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詢5 找不到夢想
《人生》 · 川岸毆魚 · 1.2萬 字
Symphony
我這十六年活過來,還沒找到可稱爲夢想的東西。
不執着於什麼,只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就很精彩——曾經也覺得這麼想就好,但結果是人生充斥着絕望和墮落。在活着的道路上有什麼讓人覺得人生很精彩的事情嗎?
Answer9;s
梨乃
沒必要焦慮。
十六歲的夢想很可能只是錯覺。
文
一定是心境太過成熟了。再坦誠一些!
鬱美
還不夠飢渴哦。
要像飢餓的野獸一樣,化身爲貪慾,把肚子餓扁!
繪美
打破束縛自己的窠臼。
邀請摩爾多瓦留學生愛麗娜前來參觀的這次煩惱諮詢。
諮詢內容是沒有夢想、感受不到活着的意義。這回畢竟具有特殊意義,就選了個自認爲挺嚴肅的諮詢……
從大家的回答中也能看出各自都灌注了熱情。雖說感覺某些回答空懷熱情而缺乏實際內涵。
「說到底,十六歲的夢想幾乎都是錯覺,不具現實價值,而且過一個月就會忘掉。所以不需要那麼煩惱,夢想沒有就沒有算了。」
梨乃的觀點非常激進而且極端。但本人似乎沒有這種自覺,面不改色地淡然說道。
似乎是對梨乃的風格習以爲常,文面帶笑容聽她的話。
「我不要。」
「這樣嗎,那還真是非常棒的夢想呢。」
「單純就好。」
但是鬱美的想法完全沒能傳達至其餘成員的心中。大家都浮現出教科書般的苦笑。
「那麼,究竟是……」
鬱美以爲自己是哪裏人……
簡而言之,鬱美好像是想讓文培養出類似飢渴或者鬥爭心的東西……問題是鬱美的眼神好恐怖!不知爲何瞳孔中沸騰着非同尋常的激情。
文還是扭扭捏捏着,似乎不太有自信的樣子。
鬱美……實際上沒怎麼聽繪美說的話吧?完全是在基於確定的結論往下說。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鬱美正是對自己的觀點自信到如此程度。她湊到文的鼻子跟前,如同要看破她的內心一般盯着她。文對那視線產生抗拒,抱住雙肩稍微撇開腦袋。
鬱美說出優秀的新娘子不可能說的一句話,而且還揮着拳頭恫嚇這邊。這新娘子到底哪裏優秀了啊——雖然想這麼說,但不可否認這種樣子的鬱美也別具魅力,在另一種意義上或許確實挺優秀。
梨乃的眼睛左右遊離着,看來是不知如何應對文的回擊。
鬱美的表情無比認真。梨乃爲那魄力所震懾,將說到一半的話嚥了下去。
「就是因爲那麼膽小纔會沒有夢想哦。真沒辦法吶。」
簡直就像被山賊擄走的民女。
「那表情是什麼啊,揍你們哦!」
「鬱美同學……你打算做什麼。如果是野蠻的對待還請住手。」
「那未免太單純了……」
「那,那個以後總有一天……不過那是鬱美同學的夢想而非我的夢想。」
好幾次用手託着下巴,欲言又止。
「喜歡讀書的話成爲小說家就好了。」
「爲什麼!來變得飢渴吧!」
「鬱美同學,並不是在擺架子。我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夢想哦,和這位諮詢者一樣。」
文則是愕然地任其擺佈,但鬱美對此毫不在意繼續往下說道。
「感覺有點意外耶。」
鬱美略帶靦腆地如是宣言道。
理所當然地被幹脆拒絕了。
「我有畏畏縮縮嗎?」
「你在誤會什麼。不會襲擊你的哦。把我當成什麼了啊。不會對你做野蠻的事情啦。」
一直觀察着文的鬱美大幅點了下頭,然後霍的一下原地站起來。
愛麗娜頻頻點頭,一副深有領悟的樣子……但我覺得那應該不是日本的傳統而是朵茉麗蔻的傳統。(注:日本人氣化妝品,以提供三天量的試用品著名)
鬱美有些害羞,露出靦腆的表情問道。
完全想象不出新娘子在什麼情景下有機會發揮靈活性。即便如此鬱美還是不讓步,熱忱地說着自己將來要成爲如何優秀的新娘子。
「與其說畏畏縮縮……不如說軟軟綿綿……或者一晃一晃的。」
「只是喜歡讀書而已,要說想不想自己寫書……而且我也不認爲在現實中能輕鬆做到……」
「爲什麼!」
「有許多,既喜歡歷史,也喜歡讀書……但那終究只是興趣,並沒有直接跟某種具體的夢想聯繫在一起……」
「梨乃同學爲什麼會想要成爲研究員呢?產生這個夢想的契機是什麼?」
