隨意撕下昆蟲手足的孩子一樣,殘忍的破壞來夏,將她《回收》吧。
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我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起來。無法逃走。抵抗也沒用。那就按他們所想,被殺了就可以。不用痛苦就可以結束了。
我只是個,無力的,旁觀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咲夜將大劍指向我。
「嗚…………」
準確的貫穿了我的心臟。
異形的怪物射出了鎖鏈。那就像觸手一般蠕動着的無數鎖鏈,從各個方向向少女襲去。
少女的劍一閃,斬到了天使身上。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這或許,是個很適合去死的夜晚呢」
我明明知道,就算再怎麼樣扣,奇蹟也不會從這槍口中飛出的啊。
天使們,一同瞪向那出現的少女。
不要再破壞這世界。
Angekic-Ruins……啊,詳細的我忘了。爲了阻止《世界滅亡》和天使戰鬥的組織——就是ARICE。
雖然沒對你說過。
但是。但是!但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那理由就是——殺死我。
來夏,對我來說,是日常的象徵,
我聳了聳肩,算是回應了她。
「……對不起啊,來夏。真的對不起」
但是。但是,但是。
「死吧。爲了拯救這世界」
隨着這裂帛般的高喊,天使那石膏像一樣的身體化爲兩斷。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的,就變爲閃耀的結晶破碎四散了。
天使之羣,
「————喝!」
「這就是你的回答?」
如果能和“那個人”重逢的話,就算用整個世界交換我也在所不惜。
我無言的張開雙臂。
那眼中,
她就像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一樣,俯視着我。或許是覺得我已經沒救了吧,她無表情的拔出了劍。
「只要你活着……」
凪紗和尊死去的時候,我其實是想大叫的啊。
少女手中的大劍輕點,將鎖鏈之束彈開了。那飛散出的火花,斬斷了夜晚的黑暗。
要是我說在那大目標面前來夏的死只是個小事的話,你會生氣的吧?但是,我會爲你感到悲傷的。因爲我真是覺得,來夏是我的好朋友。
花瓣像雪般飛落下來。
聽到這話的少女,眼中燃起了充滿殺意的烈火。
「竟然把連槍都無效的天使……殺死了?」
我呻吟着看像睡在櫻樹根部的來夏。那青梅竹馬的眼還閉着。
就算空彈,我也在繼續扣着。
這女孩兒有着和“那個人”同樣的力量。
少女凜然的說。
頭腦。
全身纏繞着鎖鏈的天使高喊起來。
搖動着殺意之焰,
是啊,我是無力的。
那手中,是一人高的大劍。
呼。
永別了,來夏。
我伸手接住那傾泄而下的淡紅色花瓣,說道
「終於找到你了。你是,歐米加吧?」
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這種感情,毫無虛假。
一陣漆黑的風颳過
一名黑衣少女,飄落了下來。
——這,就是我和咲夜的相遇。
「你說我明白?明白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失去。
我其實,不想失去。
以眼睛絕難看清的速度揮動起手中的大劍。那每一下都將一個天使劈開了。
不過我是有目標的。
沙沙,沙沙——
而那少女,表情卻絲毫不變的盯着敵人。
在如瀑般落下的櫻瓣中,她緩緩沉下腰,橫起了那可怕的黑刃。
咚!咚!咚!咚!
在那自己認爲會是永遠的瞬間空白之後,
我的身體,倒在那由淡紅色花瓣所構成的地毯上。
只能繼續等待,等待擁有殺死天使《力量》的人。
嚓————!
