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濑丝的不幸四分之一世纪
《与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恋人之上的事。》 · 持崎汤叶 · 7955 字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咦?小丝,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我朋友的女生睁大双眼,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我。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抓到」的瞬间。
跟朋友出去玩的那天,我必须把跟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买了什么、聊了什么,全都告诉父母。
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以为每个家庭都会这么做,以为日本的小孩都是这样。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说完之后,现场的气氛、原本要好的朋友明显跟我保持距离的感觉,以及令人不快的视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样太奇怪了。如果只有妈妈就算了,竟然连爸爸都要……」
「咦?那之前一起去买内衣裤的事,你也跟爸爸说了吗?」
我困惑地点点头,她们便发出看见虫子般的惨叫。
「讨厌,好恶心好恶心!」
「绝对有问题!为什么你要照做啊!」
「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小丝家很奇怪!电视和漫画之类的,你爸妈也不会让你看吧?这样太不正常了!」
原本视为日常的习惯,被形容成「恶心」或「奇怪」。
那份绝望,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产生的孤独感,应该在我心中不断被培养,从未消失过吧。
那一天,我哭着告诉母亲。
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父亲,是一件「恶心」的事。这样一点都不正常。
结果母亲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那一瞬间,我的心又从另一个角度被狠狠刺伤。我心想「我居然让妈妈露出这种表情」,巨大的悲壮感在心中来来去去。
最后,我终于遇到了决定性的邂逅。
随着时间过去,「为什么只有我们家不一样?」、「为什么女儿会认为服从父亲是理所当然?」、「难道说反抗也没关系吗?」这些想法逐渐萌芽。
最让我开心的是,冬冬会为我着想。
当我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莲突然对我这么说。
她得意地笑着这么说。
仿佛这就是自然的真理,我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嘱咐。
母亲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察觉我交了男朋友。
没有叛逆期的人不会成为有用的人——听到这种论述时,我莫名地能够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
那就是冬仔。
「或许吧。不过我很开心哦,你愿意为我着想这么多。」
这样的母亲为了平息这场骚动,如此提议。
因为我的状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吧。
令人高兴的是,无论是我的家庭还是小冬的家庭,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当成笑话。
我对冬的怒气不断膨胀,甚至萌生了复仇心。以前明明那么喜欢他,现在却这么讨厌他。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这句话说得真好。
冬不是会为我着想,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吗?
「我不想讨厌你,所以,我们分手吧。」
会看人脸色、察言观色,只要是为了安全度过当下的状况,就算说谎也无所谓。
因为对我来说,冬就是我的人生。
人生近看是悲剧,远看是喜剧。
不过幸好上了私立国中,让我跟小学时代的朋友就此告别,得以重置人际关系。
不过,我的意识产生些许变化,是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应该会很感动吧。但以我现在的价值观回想起来,实在是一段相当恶心的互动。
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我都像个乖孩子一样生活。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是叛逆期,或是男女有别,用这些理由正当化自己和皆濑家,但那句话就像诅咒一样,一直残留在我的心里。
「嗯,是啊。我可能是那种会想太多的类型。」
话虽如此,我当下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我们一家三口想必是非常理想的亲子关系吧。
母亲也眼眶泛泪地说:
在家里,我依然对父母百依百顺。父亲说的话就是一切。父亲的价值观就是我的价值观。
我和小冬开始交往。
应该说,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才构筑出我现在的个性吧。
相对的,母亲则是冷静地持续与我对话。我因此得知一件意外的事实。
有这么一句话,我们彼此都认为是悲剧的人生,因为一次相遇而升华成喜剧。
「山濑同学,你是个会想很多的人呢。」
就在这时,我和冬冬交往的事被父亲发现了。仿佛是神明恶作剧一般的契机。
「你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话啊?」
国中和高中的门禁时间都是晚上八点,不过因为是私立女校,所以也有其他同学家里是这样。因此在周遭的人眼中,我顶多就是个父母管教比较严格的孩子。
冬就能在想去的公司做想做的工作?