另外鬱美雖說判斷力有點問題,還是不會把人煮了的。
「梨乃同學沒有夢想嗎?」
我爲了照顧愛麗娜重新說明了一遍我們的活動。
「看吧,愛麗娜醬也有興趣哦。文找回了飢渴後會變成什麼樣,很想看一看吧?」
「那就,只是一點點……真的只能是一點點哦。」
「我明白了,文欠缺的東西,那就是飢渴!」
「是,是這樣嗎?有時我設想自己的未來,也覺得還是有點夢想比較好……」
然而有一位毫不畏懼吐露真心話的勇者,那就是繪美。
文露出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表情。雖然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文注視着梨乃的眼睛問道。可能是因爲被目不轉睛地盯着,也可能是因爲羞於談論自己的夢想,梨乃臉頰泛紅地低下視線。
鬱美指着文如是斷言道。文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張開小口愣住了半晌,但鬱美似乎對自己的發言十分自信,越說越充滿力度。
每天做美味的飯菜,將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而且還幫丈夫穿襪子,這種勤快賢淑的妻子似乎就是鬱美的理想。
「那就當新娘子吧。」
繪美提了個簡單的問題。意思是說將喜歡的事情定爲夢想就好了吧。
「不狡猾。我是說現在還處於有沒有都不成問題的時期。」
「還是有對口與不對口之分的……鬱美醬應該發揮身體的靈活性。」
「去找回來吧,把野性的力量找回來。要讓自己變飢渴。大家也一起去找回來哦!找回飢渴的感覺!要把生活在安寧的日本導致慣壞了的內心矯正回來哦!」
「什麼啊,明明我都已經說了。又在擺架子。」
「鬱美醬不適合當新娘子。」
「真的假的!」
鬱美雙眼散發着光芒的同時這樣說道。從她說的樣子可以感受到她對媽媽有多麼喜歡和尊敬。
對煩惱諮詢專欄中討論出的意見進行實踐是我們的慣例,因此現在鬱美爲了證明自身觀點的正確性,打算讓文找回飢渴的感覺。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我明白~了。這就是日本的傳統,首先提供免費試用裝,讓你體~驗肌膚一彈一彈的水潤感對吧。」
「是嘛?我覺得這個諮詢者也不用想太多,只要試着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自然就會發現什麼的哦。接着文有什麼夢想?」
「這不是有夢想嗎。很過分哦,只允許自己有夢想。」
「有哦,你說是吧繪美醬。」
「突然被勸說去野外修行,爽快回答『我去』的人是不存在的。」
「看吧,有畏畏縮縮哦。」
文會陷入沉思還真是少見。
「也不是夢想那麼美好的東西……父母都是研究員,從小時候開始就想成爲那樣的人,而且也沒做過其它什麼事…………鬱美呢,鬱美的夢想是什麼?」
「自己有夢想卻說諮詢者沒有夢想也無妨,太狡猾了哦。」
鬱美十分直截了當地勸文當新娘子。
但是文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文露出膽怯的目光看着鬱美,抱緊自己的身體。
「爲什麼啊!這很普通吧!新娘子也算一種夢想哦!」
「請問是怎~麼了呢?要前往哪~裏?文同學要被鬱美同~學抓走了嗎?鬱美同~學,抓走文同學以後要幹什麼?煮了嗎?」
「那麼,鬱美同學是如何找到這個夢想的呢?夢想的契機是什麼?」
「嗯~說的也是吶。我們家不像文家那麼有錢嘛。也不太出去旅遊,而且沒怎麼拿到過零花錢……但是,我過着非常開心的生活吶。然後就想爲什麼能過得這麼開心,果然是因爲媽媽的存在吶。雖然家裏窮,但是爲了讓我們能開心一直在努力着。做飯的時候也下了很多工夫。哪怕做了惡作劇也只會呵呵笑……所以我也想成爲像媽媽那樣的人。」
「我這個不是夢想,該說是切合實際的目標……」
「喲西,來幹吧,野外修行!」
梨乃似乎覺得自顧自地說有些害羞,突然將話頭拋給鬱美。說起來,鬱美雖然運動萬能,無論什麼都玩得來,但是僅僅作爲外援參加着各個社團的活動,似乎不曾專攻某個項目。有沒有哪個項目是她的本命呢?
