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0;週五1; 卡爾涅阿德斯的代價
《殺×愛》 · 風見周 · 1.1萬 字
8月21日0;週五1;卡爾涅阿德斯的代價
這世界,趕快毀滅掉算了。
那樣的話,我一定能輕鬆下來。
「我說,微積分什麼的怎麼想都對今後沒用啊。過去到高三不是要分成文理班的嗎?我們也那樣分該多好」
高天原學姐的別墅,一個面向大海的房間。在這壁龕中掛着《爲愛而生!》什麼卷軸的房間裏,我和萌月來夏一起做着暑假作業。而青梅竹馬正飽含怨念的瞪着數學習題。那身貼身T恤和熱褲的活潑打扮,就像在對作業做無言的抗議一樣。
而我,早已經做完作業,正耳聽濤聲望着青梅竹馬那百變的模樣。
《也許可以和來夏相愛》
自從那想法出現以來我就在發鬧着。
不偏向青梅竹馬的說,來夏很可愛,身材也不錯。雖然有些愛管閒事有些暴力傾向,但性格相當好。既開朗又有很多朋友。照猿渡的話來將,來夏在男生中似乎相當有人氣。是個我根本配不上的女孩兒。所以來夏會說喜歡對我告白,說不定是我該感激的。
不,她並不只是嘴上說。爲了撫慰滿是傷痕的我,她是那麼竭盡全力。即使我是這麼一個混蛋……
《因爲我希望看到小希笑》
來夏的話,確實震動了我的心。
我現在,心中感覺到的這種感情——
說不定是對來夏的《同情》。
也說不定只是因爲來夏在自己受傷時這樣溫柔而產生的《錯覺》。
我不大明白。明明是自己的感情,但卻無法理解。可,想回應她那真摯感情的想法,在我心中出現了。讓我不由開始覺得……要是來夏能高興的話,要是能不傷害她的話,那交往或許也不錯。
可——望着咬着自動鉛筆與作業交戰的來夏,我嘆了口氣。
沒用……。只要我一想自己是否要面對,就猶豫了起來……。
要說爲什麼,因爲我,是歐米加。
與這樣的我戀愛,只代表着《強加她給殺死我的使命》這一點。
我們牽着手漫步在神社內。神社建在一塊臺地上,在那低矮的木柵另一側,能看到城市全景,以及那勁頭的夜晚大海。
可,將會給活下去的來夏留下《殺死我》的傷害。
「每次到祭典來都會買很多甜食。幾天卻喫得很少」
「啊,是焰火」
淚,從青梅竹馬眼中落了下來。
這打扮,是別墅的管理姐姐說「附近的神社有祭典。在最後到那邊去逛逛怎麼樣?」給我們穿上的。
可……我與來夏之間,卻瀰漫着若有若無的隔閡。來夏從小就很喜歡過節,總是大叫着「是釣金魚!是打靶!」什麼的拉着我四處亂跑。
祭典的音樂,迴響在兩旁都是夜市通向神社的路上。身着浴衣的孩子們,奏響着歡樂的笑聲和木屐聲,在萬國旗般的燈籠下從兩旁跑了過去。
上中學的時候,我曾想讓妹妹殺死自己。想讓她喜歡上我,再把我殺掉。而那結果,妹妹壞掉了。雖然現在她已經恢復正常,但在剛殺掉我之後的一段時間,一直不停重複着自殺未遂。
歐米加這個存在——存在在其中的《矛盾》,沉重的壓在我身上。
世界滅亡。歐米加。天使。咲夜。以及“那個人”。衆多要素在我頭中混亂着。
深信我會拒絕的來夏已經放棄了。並且,決心今後也作爲朋友和我一直相處下去。
「根本沒做完!我放棄了,決定回去後抄班長的!」
放開了我的手。
「嗚噢!?」
來夏的手,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溫暖,一樣柔軟,一樣那麼嬌小。
