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2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3萬 字
「耶~~到達機場~~」
坐在電車上搖晃數十分鐘後,我們位於地下的車站通過驗票口。不傀是三連假的第一天,羽田機場從一大早就擠滿了許多人。
「日向妹妹應該不是第一次搭飛機吧?」
「哦~~人家是第二次,非常有趣喔~~」
日向妹妹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拉著有她一半高的行李箱,從寬緣帽子下方露出可愛笑容。
「我也是第二次,不過小智和愛莉好像是第一次。」
一邊解開白色海軍外套的扣子(機場裏有暖氣和旅客造成的熱氣所以有點熱)並這樣回答的人是紗季。原來如此,那第一次體驗的人總共有三個嗎?
「我也是第一次,老實說有點緊張。」
半開玩笑地這樣一說,大家都露出笑容。其實是因爲我發現在孩子們中,愛莉的表情從早上開始就顯得相當僵硬,所以多少希望能透過共鳴感來讓她放鬆一點……不過毫無疑問,有八成以上是真心話。
「哦?阿昴也是第一次搭飛機嗎?那麼要進行身體安全檢查!」
「哇……等一下,真帆!」
我正忙著思考這些問題,身後突然伸出兩條纖細手臂,迅速滑進褲子的兩邊口袋裏。這出乎意料的攻擊讓我的身體整個僵硬。
「如果身上帶著金屬類的物品,通過機械時就會『嗶』一聲還會捱罵喔~~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糟糕的東西呀?」
真帆的語氣帶著威脅,還開始運動雙手手指茌左右的前方口袋裏亂翻亂找。不……不行,要是這樣上下刺激大腿內側,會讓人覺得很癢又覺得……
「唔!好硬!這樣不行喔,昴同學!有這麼明顯的肌——」
「……!」
走在旁邊的大叔因爲真帆的發言而回頭,以恐怖的表情瞪著我。雖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似乎發生什麼誤會……只是我真的不懂是怎麼回事。
「真……真帆,那是不能拆掉的東西!」
「啊哈哈,是嗎!也對啦,肌肉不是金屬,所以一定沒問題。好,阿昴合格!」
總算獲得許可後,真帆把手抽離我的口袋。呼~~終於順利被釋放。
看來跟她講幾句話岔開注意力應該比較好。現在不是自己嚇得半死的時候,雖然我真的很怕。
然而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在安全帶警示燈熄滅之前,我都必須乖乖待在座位上。
「昴,一個人很寂寞吧。看你可憐,就由我來扛起這份孤獨好了。」
什麼啊,和原本的想像相比,實際上沒什麼嘛。我還以爲搭機起飛的感覺會更像雲霄飛車之類的,不過如果是這種程度,根本沒必要害怕。升空沒多久之後,我和智花甚至從容到可以冷靜欣賞窗戶下方的蔚藍大海。
「喵哈哈~~那就出發!大家晚點見啦!」
「機票是放在真帆那裏吧。」
我太天真了,真的太天真了。
誰會做出那麼蠢的行徑?你該更信任自己的外甥。
不滿正累積得越來越高,突然「砰」地響起一個聽起來有人工感的聲響。噴射引擎也開始發出更大的聲音。
「嗯……我還以爲會立刻起飛。」
「我是28C……耶……耶嘿嘿,第一次搭飛機的人都坐在一起呢。」
好啦,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座位分配。讓哪個孩子孤立是不可能的選項,果然該由身爲年長者的兩人之一——
「美星老師,真的好嗎?」
就這樣,雖然也引發了奇妙的危機,不過在一如往常的熱鬧氣氛包圍下,五名社員加兩名監督,合計七名的我們一行人搭著電扶梯上升,前往出發大廳。
「好麻煩喔……啊,不過去外國的飛機很棒喔。那該說是座位……還是房間?反正裏面有電視,動畫隨你看,點心也隨你喫!」
「昴,不要因爲害怕而哭泣喔。」
在那之前,爲了護愛莉能放鬆心情,坐在隔壁位子的我在移動過程中必須努力避免表現出動不動就嚇壞的態度。就算有點搖晃,還是要繼續裝出平靜模樣。
真帆先把應該是較遠座位的那張機票抽出,然後先弄亂剩下六張機票的順序後,才翻成反面往前遞。由於這樣比較公平,大家也沒有提出異議,紛紛伸手抽出自己的座位。
「愛莉,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我握住你的手?雖然可能也沒什麼實際幫助,但我只是希望能稍微減輕你的不安情緒……」
搖晃的程度嚴重到連後面搭過飛機的三人都開始有反應(雖然我覺得日向妹妹和真帆似乎只是覺得很有趣,真不愧是她們……)尤其是這個突然往下掉的感覺……讓我的全身不斷冒出冷汗。
終於要出發前往香川縣,希望會有能獲得成果的美妙邂逅在等待我們。
我點了點頭,附和感到困惑的智花。原本做好心裏準備覺得「要來就放馬過來吧!」但意外的是飛機移動了相當久的時間。我想離開航廈後大概已經過了有十分鐘吧?反正沒有辦法逃走,那麼乾脆給我一個痛快反而會讓人比較輕鬆啊……總有種被活活折磨的感覺讓內心如坐鍼氈。
「嘻嘻,等上國中之後就會有英語課了。」
坐在走道旁邊的愛莉緊挾膝蓋,坐立難安地東張西望。她的緊張感似乎已經到達最高點,脖子後方甚至滲出汗水。有沒有辦法讓她放鬆一點呢?
鼓起勇氣這樣提議後,愛莉立刻點頭應允。太好了,我原本已經準備好聽到反駁那種行爲根本沒有意義的回應。
「啊……是……」
真帆從裙子裏抽出信封(大概是爲了絕對不要忘記帶來,不過還是別去思考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收在裙子內的哪裏吧)並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鈔票大小的紙張以扇形攤開。畢竟現場人潮如此洶湧,沒辦法所有人都坐在一起應該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反而該認爲這次如此突然還能夠買到機位算是運氣很好吧。
「嗚……」
「耶~~好期待可以飛上天空~~」
「愛……愛莉,加油吧!」
「來,七張。啊,還有啊,有六張是三個位子、三個位子並排,只有一張是在比較遠的位子。」
「沒問題、沒問題,蜒饞比起搭車被交通事故波及的機率,遭遇空難的可能性其實低了很多。」
順便說一下,多虧真帆她父親的股東優待資格,讓我們購買機票的價錢比平常便宜很多。原本覺得不能造成麻煩而一度婉拒,後來得知那樣做似乎並不會讓風雅叔叔受到任何損失,最後還是決定接受這份恩情。
不妙,這彷佛已經接受死亡的笑容反而讓我更加擔心。再這樣下去她說不定會極度衰弱,即使到了當地也無法打籃球。
「好,那阿美坐這邊……其他人是抽籤時間!」
「還……還沒有要飛起來呢。」
「哦~~人家是29A~~」
看到我慌忙抓起手提行李,真帆好心提醒。原來如此,仔細一看登機門前的確已經大排長龍。不過旅客人數已經固定,等搭乘手續進行一陣子後再加入似乎也不會有問題。
「各位旅客,本航班正通過氣流不穩定的區域,雖然會造成機身搖晃,但完全不會影響到航行,敬請放心。另外爲了安全起見,請您務必繫緊安全帶。」
「喵哈哈,我還以爲有帶著危險物品的現行犯。」
「真帆搭過很多次飛機吧?也有去過外國嗎?」
*
「是不是差不多該去排隊了?」
「出發前往高松機場的旅客已經可以登機,請前往這邊的登機門——」
我靜靜地打掉以同情態度拍著我肩膀的美星姊右手。是說沒有任何討論就直接確定由我去坐嗎?雖然其實也是無所謂啦……
「順便說一下,聽說比較遠的位子是比較好的什麼座席。」
我們找到機票上的號碼,在各自的座位上就定位。和黿車不同的地方應該是每個座位上都有安全帶吧。要趁著現在還記得先確實繫上。
「這裏嗎?座位看起來感覺和新幹線差不多呢。」
「本班機即將起飛,請再度確認安全帶是否已經繫緊——」
「美星姊,把你握起來的拳頭收起來吧。你爲什麼想打我?」
在愛莉像是祈禱般在胸前握起雙手的同時,空服員廣播即將起飛。要前往雲上世界的時間似乎終於到來。
「之後只要託運大型行李就可以出發了。」
「我是28B。」
「愛莉,你還好嗎?」
「……………………」
「嗯,是嗎?我明白了。」
「長谷川先生……麻煩你!我……我覺得自己快要因爲過度不安而失控了……」
「長……長谷川先生……那個……」
「體……體積這麼大還坐了這麼多人的東西真的能飛上天空嗎……」
「呀~~會掉下去~~」
「呃,我想以後還是繼續在這一世見面吧。」
「我是29C。真帆旁邊應該很吵,但也沒辦法。」
照這種情況來看,邁步前往世界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我們來世再見吧。」
大概是不敵看外面確認情況吧,我對著把頭部繼續固定在正面的愛莉報告「勝利」。
「我纔不會哭。」
愛莉縮起身子,就像是聽到雷聲打在附近。這下真的要來了吧……就算是第一次,也不由分說地被迫察覺命運之時逐漸逼近。
「耶……耶嘿嘿……」
「咦……?已經升空了嗎?」
「這肯定是受到了某個替身攻擊!」
「……你再繼續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我真的會生氣喔。」
「阿昴,隊伍會排很長,還不必站起來。」
登機門前是更嚴重的混雜狀況。雖說我住在距離都心並不太遠的地區,不過還是很少看到空間如此寬廣還會被人塞滿的場所,因此總有種被鎮懾住的感覺。
「我是28A……好……好像是昴大哥旁邊。」
然後,情況最嚴重的人果然是愛莉。她的眼中盈滿淚水,宛如即將潰堤的水壩,原本就顯白的肌膚更是失去血色,呈現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的狀態。
紗季一臉受不了地雙手抱胸,以冰冷的視線看向真帆。其他人也露出苦笑表情,看來不必確認,每個人內心都嚇得冷汗直冒。
日向妹妹邊把身體轉向紗季指出的行李託運處,同時把雙手像機翼般張開。一想到尚未看過的天空和不曾踏上的土地,我的心情也越來越高昂。
身體感受到微弱的推進力。離開空橋後,機身首先後退。接下來轉換方向,以緩慢的速度朝著跑道前進。
智花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然而她的表情和充滿餘裕的厭覺相距甚遠,如果形容得直接一點……就是有點像她的父親,湊忍叔叔。
我一邊立誓一邊把手放進夾克口袋,握緊媽媽讓我帶著的交通安全御守。
所有人都順利通過傳說中的行李檢查,在候機室前的椅子等待一陣子後,有個女性開始在類似車站閘門的裝置內側重複廣播。
或許是想要早點上機吧,日向妹妹重新戴好帽子並來回望著我們和隊伍。嗯,等待人數已經減少很多,應該到恰當時機了吧?
