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鬼
《与不再是女友的你,行恋人之上的事。》 · 持崎汤叶 · 8969 字
问题③
小丝和妈妈一起去了花很漂亮的公园。
公园里有红色的马和蓝色的马的游乐设施。
小丝因为讨厌蓝色的马,所以她说想骑红色的马。
可是妈妈说希望她骑蓝色的马,因为其他人都骑蓝色的马,而且红色的马有角很危险。
小丝骑了蓝色的马,妈妈就夸奖了她。
那么,当天晚餐的菜色是什么呢?
谁知道啊。
第一次看到时,我不禁如此低喃。
放在大崎站投币式置物柜里的A4影印纸。上面已经没有问候语,只写着问题③的文章。
那个问题的内容,有种跟之前不一样的奇妙感。
从小丝冲出超市,和母亲为了要骑红色的马还是蓝色的马而争执,结果迎合母亲的小丝不情愿地骑了蓝色的马。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但问题要求的答案居然是晚餐的菜色。
或许是因为无机质的文体,整体酝酿出诡异的氛围。而且最后还毫无脉络地问了晚餐的菜色。
有种看完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的电影的感觉。
虽然被这股气势压倒,但这终究是解谜。不需要像看不懂的电影一样,去考察每个场景的意义和作者的心理。
总之先试着找出解题时重要的要素。
首先,「红马」和「蓝马」肯定是关键。
「花很漂亮」这个情报也该划红线吗?
还有,为什么小丝讨厌蓝马?红马和蓝马明明没什么差别。妈妈也是,为什么那么希望她骑蓝马?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
「所以,我锁定的是跟丝一起去过的公园。」
或者连小丝的感情,都是构成正确答案的拼图吗?
「这样还是很多耶。到今天为止去了几座?」
莉莉看到我的脸就立刻察觉。不知道是洞察力使然,还是我的脸上真的透露出疲惫感。
所以她无从得知这个解谜游戏背后有什么。
你全都听见了吧?
真要说的话,我比较希望她问后者。
吧台里背对我的女性很眼熟。她是偶尔会来这间店帮忙的店员。
莉莉没有继续追问。或许是从我的脸色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啦,看起来很累呢。」
但那座公园,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那四座是白跑一趟了。」
在解谜游戏开始前,我见不到丝,一直等待告白的答复时,忍不住问了莉莉小姐,最近丝有没有来店里。
可是我怎么想,都不记得自己有跟丝一起吃过马肉,又回到原点了。别说马肉,我好像连跟马有关的回忆都没有。
我从没像今天这样诅咒葛西临海公园的广大。途中,从东京湾的另一头看到梦之国的烟火时,我莫名有种想大叫的冲动。
取而代之的是吧台里,除了莉莉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这点程度没问题的。」
莉莉小姐,你很喜欢叠叠乐呢。
「然后,现在挑战的第三题,有『花朵美丽的公园』这个关键词。」
我反复回想看过题目之后的感想,但和小丝的回忆中,应该没有出现过红马或蓝马这种奇怪生物的话题或事件。虽然我们一起吃过好几次晚餐。
「那你为什么这么累?」
「……法兰奇先生。」
「工作有那么辛苦吗?」
到今天为止,我去了四座公园。其中两座只有假日才能去。
「哎呀,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明明喝了酒,头脑还转得动?」
现在回想起来,幸好当时没去。毕竟那里也很大啊。
我熟读题目,但没有任何灵感。
要是再找市川小姐商量,这次搞不好会演变成「把题目交出来!」这种性骚扰。可是我又想不到其他可以商量的对象。
看起来就像在赛马场发牢骚的大叔。这让法兰奇先生的视线,也更频繁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嗯?」
莉莉为我准备了酸甜的水果鸡尾酒,法兰奇则是点了带有肉桂香气的水烟。
「那是什么,该说你真棒吗?还是该问你怎么了?」
莉莉小姐没有回答,但之后我陷入了无法承受的自我厌恶中。