梨乃不禁發出驚愕的喊聲。
「我的夢想?當然是……新娘子哦。」
鬱美的提案已經夠野蠻了。
不知何時,鬱美和愛麗娜已經勾肩搭背了。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來熟,鬱美這就已經讓愛麗娜成爲夥伴了。另一方面,文出於不能讓留學生掃興的顧慮愈發感受到壓力。
至今爲止一言不發在旁邊觀摩的愛麗娜困惑地出聲問道。
文將話題牽回正軌。對了,重點不是鬱美能否成爲優秀的新娘子,而是這個夢想怎麼來的。
在我看來文既充滿知性,也屬於努力家的類型,但本人似乎並不對自己抱有自信。這種性格說不定也是沒什麼夢想的原因。
「不是在否定新娘子……算了……沒什麼。」
「來吧,文,去野外修行吧,找回那失去的本能吧!」
「是的,非常想看~想望眼欲穿地看~」
「纔沒有咧!就算是我也會說『先喫飯?先洗澡?還是?』的啊!」
「不要。」
「去野外修行吧!」
「文醬沒有喜歡的事情嗎?」
「文家裏那麼有錢,肯定是被非常非常寶貝地養到現在,所以不夠飢渴哦。於是才這樣畏畏縮縮的哦。」
鬱美略顯喫驚。
鬱美雙頰漲得通紅,一副隨時要衝上去幹架的氣勢洶洶的表情,但繪美不露一絲動搖的神色。
「有什麼不好的嘛。來幹吧,野外修行。之前就想去一次了吶。」
「鬱美醬身上完全沒有家庭感……不如說更有熱帶草原的感覺。」
「我的話……我想考上大學,當研究員。」
雖然不曉得什麼東西真沒辦法,總之鬱美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着氣的同時將手伸向文,然後強行握住文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感覺鬱美對新娘子的印象也有點奇怪……不過要是真被鬱美這樣問道,肯定會毫無猶豫選擇「還是」的吧。喫飯會食物中毒,洗澡也存在搞笑藝人化的危險性。
「我會成爲發揮身體靈活性的新娘子!」
「不可以動真格哦。請控制在相對輕的程度。約好了哦。」
「知道了啦,輕度對吧。」
鬱美一個勁地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
就這樣,我們爲了找回飢渴而計劃開展輕度野外修行。
週末,我們被叫出來在K公園集合。這是附近面積最大的公園,有着各種運動設施,另外也可以騎車或者燒烤。
櫻花已經謝去,綠油油的嫩葉格外耀眼。和煦的陽光既不太強也不太弱,恰好能讓人想打哈欠,對於在公園散步而言可謂是最好的時節……只可惜,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並不是散步。
由鬱美傾力打造的輕度野外修行,其目的是喚醒心中沉睡着的飢渴。在輕度的前提下。
「喲西,大家都換上適合運動的打扮了吧?」
鬱美命令參加者們在面前站成一排,走過去依次檢閱她們的服裝。梨乃,文,繪美,愛麗娜……看着她們一個個的打扮,鬱美逐漸板起了臉。
「喂!你們真的有修行的心思嘛?穿這身就行了?會死的哦,不把野外修行放在眼裏會死的哦!」
鬱美不用說穿着T恤配緊身褲。然而梨乃、文和愛麗娜都是普通的便服打扮。至於繪美……這是便服嗎?超短裙和服?由於嶄新過頭完全不知道這衣服是幹嘛用的,總之不是運動服就對了。
「畢竟約好了是輕度野外修行,穿着自由一點也沒關係吧?」
對於我的辯解,鬱美雖說有些勉勉強強但還是接受了。恐怕鬱美本來是想動真格地找個深山老林,進行高強度的修行吧。
「輕度吶……沒辦法。那就開始吧,在大自然的包圍中讓人類的本能甦醒!要給寵壞的身體一點顏色看哦!」
鬱美非常起勁,如同給新兵下馬威的魔鬼教官緩緩走過我們面前,逐一瞪着我們的臉……
在她背後,跑過一羣開心地大喊大叫的小孩子。
畢竟是輕度野外修行。公園不僅不危險,反而是能令人感到安心的環境。