因为以上这些事情,我跟最要好的朋友关系变得很微妙。她一定在背地里说我有恋父情结吧。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孤独。」
为了继续和冬维持关系,求职方面应该要遵从父亲的意思。
然而,那个家其实孕育着名为「家人」的丑恶。
嗅觉这种东西不容小觑,而我的嗅觉也确实猜中了。小冬的家也不是普通的家庭。
当时我没有反抗,而是像个乖女儿般接受了以爱为名的某种恶心东西,对我的人生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要不要一起吃午餐?在那边的长椅上。」
莲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一开始我还不懂他在说什么。因为在我心中,根本不可能用「那家伙」来称呼父亲。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我努力找不想找的工作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
从第一次在大学的学餐见到他时,我就对他有点意思。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跟我很像的气息。
这已经不是取回青春这种程度,而是取回人生的感觉。
不过,他很有可能只是觉得看了不爽才说的。
「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获得幸福……我是这么期望的……」
即使如此,她还是瞒着父亲,因为母亲认为如果上了大学还没有这种对象,总有一天会吃亏。
「丝、丝?」
那个父亲,只是为了把我变成自己喜欢的女儿,才会像养成游戏那样持续管理我的能力值。而母亲只是害怕忤逆父亲。
我原本以为她只会对父亲言听计从,但身为女儿的母亲,还是勉强保有她的原则。
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而是被迫做不想做的工作?
「只要有我在,皆濑就不会孤独。」
是我不好吗?
「咦,冬?」
我第一次喜欢上、第一次交往的男孩子。
「如果你只能在自己的正确之中说话,就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被要求分手的我,这时才真正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反抗。我像是要将至今的人生苦恼全部发泄出来一般,大哭大闹。
可是后来,我被迫去面试不想去的公司,暴露在他人评价之下,祈祷时心好痛,原本有兴趣的公司被父亲擅自回绝,只剩下最像黑心企业的公司录取我,如我所料在黑心企业里身心俱疲,然后在父亲的介绍下,不知不觉间被迫跟那个烂人交往……在那种不知道是生是死的虚无时间里,某种感情逐渐膨胀。
我身边的人,似乎从以前就尽是些会把罪恶感强加在我身上,让我痛苦的人。
「妈妈和爸爸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为了不让坏人、坏东西接近你。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你将来会变得不幸……我们是这么想才努力至今的,难道错了吗?我的教育错了吗……?」
实际上,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确实变差了,当时我也觉得就算被甩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皆濑家过去从未发生过的长女失控事件,给父亲带来不小的冲击。他似乎深信我会乖乖听话,因此我们持续冷战了一段时间。
当我产生这种想法后,对父母的厌恶感便随着独立心一起成长。
当时的我完全失去理智,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觉得听起来很温柔,也立刻脱口说出「我懂」。
面对我想去出版社工作的期望,父亲也面有难色。母亲说,只要我放弃这个想法,接受父亲推荐的稳定工作讨他欢心,就能继续跟小冬交往,也能期待未来。还说如果我愿意这么做,她会负责说服父亲。
我们在新大久保的巴米扬的这段对话,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愿意为我着想的人就是如此特别。
在那之后过了半年——我跟小冬分手了。
「我想更了解皆濑这个人,也想更了解你。如果是朋友,我不会这么想。因为是恋人,才会这么强烈地想了解你。」
「我不想讨厌你,所以分手吧。」
就这样,小丝和母亲哭着抱在一起。
***
我选择了小冬。母亲也尊重我的决定。
为了不重蹈小学时代的覆辙,国中以后我决定隐瞒家里的状况。明明在这个时间点已经知道我家并不普通,却没有反抗而是迎合,这点真的反映出我这个人的个性。
仿佛过去的人生都是假的,我歌颂着大学生活这种有期限的自由。
莲明明姓皆濑,却非常忌讳「皆濑家」,他强烈的异样感在我心中打下楔子。
因为当时我已经发现,我的父母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
也许那个时候,莲是想把我从名为「皆濑家」的牢笼中拯救出来。或许是想让我觉醒。因为小时候,我跟他很亲近。
「你要听父亲的话到什么时候啊?有够恶心。」
升上国中一年级的莲,从那时候开始就经常表现出焦躁的样子,散发出难以接近的氛围。明明几年前还很可爱的说。
要是当时能够反抗,或许就能像莲那样生活了。
「这就是所谓母亲的直觉。」
「没什么,我只是想和皆濑一起度过奇迹般的『普通』时光。」
对我而言,「恶心」这两个字果然是威力强大的魔法咒语。
以小冬的女朋友身份度过的大学生活,真的真的很快乐。
无论用词如何,莲说的话确实发挥了效果。
小冬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惊讶地渗入我的内心。
这又是一场宛如神明恶作剧的奇迹重逢。
「小冬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你继续交往下去。」
无论如何,这是让我对母亲另眼相看的瞬间。
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
咦?难道他想趁机追我?