该不会是马肉?在公园骑完马的游乐器材后吃马肉?小丝心情真好。
可是,解开这道题目的关键,绝对是马。
留在柜台的法兰奇先生不时偷瞄我。
不过要是这么说,她会闹别扭,所以我吞了回去。
瞪着纸张转着圆珠笔,酒放在一旁,抽着水烟,嘴里不断念着马的男人。
「是哦。」
我越看越觉得最后一行很奇怪,也太跳跃了吧。
小丝骑了蓝色马儿后,妈妈大大夸奖了她。
「明明还有叠叠乐。」
「叠叠乐虽然很好玩,但下次再说吧。」
公园有红色马儿和蓝色马儿的游乐器材。
「四座。剩下两座只有白天才能进去,得挑假日去……」
「就是这样,我想重新在这里再好好研究一次问题。毕竟抽了水烟,头脑也清醒多了。」
所以,我决定先不去。
「……请忘了那件事吧。」
我一边觉得过意不去,一边摊开那张影印纸。因为随身携带,上面的问题已经皱巴巴的了。
「好,既然这样……!」
莉莉兴趣缺缺地问:
可是妈妈说希望她骑蓝色马儿,因为其他人都骑蓝色马儿,而且红色马儿有角很危险。
于是我决定用脚投票。
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丝,而且还在等待她的告白答复。在这种状况下,我实在无法承受去那座公园,那只会让我感到不安。
我喝了一口,吸了一口,疲劳感化为深深的叹息。
她和莉莉一样穿着妖艳的民族服装,脸上蒙着面纱。因此看不太清楚长相。
在穷苦的大学时代,我跟丝经常去散步。先不论花漂不漂亮,就我所知,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有七座。我打算全部逛过一遍。
小小的不对劲,掠过脑海。
「那另一座公园,你明天会去吗?」
对了,结果我跟丝一次也没一起去过新宿御苑。虽然有聊过想去上野之类的地方,但因为关门时间早,时间总是对不上。
虽说现在不是繁忙期,但工作结束后跑去附近的公园闲晃找线索,实在很累人。
有时候会因为名店长莉莉在场,导致吧台座位客满,不过今天难得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喊,法兰奇先生顿时肩膀一抖,战战兢兢地回头。我有对法兰奇先生做过什么吗?
「是吗?」
「欸!? 是、是的……」
「哎呀,欢迎光临。」
小丝讨厌蓝色马儿,所以她说想骑红色马儿。
莉莉小姐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拿着叠叠乐走向沙发区的客人。
因为小丝跑到超市外面,所以也偏离了到问题①和②为止的山手线模式。
如果不知道红马和青马代表什么,肯定无法继续前进。
这句话我也吞了回去。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才是所谓的温柔吧。
「……是啊。」
「不,工作倒是挺风平浪静的。」
「……不,那座公园也等假日再去吧。我有点累了。」
我将丝线安排的解谜游戏事件概要告诉他们。比起莉莉,背对着我们进行某种作业的法兰奇先生明显更感兴趣。他稍微压低音调,迅速朝我们这边移动了几步。真是的,你也加入嘛。
「不过,你做的事情还真有趣呢。前阵子你问我那种事,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小丝和妈妈一起去花朵很漂亮的公园。
是我向丝提出分手的公园。
虽然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你好……」
「啊,今天法兰奇先生也在啊。」
「……嗯,是啊。」
而且法兰奇先生不是低着头就是把脸转开,想必是个怕生的人。不过他虽然装作没在听,却总是竖起耳朵偷听我和莉莉的对话。感觉是个很可爱的人。
硬要说的话,去年在丝转职前精神崩溃时,我绑架她到那须盐原,一起在牧场看过马。可是我们有聊过马的话题吗?丝对小羊着迷,说「我想带它回东京写小羊散文大赚一笔」的印象还比较强烈。
我没有对莉莉小姐说我已经告白,她保留了答复,以及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丝的事。
「难道你是因为这样才在逛公园?花朵美丽的公园要多少有多少吧?」
问题③
「既然在玩这么有趣的解谜游戏,就表示你和小丝处得很好吧。」
那么,当天晚餐的菜色是什么呢?