淡淡的光亮映照下的來夏眼中——
「那時候好寂寞,好害怕……眼淚停不住啊。就在那時,」
「只是沒什麼食慾……」
「吶,小希。可以,牽手嗎?」
妹妹開始瘋狂撕扯起腕上的傷口。抓開痂,讓血噴湧出來。
單說《喜歡》和《討厭》的話,我毫無疑問是《喜歡》來夏的。
「這麼說起來來夏也很不尋常呢」
「哇啊……!好漂亮啊……」
忽然,來夏開口道
看到來夏的笑容帶着悲傷的我,再次嘆了口氣。
插畫08
抬頭看着那的來夏高興地叫了起來。
「別管什麼作業啦~」露出滿臉笑容的來夏,抱住我的臂把我拉了起來。
這不經意的一句,讓我的心微微刺痛了起來。
我——還在猶豫。
來夏把水球放在手上,無神的微笑補充道
來夏的話,忽然中斷了。
只要我死,世界滅亡就會中介。世界就會得救。而這善良的青梅竹馬就絕對不會被天使《回收》。
「……對不起。一想到這持續十二年的單戀就要結束,我就不由得難過起來了。啊哈哈,真是沒出息呢」
忽然,某個記憶中的情景在我腦中出現了。
白色的病牀上,躺着我穿着睡衣的妹妹微。曾經優美渾圓的頰變得消瘦,皮膚變得慘白。眼窩深陷,就像個骷髏一樣。
「不過,我很快樂的喔」
「當然有。我絕對不會忘的」
我們互相,都因要在這祭典中對告白做出回答而緊張。
來夏的生日,旅行的最後一天。
「我還活着啊。我沒有死。微沒有殺死我啊!」
海邊似乎放起了焰火。閃亮的鮮花不斷在夜空中盛開起來。
她可愛的,再一次用力握過我的手後,
「就是我爸爸說帶我們去江之島焰火大會那時候的事喔。那時候人好多……我,因爲個子太小,看不到焰火的啦。爸爸就把我放到肩膀上了。可即使這樣我也說『看不到啊』的,硬拉着小希帶我去能看到焰火的地方」
來夏望着天空絢爛的焰火,幸福的繼續道
「嗯?爲什麼?」
祭典的規模很小,攤位也不多,不過來玩的人都很高興。喝醉的成人們在高聲大笑。與我們同年的情侶牽着手在攤子上玩。從所有人身上,都能感覺到祭典特有的那種熱鬧氣氛。
此時,又一顆煙花在空中綻放開來。
我們就這樣站在一起望着空中的煙花。
她筆直的注視着我。
本應坐在對面的來夏,不知何時坐到了我旁邊,看着我的臉。
「對不起喔……哥哥……。殺掉你對不起喔……微馬上也會死的,好不好……?」
我們就這樣牽着手走上了石階。
也就是,要對告白做出回答的八月二十日,就在明天近逼而來——
「住手,微!」
漆黑的病房。雪白的牆壁。帶鐵柵欄的窗。
閃着淚光。
我無言的,握住了青梅竹馬的手。
在走上通向神社內的臺階時,來夏猶豫的問。
我抓住那手,一把將妹妹抱在懷中。
「小希就是這樣用力握緊我的手……對我說,『不要怕,有我在』。從那時起,我就一直一直——……」
醒來的微膝在牀上立了起來。雙手伸向我的面。那睡衣袖中的腕上是無數割腕的痕跡。那些醜陋的割傷就深印在那纖細的腕上。那讓我異常痛心,但我的眼卻沒有避開。
「你想,我們有過一起迷路的時候吧?就是上一年級那會兒」
「啊,嗚啊……」
「來夏……」
「嗚哇,說得真堅決啊」
「我們不知道多少次這樣看焰火了……」
如果高天原學姐在,想必會給我這樣的建議吧。
可,我現在的感情——
與“那個人”相遇變得正常的,中學的我說。
來夏說着輕輕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要是讓來夏殺掉我的話,大概也會在她心中留下同樣的傷害吧?