「快逃……。就算只有小希一個……」
就像要吞掉我和來夏一樣撲了上來——
可我依然像發狂般的繼續扣着。
等你好久了
這也難怪啊。畢竟心臟都已經被貫穿了,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是當場死亡。
我等你來,已經好久了
就在那瞬間
少女將大劍輕盈的迴轉,雙手將那橫在上方。月光,就在劍刃上閃耀躍動着。
我想這樣叫出來的啊。
她,也是因爲和“那個人”同樣的理由,來到這裏的。
不要再從我身邊奪去什麼。
天使的身體,只剩下白色結晶的崩潰了。
啊啊,原來如此。只這一句我就明白了。
天使們就像在嘲笑無力的我一樣,慟哭了起來。
「我叫咲夜。ARICE的對天使兵器」
嚓——!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細微吟着的來夏,昏了過去。
「上了——」
不過,是普通人呢。
有着那我焦急等待的《力量》——
晚了一瞬的裙和束起的黑髮,在風中美麗的舒展起來。
那少女就像櫻瓣一樣,無聲的落到地面。
「這世界,就會毀滅」
在她不斷放出的必殺斬擊下,十數個天使瞬間只剩下一個了。
少女動了。
我無表情的注視着舉着大劍的咲夜,心中說道
「你明白吧?」
可我,還在不斷扣着扳機。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永別了,來夏。
明明在這麼想着的。
少女如箭般逼近天使。
「你,是ARICE的……」
我抱住這青梅竹馬的嬌小身體。
她手中鋒利的劍刃卷着被斬斷的花瓣刺了過來。
算我拜託你,就這樣暈下去啊。
緩緩的,我坐起了上身。
「雖然是個很適合去死的夜晚……,不過我還不能死呢。抱歉」
閃着金色光芒的光粒從我胸前的傷口中噴出。
那傷眼看着痊癒了。就連全身感到的痛苦,也一下平緩了下來。
「難道,我刺偏了……!」
我看到她再舉起大劍,聳了聳肩。
「不。是我無法死」
「你,是不死身嗎?」
「是啊,看來你還不知道啊。我可認爲ARICE的人都知道的。你們因爲那場戰鬥受到的損傷,到現在還沒恢復嗎?」
一瞬間,咲夜的目光垂了下去。
「ARICE現在,基本已經失去作用了。剩下的少數戰士,都在爲能稍稍延遲世界滅亡,而在和天使戰鬥」
「你爲什麼要戰鬥啊?你沒必要這麼做來拯救世界的吧」
咲夜的劍鋒指向我的胸口。
「我只是爲了殺歐米加才存在。只要殺了你,我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她還是沒有表情。不過,那眼中有着毫不迷惑的決意。
和我想的一樣。咲夜果然,是我期待的少女。
我謹慎的選擇着語言,問道
「你爲殺我前來,卻不知道我是不死身吧?那關於歐米加,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你在企圖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神是殘酷的。只有我所愛的人,才能殺掉我」
「考慮一下吧」我加了這麼一句,走向躺着的來夏那邊。
不,就算有錯,那也是這世界。
「你或許無法相信,但這就是真相」
讓劍刃發出着這種鈍聲從身體中滑過。
雖然我這麼說,但其實一點都不覺得可怕。畢竟我是不死身嘛。就算身體受到任何傷害也不怕。當然,我還是很討厭痛的。
當你畢業那天,在這盛開的櫻花樹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竟然會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來」
接近到咲夜身邊的我,將指伸向她的頰。輕碰那似乎要溶化在月光中的雪白肌膚。