「自然就是自然,哪怕是公園也不能小瞧了哦。會有野生動物盯着你的哦……比如熊之類的……熊應該是沒有,但蚊子會盯着你的哦。野生的世界就是吸與被吸!」
即便地點發生變化,鬱美的內心還是滿滿的野外修行興致。
「所以說到底要幹什麼?」
「請快住手,會惹人家生氣的哦!」
「鬱美同學,請不要草率決定,這是輕度野外修行哦!」
鬱美試圖將拽住自己手臂的文甩開。憑文的力量很難壓制住鬱美,只見文的身體緩緩脫離鬱美的手臂。
無論文強調多少遍這是輕度修行,她也頑固地不答應。
「明明是輕度野外修行?」
「那在樹底下練腹肌呢?」
我懷着些許歉意,將前來觀摩的愛麗娜作爲說服鬱美的材料。
鬱美理所當然般地說道。在鬱美的觀念中野外修行的訓練項目似乎就是指這種。她沾沾自喜地舉起青蛙給文看。
「還不算輕度。」
鬱美找到一棵足夠大的麻櫟,接着馬上開始準備爬樹。
「鬱美同學……難道,難道……!」
文的眼中已經滾着大粒的淚珠。即便是對青蛙沒什麼特別抵抗的我,看見那個大小的青蛙也有點不適。更別說是作爲食材看待。
「有什麼不行?吊在樹上練引體向上和直角支撐是野外修行的基礎哦!」
但是文依舊試着勸服她。
「再輕度一些。」
「不存在那種動物!我纔不剃!」
「假如是爲了文,就必須多考慮一下文的心情。再說還有其她成員在,愛麗娜醬也在。」
「真是的,鬱美同學,不要在人家說到一半……噫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爲什麼!總之要剃哦。」
「確實是個好主意呢,鬱美同學,我的肚子也餓了。」
「要切~腹嗎?是要切~腹了嗎?」
文正愜意地享受着森林浴,但鬱美的心情則是不斷往下跌。恐怕這跟她想象中的野外修行有着相當差距吧。
「鬱美同學,不行哦!」
遵循輕度方針的文和遵循嚴格方針的鬱美,兩人的意見首次達成了一致。但那也僅僅是一瞬間。
「……你是認真的嗎?」
「鬱美醬,非對稱主義不可以盲目實踐。」
「我知道了啦!眉毛就不剃了,放開我!」
「那就來找點感覺能喫的動物吧。」
但是日本土生土長的奇怪孩子鬱美也不退讓。
最終經過文和鬱美的激烈談判,計劃變更爲在雜木林中散步。
……終於連正題也放棄了。
「修行沒什麼害羞不害羞的!」
「就算是輕度也要!說到野外修行當然就是這個了吧。我們的目的是找回飢渴感哦!」
不知是語言不熟導致的遣詞問題,還是說愛麗娜本來就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至少從這張純真無垢的笑臉無法判斷。
但是,鬱美轉向文露出責備似的嚴厲視線盯着她。
「輕度而已。爬樹不算輕度。」
文抱住了懸在半空的鬱美,接着梨乃、繪美、愛麗娜也上前制止她。
「這可是野外修行哦!當然要喫周圍現有的東西吧。只有這點不會讓步哦,絕對不讓步!」
究竟想弄一出什麼樣的比拼……
「沒辦法,那就我先來吧。」
文也相當執着,堅持貫徹輕度方針。
梨乃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
「輕度野外修行真不錯呢,能夠洗濯心靈。」
「那麼,差不多該喫飯了吧。」
發現得也太晚了。很顯然大家都在隨便敷衍着鬱美,試圖避開修行這回事。何況大家今天穿的都是日常便服……
「……不能去想自己喜不喜歡,什麼都要喫。」
「不要攔着我啊。用樹進行的訓練可以練到平時鍛鍊不了的肌肉哦!」
這樣一來饒是鬱美也難以行動。
「發生糾紛的時候,有一種摩爾多瓦的傳統解決方法,叫做多數表決~」
「嚯!」
但是愛麗娜似乎完全沒在意,一副由衷的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可以大意哦。把自然看扁的話會遭報復的。那麼,接下來要利用樹進行訓練了哦。」
簡直跟守門員似的整個身子斜飛出去,雙手在半空抓住了什麼,然後華麗地一個前滾翻緩衝落地。
樹枝上的新綠猶如新生嬰兒的柔軟小手在風中搖曳。