「沒,只是在想些事。啊,你作業做完了?」
「小希?」
「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就是因爲那個迷路了,來夏你那時還哭了呢」
對話,自此中斷了。
到神社內參拜的人很多。不過,只要稍微離開一點,就沒什麼人影了。
《老實面對自己的感情!》這樣的。
「什麼『的喔!』啊。我和來夏可都是考生吧……我說。我胳膊可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了啊」
「到海邊去吧!學習會讓暑假變短的喔!」
那手上的溫暖,讓我非常懷念……深深感染了我的心。
我是必須要去死的人。根本沒必要爲我悲傷。可,來夏她是個好人,肯定會難過的吧……
穿着藍色浴衣的我點了點頭。
「是啊。上小學那會兒,每年都會一起到焰火大會玩呢……」
一定,不是《戀》。
微用那迷茫的眼注視着我。
我的上臂完全被來夏的胸部埋沒了。來夏現在只穿着一件貼身T恤,那有損心臟的刺激強烈的傳遞了過來。
當然,我不打算告訴來夏我是歐米加。即使是真與她相愛,我也打算裝作事故被她殺掉。
「竟然還有夏祭,真是太幸運了呢」
咚——夜空明亮了起來。咚咚,這聲音繼續轟鳴着。
「嗯。很久沒遇到祭典了啊」
淡現在她,只是把水球掛在指上,
「對不起喔……。哥哥,對不起喔……」
青梅竹馬,沒有去看夜空。
「謝謝」
「嘿嘿,不小心就習慣性的……。我一直都想讓小希心動故意緊抱你胳膊,不過從明天起就不再做了」
「嘿嘿,這個謝謝了。小希從以前開始就很會釣水球和金魚呢。每次總會弄到好多」
到底該怎麼回答……?
青梅竹馬那在日光下變成小麥色的頰泛起紅暈,害羞的笑着放開了我的胳膊。
喫着棉花糖,身着有可愛向日葵花紋浴衣的來夏高興的微笑着。那短髮已漂亮的紮起,而光滑的脖頸看起來是那麼吸引人。
「微……我來看你了喔」
可,微就像聽不到我說似的,依然留着淚不停的囈語着。
「有嗎?我不記得了」
「怎麼了,一直髮呆的?」
那淚珠,在焰火的映照下閃動着。
脣顫抖着的來夏,微笑了。
「小希……。我喜歡你。從相遇的瞬間直到今天——我一直,一直喜歡着你。今後,也一定要和我做朋友啊……?」
連我的回答都沒聽過的來夏,深信着自己會被拒絕。即使落淚也強迫讓自己微笑着,想爲這段感情做個了斷。
看到來夏的淚,
那在我頭中翻滾着的種種思緒,都漸漸消失了。
如果開始交往的話,就會把《殺死我的使命》強加給來夏……這種一直侵蝕着我的煩惱也變得煙消雲散。
現在的我,不是作爲歐米加的椎堂密——是作爲來夏的青梅竹馬,是作爲來夏的《小希》,強烈的想到。
我不能讓她流淚。
所以我,伸指拭去了那滑落到她頰上的淚,
就那樣,靠近來夏的臉,
在焰火的映照中,
「小希……」
一吻印在來夏額上——
驚訝的青梅竹馬按住了頭。
「不要哭啊。我最怕見來夏的淚了」
「爲、爲什麼?小希你,不是和咲夜同學……」
「……就像來夏你注意到的,我被咲夜吸引了。那是事實。不過,我與咲夜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來夏呆呆的仰望着我。
「不過剛分手就和來夏交往……確實有點那個。所以馬上和來夏變得像戀人一樣或許很難。不過爲了回應你的心意……,我會努力的。所以,能和我交往嗎?」
「啊,喂!不要叫我達令!」
「你在哭就是說……不行嗎」
卻親手傷害了咲夜。
在與來夏一同度過的平靜夏日中,傷害咲夜變得憔悴的我被治癒了。並且決定在餘下的時間裏樂觀的活下去。
學姐這種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聲音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聽到。就是說,神代市的狀況是如此嚴峻嗎……
不過,說老實話,感覺並不壞。而且能讓她這麼高興的話,我也的確覺得開始交往真是太好了。
我走下牀,拉開窗簾。全身沐浴着朝陽,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在我臉上笨拙的輕吻了一下。就像啄,不,是《碰》一樣的吧。
呆呆的我自言自語道。比起清晨我更喜歡夜晚,比起晴天我更喜歡下雨。怎麼說呢,我覺得對精神不正常的我來說,這種清爽的景色並不適合。