「……你想贖罪?」
「這很讓我不好意思的,就不解釋了」
咲夜就像揣測我的真意一樣瞪着我。不過,最後卻意外坦率的回答了。這應該是因爲我是不死身而不知道該怎麼攻擊吧。
夜風撫過我的面。
「對。就是那個」
——你,真是沒出息呢
咲夜就像忘記如何說話一樣,脣不住輕顫着。我就像趁機利用她這思考停止狀態一樣,繼續說道
我的身體輕輕的顫了起來。
「當然,我不打算強求」
「這下,你多少能瞭解點我了吧?」
「世界滅亡,就是歐米加觸發的。想拯救世界,就只有殺死歐米加讓《神之計劃》毀滅。所以,我來殺你了」
「你要是不願意,拒絕也可以」
是我和“那個人”相愛,以及——痛苦的證據。
取代回答聽到的,是大劍貫穿我的低沉聲音。
這,是“那個人”留給我的傷。
能殺我的,全世界就只有一個。
在劍尖下,我抬頭望向被破壞的校舍。在月光映照下的第二校舍,將那深深的傷口顯露了出來。
明白她不會拒絕的我說。
她宛如時間停止一樣,僵住了。
不,差勁的,是這世界。
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奸商一樣。
「我……想保護這城市」
我將被斬得已經破爛的襯衣打開,將胸口正中的十字形傷痕露了出來。
「就這些?」
因爲我們,絕不可能相愛。
我一定會,把你,殺死
「戀……愛……?」
「嗚嗚,啊嗚啊嗚」
「你不想被砍的話,就給我說」
「莫非,你不知道這詞的意思?」
我露出了笑容。這是全心做出的假笑。
咲夜聽到似乎生氣了起來。
正確倒是正確,不過卻是相當初步啊。
沙沙,沙沙——
我,在說謊。
茲茲……茲茲茲……。
「爲了殺我,你什麼都願意吧?」
「嗯,七十分吧」
——我和你約好
這,是非常淺顯易懂的悲劇。
如果,“那個人”看到現在的我,
要是咲夜沒來的話,學校已經被分毫無剩的《回收》掉了吧……。
「OK。那我就把最後的祕密,告訴你吧」
我就那樣被劍貫穿着,向咲夜接近而去。
啊啊,這果然,是個適合去死的夜晚啊。
「怎麼樣?是個不錯的交易吧?」
徑直看向,那爲殺我而來的少女。
想着“那個人”溫柔的聲音,我將目光轉了回來。
就像人類的始祖是因爲愛開創了人類的歷史一樣,阻止那滅亡的方法,需要的也還是愛。
「…………。最後的人類。如果人類的始祖亞當存在的話,就是與那相對的存在。是世界終焉的見證者——那就是歐米加」
要問爲什麼?這還用說嗎?因爲我知道,這交易根本就不公平。
「不要撒謊!」
「能和我,戀愛嗎」
「因爲歐米加身負見證世界終結的使命,所以在那之前被賦予了不死身。就算是被天使《回收》也能復活——如果答到這裏,就是九十分」
爲殺我而生的她,是沒有選擇的。是不應該會有的。就算會有其他選擇,我也會將那堵死。
我,很差勁嗎?
其實,就連那也只是個手段。
垂下頭的咲夜,臉不知爲何紅了起來。
就是和“那個人”重逢。
「這種對話有什麼意義?你所說的我不感興趣……我,除了殺死歐米加以外都沒有興趣!」
我真正害怕的是……
我仰望天空。
如果是爲了和“那個人”重逢——如果是爲了保護這城市,我會不擇手段。絕不會動搖。
頭頂上是滿月。還有盛開的櫻花。
尖銳的疼痛席捲而來。但,金色的光粒馬上噴出將傷口治好了。
心中就是想逼她的我說。
「贖罪啊。真是那樣就帥了。我,纔沒有那麼英雄。保護這座城市,對我來說只是手段,不是最終目的」
「我想讓你幫我保護這城市。因爲我,沒有能殺掉天使的《力量》……。我一直在等的啊。等待來殺我的刺客。等待擁有《力量》女孩兒的到來」
不知是否因我這話覺得意外,咲夜的眉微微皺了起來。
伴隨着劇痛和些微快感,我回憶起了早已準備好的話。那擁有屠殺天使之力的少女出現時,我要對她說出的話。
「你爲什麼要說出來?這是歐米加的弱點吧?」
「想從這學校畢業。這就是我的目的。是我無論如何也想實現的,夢想」