「大概是爲了不被喜歡眉毛的野生動物襲擊哦。好了來剃眉毛吧!」
「我纔沒有對飢渴迫切到必須喫青蛙的地步!飢渴那種東西我不需要!夢想也沒有就沒有算了!」
「什麼叫難道啊。肯定很好喫的哦。」
「鬱美同學,你忘了嗎,這是輕度野外修行。用樹練習引體向上和腹肌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梨乃和文按住鬱美的兩隻手,繪美從背後鉗住她的雙肩,愛麗娜不知爲何矇住她的眼睛。
「絕對不要。這樣一點也不輕度,是重度野外修行!」
「噫啊啊啊!請,請不要將那個拿過來!我最不擅長這種了!」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覺得那應該是全世界的傳統解決方法。
「鬱美,別做蠢事。在這個季節爬樹可是會被毛毛蟲咬的。而且還有茶毒蛾跟黃尾白毒蛾的幼蟲!」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鬱美同學熱心地想幫我喚醒心中的飢渴,這點確實十分感激。但是坦白說,我覺得我可能不適合野外修行。而且這個公園裏也有燒烤設施,不如……」
文如同在汲取周圍樹木的自然能量,挺起豐滿的胸部做着深呼吸。
文還沒說完,鬱美突然向側面一跳。
她們一齊緊拽住鬱美,再次將她制伏了……
鬱美似乎事前就做好了剃眉的打算,從包裏掏出安全剃刀。看來是準備率先垂範的樣子。
「我拒絕!不知道理由就不能亂剃。」
「該不會,你們都沒有野外修行的意思?」
「忍~者。捕獲到Japanese忍~者!」
「不是指作爲食物喜歡與否,光是看着就已經……體表黏糊糊的觸感,還有微妙地有點像人類的外形……都說了,請不要拿過來!」
在文的呼聲下,梨乃,繪美,不知爲何連愛麗娜也一齊奔向鬱美身邊。
……至少她不是真心想喫的樣子。不過,這已經是典型的體育會系魔鬼訓練式思維了。隸屬文科的文自然不可能適應得來。
原本坐着的文全力衝刺過來藏到我的背後。
鬱美英姿颯爽地跳起抓住最低的枝幹,開始做引體向上。
看來梨乃不瞭解大山倍達在山中修行時剃掉半邊眉毛的故事。嘛,應該說知道的鬱美才更奇怪。(注:大山倍達是著名空手道大師,極真流創始人。據說他在山中修行時爲防止自己禁不住誘惑下山而剃掉半邊眉毛,這樣就會羞於見人)
「美味食材大搜索對決!假如能找到比我拿回來的食材看起來更好喫的東西,我就不多說什麼。」
剃刀觸及鬱美眉毛前的瞬間,文拼命拽住了鬱美的手。
「大家請上來制止她!」
「不行,絕對要剃眉毛!不剃眉毛的野外修行才讓人害臊啊!」
這裏只能介入仲裁了吧。
雖然最後那句「下週再見」意義不明,看來鬱美是想說堅持己見的話就跟她進行勝負對決。
「這種時候還講要不要會在山裏死掉的哦!來找回飢渴吧。」
「不可以用公園的樹做那種事哦。太令人害羞了。」
文對鬱美的提案表現出露骨的反感。
「鬱美,要理性一點行動,下星期回學校就會後悔的!」
鬱美將手中的青蛙遞到文的眼前。
「日本人在這~種時~候,會跟對方一決勝~負。See~you~next~we~ek!」
她意氣風發地帶領大家走向雜木林。
「就算是我也挺可憐文的哦。但是吶,太溺愛是不行的。那樣就找不回飢渴了。沒關係,我會第一個喫的。」
文堅決不正視那隻青蛙,反覆搖頭以示抗拒。
鬱美沿步行道走着的同時小聲發着牢騷。
這回鬱美也堅決不肯妥協。在鬱美心目中從野外搜尋食材似乎是野外修行至關重要的部分。
「那就圍着樹跑步。」
最終交涉的結果是,鑑於是輕度野外修行就不剃眉毛了,改爲每邊眉毛拔三根。還真是輕度,真是安全。
「鬱美,這個太苛刻了哦。」
即便如此鬱美的熱情也完全沒受打擊。
「當然,首先要剃眉毛!來吧,大家一起把半邊眉毛剃掉!」
文發出尖叫。鬱美敏捷一跳捕獲到的東西,原來是一隻青蛙。而且個頭還超大!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牛蛙嗎?