窗外的大海,在朝陽中美麗的閃耀着。畢竟在這別墅停留了兩週這麼長的時間……想到今天就是最後,真有點寂寞呢。不過妹妹和喵美還在等,我必須要回去。
在這盛開的櫻花樹下
「嗚哇~~~~~~~~~~!」
「這,不是幻覺吧?」
我很在意咲夜是否平安,但高天原學姐在叫我過去。我認爲包括咲夜平安與否,還是直接問學姐詳細情況更快。
就在這時,門就像預料我起來了一樣,砰的一聲打開了。
我就像確認一樣,這麼說着。
「不能這樣。我無法讓小姐您去那樣的……」
「沒事的……。沒事的……」
我會做出那種種《矛盾》的行動,都可以歸結爲我是《歐米加》吧。
不過我想,只要花費時間,認真面對就能讓《喜歡》積累起來。
要是我,對她也這麼說過的話……要是我,有認真面對她的話……
距離畢業還有兩百天左右。
明明是爲了被殺,卻需要戀愛。
已經,沒有時間了。
死者:三百六十四人
大叫出異聲的來夏在牀上左右翻滾起來。頭埋在被裏,腳不住的撲騰着。
「真是讓人膩味了的好天氣啊……」
我們的世界,
「那不是夢吧?我和小希……要開始交往了吧?」
「是啊。來夏是我的……女朋友」
我,與“那個人”有約定。
《除了被相愛的人殺死外,就無法拯救世界》
萬幸,我妹妹和母親都平安。
大滴大滴的淚順着頰向下落着。
「喂,祖父那裏還沒消息嗎!?趕快聯繫說她孫女要把一切可能的救援物資運送過來!食品,藥品,棉被,臨時房屋,所有的一切!」
「笨蛋……這是高興的眼淚啊!」
「嗚嗚。我真的可以嗎?」
那規則破壞了我的心,折磨着我,煩惱着我——蘊生出了《矛盾》。讓我無法坦率的生活。
從管理姐姐所駕駛的汽車車窗中看到城市的來夏,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不住搖着頭。
在決定與來夏交往瞬間的我,心中沒有絲毫《矛盾》的感覺。我心中想的不是《歐米加》,而是作爲《椎堂密》來面對來夏。
臉通紅抬起頭的來夏,蒙着被單爬到我身邊,帶着就像融化的冰激凌一樣舒緩幸福的表情,緊緊的抱住了我的臂。
今後的我,眼中必須只有來夏。
對——那時的我,深信還有時間。根本沒意識到,那是平靜生活讓我產生的錯覺。
不過,來夏的家人尚不能確定。與前往避難所調查家人是否平安的來夏分別,我前往了《高天原醫院》。
「啊……!」
沿着陷落的道路繼續向前行駛……只見墜落在大樓停車場上的巨大混凝土塊下,赤黑色的東西向外蔓延着。就連遺體收容都還沒有結束。
以及,自己心裏明明喜歡,
……雖然絕對不會對她本人說,不過剛纔的來夏,真的是有些可愛呢。
「我說過住一般病房就可以的吧!?單獨病房留給重傷員!」
傷者:兩萬八千三百餘人
學姐所住的,是最上層的單獨病房。剛一踏上最上層的走廊,我就聽到學姐的怒吼從病房中爆發了出來。、
身穿可愛睡衣的來夏,肩不住起伏的站在門口。看來是她從自己房間衝過來的。
我腦中一瞬閃過了咲夜的面容。
「……這樣就好了啊」
「嘿嘿……好喜歡」
或許,就不會有這種回憶了。
來夏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叫着哭了起來。我伸手撫着她的頭,反而讓她哭的更大聲了。
學姐對一個似乎是高天原家傭人男性的焦急聲音吼了回去。
必須讓來夏殺死這點……先暫時保留。因爲一直爲那些焦慮下去,說不定會傷害到來夏。就等真相愛以後再好好想那些吧。
這個混蛋的我也在剩餘的日子裏拼命前進吧。不是爲了被殺而戀愛,而是爲了讓來夏幸福而戀愛吧。
不過,我甩頭消除了那種幻想。
城市實在是太悽慘了——
我和來夏,就這樣開始了交往——
以上,是神代市損失全貌。
「我除了小希誰都不要!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達高天原家經營病院的我,在自動門前呆住了。
「大早上起來的你說什麼夢話啊」
失蹤者0;包含被天使回收者1;:兩千九百一十五人
我一定會,把你,殺死
那些日子,就都爲來夏用吧。
「我才該問來夏啊,我可以嗎?不是我說,我可是混蛋喔?」
我拼命這麼寬慰着她,但我自己,都不明白有什麼會沒事。
「不過……有些戀戀不捨啊」
青梅竹馬沒有回答直衝到我牀上,眼緊盯着我,手不斷在我面上摸索着。
我在牀上抱起單膝,呆呆的眺望着大海,等待大腦的覺醒。
我緊緊抱住害怕得抱住我的來夏的頭。
「可……來夏是不同的啊……」
「管理姐姐來叫我們喫飯喔。一起去吧,達令」