「沒差~~,反正我應該會睡覺。」
機身突然加速,以遠比汽車強烈許多的重力把我的身體壓到椅子上。不久之後,腳邊傳來被抬高的感覺,然後腰部往斜後方下沉。
我們模仿其他人把機票上的條碼對準機械,然後通過空橋進入飛機內部。對著座位在前方的美星姊揮手後,六個人沿著狹窄通路往後面前進。
智花充滿興趣地發問,真帆先吐吐舌頭才搖了搖頭。
「啊嗚,我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嗯,毫無疑問。」
如果神真的存在,希望哪個人可以把祂請來這裏。要我下跪磕頭還是什麼都行,我想誠心爲之前的傲慢表示歉意。所以,拜託處理一下這個晃動,拜託請救救我。
看來是飛起來了。
「我是29B……」
看樣子我們分成前排的第一次搭飛機組,和後排的有經驗組。我有點擔心智花和愛莉會不會害怕,不過她們似乎也沒有反對的意思,還是尊重這結果吧。
不愧是美星姊,慾望整個顯露出來也算是乾脆。也罷,我並不覺得一個人分開坐有比較好,所以還是別說什麼吧。
智花一邊確認手提行李,同時不經意地發問。於是,真帆的肩膀猛然一震,連雙馬尾都跟著不斷搖晃。難……難道……
「假的!」
那應該是所謂的頭等艙或是商務艙吧……雖然希望這輩子至少要見識一次到底是什麼樣的空間,不過對於今天才初次飛行的高中生來說,是個沒多少緣分的世界。
「沒……沒問題沒問題,這是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咦!真的嗎?」
「有啊~~不過聽不懂在講什麼,所以我不是很喜歡出國。」
「嗯?」
我努力裝出平靜模樣,發表只學到一些皮毛的知識。不,我絕對不是因爲害怕所以到處收集情報,真的不是。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怎麼辦!我忘了!」
愛莉還有顧慮,但美星姊卻若無其事地點頭答應。那麼接下來只剩下我們六個人該如何配置的問題。
智花似乎也有點緊張,雖然坐在窗戶旁邊卻很少把視線看向窗外。唔,仔細一想,在還沒適應前,靠窗座位大概是最恐怖的位置吧。或許我該跟她交換。
我冒昧地伸出右手,愛莉則以雙手輕柔地握住我的指尖,彷佛在保護什麼易碎物品。臉上也出現一點笑容,看起來似乎稍微恢復冷靜。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感覺晃動也逐漸停止,拜託繼續這樣穩定飛行下去……
——咚。
就像是刻意抓準這種鬆懈心態,機體再度開始重複劇烈的上下運動。
「呀啊!」
愛莉嚇得忍不住緊抱住我的手臂。唔……她的胸部貼在我的手肘附近,傳來似乎會被吸入的緊密貼合感……可是,畢竟我答應過要出手幫助她,現在不是被一點小問題迷惑心智的時候。不,其實不小,反而該說非常大。
「好……好可怕……!」
和每隔一會兒就重複發生的晃動同步,從愛莉胸部感到的壓力時強時弱。我的注意力也強制地持續受到吸引。越覺得不該去去思考,罪惡感就越加侵蝕內心。
「那……那個……昴大哥……」
正當我進退維谷時,聽到有個幾乎快消失的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趕緊把頭轉向窗戶那邊。只見智花也一臉蒼白,似乎到達忍耐極限。
「你……你還好嗎?」
「或……或許已經不行了……這……這要求真的很厚臉皮,但是如果你允許,我也想……那個……」
智花搖搖晃晃地伸出雙手。這當然是小事一樁,只要能減輕她內心的壓力,想靠在我身上多久都不成問題。
「瞭解,那麼……這樣可以嗎?」
「謝……謝謝你!」
我保持一半身子靠在愛莉那邊的狀態,然後伸出左手。智花把身體往前彎,抱住我整條手臂。這……這邊的緊密貼合度也……不對,就說現在不是思考那種事情的時候。這只是爲了緩解緊張的處方,我太介意反而顯得心思邪惡。
「啊嗚……啊嗚嗚嗚嗚……」
「…………嗯嗯……」
我抱著自己已經化爲石像的心態把視線固定在前方座椅的椅背上,問題是左手腕卻傳來更高的溫度讓我心臟猛然一跳。看樣子智花或許是因爲太害怕,所以把我的手掌夾進雙腿之間。而且還是放在距離膝蓋相當遠的位置,在裙子內側,很貼近大腿和身體連結處的地方。
這……這該不會是和胸部同等,甚至是更糟糕的位置吧?還是確認一下比較……不,智花緊張成這個樣子,強迫她矯正姿勢似乎也很可憐。
「長谷川教練,我也要我也要~~!」
「無所謂,就算臭老爹稱讚我也沒啥好高興。」
「我是慧心學園迷你籃球社的顧問,篁美星。這次集訓如此突然,能承蒙您爽快應允,真的讓我們非常欣喜感謝。還麻煩您特地前來迎接,實在過意不去。」
「………………」
*
「不好意思這麼晚才告知……這兩人是八慄無畏隊的成員。好了,快點自我介紹。」
「哦~~好有趣~~」
「(如何?)」
激烈的上下運動。右手緊貼著胸部,左手被夾在大腿內側。該拔出來嗎?還是不該拔?
