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雨
《与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恋人之上的事。》 · 持崎汤叶 · 4829 字
神奈川县川崎市,川崎车站周边。
西口方向是以大型购物中心「LaLuzon川崎」为中心,公寓和办公大楼林立,广受家庭客欢迎的区域。
东口方向是充满活力的仲见世商店街,以及以意大利街景为设计概念的「Rochatella」等,商业设施林立的闹区。
无论西口或东口,假日都人潮汹涌,是几乎不会让人感到厌倦的神奈川县玄关。
这就是川崎,丝居住的城市。
看着川崎的街景,昨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我,感到相当兴奋。
这里的人潮不像涩谷或新宿那么浮躁,也没有青山或代官山那种让人想嗤之以鼻的氛围。
或许是因为我来自乡下地方,感觉这里是个恰到好处的闹区。
因此,昨晚的我裹着丝家的棉被,期待明天在川崎散步。
丝也兴致勃勃地想带我认识这个熟悉的城市。
我们深信不疑,未来会一手拿着拿铁咖啡,在星期天的川崎悠哉散步。
然而,现实是左边的这条路。
「呼啊……冬冬,现在几点?」
「啊……下午一点半。」
「糟糕,那我肚子饿了。」
「我肚子好饿,可是不想动。」
「我懂。我超想尿尿,可是连一毫米都不想动。」
我们在丝家的床上瘫成一团。
未来的我们,真是两个懒鬼。
昨天我们在宜家家居辽阔的店内兴奋不已,到处乱逛,还在有吉的墙壁区连续演了好几出短剧。
我现在是第一次来到丝的房间。
懒洋洋,但说不定很幸福,这个世界的角落无可救药的假日。
「非常抱歉,委员长长丝……」
仔细一看,是客户那边的插画家传来的。那位插画家是自营业,所以周末也经常联络。
「而且仔细想想,年底会更忙。要是在这种时期就火力全开工作,实在不太妙。幸好有冬哥提醒我。」
因此,如果我意识飘到其他方向,丝就会说「你没在听我说话吧?」「这个话题很无聊?」「我扯断你的耳朵哦?」之类的话来刺激我。
「同床共枕……」
的确如此。我就是为了阻止丝变成工作狂,才会来到这个家。我发呆发过头,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丝吃的是豆皮乌冬面,我吃的是咖喱口味的面。我开口说「给我吃一口」,想吃点炸豆皮,结果被她用杀气瞪了。我只好慢慢放下炸豆皮。
「下雨耶,抱歉。」
在大学交往时,丝是住在老家。虽然去过一次,但名义上是要和丝的父母见面,所以只到客厅而已。
「不、不是的,这是……」
「你在介意什么~?我才没有觉得你烦。因为你在担心我吧?」
我当然早就料到,肚子填饱后不会说「好,去外面!」。
丝之前过着匆忙的生活,所以很久没度过这样的时光了。
然而,过了二十岁之后,体力衰退的速度果然很可怕。
「啊,等等……!」
而今天,我又触动了丝的感应器。
糟糕。她相当暴怒。
「嗯。」
「不过,我最近一直手忙脚乱。但这样很好啊。这就是冬哥想看的我吧?」
丝跨坐在我身上俯视着我,同时代替布偶不断刺激我的罪恶感。
我委托这位绘师的插画截稿日早就过了,我们这些官方人员都提心吊胆地在等。不过,现在他像这样通知交稿了。辛苦你了。这样我星期一上班的动力就提升3%左右了。
「欸~布偶的一军升格系统真的那么无聊吗?大家好可怜哦,明明那么努力成为一军。冬哥,你去跟大家道歉啦。」
也就是说,在漫长的关系中,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丝的完全私人空间。
「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会想出门。」
「好久没度过这样的时光了。」
我们脑中浮现这样的共识,又双双睡着了。
「比起我,你还是去向委员长长丝道歉吧!人家明明就拼命在跟你说明了!」
气温不冷不热。房间里只有空气净化器的微弱运转声、打在窗户上的雨声,以及翻页声。
「那当然。如果不是一军的孩子,我可没办法和他们同床共枕。」
「啊,真的耶。这么说来,昨天睡觉时,我和这家伙对上了眼呢。」
地毯、窗帘和桌子等,整体来说是大地色系,气氛沉稳的房间。他原本稍微期待着更女孩子气的感觉,但打开一看,是简单而干净的空间。
只是,丝对我的担忧一笑置之。
「不、不是……那是因为丝工作过度,我才叫你不要工作,我并没有……」
这当然是我自作自受。不管是丝的批判还是布偶的诽谤中伤,我都打算甘之如饴地接受。不过这个姿势有点像是骑乘位,让我有点兴奋,希望她能换个姿势。
「啊……!」
「走路一分钟就能到便利店。」
「嗯?姬路编辑长……编辑长?」
我们平常不怎么运动,假日不是喝酒就是打电动或看电影,铁定不会出门。我们已经没有活力,能在周末两天都出门了。
因此,我们抵达丝家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不过睡一晚应该就能恢复。
再加上窗帘另一头,大片雨滴打在毛玻璃窗上。
我说啊,我们是不是已经不想出门了?