还有一座,只要下班后去就能去的公园。
「红马……青马……马……马……」
「我从前天开始,每天下班后都会去一个开满漂亮花朵的公园。」
这里是五反田的水烟店,我和丝的常去之处。由于是平日的晚上,客人除了我以外只有一组。两名女性客人并肩坐在沙发席抽着水烟。
那座公园,就在我大学时代住的公寓附近。我和丝去过好几次,也是我们以情侣身份最后一次去的公园。
与其说是在看我,不如说是在看我手上的纸。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好的。」
「马有长角吗?」
「……啥?」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提问,法兰奇先生发出像动画角色一样的声音。
「角是指这个角吗?」
说完,她用双手食指竖在头上。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好可爱啊。
「没错,就是那个角。」
「马应该没有角吧……印象中耳朵是竖起来的。」
「我想也是。谢谢你。」
法兰奇先生说「不客气」,但还是带着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回去工作了。
马没有角,这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红马、蓝马、花很漂亮、晚餐,有太多无法理解的部分,让我忍不住忽略掉了。这道题目明显有错误。
可是妈妈说希望我骑蓝马,因为其他人都骑蓝马,红马有角很危险。
小糸想骑的红马有角。
那到底是不是马?有长角的马吗?
我这么想,试着搜寻「马 角」。
画面更新的瞬间,我叫出声来。
「这不是独角兽吗!」
「唔唔唔!」
「我们开始聊人生咨询,没空玩。」
星期六下午,枯叶飞舞的寒风摇晃着窗户,我们坐在独角兽咖啡厅里。
「欸,冬,你知道吗?」
「真可怜。」
花屋敷小姐看到我走进店里,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马的角,也就是指独角兽……谢谢你,富兰克先生!我前进一步了!」
丝露出哀伤的表情。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富兰克先生动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全身颤抖,「啊、啊……」地低吟,双手还往我的脖子伸过来。
「好啊。来吧,法兰奇,这是店长命令。」
「太可怕了吧。」
「知道什么?」
我和丝经常光顾这家店,营业时间到晚上七点。
「我们已经跨越一道墙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再继续思考。」
咦,难道他真的打算掐我的脖子?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没有其他动物的话题……动物,可以的话是马的话题……
莉莉先生,你一边压抑着想玩叠叠乐的欲望,一边施了什么魔法啊?
我和丝第一次来到这间店是八个月前,之后又来过十次以上。我和花屋敷小姐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感,但和女大学生工读生小室小姐有时会聊些比闲话家常更深入的话题。不过她今天好像不在。
「欸,冬马你知道吗?」
「明天再做是吧?」
那么,我和系到底在纯喫茶ユニコーン聊了哪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呢?
「欢迎光……临。」
「你在说什么?」
就试着一一回想起来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光」和「临」之间会停顿一下,我还是在花屋敷小姐的招呼下坐到桌边。我顺便点了拿坡里意大利面和综合果汁,打算在这里吃晚餐。
「你在说什么?」
「北极熊的肝脏含有太多维生素A,是足以致死的量,所以吃了会死。」
我们是不是聊过赛马的话题?或是马肉的话题?虽然觉得在这么舒适的咖啡厅里,好像不该聊这种话题,但我和系就是会热烈讨论这种话题。
纯喫茶ユニコーン,就开在户越银座商店街外的一条小巷里。
「嗯,吃了会想吐、头痛,最后全身皮肤剥落而死。」
「所以猪先生不管失恋多么痛苦,连仰望夜空都做不到。不知道星空有多美。」
「知道什么?」
「请慢用……」
「法兰奇先生也来玩吧。」
丝像是在卖关子,缓缓喝完柳橙汁后,以平静的语调说:
「你昨天吃了炸猪排吧?」
「猪的身体构造,从鼻子到腹部是一直线,没办法抬头。」
「啊、咦……您是指问题吗……?」
「人吃了北极熊的肝脏会死哦。」
「那我们来玩叠叠乐吧。」
「猪没办法仰望天空哦。」
首先,下午在纯咖啡厅里聊什么啊?聊赛马或马肉还比较好。