「你好矮啊~~聽說是六年級,真的嗎?嗅,其實也無所謂啦。」
我們雖然有點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但是智花還是爲了不失禮而往前走,對著兩人低下頭致意。清爽、正直、優美,理想的小學生形象就在眼前……哎呀,一不小心就比較偏袒自己人,這可不行。
能受到對方歡迎真的讓人心懷感謝。腦中沒來由地湧上一個預感,覺得這次應該會成爲一次很棒的集訓。
聽到智花說話聲的我中途收起嘆息,靠近行李輸送帶。愛莉和其他四人也立刻出手幫忙,行李回收工作瞬間結束。看到大家似乎都已經恢復成和平常無異的狀態,讓我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原來美星姊在這種重要場面時就能毫無疏漏地行動啊……連睡亂的頭髮也已經整理好了。
就這樣,第一次體驗成爲遠遠超過預期的強烈記憶,在我的腦中烙印下鮮明印象。
「我們又沒有拜託他們來。」
「呃,會合地點是哪裏呢……?」
一聽到喫飯,真帆就興奮地雙眼發光。紗季雖然很不好意思地斥責她,不過強烈認定「既然來到香川就是要喫烏龍麪」大概是每個人內心共同的想法,所以我也在內心微微苦笑。
我低下頭伸出手後,對方以非常強勁的力道回握住我的手。他的年紀大約是四十歲到五十歲左右吧?挺直的背脊以及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肌肉發達的上半身都充滿活力,如果忽略那削得很短的頭髮中參雜著白髮,說不定會以爲他才三十幾歲。
雖然第一次接觸可以說是充滿波瀾,不過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必須好好努力,儘量讓集訓的氣氛能夠多少好轉。
「能麻煩教練教導我們籃球,真是光榮~~請你把手把腳多多指教!」
「喔喔!馬上可以喫到烏龍麪?」
「啊~~隨便啦,根本沒必要打招呼,反正我也不會記住。」
「你們兩個!對客人太沒禮貌了!」
「松島佑奈,六年級。」
「咦?不不!完全沒那種事!」
而且最不像是小學生的部分,是雙方的臉孔。她們都有修剪整齊的眉毛,明顯的眼線,呈現潤澤粉紅色的嘴脣。儘管五官本身的確很端正,不過她們是不是化了一點淡妝?完全感覺不出絲毫的稚氣,甚至我可以肯定,如果介紹兩人是住在東京都中心區的女高中生,自己大概也會直接相信。
「我也來幫忙!」
「啊嗚……」
孩子們打過招呼後,和教練先生的第一次接觸也到此告一段落。
「各位,真的很不好意思……燈是我的女兒,只是她的個性實在扭曲。」
「總算出來了,好,按照順序提回來吧。」
雖然已經抱著充分的預感,然而一旦化爲事實,還是讓我無法藏住訝異反應。
「啊,昴大哥,我們的行李來了。」
監督先生愁眉苦臉地嘆氣,然後開始走在前面帶路。
「我是擔任教練的長谷川昴。雖然還少不經事,但請讓我和孩子們一起學習!」
「那……那個,很抱歉在大家這麼忙的時候過來打擾!我叫湊智花,從今天起的這三天還請多多指教!」
「初次見面,我是湊智花!」
「……又是烏離面,每次都是這個。」
結果也不知道爲什麼,兩人先凝視我的臉後開始講起悄悄話。看來我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可能得面對尖銳的言詞反應……
「昴大哥……昴大哥……」
「講到香川縣就是烏龍麪烏龍麪,簡直像是在說沒有別的事情好提。」
然而,看到監督先生無奈斥責兩人的反應,讓我知道她們似乎並不是「湊巧在場」。
「耶嘿嘿,真高興!」
我們來到入境大廳,環視周遭。日向妹妹的發言促使我把頭轉往反方向,發現有一個男性拿著圖畫紙,上面用工整文字手寫著「慧心學園小學部女子籃球社一行」。嗯,一定沒錯。
「初次見面,我是慧心——」
「快點啊!」
「…………」
順道一提,服裝方面也是比起「少女」更給人「女性」感覺的風格。由於我缺乏知識因此無法具體形容,不過搭配上耳飾(我想再怎麼說應該也沒有真的打洞,只是以我的語彙找不出其他可用名詞)與戒指之類的裝飾品,她們的外表華麗燦爛得像是會直接出現在流行服裝雜誌上。
「呼……啊……長……長谷川先生……」
話說回來,兩人之中那個把長髮鬆鬆地綁在腦後的女孩……好像自稱東川?這代表她是監督先生的……
「人家是袴田日向~~人家會做很多練習~~」
「正如傳言,教練非常年輕呢。你不必那麼拘謹,好好享受香川吧。」
我帶著猶豫伸出右手,她們拉高音調錶示歡迎。儘管滿心混亂,但想到接下來要一起度過三天,應該要感到高興吧。大概是,肯定是。
往上看的雙眼彷彿在撒嬌,肩膀也縮了起來表現出忸忸怩怩的模樣。態度裏的敵意突然消失,簡直像是清澈溪流裏的紅點鮭突然被釣魚池裏的養殖虹鱒取代。
愛莉和智花還有日向妹妹也因爲監督先生的發言而表現出開心反應。知道很快就可以品嚐道地口味,我本身也非常高興。
「教練,你一定很受女生歡迎吧!」
「……小智,我覺得最好要提防一下那兩人。在很多方面都要提防。」
「……真囉唆。我是東川燈,六年級。」
下一瞬間,卻發生完全沒預料到的狀況。
「難得你們說要跟來機場,我原本還抱著期待,不過直接讓球隊的兩大問題兒童出面或許果然是個失敗的決定……請各位放心,其他成員全都是率直的好孩子。那麼,請大家移動吧,停車場在這邊。」
「我叫永冢紗季,這次要麻煩您多多指教。」
「………………」
不過慧心的五人尚未放下警戒心,甚至讓人覺得她們的疑心反而變得更強烈。
總之,先由我們主動藉著善盡禮儀來努力降低一點隔閡吧。如此決定後,我也開口向東川同學與松島同學打招呼。
「大哥哥,可能是那個人哦~~?」
真……真過分……看到智花的純粹心情遭到如此惡劣的糟蹋,讓我的內心忍不住湧上某種不太愉快的情緒。
「真是客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呢?」
聽到朋友被挖苦,真帆表現出怒氣。日向妹妹雖然開口阻止她,但臉上的不滿神色想來不是針對真帆。
兩人先前的不高興反應突然煙消雲散,急速切換成帶著靦腆的微笑。
「咦?有搖晃嗎?喵哈哈,我在睡覺完全沒察覺。」
「哦~~大家都很喜歡烏龍麪~~」
「哎呀~~晃得好厲害~~」
看來「芯力」的店主連我的事情也有一併告知。多虧他的幫忙,讓對方完全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而是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呀~~我握到手了△」
在行李輸送帶前等待行李出現時,美星姊豪爽地搔著頭並放聲大笑。真是,該說她是膽子大還是遲鈍呢?這先姑且不論,睡亂的頭髮根本還沒整理好。聽說對方的教練會來接我們,拜託你確實修一下邊幅。
「請大家多多指教。那麼,立刻搭車移動吧。因爲練習預定從午後開始,中間可以先去喫飯。」
即使松島同學摸著自己那頭長度中等的捲髮開口挑釁,東川同學還是攞出與自己無關的態度打了個呵欠。這舉止也不太像小學生。雖然這種形容不太好聽讓我有點猶豫,不過我還是覺得她們與其說是成熟,反而更像是有點「走歪了」。
到底爲什麼會轉換方針……?從前後關係來看她們顯然是在演戲,不過就算是那樣,要是我隨便擺出拒人於外的立場,就不可能讓這次集訓的氣氛變好。
「不不,我很高興聽到這種話,畢竟我也是開烏龍麪店的人。好,如果沒有反對意見,就帶各位前往附近的有名店家吧。」
「老實說,除了籃球,我們也很期待烏龍麪!」
那麼,說不定……
「初次見面,我是擔任八慄無畏隊監督的東川進。這次麻煩各位遠道而來,我方纔該表示歉意。不過,我真的感到很高興。從徒弟那邊聽過慧心的表現後,我一直對貴球隊很有興趣。雖然這次的集訓時間不長,如果彼此能切磋琢磨並互相交換技術,那會是最好的結果。」
「我說你們……太沒禮貌了吧?」
「…………」
我正想再度對監督先生的體貼安排表示謝意,他後面靠著牆壁的兩名少女突然很不屑地表示不滿……是不是冒犯到剛好在場的當地人士呢?