雖然直到高天原學姐暴打我前都沒有明白那真意很丟人……不過那話,我現在認爲的確就是《希望你活到畢業那天》。
「我,是小希的戀人了吧?」
昨天晚上,哭累了的來夏洗過澡就馬上睡下了。所以,纔會覺得那是在做夢吧。
不久,換過衣服的來夏,從門口露出臉來。
這樣的我沒辦法拭去她的淚嗎……一瞬,我這樣想。
「我可不覺得是能這麼讓人高興的事啊」
倒塌住宅:四千一百零八戶
現在我心中對她沒有《戀》。
那時。
沙沙……。我不由得撓了撓面。
青梅竹馬,聽到我的話哭得更厲害了。
「那,待會兒見!」
總之,必須要先習慣已經開始和來夏交往。
我撫着留有那柔軟脣觸感的面,自語道
想想看,我心中一直抱持着《矛盾》。
從牀上坐起身,手梳起已壓亂的發。應該是忘記關了吧,清爽的海風從微開的窗中吹了進來,輕柔的搖動着窗簾。
雖然比喻並不誇張……可這裏簡直就像戰場一樣。來不及收容的傷員擁擠在走廊裏,到處是痛苦的呻吟聲。身穿滿是血污大褂的醫生和女護士四處奔忙着。
或許有人會罵我這樣做很卑鄙。不是傷害了衆多人——連咲夜無法振作的我,所該採取的行動吧。可是,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只得看向一邊,回答道
明明是毀滅世界的存在,卻保護着城市。明明察覺到“那個人”已經不在,卻還仍然相信她會回來。明明有拯救世界的機會,卻沒有做到。
——畢業那天,
雖然覺得很羞人,想開開玩笑糊弄過去……不過這是必須要說清楚的啊。
青梅竹馬——不,我的戀人就像逃的一樣飛奔了出去。而且還高興的大叫着「Yahoo!」那樣的異聲。
來夏哭着問。
耀眼的朝陽,讓我醒了過來。
僅僅兩週時間,我和來夏所居住的城市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四處都是像受到轟炸一樣的瓦礫山,身穿骯髒衣服的人們都呆呆的仰望着倒塌的房屋。
「早啊,來夏」
「打擾了。學姐」
我從打開的門向內打招呼。躺在窗邊病牀上的學姐命令伺候在旁的護士和傭人男子退了下去。
這二十多平的房間中,只留下了學姐和我兩人。筆直注視着我的學姐,緩緩走下了牀。
不在意病號服已經掀起的跪倒在地上。
「明明保證會保護好城市……卻沒能信守諾言。……對不起。請原諒我」
學姐的頭直貼到白色地板革的對我跪了下來。
我,倒吸了口涼氣。
高天原學姐的右腿不見了。
那大腿齊根消失,裹着厚厚的繃帶。
「大約五天前,無數天使襲擊了這裏。雖然爲保護城市配備的自衛隊……但仍是束手無策。就連聯繫西德也無法做到……」
看到學姐抬起的臉,我再次無語了。
不要這樣啊……。我所認識的高天原A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帶着充滿自信的從容笑容的。不是會露出這種絕望表情的人啊……
跪在地上的學姐,憔悴的,疲憊的張口道
「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有個請求」
學姐之後的話讓我背上一陣寒冷。
「……能去見見緣遠嗎?」
緣遠丹暗——喵美,有着一頭短髮和纖細身體的我可愛的學妹。我從她這位天才黑客那裏得到過很多幫助。
在護士的引路下,我站到了某個病房前。
《ICU》——喵美現在,就身處面前重症監護室裏。
在門前,我停住了腳步。
「我會這樣都是因爲喵美任性啊……」
呼吸,此刻像空氣稀薄了一樣困苦。心裏明明清楚喵美就在門那邊期盼着自己,可就連一步都跨不出去。
「……我明白的啊。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即使知道,也在利用着你」
流着淚的,笑了。
「操……!」
她纏着繃帶的蒼白麪上,微微的泛起了硃紅色。這惹人憐惜的反應,即使是現在也讓我覺得非常痛心。
喵美的右手,此時再次在空中摸索起來。我抓住那手掌,輕貼到了自己面旁。
「吶,密學長……。能讓我……辯解一下嗎?」
「對不起,我來晚了」
用一貫語氣罵着我的喵美,忽然,發出了很抱歉的聲音。
「喵美!這樣下去你會……」
我的心就像被捏碎一樣疼痛。淚已經禁不住要奪眶而出。但我,仍拼命忍耐着強讓自己做出笑容。
這時,喵美劇烈咳嗽起來。她將那看着都很讓我痛心的插在鼻孔中的管子拔了出來。就像那混合着血液流到面上的液體讓她很難爲情似的,用袖口的繃帶使勁擦着。