由於是面積在都內屈指可數的大型公園,樹林也相當大,有種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迷路的感覺。
「天氣真好,讓人心曠神怡呢。」
鬱美的提案是讓文也在這個公園內尋找食材,要是找到的東西看上去比鬱美抓的青蛙好喫,那就喫那邊的,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但感覺依舊沒有改變荒野烹飪的重度性質。
文似乎是料到再拒絕下去也無法說服鬱美,跟其餘成員咬起耳朵。能不能找到一個妥協點呢……
低聲細語了一陣子後,文說出的話令人頗感意外。
「我明白了,就聽從鬱美同學的意見吧。」
「誒,可以嗎?」
連鬱美本人都睜大了眼睛。
「是的。畢竟是野外修行。」
「嗯,嗯,終於有點懂了的樣子嘛。待會兒把眉毛也剃了吧。」
「那點恕我拒絕。」
「喲西,大家儘管到處去找食材吧。想超越我就試試!」
隨着鬱美一聲令下,其餘成員迅速消失在雜木林之中。
這個公園能採集到的動植物也就是一點野菜和池塘裏的鴨子,雖然不太願意去想,還有老鼠、蛇、昆蟲,最多加上寵物狗……說實話無論哪方贏了都不想喫。
大家出發尋找食材後過了數十分鐘。
「久等了。」
文、梨乃、繪美、愛麗娜剛纔貌似是一起行動,四人同時歸來。雖然比想象的早了些,每人都好好將自己的收穫裝在塑料袋裏抱着。
「噢噢,找了挺多回來嘛。不過,內容纔是關鍵哦。」
鬱美不知爲何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首先是梨乃展示了自己袋中的成果。
「這是薤白,這是薺菜,蒲公英,筆頭菜……」
「喂,只給愛麗娜一個人喫,太不公平了哦。下一個到我。」
「儘管喫吧,來來多喫點。」
「不要忘記這種心情,繼續加油吧。」
爲什麼鬱美也開始用甜甜鹹鹹這個詞……
青蛙一蹬地面飛竄着逃進了草叢。
至於愛麗娜已經直接說出是買來的。
都到這一步不喂反而顯得失禮了。我從鐵絲網上夾了一塊烤得最漂亮的肉,蘸了下燒烤醬慎重地運向愛麗娜的嘴巴。
「嗯,嗯,就是要有這種心情哦。」
「……我覺得由赤松同學喂她喫就好了。」
「這東西樹林裏有長嗎?」
「真的非常走運呢,居然能採到香腸。想必是季節正合適呢。」
「抱歉,叉子沒有租用的……」
既然喫得這麼開心……我接着挑了一塊烤得恰好的南瓜示意愛麗娜「啊~」地張開嘴巴。
愛麗娜擁抱的同時說出了很可怕的話。
爲什麼會產生對抗心……完全理解不了鬱美的行爲。
文也「嗯嗯」地點頭,近乎執拗地表示着同意。
又要我喂嗎?既然都深有感觸了希望她能來餵食的這邊幫忙。我有些難以釋懷地往繪美的嘴裏夾烤肉。
「讓人想起天堂和地獄的故事呢。」
「沒關~系,只要多練習很快就能做~到了。還差一點就能捉到空中飛的蒼~蠅了。」
雖然語言表達有些奇怪,看來是十分滿足。
「真是一幅祥和的光景呢。就像天堂一樣。」
「切腹還是不要了……只是,我只是希望文……變得更強而已……」
「已經夠了吧。好了,燒烤時間!開始了哦!」
「這個絕對是騙人!」
鬱美從愛麗娜的懷中向上注視着文。
「真~好喫,有~味道!甜甜鹹鹹~的。」
地獄的飯菜意外地非常豐盛,然而喫的時候有一條規矩,必須用特別長的筷子來喫。掉進地獄的人們由於那筷子太長而無法將飯菜夾到嘴邊,只能受着什麼也喫不到的煎熬。另一方面天堂也必須用特別長的筷子喫飯。但是天堂的人們都爲他人着想,相互用長長的筷子給彼此餵食,從而得以享受美味的飯菜。
「鬱美同學,那份全力以赴的心情已經傳達到了哦。只要有心意就足夠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如此生氣。是因爲剛纔的「啊~」嗎?那個可不是我主動要求的哦。究竟怎麼辦纔好。怎樣才能逃脫喫下焦黑紙巾的命運……
確實假如能讓愛麗娜做出入部決定的話,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幹,但溫柔的方向會不會有點偏差?突然做出「啊~」這種舉動也會讓人家……
「爲什麼是我?」
鬱美將臉埋在愛麗娜的胸口點着頭……真佩服被投以殺意的人還能說出這種話。
一直默默無言在旁邊烤着肉的鬱美猝不及防地提案道。
「纔沒有地方會長爽健美茶!作弊了是吧,大家都瞞着我一個人!」
鬱美被命令在燒烤場附近的公共廁所進行了徹底的洗手。
「然後是洋蔥。」
終於從廁所得以解放的鬱美似乎完全忘掉了野外修行這碼事,宣告了燒烤的開始。