只有我加热冷冻白饭,沾着汤汁吃。这时,丝在我旁边喃喃说着「碳水化合物……碳水化合物……」。我无视她继续吃,结果她把剩下的全部抢走吃掉了。
三分钟后,我们正在吃方便面。好像是之前买的。
丝不喜欢别人随便听她说话。
我们度过一段悖德与情欲交杂的怠惰上午,直到下午两点过后,才终于从床上滑溜溜地爬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在公司聊天室报告时。
「对、对不起……!」
我忽然鼻酸,话说到最后有点哽咽。
这时,我注意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大、大家,对不起……」
书桌和椅子等家具已经请店家送货,厨房用品、小家具和鲨鱼布偶则是我们亲手提回来的。电车和路上的人们纷纷对我们投以「两个大人一起买鲨鱼……」的视线,这自是不在话下。大人买鲨鱼有什么不对?
早上醒来,我自觉到身上残留着大量疲劳,瞬间觉得「我已经不行了」。往旁边一看,丝也是一脸「我已经不行了」的表情。
从她的样子来看,她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气到抓狂。大概是因为我随便听她讲喜欢的布偶吧。
「冬冬~?你有在听吗~~~?」
「床上是种姓制度的顶点吗?」
之后,我们上午再度醒来,但又顺势玩了场奇幻童话。
当然,只有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才会被她发现。
「现在没心情吃披萨。」
「不过,既然你没工作就好。虽然我从昨天就一直自说自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硬要举出女孩子气的地方,就是床铺和书架上有点热闹。
之后,我们提着大大的购物袋,跨越县境两次,来到川崎。
随后,丝看到手机画面,露出「糟糕」的表情,而我并没有漏看。我以毫厘之差抢走丝的手机。
「就是说啊。」
「你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到底在看什么~?」
「那就叫Uber吧。」
「那就好。」
丝从床底下瞪着我。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他们是精挑细选的成员,也就是一军的布偶。其他二军的布偶就委屈一下,放在书架上或厕所里。」
最后,当我一边随便听她说话,一边意识飘到拉面店时,她就会像疯狂破坏神一样威胁说:「如果破坏那间店,你就会听我说话吗?」
「嗯?啊,对哦。发呆的丝。」
「嗯,就看情况吧。」
丝也想着同样的事。
「感谢冬哥~」
「难道是工作邮件吗~?你明明叫我不要工作,怎么会这样~」
从她的眼神和粘腻的语气,我瞬间理解丝在生气。不过在我道歉之前,丝像蜥蜴一样咻咻咻地冲到床上,压在我身上。
这些阵容似乎也有其意义。
他重新仔细观察丝的房间。
「嗯,喜欢哦~你看,之前在游乐场抓到的娃娃也在床上哦。」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亮了。显示公司用的邮件管理APP。
对丝来说,那就是感情好的女性朋友,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丝对布偶似乎意外地讲究。为什么这四只布偶的朋友是一军?升级、降级和季后赛的机制又是如何?之后丝也像唱歌一样,朗朗地说明。
老实说,没有看到特别突出的个性。
我们交往时也发生过这种事。丝很擅长察觉对方有多认真听自己说话,如果对方随便听,她立刻就会从附和与表情看出来。
「好饿。丝,我好饿。」
在这样的室外条件下,我和丝仍然赖在床上,彼此使了个眼色。
我因为对布偶的一军升格系统没什么兴趣,注意力完全飘到邮件上。我明明知道丝的个性,却犯下这种失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丝喜欢布偶吗?你有很多朋友呢。」

「你忘了吗?说起来冬哥现在会在我家,就是为了监视我有没有工作,一直发呆吧?」
稍微恢复的体力也在这时见底,进入惊人的三度回笼觉。
丝的床上有四只布偶。梦之国的居民、口袋里的怪兽、头上长着电锯的家伙,以及两周前在游乐场抓到的奇怪兔子。
「啊,对不起,这是公司机密!请不要说出来!」
我们都是二十四岁,我再过不久就二十五岁了。
「要叫披萨吗?」
在几个月前重逢,建立现在的关系后,他也没有来过这个家。