咲夜拔出大劍。她所留下的傷,眼看着痊癒,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不過,你要是願意的話,和我戀愛吧。爲了拯救這世界。爲了阻止毀滅。爲了保護這城市。爲了讓我迎來畢業那天。爲了所有人。爲了來夏。爲了你自己。爲了我——和我戀愛吧」
說不定會這麼笑我吧。
爲此,我纔要等到畢業那天。
淡紅色的花瓣,從空中飛舞而下。
「我還是提前聲明一下,這不是打算泡你。別看我這樣——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看我,但我還是相當硬派的」
「不、不要小看人。就算是我,也知道那意思的!」
「既然這樣……」
「當然」
“那個人”的話,在我腦中迴響起來。
「就是互相傾慕的男女,一起握着手漫步……是這樣吧?」
這叫什麼話啊。
「一年,和我一起保護這城市一年……,如果這期間我們相愛的話……」
「那畢業典禮之後,我就讓你殺了我。在這櫻樹下」
「還有什麼祕密嗎?」
「啊,不要用劍頂着我!劍尖都刺進去了!就算我是不死身還是有痛感的啊!」
「不要這麼說跟我說說吧。要是有可以補充的我會說的。就算是我,也不想世界毀滅的啊」
噢,還是會生氣啊。比起完美的無表情來,這樣好得多呢。
「殺死歐米加的方法,就是和他相愛。只有我深愛的人,才能將我,殺死」
「這傷是……?我砍的地方可是連一點擦傷都沒留下啊!」
但那,是會妨礙咲夜成爲我協助者的要素——所以絕不能告訴她。
我錯了嗎?
「這傢伙,竟然睡着了啊」
看她沒有受傷安心的我,將來夏橫抱了起來。
啊,看她這麼嬌小,還真重啊。最好減減肥吧。不過我也覺得,要是那好不容易成長出的胸部瘦下去的確很可惜。
話說,會想這種事的人可不能算是硬派吧。
內心苦笑着的我,向校門走去。
至於自行車,明天再來拿好了。
「等等!你想逃嗎,歐米加!」
「我不會逃的。這城市我很喜歡」
我頭也不回的繼續說道
「還有……我的名字,不是歐米加。椎堂密。那,就是我」
「椎堂……密……」
我抱着來夏,走出了校門。
爲了明天,能再來到學校。
爲了能過到畢業前的每一天。
清晨。教室。我的座位。
嘎吱嘎吱。就像安樂椅一樣嘎悠着椅子的我,嘟噥道
「會變成什麼樣呢……?」
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四天。我還以爲咲夜會馬上來找我交易的……可那以後,就看不到她了。
來夏似乎相信那夜的一切都是夢,今早也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拿手刀劈我。讓我覺得,自己似乎也在懷疑那是不是夢了。
鈴聲響起。班主任走了進來。
一個穿着我校制服的女孩兒,啪一下打開門走進了教室。
現在大都在轉往鄉下的學校,可竟然還有人會轉到城市的學校來……?
「哈哈。啊哈哈……!」
這就是震動整個學校的《有棲川咲夜轉學宣言》。
教室中騷動起來。
指向我,大聲宣戰道
這,就是想要拯救世界的,愛情故事。
有力連筆寫上的名字是,
「那,請進吧」
就這樣,我們的愛情故事開始了
她有着一頭順滑的黑髮。眼鏡下是冰冷的瞳。以及那還留有天真,可愛卻又凜然的面容。
【距畢業還有327天】
轉過身的咲夜,就像在看殺父仇人一樣瞪向這邊。
「椎堂密!」
在高聲歡呼起來的同學,和不知爲什麼臉抽動起來的來夏側目下,
我只能,笑了出來。
不過早上的班會剛一開始,老師就說出了驚人的話語。
「我來爲大家介紹轉學生」
『有棲川咲夜』
「我……喜歡你!」
轉學生拿起粉筆轉向黑板。
爲了殺人而相戀×爲了被殺而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