面对眼前垂下的色心,我在眼睛一翻之前想到一个妙计。
我也想和冬商量,很高兴能重逢,忘不了冬——我用这种气氛当诱饵引他上钩。
然后等他上钩,再用各种难听的话骂他。
我要把分手至今在心中不断累积的诅咒全部发泄出来,我策划着这种复仇。神啊,谢谢祢给我复仇的机会。
我这么想着,意气风发地刻意穿上决胜服,前往久违的单独喝酒场合。
可是,我陷入意料之外的状况。
真的……真的真的打从心底不甘心。
和冬的对话——怀念到让我想哭,好开心。
因为刚和臭男人分手,因为黑心工作让我缺乏判断力。
知道冬明明在自己期望的职场,却辛苦得要死,我或许一时感到痛快。
这段时间仿佛回到那个时候,我久违地有了活着的感觉。
我像是附身的邪灵退去,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只要现在能像这样享受,不就好了吗?比起长年的憎恨,刹那间的快乐胜出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最后我们甚至发生了关系。
没想到会跟那么憎恨的对象做这种事,我开始搞不懂自己这个人了。
「我累了。什么认真地活着、努力地工作、恋爱或结婚,全都无所谓了。」
「不要说什么『好好做』啦,只要开心不就好了吗?因为很舒服,我们就在一起吧。那个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啊,小冬……已经回不去了吗……」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定就是当时的我的一切吧。
就这样,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跟小冬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关系。
「与其在莫名其妙的企业被交付多余的责任,导致婚期延后,不如在正经的企业从事事务或会计工作,对将来比较好。你认识我们家的亲戚小美吧?她以前明明是个美女,却因为太埋首工作,都四十岁了还是单身。很可惜吧?虽然不知道你都在做什么,但可别变成那样——」
「不过,冬同学,现在那已经变成笑话了。因为那样的我们,现在也像这样开心地在一起。」
大致决定复仇方针后,首先有件事得解决。
洗碗的时候、洗澡的时候、通勤时的电车里、在公司的午休时间。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愤怒达到最高点,血液却逐渐冷却。
要怎么做,才能最有效率地让这个男人尝到我的痛苦?
「妈妈,你不是很中意小冬吗?」
离开川崎的公寓后,要住在哪里呢?