清醒過來的我,已經是在醫院的屋頂上。走出ICU時的事我還記得。不過,那之後是怎麼到的這裏我根本不清楚。
她很痛吧,那纏滿繃帶的身體就像痙攣一樣顫動着。可,喵美即使臉痛苦的緊皺了起來,也依然繼續說着。
「我答應你……」
所以喵咪她,纔會受盡折磨的,死去。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我想永遠,和密學長一起——……」
那時的我,只是不想失去與《世界樹》的合作關係佯裝不知道而已。
喵美的呼吸漸漸微弱了下去。就像馬上要停止了一樣。我爲了延續她的生命,用力緊握着她的手。
「密……學長……?」
「密學長……。天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會有電腦嗎……。要是沒有電腦,我,很爲難的」
「可我知道……只要我說出喜歡……我們的關係就會毀掉……我只能努力讓你注意到這點……。我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喜歡你」
喵美,嘶啞的喃喃道
我撕破自己的脣,貼到了喵美脣上。那柔軟的舌,微微的在我脣上舔着。
「好啊。我聽你說」
「我一直……在等的喔……」
喵美的身體,慢慢失去了力量。她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難受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啊。有話以後也能說的吧。我馬上叫醫生,」
那一切,全部都是一心一意的想見我……
「我求你……不要道歉……。因爲就算是那樣,我也是幸福的。就算是知道你選擇的不是我……我也很幸福的啊……。學長說過……說過需要已經破壞殆盡的我……僅僅是這樣……我……」
「果然……是這樣啊……」
不知是誰衝了進來,把我從喵美身旁拽開了。在混亂迴旋的視野中,我就像要撕破喉嚨一樣的,大聲叫嚷起來。
『緣遠她,受到天使襲擊正處於瀕死狀態。是無藥可救的重傷。她,一直在叫着西德你的名字啊。我求你,去見見她吧……』
我用力捂着“那個人”留在我胸上的傷。就像要掏出自己的心一樣。《協助者》死去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可我爲什麼會這麼痛苦。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似乎失去了自己的《殘酷》……
護士小姐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顫聲回答着的我,走進了ICU。
喵美的指撫着我的脣。
『只有最喜歡的人的血……我纔會覺得好喝喔?』
「對不起」
「謝謝……」
「喵美……我在這裏啊」
「就是這樣……我就是任性……因爲今天是最後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能遇到密學長真是太好了』
『真是,密學長你欺負人』
我的脣輕輕貼到了她指,
「我,會死乞白賴的要求和密學長做H的事……是因爲在做《那種事》時……讓我覺得密學長眼中只有我……」
都是因爲我是歐米加,
「那就隨着任性……再提個要求……。我想……喝學長的血……」
都是因爲我活着,
「本來,就已經壞的可以了……這下,連……連和學長H都做不到了呢……」
躺在病牀上的喵美,沒有了下半身和左臂。身體看起來連一半都沒剩下。包裹在全身的繃帶上滿是血液滲出染紅的斑點。臉還算漂亮,不過那標誌性的左側貓眼也被繃帶纏繞着。
「要是有來世……要是能再與學長相遇……我不會說讓我成爲你的戀人……請再,利用我喔……要再對我……說需要我喔……」
這可愛的學妹一臉痛苦,但仍高興的向我道着謝。
喵美的眼睜開了。那無神的瞳,拼命尋找着我的身影。僅存下的右手不住在空中抓着。
「……好的」
「爲什麼……?」
「還有……再答應我一件事……」
在逐漸遠離的意識中,喵美就像在說胡話一樣繼續說着。
我握住她的手,貼到自己面上。
自此,喵美不動了。心電圖機發出了嗶的聲音。宣告緊急事態的警報迴響在病房裏。
那太過悽慘的樣子,讓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因爲患有《嗜血癥》,她需要喝我的血。