「没那种机会啦。」
店里只有两个人。吧台坐着店长爷爷,站在外场的是店员花屋敷小姐。她完美的待客态度和美丽的姓氏,让我和丝都深受吸引。
我第一次在平日的这个时间来独角兽,气氛和假日不太一样。
***
「所以冬冬,绝对不可以吃北极熊的肝脏哦。」
这时,莉莉先生拿着装在盒子里的叠叠乐回到吧台。
因此,去莉莉的店的隔天,我摆脱了「这家伙竟然准时下班……」的邪恶视线,直接前往独角兽。
他好像说了什么可怕的话。原来富兰克先生也会开这种玩笑啊。
不,也不是这个。

「是的!就是那种解谜!」
所以我猜解题的关键就藏在这间店的回忆中。
「维生素A太多会死吗?」
「只能杀了……」
「!? 」
不对,这件事跟现在无关。
距离打烊时间不到一小时的店里,吧台坐着上班族,桌边坐着一名OL。想在公司和家里之间加个缓冲的人们,正静静地读着书。
莉莉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兴奋地准备起叠叠乐。
***
先不管花屋敷小姐为何有些紧张,我一边吃着意大利面一边环视店内,然后回想起和丝一起来店里的那天。
就这样,我、莉莉和法兰奇先生三人玩起了叠叠乐。
也就是说,我们都在聊些不值一提的闲话。
***
「有一种猴子叫……」
既然来过这么多次,我和丝在这里的对话纪录也相当庞大。
系一脸严肃。
富兰克先生打从心底松了口气,收回双手。
我瞥了沙发区一眼,只见两位女性客人正在嚎啕大哭。
话说回来,丝对动物的杂学也太丰富了吧。为什么她会知道那种事?
「哎呀,解谜呢?」
「是吗?」
星期六下午,纯喫茶ユニコーン的店内,可以听见微弱的蝉鸣声。
玩了三场,都是法兰奇先生把叠叠乐弄倒。
「呐,冬冬,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丝用汤匙戳着淋上番茄酱的煎蛋包饭,望向窗外。
***
昨天和法兰奇先生的对话中,我得知问题三很可能和纯喫茶ユニコーン有关。因为我和丝之间说到「独角兽」,除了这里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希望有一天能让你看看。把你抱起来,让你看见满天星斗——」
「!? 」
***
「你们没玩叠叠乐吗?」
而且我们大多是在假日刚起床的时候来,所以没什么生产性的对话。
我重新整理思绪,我们还聊了什么?
***
不,不是这个。绝对不是这个。
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我和丝的回忆吗?是不是和短片混在一起了?
关店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花屋敷小姐终于开始从吧台座位的上班族依序告知最后一份餐点的点餐时间。
「啊,菜单吗……」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去年夏天开始,有个称霸独角兽咖啡厅所有餐点的企画。
我做好长期挑战的觉悟,丝也兴致勃勃地陪我挑战,不过餐点数量不多,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
这次的题目答案,也是晚餐的菜单。
或许独角兽的菜单里,有提示也说不定。
马的玩具。红马和蓝马。
红,和蓝。
「——!」
灵光一闪,真的只在一瞬间。
只要拉扯细小的线索,记忆就会像雪崩一样涌来。
那天的对话,还有那天的菜单。
「客人,最后点餐时间到了。」
花屋敷小姐来到我身边。
「请问还要追加点餐吗?」
「呃……」
我确认钱包里的现金后,告诉她。
「你是红鬼哦,真可怕。」
「不过,会像你说的那样,一直被罪恶感缠身的人真的很多吗?说不定红鬼会说『为了青鬼,我要全力变得幸福!』然后往前迈进哦?」
「虽然说这种话,你可能会说『现在别讲』……」
「『哭泣的红鬼』就是那个吧,青鬼为了红鬼大闹一场的故事。我记得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啊。」
「不,我当然不懂啊,我又没跟红鬼说过话。」
看来她是真心讨厌。
「也就是说,你讨厌以为了红鬼为借口擅自行动,不知道因此把罪恶感强加在红鬼身上,还装模作样的蓝鬼吗?」
「啊……」
先不管这个,我导出了问题③的答案。
整理出重点后,大概是这种感觉。
***
直接写出了她讨厌蓝马。如果记得哭泣的红鬼的对话,应该看一眼问题就能灵光一闪吧。
但是花屋敷小姐的反应和他们不同。
「…………自我牺牲啊。」
「因为,我们决定要吃当天想吃的东西和想喝的东西啊。」
「果然被你讲了。」
「很讨厌『哭泣的红鬼』这个故事。」
我回想起自己和关键的丝,在这间纯喫茶ユニコーン展开的對話。
「为什么啊?」
「蓝鬼的牺牲自我,真的是出自善意吗?我不这么认为。那是自私,是伪善,是自我意识膨胀。换句话说,他只是想做『为了红鬼挺身而出的我好帅』这种事而已。」
