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渣蠢動、化爲火種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3604 字
✦兇夢
壓力不停攀升。那並不只是因爲周圍如同泥潭般污穢的景色。
伊娜莉雅拿起帶來的水壺。她謹慎地,舔舐般地喝下。不停趕路導致她的步伐變得緩慢。就算是不老不死,她的身體在其他方面卻都與一般人無異。身體需要補充水分、趕路也會消耗體力。
這裏是她以前走過的路。她知道這條路有多長。
沒有必要悲觀。畢竟他還活着,性命危機也沒那麼容易就能碰上。
她在準備上花了不少時間。如果是以普通人爲對手倒是不必如此戒備,可要是對手是魔女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不老不死的魔女——是殺不死的。就算殺掉也會當場復活。以此爲鑑,對她們最有效的就是魔力枯竭。只要想辦法讓復活需要花費的魔力枯竭,就能拖延復活爭取到不少時間。運氣好甚至還能禁錮對方。
奪取魔力的短劍、飛針。她檢查懷中的魔道具。
已經做好戰鬥準備了。這樣應該就——
「……?」
事情就發生在她快走出森林的時候。
噗滋一聲,體內發出了血淋淋的聲響。
緊接着,她感覺食道湧出了什麼而趕緊伸手捂住嘴。咳了幾下,那白皙的手中便黏上了大量的鮮紅液體。
「誒……?」
都不必仔細觀察,伊娜莉雅的身子開始傾斜,倒在了土地上。
周圍的聲響一口氣變得朦朧,逐漸消散。
騙人。
這是以最糟的情況爲前提所做的保險。
當他的心臟因某種原因停止時,就用自己的心臟代替。——她給了亞爾巴這種法陣。
「不……要……!」
「這樣的話,妳就帶着修女們一同負責防守入口吧」
修肯的眼中不含任何懷疑。他十分信賴馬爾克斯大神官。
「大神官閣下與希金斯一同出發前往南部了。你不覺得這個作戰很奇怪麼?」對於古萬的疑問,修肯連眼睛都沒有轉來就「哪裏奇怪」的回問。
「非常抱歉……,他們並沒有告知我相關的情報……」
這不是謊言。她無法說謊。
目前,名爲異端審問的組織,正有大半人馬就駐紮於作爲昔日殘骸之一的此處。
但說實話,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法正常與她對視。
她遵循命令,步履蹣跚地緩緩離開房間。
這份純粹的念想不含任何慚愧之處。大神官也清楚這一點。他讓自己自由行動就是最佳的證據。
「啊啊,馬爾克斯作爲菁英率先行動,一面追尋魔女殺手的線索一面攻至魔女。這作戰並不壞」
克茵絲像在指揮一般揮動手指。
「話說回來,無痛同學沒有正式的弟子吧。剛好入手了個不錯的人才,要不要趁這次機會馴服一下呢?」
「無痛同學」
「沒用的。我,沒法手下留情,很快就會玩壞的」
被妳給殺了。
希望她能放自己靜一靜的想法,影響着自己的言行。
「真是了不得的手腕啊」
冷漠地說完後,修女便一臉失意的浮出淚水。
「我信仰神明,只是在此之上更順從於愛罷了」
「我真的沒事」
對了。她極其厭惡被敷衍。
「別那麼怕,放輕鬆吧。我呀?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
據說昔日的大戰就是在這裏擋下了從森林入侵的軍隊,遏止了以王都爲目標的進攻。
「爲了回應妳的愛,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我讓妳爲了我去死,妳會高興的獻出那條命嗎?」
克茵絲髮出雀躍的聲色。與此相對,高級祭司則是懼怕不已。
「你要去哪?」
「雖說是敵人,但還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呢」克茵絲將心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好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覺得看上去就不是沒事」
她泫然欲泣地懇求道。
✦無痛
克茵絲出言犒勞他後,古萬便靜靜地笑了笑。
「我沒允許妳說些多餘的話吧?」
古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瞭望臺。
身體伴隨着淡淡的漣漪逐漸冰冷——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跪在地上,眼睛因不甘而湧出淚水。
我討厭男人。既厭惡、又可怕。畢竟他們只會對自己抱有偏執的愛。——不過,我也已經認清了他們就是這種生物。
「那麼,妳能告訴我神官們持有的法陣嗎?」
「我打算按照大神官的期望,隨心所欲的行動。行動便捷正是我的賣點啊」
克茵絲坐在椅子上,朝某位修女露出藏有深意的笑容。而她就像是被蛇逼上絕路的老鼠一般面色蒼白。
「不可思議的是你」古萬面不改色地指向修肯。「你是我們神官中唯一能抵禦魔女絕對之力的人。竟然沒把你這張王牌放在身旁,實在太奇怪了」
得爲她獻上花朵纔行。