一醒来,我就有这种预感。
而是从我小时候就更贴近我,以爱的形式侵蚀我。
「不,我们没有在交往……」
不过,我刻意不反驳,而是随便附和。
这时,我感觉到沉睡在我心中的愤怒沸腾起来。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越来越乐在其中。想象冬哥绝望的表情,心情自然就亢奋起来。在公寓的入口装设针孔摄像头……我兴奋到甚至在网络上搜寻小型摄像头。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没买就是了。
明白我真正的心情——
「我好担心你哦。在那之后你连LINE都不怎么回。你想想,你动不动就会扁桃腺发炎,一发烧就会做出莫名其妙的行动。得流感的时候,你不知何时跑到家门外,真的吓死我了。」
「我也回想起分手时的事了。当时的我,因为和你的恋爱太过美好,害怕和你一起面对毕业后的社会『现实』,会弄脏至今为止的回忆,会变得讨厌你……所以才跟你分手。」
母亲兴奋地滔滔不绝。
我试着说出这种逞强的话。
「…………」
父亲大概以为他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但我知道他其实没那个胆量。到头来,他还是无法拒绝我回老家。他就是那种人。
今天,小冬打算向我告白。
最重要的是,这句发言让我觉得非常不对劲。我忍不住说出口。
我真是个好哄的女人——偶尔也会有这种自虐的念头,不过只要和小冬聊些蠢话题,或是讲讲电话,转眼间就会忘了。
我决定先试探一下,于是回到圣迹樱丘的老家。那是在二月初的事。
好啦,要怎么报复呢?坐在冬月开的车副驾驶座上,我开始思索。
「对不起——让我考虑一下。」
「对吧?这样比较好。」
然而,这个愿望落空了。
就像按下重置键,从零开始建立关系一样,我放松地与小冬相处,发现我们真的很合得来。
这份恩情意外地在我心中根深蒂固。
四分之一世纪的人生,我在各种场面经历过绝望、失望、愤慨与丧失。我原本以为,一定不会再有超越对父亲和冬的感情了。
我祈祷着,希望他能明白我被他分手时的痛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虽然对父母而言孩子永远都是孩子,但要是一直维持幼儿的印象,那可受不了。
这种不体贴的发言能若无其事地脱口而出,很有老家的感觉。为什么这个世代的人意识就是无法更新呢?
***
啊啊,不行。这个人什么都不懂。
「我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哦。从乡下来,感觉很纯朴,很可爱。不过,作为结婚对象,还是差了点吧?虽然感觉很温柔,但好像不太可靠。我不太清楚游戏公司的情况,不过从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来看,年收入应该没那么高吧?」
「这次我终于能看见和你共度的未来了。结婚、生子,得到平凡的幸福。我已经做好觉悟,要和你一起跨越所有『现实』。」
所以,冬同学,拜托你。一次就好,好好道歉。明白我的痛苦。
敲响复仇的钟声吧。让这个男人了解我的痛苦、我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灵魂产生共鸣,我隐约明白。
一月。前往千叶两天一夜旅行的第二天。
就来举办一场汇集这些要素的黑暗游戏吧。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从过去那种只有舒适感的『虚构』关系,变成『现实』的关系。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了你讨厌的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结果,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吓了一跳。」
最大的高潮,就是演出我从原本居住的公寓搬走的戏码。无论如何都想见我,放弃游戏的瞬间,绝望就会迎面而来。
我甚至觉得,干脆就这样忘记过去,两人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不是能获得幸福吗?
只要回溯记忆,就会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幸福……我就是这么期望的……』
「所以小丝,再和我成为恋人吧。」
最重要的是,小冬比那个时候还要温柔许多。
「……」
母亲说得一副自己就是「好女人」的样子,我无法直视她那丑陋的表情。因为如果直视,我一定会吐出来。
「……嗯,有说过。」
明明想见却见不到的焦躁感;为了两人的未来四处奔走,对方却突然从眼前消失的失落感;不惜牺牲劳力、时间等一切,只要能在一起就好的希望遭到背叛的绝望感。
「咦?难道你和小冬又在交往了吗?」
这些人价值观再怎么老旧,也已经无所谓了吧。虽然不至于觉得「你们就尽管变成麻烦的老人吧」,不过对父亲是这样想的。应该说,我觉得一定会变成那样。现阶段已经走上确定路线了。
他比我更关心我,让我逃离大便般的现实,推了我一把,让我脱离父亲和公司这些祸害。
『冬真是个乖孩子。那孩子值得你继续交往下去。』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因为不这么做,你将来会不幸……我就是这么想才会努力,难道我错了吗?我的教育错了吗……?』