「真帆!臉皮太厚了吧!」
「我們會好好努力讓雙方都可以獲得良好刺激,所以請多指教喔。」
「(合格。服裝很俗氣算是缺點,不過可以合格)。」
「真帆~~不可以吵架~~」
「我是三澤真帆~~!」
「我是香椎愛莉,我會好好努力!」
我和大家一起往前走,正想要開口打招呼時……卻被美星姊搶先。算了,她的確必須先以顧問身分好好打聲招呼,否則就失禮了。因爲直到去年爲止她還跟幽靈沒兩樣,我差點主動出面去營造形象。
「嗯,那種情況還在預期的範圍內,哼哼……哼哼哼……」
不過能像這樣用自己的雙腳踏在大地上讓我心情放鬆很多。愛莉、智花看起來也不像是身體狀況真的很差,應該會慢慢恢復活力吧。天氣方面也不必擔心下雨,真是太好了。
「難得三連假卻被安排了事情,讓人很困擾耶。」
「初次見面!人家是燈~~!耶嘿,其實我原本不想來機場,不過聽說教練很年輕,所以想來評分一下……嗯哼!所以產生興趣就跟著來接機了~~」
話說回來,真帆和日向妹妹還有紗季還充滿精力,真不愧是她們。坐在前排的我們三人大概是體力和精神力都大幅消耗,笑容裏總是欠缺力道。
「咦?」
「咦……咦?」
因爲這兩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小學生。首先,她們人高馬大。雖說還是輸給愛莉,不過兩人的體型相差無幾都很高挑,大概跟硯谷的都大路綾同學差不多吧。
「啊……嗯,請多指教。雖然我是個還不夠格的教練,不過我會盡心盡力。」
之後,在飛機開始降落程序時氣流也穩定下來,我們總算順利在高松機場降落。
監督先生快活地笑了笑並伸出右手。和美星姊握手之後,他看了我一眼,因此我也跟著自我介紹。
「嘻嘻嘻,燈,你被講得很難聽耶。」
「啊……嗯……率……率直老實的女孩……?」
「太棒了!我這人超級老實喔……對慾望!」
不知道爲什麼兩人只針對我提出一些難回答的問題,不過我還是儘可能真摯回答。
「我可以去打那兩人的屁股嗎?」
「不……不行啦真帆……要……要跟對方好好相處……」
看來孩子們的戒心還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冰釋,那麼我更該以中間橋樑的身分,採取收起敵意的方針來行事。
*
「雖然這裏的烏龍麪全都被稱爲贊岐烏龍麪,但其實有很多種販賣方式。」
坐上監督先生帶我們前去的小巴後,他在路上解說起當地的烏龍麪基礎知識。
根據這些說明,贊岐烏龍麪店似乎大致可以區分爲三種型態。
第一種是制面廠型。原本只專營烏龍麪條的批發販賣,後來開始在店面服務散客,是香川獨有的風格。而且並不是煮成湯烏龍麪而是採用烏龍麪只加醬油之類的單純喫法,因此以麪條本身就素有好評的店家爲主流,據說還有把麪條裝進塑膠袋裏直接食用的地方。
其次是自助型。正如名稱所示,是客人必須自己取餐的店。販賣方式雖然和制面廠型類似,不過據說自助型店家的餐點種類都有比較豐富的傾向。濃湯相蛋拌烏龍麪這類喫法的起源店也被分類爲自助型,似乎有好幾間知名度相當高的名店。
最後是一般型。這種類型和所謂的一般烏龍麪店相同,「芯力」也被歸入此類。雖然價錢稍微偏高,但是爲了能在烏龍麪的激戰區香川生存,據說在湯汁水準和各種堅持方面比其他類型更傑出。幾乎不會先把麪條煮好備用,無論哪一項餐點都會在客人點餐後才使用生面條開始烹煮,這點也被視爲這類型的特徵之一。
「雖然以上是基本,不過最近已經相當多樣化,所以聽說制面廠型也開始準備豐富菜單,或是自助型也提供剛煮好的蛋拌烏龍麪等等,例外越來越多。」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話題。這次集訓的時間是三天,重點是社團活動,恐怕沒辦法跑那麼多地方。不過既然難得來香川一趟,還是很想體驗各種不同的店家。
「監督先生的店是哪種類型呢?」
「我的店算是半個一般型吧,因爲還特地準備了先煮好備用的面。」
坐在後座的紗季開口發問,手握方向盤的監督先生透過後照鏡看向她,咧嘴露齒而笑。
「既然您說是特地,表示有原因吧?」
我也從副駕駛座提出質問,於是監督先生用力點頭。
「沒錯。直接喫一次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好,馬上就到了。這裏是高松市區有名的自助型烏龍麪店之一,也是我推薦的店家。」
聽到點餐,店員很有精神地回應後,把裏面只放了面的碗交給監督先生,之後我們也模仿監督先生各自點了中碗的湯烏龍麪。
監督先生以熟練的動作握住撈麪杓的柄,讓麪條在熱水裏翻滾。不傀是這一行的專家,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甚至讓人覺得很美。具備速度感,卻完全沒讓麪條超出杓子的甩水動作,光看就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技術。
聽到提案,八慄無畏隊的成員們很有精神地回應。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訓練內容,當然我們也沒有異議,交給對方安排。
「好,走吧。」
被店內熱鬧景象吸引的愛莉開口向監督先生提問。
「是!」
填飽肚子之後,我們終於被帶往要舉行共同練習的體育館。目的地距離市中心的高松站大概要十分鐘車程,是一間位於蔥綠的寧靜山腳下的小學,將成爲我們度過接下來三天的主要舞臺。
「啊,還是說長谷川教練你願意和我還有燈一起,三個人互相幫彼此換衣服呢?去男生更衣室△」
監督先生在巷子後面的停車場熄火,我們終於要初次體驗道地的烏龍麪。孩子們似乎也沒辦法剋制期待感,動作迅速地跳向車外。
監督先生看了一圈已經換上球隊運動服的學生們,連連點頭。她們的人數大約是十五人左右,其中也有幾個比智花她們還年幼的孩子,但是大部分看起來都已經上了小學高年級。
跟在充滿精神打開拉門的日向妹妹後面,遠征組所有人都踏入店內。裏面是長方形的寬廣空間,從這頭到那頭並排著四張大長桌。
「初次見面,我叫湊智花,是六年級!」
「好,就是這裏。」
真帆露出感到「好浪費喔!」的表情。
最裏面是廚房,有許多店員正在忙碌工作。明明距離午休還有一段時間卻已經有相當多客人,一眼就能看出受歡迎的程度。
「真好喫!那個,根據剛纔的說明,這是先煮好備用的麪條嗎?」
「湯要等一下再自己加。不過加湯之前,必須先把麪條放進這個撈麪杓裏……」
「我先點餐,大家可以照做。首先要告訴店員你想喫什麼。不好意思~~一碗中的湯烏龍麪!」
於是,裏面也傳出同樣由很多人一起喊出的回應,對我們表示歡迎。
我有點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有多久不曾像這樣,有意主動和小學女生拉開距離。
「好,大家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
在石冢同學的帶領下,慧心的成員們暫時離開球場。
我們在監督先生的帶領下,終於要從正面入口進入體育館。東川同學她們這次也跟著下車,悠哉地走在最後面。
「我……我有點緊張。」
愛莉和紗季一邊脫鞋,一邊低聲彼此交談。也難怪她們有點警戒。
「瞭解,那就開始吧。這裏有更衣室,你們先去換衣服。八重,帶大家過去。」
「是!各位,請往這邊走!」
或許正如智花所說,不過我也覺得應該不會那麼頻繁地用到麪湯吧。
「烏龍麪很好消化,沒有問題!」
「烏龍麪~~烏龍麪~~打擾了~~」
「嗚喔……完全是運動社團的態度。」
雙方球員們自然而然地開始自我介紹。如同我的預測,對方成員中包括五個六年級生,儘管沒有身材特別高大的孩子,但平均高度卻不錯。率直的視線顯示出大家都充滿幹勁,從一開始就給人「這球隊似乎很強」的印象。
「好啦,今天預定要讓對方看看我們平常的練習,所以接下來是培養基礎體力的訓練。聽說慧心的各位是第一次來這裏,我想進行『山訓』,沒問題吧?」
「各位有帶室外用的運動鞋嗎?」
「我們是慧心學園小學部籃球社的成員,請各位多多指教!」
「哦~~天空落~~」
智花抬著頭望向這問被冬季裏只剩下樹枝的櫻花樹包圍,外形呈現魚板狀,散發出古老美感的建築物並開口發問,監督先生也提出回答。以迷你籃球來說,有很多參加全國大會的球隊都是類似的聯合隊伍,單一學校社團打進大會里的例子反而比較少。
「喵呼呼,那麼立刻——」
離題一下,高松這地方比我想像中更像個都會(這種講法或許有點沒禮貌~~或許該說不愧是四國的玄關吧,市區中心比我家那區域的總站附近顯得更洗練。
「沒錯,先煮過再用冷水清洗收縮並放置一段時間後,的確會讓麪條的彈力減弱。不過,這個麪條應該能讓大家明白,彈力並不完全等於麪條的彈性吧。」
聽到這富含深意的發言,可以感覺到強烈的熱情。看來烏龍麪之路比想像中還要深奧呢。
「哦~~學習香川的籃球技術~~」
「這裏雖然是自助型但是湯汁相當好喝,我想湯烏龍麪是不錯的選擇。或者是能單純品嚐麪條本身味道的醬油烏龍麪。」
嗯,第一次嘗試果然還是該選標準的口味吧。所以按照監督先生的建議,所有人都決定這次先進攻湯烏龍麪。呃,點餐方法是……
真帆和日向妹妹現在就已經滿腔幹勁,舉起手臂交叉。強大球隊的練習內容一定很嚴苛,但想必大家都能夠順利吸收。
「不,這附近只靠一間學校的話實在湊不齊成員,所以這是附近好幾間學校的聯合隊伍。至於這間體育館,是校方基於好意借給我們使用的練習會場。」
「明明有彈性卻可以在口中順暢散開,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從機場出發後過了數十分鐘,車子開進一條有許多大樓林立的小路里。
等所有人都換上帶來的籃球鞋後,我開口號召,大家也一起點頭回應。我先用力吸了口氣,纔打開內側的門。
「我們是八慄無畏隊!歡迎各位光臨!」
監督先生拿著碗,站到一個類似長方形流理臺的設備前方。裏面裝了滿滿的水……不,因爲冒著白煙,應該是熱水吧?