我霎那間轉移了話題。這就是我選擇的焦黑紙巾迴避方法。
「唔姆……弄錯了。」
文看着她苦戰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但是愛麗娜似乎毫不在意,不如說興致勃勃地對筷子發起挑戰。
我正尋思着接下來挑什麼「啊~」地喂愛麗娜喫,這時握筷子的手被冷不丁抓住了。是鬱美。
愛麗娜已經在張開嘴巴等着了!就像是等待媽媽餵食的雛鳥,努力張開櫻桃小嘴,熱切期盼着烤肉的到來。
……梨乃,那個絕對錯了哦。那個是紙巾。
何等樂觀的思考!雖說沒必要達到那種劍豪的水平,但感覺在達到能正常用餐的水平之前,大家就要喫完了。
在梨乃的監督下,以實驗室級別的嚴格洗手標準將青蛙殘留的液體完全消除。
繪美取出的是切成圓片、用竹籤仔細串好的洋蔥。
下一個我選擇的是香腸。香腸大概自己也能夾起來,不過畢竟機會難得。雖說有些抱歉,給張着嘴巴的女孩子喂香腸總感覺有點心動不已……
「鬱美同~學,一不小心做過火,誰都有這種時候~請變得坦率一點吧~然後請切腹吧~我幫你介錯~」
雖說是計劃外的燒烤午餐,把這想成是愛麗娜的歡迎會也可以說正好。
雖然表達方式很獨特,看來是對搭配烤肉的燒烤醬很中意。
儘管被鬱美投以懷疑的視線,繪美表情紋絲不改地回答道,淡定地繼續展示她的收穫。
「讓別人喂好像還挺開心的吶。感覺比平常更加甜甜鹹鹹的吶。」
「怎麼樣愛麗娜醬,喫燒烤開心嗎?」
文以較平時更加強硬的語氣果斷拒絕了。
「另外,爽~健美茶也買來了~」(注:日本人氣飲料,賣點是含多種穀類和植物精華)
一直注視着我們的文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不知爲何鬱美也張開嘴在那兒等着。沒辦法,我只好也給鬱美開始喂烤肉。
用機械般毫無起伏的棒讀語氣回應道,然後重新從鐵絲網上選擇食材。
剛纔用來擦鐵絲網的,沾滿油污和焦屑的紙巾。
「明白了自己在絕境之中也能迸發出如此強烈的感情,總覺得內心有些舒暢了。雖然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將來的夢想,不過一旦有了什麼目標,我有信心懷着堅強的意志去努力實現。」
「……首先是青椒。」
好不容易喫到肉的愛麗娜綻放出笑容。
文看着我們的樣子滿足地點着頭。確實在明媚的春日,被女孩子們「啊~」地環繞着就如同身處天堂……
「噢噢,甜甜鹹鹹~的,令人震驚的甜甜鹹鹹~!」
「請先把沾滿青蛙體液的手洗乾淨。」
馬上就能放到燒烤架上烤的那種。
「有長。」
鬱美熱心過頭地不斷將烤好的肉往愛麗娜的紙盤裏夾。
鬱美離開愛麗娜的胸口,向文筆直伸出了右手,是象徵和好的握手吧。
「那就進我們的新聞部吧。每天都可以讓你舔燒烤醬。免費隨便舔哦。」
繪美向梨乃徵求同意。
梨乃用隱約摻有一絲怒氣的語調說着「啊~」,夾起一塊烤焦了的漆黑的南瓜,輕輕丟進我嘴裏。
繪美似乎被這個故事打動,露出一副深有感觸的表情,然後閉上眼睛悄然張開嘴巴。
「是否變得飢渴了不太清楚。不過,我一直怯於表現自己的感情……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在某些方面過於想當好孩子了。但是當鬱美同學強迫我喫青蛙的時候,我的內心萌發了明確的殺意。那一瞬間我很想讓鬱美同學掉進深得嚇人的陷阱中。我第一次明白了,原來自己心中也有這種野蠻的想法。」
最先從袋裏取出來的是青椒。五個形狀漂亮的燈籠椒,簡直像是貨架上的商品。
「我當然也不想喫……但是我想讓文找回野性的力量,找回飢渴啊!然後就……然後就不知怎的變得很奇怪,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我……我當然也……!」
「你騙人!」
「是抓到的。對吧?」
「沒有騙人。接着是香腸。」
「多麼富有彈性的口感,鮮美的肉汁在口中擴散……甜甜鹹鹹~的!」
「是的,非常開心。這個迷之泥水真是fantastic。在故鄉從來沒品嚐過這麼甜甜鹹鹹~的味道。能夠讓一切都變得甜甜鹹鹹~的神奇泥水!」
「那個,梨乃……有點苦。」
「……變得飢渴了嗎?」
「溫柔一點,體現自己好的一面……然後就可能會入部。」
「唔,唔姆。只能說是奇蹟。」
「真是好故事。傳達出了Love & Peace。」

緊隨梨乃之後,繪美也取出自己塑料袋裏的東西。
愛麗娜溫柔地抱住了鬧脾氣的鬱美。
「赤松就讓我來喂好了。」