我已经不想再听母亲口中不断吐出的秽物了。
「所以,你不能让小冬抱有太大的期待。要好好划清界线。好女人在这方面要懂得拿捏分寸才行。」
我也不能奢侈地住在饭店里,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暂时回老家住一个月左右。
虽然不在续约期间,会多花一笔钱,但为了把冬哥打落绝望深渊,区区一个月的违约金根本不算什么。
「那是因为不那么说,你可能会去应征奇怪的公司,我才会那么说。」
他果然只想着自己,没有看着我。
我不断思考、思考、思考,大致决定好了。
其实我几个月前就决定要搬离川崎了,所以只是把计划提前。
老实说,我对母亲没有对父亲那么强烈的厌恶感。毕竟她也是父权家庭的受害者,而且和父亲相比,她还算是能够沟通的类型。
大概是情绪激动起来,母亲变得多话。
不管怎么说,重逢之后,我和小冬的人生都往好的方向前进。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所以我觉得现在只要维持这种感觉就好。
在灵魂的层次上产生共鸣的对象,即使在同性之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可是,如果是现在的我们,应该可以一起面对『现实』。」
「你还在和小冬玩吗?不行哦,差不多该认真找对象了。」
虽然很想从根本否定她的主张,不过现在要忍耐。要顾全大局,无视眼前的小小不耐。人生就是这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她在大学时代知道我有男朋友,却没有告诉父亲。
虽然是周六,但父亲不在家。母亲虽然惊讶,但还是很愉快地出来迎接我。
母亲大笑着说道。
让对方尽情说个够,等把话都说完之后再告知自己想说的话,就能提高交涉的成功率。这是我在社会上学到的技巧。
理解的瞬间,喉咙一紧,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自从转职的话题导致我和父亲关系恶化后还不到半年,连过年都没回家的我居然回来了,似乎让她非常高兴。
「既然你已经转职,时效也过了,我就直说了……你被爸爸要求分手,还反抗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只要去应征爸爸不会抱怨的正经企业,就能继续和小冬交往。如果要这么做,我也会帮忙说服爸爸。」
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也尽可能温柔地对待小冬。
「小冬是『备胎』吧?」
想到这里,我莫名感到尴尬,于是第一次向小冬吐露当时为了不和他分开而做的事,以及后来的感情。
我暂时把搬家的事放在一边,先报告近况让她放松下来。她不太清楚编辑写手是什么样的工作,我用网络上的某种语气向她说明。
「所以,小丝,我们重新开始吧。我喜欢你。」
「你身边有人照顾你吗?男朋友呢?差不多该考虑结婚的事了哦。」
他根本不懂最重要的事。
我讨厌的事?回想分手时的事?
听完这一切,看着冬月认真的表情,我死心地理解了。
可是,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冷静的脑袋开始发热。
那么,下一个住处要放在哪里呢?不尽快搬家的话,说不定会被冬哥察觉。可是,就算是为了复仇,我也想避免在慌乱中进行找房子这种大工程。毕竟住处是很重要的嘛。
然而,现在就在这里。
在将近二十五年的人生中,经历过各种事的我,现在很清楚。没有比他更好懂、更好操控的人了。只要偶尔随便讨好他一下,应该就能轻松借住一个月吧。
我带着这种想法,说出这句话:
虽然得和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月,但也没必要见面。
不过,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一瞬间没听懂她的意思。
小冬第一次来家里时,还有去年我们三个人一起喝茶时,母亲似乎都对小冬抱有好感。因此,我还以为她肯定希望我和小冬复合。
「…………」
这个人一直都在利用父亲的权威,想把我变成她喜欢的女儿。
为了打造理想的女儿,或是为了自己的老年生活。
当我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一直在我心中没有形体与名字,随着长大而模糊地扩大的情感产生了变化。
那份感情——产生了轮廓。
「嗯,我懂了。谢谢。」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谢你以我最厌恶的存在,待在这里。
来吧,诀别的时刻到了。
「嗯?什么?」
「那我走了。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咦?」
母亲一脸意外。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即使来到熟悉的玄关,我也没有涌起任何乡愁。但不知为何,左眼仍流下了一道泪水。
我非常讨厌这个家。
「丝……丝!」
不知母亲是否明白原因,她事到如今才脸色铁青。
我最后朝她投以一道充满怜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