她露出了苦悶的神情。
「妳們果然不被信任啊~」
古萬語中蘊含了諷刺與忠告。儘管這並沒有引起修肯的敵意——
建在丘陵地的那棟建築能將通往南部的入口,以及荒地與森林的接壤處一覽無遺。要是有人從森林走出,肯定會立刻被看守發現吧。
不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她沒有回答卡露米婭的疑問,重新邁步。
「但卻沒給我下指示。似乎是讓我隨意行動」
「忽然說什麼啊。我可是真心實意的純正教徒」
錫安停下腳步轉向身旁的卡露米婭。她小小歪起腦袋「妳累了嗎?臉色不太好唷?」然後一臉擔心的這麼說。
我喜歡女人。因爲能操縱自如。
「很有馬爾克斯的風格。那傢伙很信任你與尚特吧」修肯的聲色相當平靜。
「我想找到與自己對等的存在」
她是修女的領導,擁有高級祭司地位的女人。她的部下,約數十名修女目前都位在採石場的管理員居住的漂亮洋館內。
「如果是就好了」
「這裏是堅不可摧的要塞。由你在此處率領習得魔術的三百名以上的教徒。等大神官發號施令就一舉朝南方進攻,和先一步前往的他前後夾擊魔女」
古萬從瞭望臺眺望廣大的荒地,朝站在一旁的修肯說道。
「誒……」
他並沒有對唐突的詢問動搖。古萬沒有忘記身爲異端審問官的立場。他回答完後,就準備轉身離去。
那份笑容,讓克茵絲在內心感到畏懼。她從未想過古萬能將修女們整團擄來。
她似乎也沒什麼興趣。那有些擔憂的側臉立刻就被笑容所點亮。
「妳爲什麼那麼消沉?妳不說的話我也幫不上忙呀」
神官古萬——受愛憎詛咒魅惑的男人,如今也在朝克茵絲送去炙熱的目光。
「沒有」錫安這麼回答後,她便感到無趣的鼓起臉。
「我說,無痛同學」
「那是怎樣的怪物?」
錫安用着快要消散的聲音說道。
沒錯,在她們完成使命前可不能隨便死去。
她渾身散發着純正信徒的氣息,甚至有股潔癖感。儘管那令克茵絲感到不快,但這與現在沒有關係,她捨棄那些多餘的想法。
錫安沉默着行進。
「我的信仰確實不含虛僞」
「冷靜點啊,修女小姐。我也沒讓妳們去死呀?」
不想死。現在可沒時間去死。——這麼想着,眼睛卻還在不停湧出淚水。
「馬爾克斯一定有他的考量」
不管怎麼鼓勵都沒有意義。因爲那個人,已經死了。
走到修肯看不見的場所後,他呢喃起來。
「對等?」
「那個……拜託了……請釋放我的同伴吧……」
唐突的提議。她是在說剛纔捉到的菲莎莉絲的女兒嗎。還是另一名少女?
古萬面露苦笑。
「真是奇怪的人」卡露米婭歪起頭。
「你也是。帶修女們過來辛苦你了」
✦清教
札菲特古堡——
「與其說是要塞更像是城堡啊」
包含消遣意味的話語從背後投來。
✦愛憎
「害怕嗎?」
「我沒打算做跟人類一樣的事。我——」
教徒的實力不強,然而神官們卻各個身懷特殊法陣,這是古萬所說的。本想說搞到情報就能讓事情進展的更順利……。
目送修女的背影離去,在房間角落待機的男人佩服地鼓起掌。
經過短暫的沉默,高級祭司低着頭「若那是您的願望……」靜靜答道。克茵絲仔細觀察她的態度,然後滿足地點點頭。
雖然對那裝帥的臺詞感到噁心,但可不能讓這想法顯露出一絲一毫。男人正在試探克茵絲的愛。被詛咒侵害的人是不會受克茵絲的精神干涉的。話不能隨便亂說。
「……明明稍微忍耐下就好。心血來潮地愛護下脆弱的動物也很有趣唷」
她的願望沒能實現,意識就那麼融入黑暗。
「古萬……你對神明的信仰是真實的嗎?」
錫安仰望星空,伸出手。就像是想抓住不可能觸碰得到的星空。
「哪裏可憐?」
「不可憐嗎。她可是被作爲同胞的你親手獻給了魔女呢」
儘管這是明確的背信行爲,古萬卻絲毫沒放在心上的「這樣啊」,那回答似乎對此完全沒有興趣。
他是從魔女詛咒中衍生出來的怪物。然而最畏懼怪物的卻是魔女本人,還真是諷刺。
在受到詛咒以前,克茵絲從未因男人這個生物感到苦惱。只要對方說了什麼讓自己不悅的話,用精神操縱就能爲所欲爲了,也能直接讓對方遠離自己。
不過——
如果和當時相同的『男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雖然不太可能,但自己一定——
「會想把那人弄得亂七八糟吧……」
她作夢似的想道。光是看到對方哭喊的模樣,自己就會開心到發顫吧。
雖然,根本不可能出現那樣的存在。
✦兇夢
好冷、好痛,死的時候總是這樣。在暗沉的水中伸出手。無論怎麼劃開水、怎麼掙扎,指尖都觸碰不到任何事物。只能不停地沉淪。
——
甦醒後,伊娜莉雅倒在了昏暗的森林中。
「…………?」
在混亂之中,伊娜莉雅的思緒慢慢恢復。癱在土地上的手,傳來了蛞蝓似的生物纏繞的噁心觸感。
「咿!……嗚哇啊啊啊!」察覺貼在額頭上的是什麼後,她嚇得將其甩開。
她扭着身子從地面起身後,便看見腳邊的土地都在蠢動。圍繞自身的噁心生物羣,正在緩慢湊近自己的腳。
伊娜莉雅無法待在原地改而邁出腳步。
哈阿、哈啊,她喘息着。心跳也呼應着氣息變得劇烈。
嘴中掛着在伊娜莉雅的世界中唯一擁有涵義的兩個名字,她在昏暗的森林中持續邁進。
「亞爾巴……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