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川崎
《与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恋人之上的事。》 · 持崎汤叶 · 4293 字
我一醒来,就感到一阵让我后悔醒来的头痛。
但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硬是撑起身体。无论是天花板、壁纸还是躺起来的感觉,我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着了。
「哎呀,你醒啦。」
「咦……啊,莉莉……」
坐在吧台的莉莉瞥了一眼我的脸色后,再次将视线移回笔记本电脑上。他似乎正在结账,正以轻快的节奏敲打着键盘。
「……嗯?现在几点……呜哇啊啊!」
我看到时钟大吃一惊,自己的声音又引发头痛,让我痛得蹲下。
没想到我竟然睡了将近一小时。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叠叠乐三连胜后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我似乎一直在沙发上昏睡。
「对、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先喝点水吧。桌上不是有吗?」
我一站起来,脑袋就一阵晕眩,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虽然很丢脸,但为了接受这一切,我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太好了。要是你没在打烊前醒来,我就要报警了。」
「哎呀,就算报警我也没办法抱怨……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你有失态哦。你看,衣服都乱成这样了……」
「因为把你搬到沙发上,衣服才会皱掉吧。真是抱歉。」
「真无趣耶。」
莉莉不满地叹了口气。很遗憾,不管我喝得再醉,都没有胆子对莉莉出手。
「还有,虽然算不上失态,但你偶尔会说梦话哦。」
「是吗?如果真的说了,那还真丢脸呢。」
「像是『想见小丝』之类的。」
是我和小丝分手的地点。
小丝有很多讨厌的东西。
怎么会这么凄惨啊。
就算那句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立刻理解了。
可是随着阅读问题,心中乌云密布。
丝小姐会在哪里呢?
有讨厌的人、讨厌的地方、讨厌的空气。
就算说了那种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们相遇的母校。第一次约会的新宿。重逢后经常去的五反田和户越银座。最后还去了东京铁塔。
只要在叠叠乐中连续赢过莉莉三次,就能实现愿望。我就是相信这点,才开始这场不是解谜,而是有时间限制的耐力游戏。
两天前,我透过莉莉先生接下新的问题。
随着时间流逝,丝小姐决定逃离讨厌的事物。
「什么?」
『…………』
即使如此,问题就像诅咒一样浮现在脑海中。
我的愿望被折成四折,放在桌上。
当她想着不想讨厌的时候,就已经讨厌了。
***
莉莉也跟花屋敷小姐一样,很享受解谜游戏的NPC角色。
那是离我母校的大学很近,我和小丝交往时,偶尔会两个人一起散步的公园。
大学时代,或是重逢后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而且既然是她逃去的地方,就表示是她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我将范围缩小到这些地方,拼命地想。
这股胃痛,是因为刚起床就空腹吃头痛药吗?还是两天前喝的龙舌兰造成的?又或者是因为突然的压力呢?
我没注意到地面从土壤变成了瓷砖,脚滑了一下。
因为那是现在我心中最大、最丢脸、最沉痛的感情。
「所以我只是尽到身为村民A的职责,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那张纸条的内容我也没看。」
莉莉犹豫着该不该回答。真要说起来,她似乎是在考虑自己的发言会不会成为提示,也就是游戏性。
「什么?」
我踏着被雨淋湿而泥泞的土壤,在园内前进。
我读完后,最先浮现的想法是——
「唔……唔……」
『我们分手吧。』
摔倒的声音空虚地回荡在无人的公园中。手肘重重撞上地面,我因为几乎无法出声的闷痛而痛苦。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唔……」
「……莉莉。」
「那太不识趣了。虽然不太清楚,不过等那场游戏全部结束后,再听他们两个说后续发展似乎比较有趣。」
「你没有问她为什么吗?」
让人感觉春天还很遥远的冰冷雨水,打湿了我的脚边。撑伞的右手因为寒风而冻得发疼。
焦躁感无止境地涌上。
「!」
「哎,这点小事应该没关系吧。」
那篇文章已经没有赤鬼或狗之类的隐喻,因此感觉不到轻盈。
「啊……说得也是,麻烦你了。」
我到底是在哪里做错了呢?