「…………!」
從這屋頂上,能望遍整個神代市。這我一直守護着的城市已經面目全非,完全暴露在夏日的暴曬下。
「流鼻血了呢……。……這樣,一點都不可愛了呢……」
「非常……好喝……。我好想……永遠……永遠……都能喝到啊……」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沒救了……。而且已經打過好多止痛藥,也不怎麼痛……。這都不重要……我希望……能在臨終時和學長在一起……」
「一定有的。就算沒有,我也會給你送去」
下定決心的我,走進了簾子。
插畫09
「真是的……密學長果然……欺負人啊……。壞壞的……是個鬼畜……」
「呵呵……我好高興。雖然我明白這是謊言……不過學長爲我說謊的心意……讓我好高興……」
「對不起……。我的身體,變成現在這樣了……」
一滴淚,從橫臥在滿是鮮血病牀上的喵美眼中落了下來。
「我就覺得那麼敏銳的學長……不可能會注意不到的……」
「呵呵……竟然會爲了我哭……今天的……學長……好溫柔呢……」
滿身鮮血的喵美,笑了。那僅存的右眼充滿愛意的注視着我。
喵美抓住了我的臂。
「……等一下」
這明明不像我自己……可淚,無法抑制的從雙眼中落下,直滴到喵美的指尖上。
「我們在外邊待命。要是有什麼情況,請馬上叫我們」
「不過……那個……我希望……你不要認爲我是個淫蕩的女孩子」
我腦海中,出現了喵美還健康時的樣子。
「呵呵……。約定了……喔?」
身上連接着無數管子的喵美——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我有話……要對密學長說,我,在努力等的。……所以我求你,讓我,就這樣呆一會兒……」
耳邊迴響起了學姐的話。
「辯解?」
看到喵美的笑容,我也笑了。
「是啊」
「我,好喜歡密學長……」
這可愛的學妹虛弱的微笑了。
喵美的死,都是我的責任。
「不管什麼我都答應」
高天原學姐說過。她現在處於活着都是個奇蹟的狀態。明明就那樣死掉會更輕鬆的……可她卻選擇了繼續痛苦。即使無數次徘徊在生死之間,也都堅定的維持着自己的生命。
那顫抖的指尖,就像確認我的存在一樣摸索着我的臉。
喵美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那嘔出的大量鮮血,將胸口染得一片赤紅。
喵美用那散亂的眼懇求般的向我看來。
「我和密學長……做過好多,H的事吧?」
在那像薄塑料布一樣簾子的對面設置着病牀。而本是維持喵美生命圍在牀邊的心電圖機那些儀器——在我眼中彷彿就像是議論着該如何奪走那少女性命的成羣死神。
「太好了……你來了呢……」
『密學長的血是最棒的!』
「纔沒那回事。即使是現在,喵美看起來也好可愛」
神啊——
讓我成爲歐米加的神啊——
你到底,在期望着什麼?
要是想毀滅世界,就他媽趕快給我毀掉。
要是我礙事,就他媽馬上把我幹掉啊!
爲什麼,你要定出阻止世界滅亡的規則?爲什麼,你要把那使命強壓在我身上?爲什麼只有相愛的人才能殺死我?
爲什麼,會是《戀》?
爲什麼,會是《死》?
爲什麼,會是《我》?
「爲什麼啊……!」
被那該死規則束縛的我,到底要繼續痛苦到什麼時候?
「爲什麼啊!我操!」
就在這時——叮噹
一個清脆的金屬聲代替回答的響了起來。
屋頂,就像夏日陽光中的火苗一樣要動了起來。一個身着法衣的少年現身了。
「亞當……!」
歐米加如果是《最後的人類》,那亞當,就是《最初的人類》。
亞當,露出了殘忍的笑。
「椎堂密。城市會被破壞,都是你的錯啊。都是因爲你忘記自己身爲歐米加的現實,與青梅竹馬去《逃避》……所以,我纔會讓你想起來」
「……破壞城市的,是你嗎?」
【距畢業還有201天】
冰冷的笑聲從空中傾注而下。《最初的人類》漂浮在空中,用那閃着血紅光芒的眼望着城市。
「是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已經結束了。……那對天使兵器已經失去力量,所以破壞神代市非常簡單」
「好了,歐米加。全部都要看你。是就這樣目睹世界終結嗎?還是說要爲拯救世界而戀愛呢?」
沒有帶槍的我,就像發瘋般的衝了上去。可,就在我的拳要打中的瞬間,亞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