小丝因为讨厌蓝马,所以想骑红马。
「应该说,你太没有计划性了。」
「这本来就是你起头的故事吧?你来负责说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结尾啦。我要吃拿坡里意大利面。」
其他客人也瞥了我一眼。我感觉到「这家伙到底要吃多少啊」、「这组合是怎样」的视线。
我清楚地想起来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吧?」
「因为我是会一直被强加罪恶感缠身的红鬼。」
丝露出傻眼的表情笑道。
「你在说什么啊?」
她突然自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吗?好啊,好啊,就让我用自我牺牲来为这光荣的独角兽咖啡馆全品项挑战画下句点吧。小丝你想点拿坡里意大利面还是韩式炸鸡都行,点你喜欢的吧。」
这么一想,今天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发生的自我牺牲中,不混入丑陋自我意识的究竟有多少呢?
丝喃喃说道。我则是抱头苦恼。
红鬼想交人类朋友,却总是被人类害怕。为了红鬼,蓝鬼故意袭击村人,红鬼则阻止了蓝鬼,因此交到了人类朋友。可是,如果跟蓝鬼是好朋友这件事被发现,红鬼又会再次被讨厌,所以蓝鬼主动离开了红鬼。
「……就是这样,我要点拿坡里意大利面和柳橙汁。」
「冬仔懂什么红鬼啊!」
「果然是个好故事嘛。等我有小孩了,也想念给他听。」
我老实地说出感想后,丝却「嘿!」地露出坏心的表情,不屑地说:
「欸,阿冬,我啊……」
「现在别讲。」
「这么一想,红鬼今后和人类一起生活时,内心某处不就会一辈子抱着对蓝鬼的罪恶感吗?相较之下,蓝鬼出外旅行时,应该会自以为孤傲地想着『希望红鬼那家伙能幸福地生活』吧。它根本不知道红鬼被罪恶感折磨。真令人火大,好想揍蓝鬼。」
只剩下西红柿汁和奶油馅蜜吐司。
「真是个讨人厌的读者。你的意思是?」
「证据就是,红鬼不是哭了嘛。那是感动的泪水吗?我倒觉得是罪恶感的泪水。牺牲了蓝鬼,自己受到人类喜爱,所以才哭的。」
不知为何她睁大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般凝视我的眼睛。
现在还没点餐。应该说,我没有点餐的勇气。
「不,等一下。为什么连我的份都要点?」
「我懂,大家都喜欢牺牲自我。这就是所谓美丽的友情吗?可是啊可是……蓝鬼真的是那么好的人吗?」
至少在做出可以称为自我牺牲的行动前,必须先预测一下,对方会因此产生多大的罪恶感。
然而,最后却有个陷阱在等着我们。
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开始挑战吃遍纯喫茶ユニコーン的所有餐点。
「我不太喜欢西红柿汁。」
不过,记忆像这样复苏后,没有比这更适合问题③的对话了。
「我绝不允许。我绝对不会让你点拿坡里意大利面。」
「不不不,我们两人一起努力到今天不是吗?我们两人三脚一路走来不是吗?至少最后要一起抵达终点吧?」
「那么,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各两份可以吧?」
「西红柿汁和奶油馅蜜吐司……」
「比我想的还要『现在别讲』。」
与其说是哭泣的红鬼黑粉,不如说是蓝鬼黑粉。
这时,我看到小丝的表情忽然变得空洞。
花屋敷小姐仔细地回答「我知道了」,然后收走我吃完的意大利面盘子,进入吧台。
可是妈妈说希望她骑蓝马,因为其他人都骑蓝马。
「西红柿汁,还有奶油夹心吐司……」
吧台的老板立刻抬起头。
「所以才会在最后一天还债啊~至少上星期点西红柿汁就好了说。」
丝有多讨厌《哭泣的红鬼》里的青鬼。
话虽如此,继续啰哩啰嗦也没用。不快点点餐的话,对花屋敷小姐很不好意思。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当然会想称霸所有菜单吧。
「这个组合是怎么回事……」
小丝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一副打从心底觉得麻烦的样子。
上星期我点了法式焗烤虾仁。和西红柿汁的搭配度,或许比奶油夹心吐司来得好。
「嗯。」
简单来说,这位叫作丝的女性讨厌自我牺牲吧。
这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我也不太清楚故事内容,所以重新在网络上确认了《哭泣的红鬼》的剧情大纲。
老实说,我不太懂花屋敷小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让她有共鸣的地方吗?还是和老板或其他客人一样,只是对我的加点内容感到惊讶呢?