即使監督先生罵人,東川同學也毫不在意。總之,看來她們基本上有意參加練習,真是太好了……大概吧。
「嘻嘻,感覺像是自己在準備,真是有趣。」
嗯,對於真帆、智花、愛莉、紗季、日向妹妹各自依序講出的感想,我也完全同意。
「好了,你們兩個也快點去換衣服!」
還有最重要的是,我必須避免自己被兩人的步調牽連。
「來吧,請進請進。我想大家已經在裏面等了。」
聽到美星姊扒開免洗筷的聲音後,衆人一起開動。好啦,在當地品嚐到的第一碗烏龍麪到底是什麼味道呢?
換好衣服,仔細做完暖身運動後,監督先生咳了一聲吸引衆人注意。
真是身心健全,實在非常健全。就是這樣,這樣纔是讓我深愛不已的小學生。
五人商量之後,由紗季和愛莉代表回答監督先生可以立刻開始活動。有高能量轉換效率的烏龍麪應該很適合拿來作爲社團活動前的正餐吧。或許我很快就學到了一個重要知識。
聽到監督先生的發言,我們不發一語地頻頻點頭。因爲每個人都忙著把烏龍麪吸進嘴裏,所以不是開口說話的時機。
我們帶著鬆了口氣的心情快步走向對方面前。
「那個,請問有推薦的餐點嗎?」
「有點不知道聊什麼呢……」
「有的,我們都有帶來!」
「嘻嘻,感覺真帆家真的有機會裝呢。」
「這個麪條的口感,或許可以形容成喫起來很舒服……」
「別急別急,七個人塞在更衣室裏會很擠也很不舒服啊。」
「不,我們現在就可以練習!」
「……你們兩個呢?」
「然後在這裏把麪條熱過之後再倒回碗裏。時間差不多是十秒到二十秒,要小心一點別燙到了。」
「不去,烏龍麪早就喫膩了。」
車門一關上,真帆就重重嘆了口氣。坐在最後面座位的東川同學她們從頭到尾都沒開口,大家一定也因此不好意思聊天。唔唔,早知道我或許該介人這狀況。只是不由得想逃離兩人的質問攻勢,所以率先選了副駕駛座。
「我要喫了~~!」
光聽這個語氣就可以理解,球隊其他成員對我們似乎並沒有敵意。真是太好了。
「人生真辛苦呢~~感覺會很累。」
「比想像中還偏軟一點呢,不過還是保有彈性。」
「哦~~也和湯汁很搭~~」
通樣的專家曲心培育小的球隊……秈來川M學與松鵲H學之間的關係雖然算赴讓人擔愛的事項,然而這下我更爲期待,相信這次的邂逅一定會讓我們見識到籃球新的一面。
順便說一下,這次似乎很難得地由美星姊請客。會發生大風大浪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我是隊長,石冢八重子!這次能有機會和各位交沆,我感到非常高興。這三天請多多指教!」
「這間小學的籃球社就是監督先生的球隊嗎?」
「咦?那要丟掉嗎?」
「啊!真好喫!」
「那麼,立刻開始練習吧。還是你們覺得纔剛喫飽要先休息一下?」
「噗呼呼,要好好加油~~!」
最後,一名把略短頭髮分成兩條紮在脖子旁邊的女孩往前踏了一步,和慧心的五人握手。接著也對我和美星姊表示謝意與鬥志,最初的會面順利結束。
我們也按照順序把面熱好,各自選了一個天婦羅當配菜,然後去結帳。之後接照自身喜好的分量從裝有水龍頭的大桶子里加好湯汁,來到桌邊坐下。
「那個會流出湯汁的水龍頭真好~~我的房間裏也想裝一個。」
「來了!」
「我在減肥。」
「呼~~剛剛有夠悶。」
「那種麪條會拿去當員工餐。只是我做這一行已經很久了,我自認能夠憑直覺判斷該準備多少煮好備用的庫存就不會太多也不會不足。」
我也必須從外側觀點來找出各種該學習的重點,不能有所遺漏。
不過,兩個人都那麼苗條,而且才小學六年級,感覺根本沒有必要減肥。
「因爲每個人的喜好不同,也有人認爲煮好後放置一小段時間的狀態喫起來的口感反而比較好,所以我的店裏兩種都有供應。而且如果是現煮現洗的麪條,會有一點比較不容易吸收湯汁的傾向。如果是熱的湯烏龍麪,其實我個人也比較喜歡稍微軟一點的麪條。不過要是放太久會讓麪條糊掉,我的店裏不會提供洗過之後過了十五分鐘以上的麪條。」
*
「不……不不不!當然不能那樣做!」
「我也是,希望這一次……能和對方的球員交個朋友。」
雖然對體育館內的旺盛活力感到排斥而板著臉的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的存在,也讓我再次覺得有點介意。她們和球隊其他成員相處得好嗎……?
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倒是完全不想從座位上起身。事實上她們的確隨時都喫得到,我當然沒有必要插嘴。
「碗裏面怎麼沒有湯?」
衆人排成一列,按照在車上商量好的那樣同聲致意並彎腰敬禮。
聽到石冢同學的提問,紗季代表大家點頭回應。接下來的訓練似乎要在室外舉行,幸好我們有事先準備可能會用到的基本裝備。
就這樣,大家換上室外鞋,整羣人一起移動了約十分鐘。在平緩的坡道前方,出現陌生的景象。那是空中纜車……不,登山纜車的車站嗎?
「往八慄山……要搭那個纜車嗎?」
「不,要靠自己的腳沿著登山纜車旁邊的道路往上跑。雖然幾乎都是柏油路,不過坡度相當陡所以很辛苦。加油吧!」
一名成員向真帆說明訓練內容。原來如此,意思是要利用坡道來訓練下半身吧。在走路就能到達的地方就有最佳的訓練地點,真是讓人羨慕。
「慧心的教練,你知道這記號是什麼嗎?」
聽到監督發問,我轉動視線後才注意到附近的電線杆上貼著畫有紅色箭頭的貼紙。呃,這是什麼呢?