***
我立刻承认,莉莉愉快地轻笑出声。
想再见小丝一面,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至少,如果是我心里有数的地方,就不会构成问题。
「咦……」
「嗯……」
隔天星期六,我一大早就开始行动。
没有涌起乡愁,支配我内心的是被巨大后悔染色的记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丝现在身在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地方。
上面写着名为皆濑丝的女性,类似呐喊的想法。
「好了,差不多该请你回去了,要帮你叫出租车吗?」
可是,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找到。什么记忆都没有浮现。
已经不是什么最后一题的答案,或是解谜游戏的时候了。
最后的谜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站在那个地方,看着那个景色。
「啊,那大概是真的吧。」
又或者,因为我现在要去的地方,对我来说是个会唤起痛苦回忆的地方。
「太好了呢,愿望实现了。」
丝小姐现在在她既不讨厌也不喜欢的地方。
「还有,我帮你放在那边了。」
胃里仿佛被缝针刺着的疼痛,迟迟没有停歇。
「不,没什么……脸色应该是龙舌兰造成的。」
莉莉在柜台继续进行打烊工作,小小的眼睛朝我看来。
看到这最初的四个字时,安心感与兴奋感同时产生。漫长的解谜游戏也到此结束,感觉线终于来到眼前。
我反复看了好几次文章,却得不出答案。感觉这赤裸裸的问题中,已经没有解谜的要素了。
我打开那张我梦寐以求的A4纸,上面写着——
我快步走在熟悉的住宅区。人烟稀少的原因,应该不只因为现在是星期天的早晨。
她忍耐、迎合,试着让自己喜欢,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把这张纸条交给丝小姐时,她是什么样子?」
简直——就像遗书。
「啊……!」
『嗯。』
「我想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笑咪咪地说:『如果冬仔在叠叠乐中三连胜的话,请把这张纸条交给他。』」
『线。』
丝会不会在这些地方的某处呢?我无法抱持这种希望。因为丝不可能预测到莉莉什么时候会把最后一题交给我。
最终问题
之后从雪茄吧回家,钻进被窝后,问题的文章也一直掠过脑海。身体疲惫不堪,因为摄取过多酒精,思考能力也降低了。
「是这样吗?」
从昨天开始一直走到现在,双脚沉重得像棍棒一样,还加上手肘的疼痛。
就当作是久违的酒后失态的学费,深夜加成的出租车费就乖乖付吧。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因为摄取过量龙舌兰而视野模糊的我,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楚小小的文字。
鞋子、衣服和脸都被泥巴弄脏了。
我只能不断环顾四周,寻找线索。我祈祷着,只要待在这里,或许就能想起什么能成为线索的对话。
「啊啊,很有说服力。」
「唔……」
莉莉用细长的手指摸着嘴角,思考着。
本来这条路对我来说,就算感到怀念也不奇怪,但身体深处涌上的紧迫感,阻碍了我这么做。
最后一题。
想看线的表情,想听线的声音,这些都只是次要。
我想确认线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在东京铁塔附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末班电车已经开走了。我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像求救般传信息给线。
『抱歉,最后一题我真的解不出来。一点点也好,给我一个你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地方的提示。拜托!』
这是传完问题①的回答之后第一次传信息。因为之后她明言不接受任何回答,所以我一直很守规矩,但终于忍不住传了。
就算她无视我也好,就算只显示已读也好。
我怀着这种想法,在出租车上、在浴室里、在床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打开聊天室。
「为什么啊,线……」
但是,一直没有显示已读。
我似乎走累了而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坐垫上。
时间是六点前。还没有显示已读。
细小的雨滴敲打着窗户。
「…………」
我缓缓起身,抬起肌肉酸痛的脚,换上运动服。
去那个公园吧。
我仿佛要将心中那股痛楚撕碎般,如此下定决心。
***
当我不想讨厌她时,就已经讨厌她了。
『我不想讨厌你,所以分手吧。』
我知道这道问题的句子,是模仿我那天说的那句话。
但这座公园对丝丝毫没有喜欢或讨厌的情感,我用这个想法逃避。明明昨天还特地跑去大学。
昨天和今天,我总共走了多少距离?总共花了多少钱?
「到了……」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很丢脸。
一想到这里,安心感也慢慢渗出。明明应该很悲伤,但不只有负面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感情层层交叠,让我的心好像要发疯了。
总之,先从公寓外面确认她家的灯有没有亮。
我深呼吸一口气。
『丝,拜托你,快点回应我。什么都好。』
从离大学最近的车站出发,大约一小时。
我撑着伞,坐在湿透的长椅上。这是我和丝分手的长椅。
「…………」
川崎,丝居住的城市。
仿佛要诅咒世界,仿佛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东西。
我不禁自言自语。
被水滴打湿的手机屏幕上,是我来到这里之前,在电车上送出的信息。
我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即使如此,我今天还是来到这座公园。如果能稍微找到解开问题的关键,如果能再见到丝,我便来到这里。
「不、不好意思……请问住在这间房里的皆濑小姐……」
『这间房里没有住人。』
重逢后,我来过三次。三次都去了丝的家,所以记得公寓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到处都找不到丝。睡眠不足和疲劳,让我脑中尽是浮现讨厌的事情。
我被甩了吗?
「——咦?」
我知道自己失去判断力,也知道不该这么做。
这时,我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果然没有已读。
最后一道问题的句子,以及没有已读的信息,或许就是告白的答复。
看到这张仿佛要堵住信箱口的纸张,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不管形式如何,这些努力都即将结束。和丝见面后,暂时告一段落。
要用什么表情、什么声音去见小丝呢?我用昏昏沉沉的脑袋思考,同时在自动锁操作面板上输入房号,按下呼叫键。
川崎站也下着雨。
都来到这里了,无论如何都想见到她。不管小丝说什么都一样。总觉得自己的思考变得很糟糕,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来过三次的公寓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于川崎。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让我感到开心,我对自己感到害怕。
可是,我的脚自然而然走向车站。
「……………………」
因为不管形式如何,我都能久违地见到丝。
我重复一次同样的操作,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不在家吗?还是透过监视器看到我,假装不在家呢?
「……嗯?」
这时,一名看似公寓管理员的男性正好经过。我用变得沙哑的喉咙,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环视四周,到处都找不到丝。这是当然的。
不只这两天。这两周,从问题①开始,我一直在动脑思考,前往各种地方,工作时也在想……耗费了许多心力。
「噢,那个人在两、三个星期前就搬走了哦。」
可是,就算会被甩,我也不想以这种形式说再见。我想当面问清楚理由,讨论今后的关系。
不,在那之前,只要看信箱,至少可以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去拿信。我这么想着,离开自动锁操作面板,看向各户的信箱。
巨大的罪恶感在心中来来去去,另一方面,我却莫名兴奋。
但是,没有反应。
因为这个行为等于从丝设计的解谜游戏「退场」。
我所认知的门牌号码没有错。我来过好几次,而且刚才在过去的聊天纪录中,也看到了清楚记载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