「怎么会这样……」
虽然是鲜明的回忆,但因为之后气氛一直有点奇怪,所以可能从记忆中删除了,一直想不起来。
每次我和丝都会合作,分别吃掉两种饮料和两种餐点。因为餐点数量不多,这个企画以超乎预期的速度进入佳境,终于只剩下两种餐点。
看来她似乎对红鬼投入了相当多的感情,那青鬼到底在哪里啊?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黑粉。」
「什么?」
「就是这样!蓝鬼这家伙根本是自我意识的怪物!」
「对吧?可是我无法接受世人对它的评价。我可是哭泣的红鬼黑粉。」
***
丝的表情真的非常不高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
「纯咖啡馆哪有卖韩式炸鸡啊。」
我叹了一口气,举起手叫花屋敷太太。
「所以上周我就说了,不考虑最后一餐要吃什么没关系吗?」
那是发生在秋天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同样是星期六下午的事。
不是傻眼也不是笑,而是空无一物。小丝偶尔会露出这种表情,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对以前的童话抱持如此强烈的情感,看来她非常不能接受蓝鬼的行动。
总之,我确实推导出答案了。
小丝在有红马和蓝马游乐设施的公园玩的那一天,晚餐的菜色。
也就是导致哭泣的红鬼的对话的契机,独角兽的菜色。
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
如同我大致的预测,非常不搭。或许是因为这样,记忆才会消失。
因为这样,我刚才顺势点了这两道菜,但也不能说这样就通过了问题③。
继问题②之后,即使在聊天室投稿答案也没有意义。
上次的答案是数字,所以没有陷入泥沼,就抵达了投币置物柜的密码这个解答方法。
可是,这次是纯喫茶独角兽的菜色。
这是什么解答系统啊?把接下来要上桌的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拍下来,传到聊天室就好了吗?可是这样跟打字传过去没什么差别吧。
「嗯?花很漂亮的公园……」
我再次开始阅读题目,被第一行吸引。
小丝来到花很漂亮的公园。
这么说来,我还没解开这句话的谜题,这时我突然想到。
说到独角兽的「花」……
「让您久等了。」
花屋敷小姐来了,她端着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过来。
这幅光景让我感到无力。吃完拿坡里意大利面之后,又来了这两道。
但毕竟是我加点的,不能剩下……
「……啊!」
看到这个,我立刻抬起头,用视线追着花屋敷小姐。
该怎么说呢,花屋敷小姐可能也觉得像间谍一样,乐在其中吧。
我将手上的问题④折回四折,轻轻吐出一口气,腹部使力后,将奶油夹心吐司送入口中。
托盘边缘放着账单,以及折成四折的影印纸。
「你到底拜托花屋敷小姐做什么啊……」
不管怎样,问题③也解决了。
花屋敷小姐端来的托盘上,放着西红柿汁和奶油夹心吐司。
仔细一看,花屋敷小姐不知为何一脸满足,脸颊还泛着红晕。
「……原来如此。」
花屋敷小姐啪哒啪哒地,有些小跑步地回到吧台。那模样简直就像恶作剧的小孩。
我打开后者,上面写着「问题④」。真是用心。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