「不,很抱歉我才疏學淺……」
「這個是顯示這裏是『巡禮路線』的路標,你有聽說過『四國八十八處巡禮』嗎?」
「有。雖然不清楚詳情,但是我記得是某個偉大的出家人曾在四國旅行並修行吧。所以『四國八十八處巡禮』就是要沿著那路線參拜的旅程?」
「嗯,沒錯。這是追尋『弘法不挑筆』的弘法大師——空海之軌跡的旅程。現在依然有很多人造訪此處,因爲這坡道而喫盡苦頭。在這裏練習會碰上各式各樣的人喔。例如尋找夢想的大學生,或是年近退休所以想重新找出今後人生目標的大企業職員等。聽說還有人在這裏獲得構想並寫成小說而且還得獎,不過這例子是真是假就很難說。」
小說嗎?內容一定毫無污染又清澄潔淨,和煩惱徹底相反吧。
好,那我也要好好努力一番,看看能不能「大徹大悟」。
雖然這樣說,不過只是體驗巡禮的其中一小部分,大概不可能突然領悟到什麼吧。大徹大悟不是一日可及的境界。只是在心情上,至少要以這麼高昂的情緒來面對練習。
「好,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畢竟是第一次,可以請教練在最後面壓陣嗎?」
「好的,我瞭解了!」
我先爽快承諾,纔再度進行伸展運動放鬆膝蓋。
「大概有多長呢?」
「聽說是一公里。不過,越往上坡度越陡,前半段最好要避免耗掉太多體力。」
聽到愛莉和智花充滿幹勁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到五個人都露出很棒的表情。在無法掌握距離感的地方練跑應該會造成更嚴重的心理壓力,然而根據這反應,大家都能順利克服吧。
啊啊,我就知道!在急轉彎的瞬間,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的腳撞在一起,兩個人像滾雪球船一起摔到草地上。
落後集團很多的我們總算逐漸接近看起來像是終點的場所。可以看到智花她們五人也在休息,先過去那邊,再向監督先生報告兩人受傷吧。
我特別小心避免講出像是在否定兩人「美容」動機的用詞並回答東川同學後,不知爲何兩人似乎都陷入思考。
沒有猶豫餘地的我決定把左右肩膀分別借給兩人,總算成功站起。我想距離終點應該已經不遠了,如果還能動,直接這樣扶著她們過去應該比較好吧……但是如果真的很痛,只能丟上面找人幫忙。
「教練果然喜歡擅長打籃球的人嗎?」
「我明明有叫你要注意我的表現!結果你都沒看嗎—真過分!騙子!色狼!」
「(我說,佑奈。再怎麼說我們好像也裝弱裝得太過頭了吧。就算是剛治好骨折的驢子也一定能跑更快。)」
大概是顧慮到我的狀況吧,其他四人由愛莉領頭,也跑向智花那裏。我也必須快點去向監督報告東川同學她們受傷的事情,然後找大家道歉。
「噗呼呼,我是慧心成員中的第一名!」
我帶著笑容和真帆約定,接下來終於要正面迎戰未曾踏上的坡道。
如此決定的我繼續縮短距離後,才發現大家都露出懷疑的表情。
「沒事吧!」
因爲這兩人會在關鍵部分插入讓人背脊結凍的發言,所以從各種方面來看都很恐怖……
「長谷川教練,左擁右抱到達~~」
「那麼開始吧!好,起跑!」
居然連智花也認爲我是色狼……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無可挽回的錯事,內心受到嚴重煎熬。
我差點脫口講出充滿語病的表白又緊急吞了回去,只能半強制地扭動身體試圖脫離這個危機。唔唔……是香水嗎?兩人身上傳來黏膩的香甜氣味,讓我實在使不上力。
「呀啊~~果然還是不行~~!」
「當然不要!」
雖然我滿懷這種念頭,然而繼續緊貼著我的兩人卻當著我的面開始貼著臉說起悄悄話,讓我想動也動彈不得。更糟的是,看這種純度百分之一百的惡作劇表情……負面預感沒有極限地往上竄升。
狼狽地張望四周,才發現到其實事態更嚴重。不只真帆,連智花也鼓起臉頰表現出不滿情緒。
「嗯哼!總之我們體力不夠,只能勉強跟著~~不過可以減肥,所以就想說稍微努力一下看看……」
「呀~~大家都好快~~」
這是至今爲止沒碰過的類型,害我一直不知所措。不過先把這事放一邊去……原來如此,面對運動的心態並沒有貴賤之分,這種動機也算是一種正當理由吧。事實上,兩人這種看起來完全不像小學生,跟模特兒沒兩樣的身材比例說不定正是託籃球之賜。當然不用說,天生的資質最爲重要。
「…………哎呀呀,我說燈,這難道是……」
「(嗯~~可是被他發現我們是在放水應該不太妙吧?……啊,對了。我有個更好的方法——)」
「咦?」
「麻煩你扶著的話勉強能動……我試著走走看。」
「因爲一直貼很緊,讓人心跳加速△」
「呼……呼……耶嘿嘿,比想像中還辛苦呢。」
「智花……不,這是……」
「籃球會讓人長高,而且聽說也有增加胸圍的效果啊!我們兩個的尺寸雖然還不怎麼樣,但是形狀相當不錯喔,要看嗎?」
「嗯,一定沒錯……噗呼呼!」
「燈,注意用詞。」
「唔唔唔……喂!阿昴!」
「(——噗噗,這真是好方法!動手吧動手吧!昴哥哥看起來很遲鈍,直接引誘他感覺比較有效。)」
「昴大哥好慢喔……希望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啊!」
咦!東川同學、松島同學,你們的說詞好像有很多問題……?我只是監督先生拜託我在最後壓陣所以照做而已,而且兩人跟前面集團拉開相當長的距離,即使想注意前面也看不剄啊!
「呀啊……長谷川教練,你被我們的早熟身體緊緊夾住,呈現法蘭克福香腸狀態呢☆」
「是!」
「嗯,我會在後面幫大家打氣。」
「原來如此~~……那麼,等腳好了以後我會盡量努力……嘻嘻,儘量。」
接著又受到東川同學出於好心的呼氣攻擊讓我差點精疲力竭,以「這樣就站不起來的男人根本派不上用場」的念頭擠出所有力氣後,總算把身體抬高。
結果下一秒,左邊的東川同學嚴重失去平衡,整個人往下倒。而且運氣很差的是,在同一時間已經往前踏試圖站直身子的松島同學的腳從右後方直接撞上我的膝關節,最後連我的身體軸心也很沒出息的跟著偏移、箱
嗯,即使還無法斷言,但八慄無畏隊的關鍵球員大概是其他女孩,或者是一支靠高水準全體力量來和對手一較勝負的類型。因爲最早見到的球員是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所以自然會產生「比賽中該用什麼方法來擊破兩個高大招牌球員」的考量,不過或許必須先看過練習狀況,再把計畫歸零並重新擬定。
在我思考各種方案的期間,道路寬度變窄,左右景色成了鬱鬱蔥蔥的樹林。正如先前獲得的情報,坡度也越來越陡,可以感覺到平常沒有徹底運用的肌肉受到刺激。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再提升一點速度,不過我現在的立場是必須照顧孩子們,所以也沒辦法。要是可以找出時間,再撥空自己一個人過來練習吧。
「因……因爲我是籃球員嘛……」
我不確定松島同學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因爲我能扶著兩人的身體爬山嗎?
「我也會適度加油!好啦好啦,還差一點就到終點了~~啊,不過要是累了請說,我們會再度以法蘭克福香腸的形式溫柔擁抱教練△不管是要用胸部還是要用腳,還、是、哪、裏、都、可、以、喔☆」
「阿昴,我們會確實跑完,你要好好看清楚喔!」
我偷偷在心裏發誓即使賭上性命也要直接走到山頂不休息,然後扶著她們慢慢延著山路往上爬。
「好,扶著我吧。」
她們兩人聊了相當久。我有點擔心,隨著越來越接近山頂,路也越來越小條,最好不要分心——
「唔!」
我慌忙靠近她們身邊,只見兩人眼裏都含著淚水,以委屈的表情抬頭看我。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松島同學,你能站起來嗎?」
「長谷川教練,我們去道歉!」
想要立刻追上去的我剛邁開腳步,卻發現自己的肩膀還借給身旁的這兩人。
講完這旬話後,我總覺得自己好像狠狠地污辱了這句重要宣言,莫名地湧上強烈後悔感。爲什麼呢?
「不,真的不是那樣,呃……!」
算了,這也是無可奈何吧。話說回來,我有點感到不解。
我試圖找出話來辯解,卻只能吞吞吐吐。呃,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
不久之後前進方向開始左右大幅轉彎,並進入偶爾會出現木頭樓梯路段的山路,這時跑在我幾步之前的兩人開口低聲交談。由於講話聲被跑步聲蓋過,我聽不清楚她們在講什麼,不過故意豎耳聆聽也太不重視隱私,還是別在意吧。
「我聽不懂這是啥意思!」
「看到他立刻衝過來真是讓人感動,肯定是因爲眼中別無其他。少女心真是深受感動!」
「啊哈!教練害羞了,真可愛☆」
唉,果然會這樣嗎……她們一定沒想到我會左右兩邊各扶著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
「我們兩個非常內向怕生,說不定讓『慧心的大家誤會我們不想和她們交朋友』……所以,爲了解開這個誤會,請讓我們這些小孩子自己解決!」
這下傷腦筋了……希望傷勢不嚴重。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畢竟長谷川教練一直『只有』在關心我們,纔會注意到我們跌倒。」
然而在我整理好說詞之前,智花已經轉過身子,跑向另一頭的鳥居。
這次的後果是三人疊成一團摔倒。最下面是面朝上的松島同學,然後是壓在她身上的我,最上面是東川同學。也就是說,我們完成了非常有問題的構圖……
在石冢同學的喊聲下,兩支球隊的孩子們一起往前跑。慧心的五人跟在領先集團的正後方。嗯,如果想要參考對方的步調並確實鍛鍊到身體,那裏的確是最好的位置。
「呀啊!」
「啊!你等等,智花!」
「噢……是爲了美容!老實說,練習和比賽都去他的無聊……」
「如何?能走嗎?」
「我只是因爲這又不是賽跑,所以沒想要超過你。要是有心,隨時都可以改變排名。」
因爲她很少會出現這種表情,讓我更感到焦躁。要……要是沒有確實說明實際狀況,說不定會演變成大問題。
「嗚哇!」
「呀~~這樣拉會讓我又跌倒啦~~△」
然後再度站在中間撐起兩人,以慎重到不能再慎重的態度開始前進。
「咦?」
「長……長谷川先生……?發生了什麼事?」
「……教練忍耐力很強呢。」
——我喜歡像是小學生的小學生!