忽然间,我的脸旁边有东西在震动。是丝的手机。
假日发呆也好,工作也好,都是个人自由。我没有资格侵害她的自由。
「我现在很幸福,所以能坦率接受别人为我担心。」
我躺在床上,看书架上的漫画,丝则靠着Yoghibo滑手机。
简直就像是被看到外遇的决定性证据。丝慌张得像是被画出来的一样。
我从通知开始,将聊天内容看过一遍。
「哎呀哎呀,丝小姐?虽然我对编辑业务不太了解……但这个内容不管怎么看,都是在谈工作吧?」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到一些报道的点子……因为总编在周末也愿意用LINE联络,所以就稍微……」
「稍微?」
「呜呜……啊,顺带一提,总编是女性哦?」
「那种事不重要啦!」
「咿咿咿!」
我抓住丝的胸口,用力把她拉倒到旁边,跨坐在她身上。这是在物理上与精神上都逆转形势的压制动作。
「丝小姐~?难道说你刚才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是在跟姬路小姐谈工作吗~?」
「因、因为我觉得会忘记……」
「太过分了冈斯!冬都说你工作过头了,你这样太过分了冈斯!」
「呜呜呜……我的声音才没有那么粗呢……」
让一军的奇怪兔子代言,又在别的方向上发挥效果。
这时,丝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抓住我的双手。
「话说,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吧~!冬连我的话都不听,只顾着看工作邮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耶~~!」
「呜……」
被她说中心事,我一时之间被她的气势压倒,接着被她拉倒,上下关系再次颠倒过来。这算回合制的战斗吗?
就这样,我和丝在精神上和物理上互相争夺优势,持续了好一阵子。
说起来,我们双方都有错,只要互相道歉就好了,但双方都扯着歪理,反而变得滑稽又有趣。
丝指着窗户。仔细一看,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照了进来。
「雨停了。」
丝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我们没完没了地持续着没有意义的讨论。
怠惰的气氛不知去向。我和丝现在就像在谈论梦想的学生,讨论着如何有意义地度过社会人士仅剩的星期一假期。
我们天真无邪地互相拥抱,躺了下来。
雨过天晴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笼罩着我们。
「……………………」
「对了,我想要运动服。」
「啊,这间店在LaLico开张了。我也想去这里。」
「难道是平常穿的那件NIKE?那件还有吗?」
「哦——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去外面了。」
外出前短暂的休息。怠惰的伤停时间。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哦,还有游乐场耶。再去找朋友吧。」
丝今天达成了一步也不出家门的壮举。眼神死气沉沉。
「哦,冬先生要开始健身了吗?」
「我也想吃蛋糕,之后也去咖啡厅吧。」
「今天就先这样吧……不过,我只有一句话要说。对不起。」
醒来时已经夜幕低垂。
我们睡了三觉后,睡起了午觉。
「咦~有能立刻成为战力加入一军的人吗?」
我从川崎回家后,换上破洞的运动服。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星期天。
「你道歉了呢。不过,我也要说对不起。」
我和丝的眼神都死气沉沉。
于是我们达成共识,为了补充互相炫耀体力所消耗的体力,决定稍微休息一下。
最后,双方都因为争夺优势而累倒,倒在床上。
「嘿嘿,我们在做什么啊……咦?」
「晚餐也在这边吃吧。中午吃得很随便,我想吃点大餐。」
之后,我们用Uber叫了麦当劳。
「不,我得买冬天穿的居家服。之前换季的时候,我的运动服破洞了。」
由于目的已经确定,我们决定先去什么都有卖的LaLico川崎闲晃。接着我们一手拿着手机,想象着LaLico川崎。
「现在是四点前,如果去车站附近的话,完全来得及去玩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