文似乎是看着我們忽然回憶起來,開始講她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愛麗娜似乎還不是很用得慣筷子,跟一次性木筷奮戰了好久還是沒能將肉夾至口中。烤肉在快要觸及嘴脣的瞬間無情落下,跌回到紙盤中。
愛麗娜順從地用小嘴收下那塊肉。
剛纔那些收穫似乎全都是這個燒烤場的「輕鬆簡易套餐」包含的食材。正如其名,包含了燒烤所需的器材跟食材,每人僅兩千日元多一點,是能夠輕鬆享受燒烤樂趣的倍受附近居民歡迎的套餐。
饒是鬱美也徹底明白這是不公平行爲,不斷喊着「作弊!作弊!」的同時原地手舞足蹈,宣泄着不滿。
但是有一個人心情非常不爽。是梨乃。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瞪視着我。那表情毋庸置疑是地獄側的表情。
「鬱美同~學,我們不想喫青蛙~固執是不好的~請體諒一下。旁邊剛好就有燒~烤場,有~在賣香腸。還有魚腥草,決明子,普~洱茶葉!」(注:最後一句是本上真奈美版的爽健美茶廣告歌詞)
可食用野菜依次登場。不愧是梨乃,對野菜瞭解得也很詳細。
到頭來還是甜甜鹹鹹的啊!假如喫什麼都覺得甜甜鹹鹹恐怕是味覺有問題。
不同於日本人的,十分自然的擁抱。或許是因爲感受到她的體溫,鬱美頑固的態度也稍微軟化了一些。
鬱美的手失去力量而鬆開,一直牢牢抓住的青蛙被解放了。
鬱美……只有燒烤醬嗎。作爲招新的誘餌會不會太廉價了點。
但是愛麗娜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挺積極。
「雖然不想單舔燒烤~醬,但是大家的諮詢,感覺非~常開心。大家一同,爲了解決煩惱都非~常努力。我也想一起討論各種各樣的事~情。」
儘管完全沒被免費舔燒烤醬這點釣上,令人欣喜的是對我們的活動本身似乎懷有不小興趣。
「也就是說願意加入我們嗎?」
然而愛麗娜面對我的提問僅以曖昧的笑容回應,並沒有點頭。
感覺,愛麗娜的笑容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陰霾。
「請問是有什麼情況嗎?」
文似乎和我一樣感受到了某種東西,以十分溫柔的語氣詢問道。
「嗯……但是……」
愛麗娜的笑臉變得更加扭曲了。
好幾次想要說出來的樣子,卻又在張口的瞬間打住。看來是有着相當複雜的內情。
「沒關係的哦,請和我們商量一下吧。」
「就是啊,跟我們商量吧。乾脆利落地給你解決掉哦。」
鬱美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以凸顯自身的可靠。很難想象剛纔試圖乾脆利落地解決掉結果逼人家喫青蛙的人現在還敢說出這種話。
雖說如此,愛麗娜似乎終於還是鼓起向我們商量的勇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她的經歷。
就這樣,燒烤午餐突然變成了臨時的煩惱諮詢專欄。
【回答】
關於尋找不到夢想的諮詢,當其他人都心懷夢想唯獨自己沒有夢想的時候,會感覺活得未免太無所事事,這種不安的心情非常能理解。
但是我們認爲,即使目前尚未有足道的夢想也不需要焦急。循序漸進地自然地去摸索,或許就會在某天發現不經意間已經確立了某種目標吧。
每次被別人要求「表演個什麼笑話」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結果總是被說「這傢伙什麼都不幹真沒趣」……至今不懂得怎樣應付這種無理要求。請問該如何處理呢?
*Ikumi9;s Answer*
就說七代以前中了表演笑話就會死掉的詛咒。
利用反饋效應的名義。
*Emi9;s Answer*
只要聲音夠大總會有辦法!
請諮詢者也不要想得那麼嚴重,以放鬆的心態去嘗試吧。不要爲精神四射的怪人所影響,保持自己的步調就好。
*Rino9;s Answer*
讓他們先做個示範。
*Fumi9;s Answer*
(我行我素@最近每天都各種修羅場)
無言地脫掉下半身。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詢專欄全員的────────────────
你~好~啊!
祝言
要是不由分說地急於尋找夢想,將努力用在奇怪的方向,可能會落得捉青蛙的結局。
歸咎於血統吧。
「那份全力以赴的心情已經傳達到了哦。只要有心意就足夠了」
【附加諮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