我夾在兩人中間,一行人以像是在玩三人四腳的狀態,試著往前踏了一步。
「嗯,其實是——」
色……色狼……怎麼會這樣!我完全沒有意思做出那種不誠實的行徑啊,到底是哪裏弄錯了,讓真帆這麼生氣。
紗季一邊眨著眼一邊發問,其他人也表現出明顯的心神不寧。
「好痛……對不起,腳可能有點扭到。」
「我……我也是……嗚嗚,站不起來~~」
「(這下計算錯誤……慢到我想打哈欠了。昴哥哥也有在打籃球吧?就算故意強調自己很弱,是不是也無法引起好感~~)」?
「讓柔弱少女做這種事情真的很過分吧~~長谷川教練!」
老實說,她們看起來不像是會對運動燃起熱情的類型。然而讓人意外的是(這樣講好像很沒禮貌)兩人對訓練本身並沒有表現出意圖偷懶的態度,因此很難推測她們的想法。
「啊,教練,你脖子上沾到泥巴了。呼~~△」
「唔……」
「那個……兩位爲什麼要打籃球?」
「你看,我們是麪包~~夾著教練,一起完成了充滿愛的熱狗堡,就是這種感覺?怎麼樣,又棉又軟吧~~△與其說是小學生,不覺得更有『女性』的感覺嗎?」
「我……我們去看看!」
「嗯……如果以崇拜或尊敬等方面來說,的確是那樣沒錯。」
「昴……昴大哥是色狼!」
另一方面,我和集團拉開一小段距離。因爲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的步調相當和緩,不能擅自超過她們的我只能拿出和小跑差不多的速度。
「(怎麼辦?要再認真一點嗎?)」
「哦~~累了。不過景色很好,心情也很舒服~~」
「內向……怕生……?誤會……?」
我還來不及開口吐嘈這種滿滿吐嘈點的發言,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就突然放開我的肩膀往前跑。
沒……沒問題嗎?真是讓人不安,極度不安。
「……咦?」
話說回來,她們兩倜不是腳受傷嗎?
成長日記@八慄寺
【智花】鳴嗚……怎麼辦……我對昴大哥講了那麼過分的話。
【真帆】是阿昴自己不好,阿智你沒有錯!他明明是我們的教練,卻只顧著注意對手的球員!
【紗季】那也沒辦法啊,長谷川先生是爲了讓氣氛儘量變好一點才那麼費心。所以這次我們該表現出成熟的態度。
【日向】智花,去向大哥哥道歉吧~~?
【愛莉】嗯!他一定不會生氣的!
【智花】我會去……希望昴大哥可以原諒我……
【燈】不~~我看很難喔~~感覺已經沒救了。
【智花】咦!
【真帆】唔唔!壞人出現了!你來做什麼!
【紗季】……你根本沒有受傷嘛,居然欺騙長谷川先生。
【佑奈】講得真難聽~~那該說是……爲了讓關係更加親密的女性手段吧。不過小孩子可能無法理解△
【愛莉】真……真過分……明明知道長谷川先生很溫柔,不可能丟下你們不管。
【日向】唔~~向大哥哥道歉~~
【燈】比起那種事情,我說是那樣吧,你們幾個全都喜歡教練吧?
「阿石,你去跳球吧。」
老實說,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兩人都欠缺集中力。無論是哪個項目,似乎都會盡可能偷工減料混過去。
我在半路上提起剛剛注意到的情況,紗季也開口附和。
「好!大家上吧!」
「Three Men練習結束!休息十五分鐘!」
【佑奈】噗噗,有夠好笑。這種小孩子軍團,根本不可能被他視爲女性。又不是蘿莉控。
「和慧心那邊討論過後,決定今天最後要舉行一場五對五的小比賽!要上場的成員是——」
【愛莉】啊鳴!
球隊的士氣已經高昂到和迎戰正式比賽時無異。讓我感覺到這次對決的氣氛恐怕不會只像是一場兼有交流意義的小比賽。
「…………要好好加油纔行。」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乾脆開口問智花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卻已經到達體育館了。因爲擔心會影響她的集中力,我看還是暫時別提多餘的事情吧。
接下來也必須多留心。我原本的意圖是希望集訓的空氣好轉,但是萬一讓大家感到不滿就成了本末倒置。
*
「嗯,應該很稀奇。一般來說神社裏纔會有鳥居……我記得是這樣。」
【真帆】那當然!
「不好意思啊,那兩個傢伙整天都在做些囂張事。雖然半吊子卻偏偏學什麼都很快,所以立刻會因爲練膩了而開始胡鬧。如果不是聯合練習,我是很想痛罵她們一頓……」
「好,那麼大家回體育館吧!」
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也湊成一組,毫無問題地進行傳球。不過她們邊練習邊聊天,節奏倒是有點慢。
不過,莫名想要打圓場的行爲或許正是欠缺平常心的證據。別擔心,大家的怒氣看起來似乎已經平息,還是按照平時那樣保持自然吧。
各自穿著紅色和黃色背心的愛莉和石冢同學正面對峙。愛莉不是會大意的孩子,看樣子先進攻的權利應該會落到我方手上。
總之,還是先好好旁觀吧。我以視線和移動到中央圈附近的五人示意,祈禱她們能有好表現。
「練習結束之後要去買東西嗎?」
紗季露出銳利的堅毅眼神,智花微微低下頭握緊雙拳。不過她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認定自己會勝利的神色。看來一起度過練習時間後,大家都和我一樣,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某種非比尋常的力量。
這種練習景象,真的出自於爲了美容纔不得不打籃球的孩子們嗎……?
因爲智花她們就在附近,我一邊以視線看向大家尋求意見,同時自己也試著思考。畢竟我們來此的目的就是想要多學點東西,似乎也沒有什麼理由必須特別保留實力。而且對手是能進軍全國大賽的球隊,因此想早點看看實戰狀況的想法也相當強烈。
監督先生吹響哨子,球也垂直往上飛起。比賽開幕。
「從一開始就全力勝負吧!」
幸好動身尋找智花等人後,很快地順利和她們會合。有好好傳達內心的歉意,看來也不必擔心緊張的氣氛會繼續下去,讓我暫時鬆了口氣。
「長谷川先生,我想那兩人其中之一會是中鋒,請問要採用什麼樣的作戰呢?」
「現在這種感覺非常好,愛莉同學!」
監督先生以似乎帶著歉疚的態度,瞄了一眼坐在遠處的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
「不,有錯的人應該是我!沒有遵守要好好看著你們的約定……」
「我贊成比賽,大家呢?」
「昴……昴大哥—真的很抱歉,我居然講了那麼沒禮貌的話!」
「不好意思由我來跳……」
可是,這話題並沒有持續多久,反而造成一片沉默。畢竟我對神社寺廟並不是那麼熟悉,早知道該講其他事情來炒熱氣氛。
「沒有關係,反而正合我們的心意。嘻嘻,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讓她們瞭解我們的實力。」
「——接下來,用兩顆球練習搭檔傳球!」
不管是傳球還是接球,她們都只用到一隻手。如果是隻使用一顆球的練習,這樣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驚訝;但是使用了兩顆球卻只靠左手來應對,那麼除非已經很熟悉操控球的動作,否則應該無法辦到。
在真帆的號召下,五人異口同聲地發出英勇喊聲。看在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眼裏,肯定不會相信她們接下來只是要參加有一半算是練習的小比賽。哈哈,因爲太有幹勁,反而讓我有點擔心。
【紗季】什麼!
「不,兩個人慣用的手都是右手。」
身爲指導者,我也能體會他感到頭痛的心情。不過,以局外人的立場來看,只會滿心驚懼。
我把視線移向兩人之後過了幾秒,奇妙的突兀感才湧上心頭。
「話說回來,剛剛在終點的那間寺廟很特別呢。因爲有鳥居,我本來還以爲是神社。」
「啊,長谷川先生這話提醒了我,的確是那樣沒錯。」
「教練,接下來的時間要做什麼呢?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要不要來打場小比賽?因爲我打算在最後一天安排一場正式的練習比賽,所以要是你們想保留對戰到那時候也是不要緊。」
唔~~這樣一來,過度追求新鮮感的行動似乎也很危險,看樣子回去之後該採用的方針還有仔細考量籌劃的餘地。
問過孩子們的意見後,日向妹妹和真帆提出鬥志旺盛的回應。智花、愛莉、紗季也平靜但毫無猶豫地用力點頭。
【智花】咦!
「瞭解,那就比賽吧。只是如果要盡全力……也就是派出先發陣容,那麼她們兩人就會卜場,這樣沒關係嗎?」
「耶……耶嘿嘿,總算慢慢習慣了……」
「…………嗚……」
「咦!我一定會輸啊……?」
「那麼,現在開始比賽。這是雙方第一次交手,不需要太緊張,可以放輕鬆一點——」
「松島同學她們兩個都是左撇子嗎?」
——嗶!
「沒關係啦沒關係!放輕鬆打。」
「這個嘛……」
「我本來想說……好麻煩喔我要請病假,不過呢……」
「請……請多指教!」
我們再度回到室內,終於要開始正式的籃球訓練內容。我在此脫離練習成員,來到球場外進入研修模式。
「喔~~!」
相較之下,我方還是一樣託付給愛莉。根據雙方的身高差距,這是不可能落敗的組合。
愛莉似乎也能接受,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制定第一步行動,直接送她們上場。
結束坡道訓練後,在監督先生的號令下,我們開始一起徒步移動。這次我有確實陪在慧心五人身旁,和大家共同行動。
按照身高,大概會負責直接防守對方的愛莉把身子用力往前採,向我詢問對策。
「嗯!」
這有點不負責任的建議雖然讓我感到內疚,可是若用直覺去判斷未知狀況,很有可能會造成反效果。所以首先應該要相信至今爲止的經驗,打一場正直的籃球。
「今天就特別指導一下吧,反正你們欺負起來好像會很有趣△」
【燈】這下讓我很想看看……當你們知道再怎麼努力都是白費力氣時會露出什麼表情。那麼,再見啦~~
「嗯?怎麼了?」
【日向】哦~~人家最喜歡大哥哥~~
只是智花略爲表現出好像抱著什麼煩惱的態度,讓我感到有些在意。希望不是又被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講了什麼讓她放不下的發言。
看到慧心這邊散發出緊繃的尖銳氣勢,監督先生面露苦笑。居然連智花都燃起那麼明顯的對抗心,就算是我也覺得有些意外。
【紗季】那……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她們五個人都分別和八慄無畏隊的球員組成搭檔並順利跟上練習,回去以後就把這個加入平常的練習項目吧。沒想到這麼快就學到一個好方法。
即使如此,從深處隱約透出的驚人力量,還是會不由分說地奪走我的視線。老實說,我並不太喜歡這種講法,但是——她們大概擁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吧。
「——呃,好像不太可能呢……」
「咦……?」
「那個……監督先生。」
說不定無論是哪一方面,我都已經被那兩個人耍得團團轉。
「喔……阿昴懂真多!」
有點難以預溯……如果兩人身高多少有差,那麼還有可能先猜測出一個人選,但是東川同學和松島同學的體格相似得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這樣一來,我方恐怕必須像是面對硯谷那樣,拿出能對應雙塔型佈陣的方法。不過另一方面,那兩個人真的會按照位置使出有系統有條理的打法嗎……?這種疑問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各項目順利執行,練習進入尾聲。雖然觀察至今的確讓我注意到很多事情,然而並沒有什麼特別出奇制勝的不可思議內容。讓我再度體會到果然不要輕視基礎纔是通往成長的最短途徑。
既然左手不是慣用手,受到衝擊的程度會膨脹成好幾倍。
「嗯~~感覺連假第一天人應該會很多耶……」
「明白了,我會盡全力表現出有我們風格的球技!」
監督先生開始指名八慄無畏隊的代表球員。被叫到的人有東川同學、松島同學、隊長石冢同學,還有另外兩個六年級學生。
「首先還是按照正統方式,使用配合位置的人盯人作戰吧。之後要是注意到什麼問題,我會提供建議,大家也可以靠臨機應變來自由對應。」
「是!」
嗯,這是兩人一組面對面站好,同時各自向對方送出胸前傳球或地板傳球的練習。雖然我過去從來不曾採用這個方法,不過如果想要訓練傳球速度和迅速的狀況判斷力,這應該是最適合的練習。
「哦~~?很稀奇嗎~~?」
【智花】蘿……蘿莉控……?
【佑奈】哦~~還真有自信啊。
監督先生以打心底感到無奈的態度搖著頭。
原本擔心她們兩人是否願意老實參賽,但看樣子這只是杞人憂天。只是發言聽起來倒是帶刀帶槍,讓我有點顧慮。
【真帆】你說什麼~~阿昴喜歡努力打籃球的人,所以總是很重視我們!不會被當成對象的人是你們這種愛偷懶的傢伙!
「……!」
在開賽跳球之前,留在中央圈裏的八慄無畏隊成員竟然是身高並不是特別突出的隊長,石冢同學……對方還真是滿心從容啊。
「哦~~想打~~」
「請多指教。雖然我們看起來或許就是小孩子模樣,可是打起籃球不會輸!」
【燈】意思是一般的高中生不可能把小鬼預當對象。
「………………」
果然是這樣嗎?如果是練習前我或許會覺得意外,但是既然現在已經對她們的動作觀察過一輪,那麼只會產生「這安排理所當然」的印象。
「好!愛莉,很好——」
「的確很好少不偏不倚地來到好位置△」
正如預測,跳球是愛莉獲勝。然而球卻落到松島同學手上。
「…………真是驚人的反應速度。」
的確,她拍開的球一直線飛向真帆手邊。明明是這樣,卻被站在幾步之外的松島同學往橫一跳就直接搶了過去。
我不由自主地挺直身子。
大家要小心,她們果然不是普通的對手。
「對……對不起!」
「沒關係,別在意!要好好防守!」
紗季開口鼓勵有點慌張的真帆,慧心的五人都切換心情站上防守位置。沒錯,我方並沒有失誤,所以不需要一直在意,冷靜下來應對吧。
「哎呀,一開始就工作了呢~~」
「是啊~~所以我要休息△燈,拿去吧拿去吧。」
臉上掛著賊笑的東川同學麥現出像是在挖苦的態度,所以松島同學把球傳給她。兩人表現出的氣氛依舊沒變,顯得相當悠哉……正因爲如此,我還沒能完全接受剛剛那驚人的瞬間爆發力的確是現實。
總之,必須提高警戒。根據松島同學展現出的一絲鋒芒,我想——
「佑奈真是會使喚人。沒辦法,就迅速解決吧!」
推測東川同學肯定也會讓人大喫一驚的判斷並沒有落空,站在中線附近的她突然使出宛如化身箭矢的運球動作。
「沒問題,由我來!」
很快。但是快歸快,方向卻過於直線。當然原本就心懷警戒的愛莉從容地擋住她的前進路線,阻止東川同學繼續進攻。
「我不會停~~你擋不住~~」
面對萬全的防守,東川同學選擇的行動居然是從正面挑戰的強力運球,連一步也沒有後退。她打算直接闖入衝進籃下嗎?但是再怎麼說,那未免也太有勇無謀了吧。就算東川同學的體型也很優秀,但是愛莉正是慧心的中鋒支柱……!
也對……要是從那種地方還能以高命中率狙擊籃框,那麼我們根本只能舉手投降。看來松島同學並沒有脫離人類的領域。
「對喔,胸部也不太晃動了。那爲了保險起見,再挑另外一個傢伙擺平吧~~」
愛莉的視線往下,臉色也有點發青。這是她第一次被逼進這種狀況,或許會造成一些後續的不良影響……
總之,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兩人講起悄悄話的行動也讓人在意,而且希望這次進攻能夠確實得分,讓我方能靠氣勢搶先一步。
「愛莉,別在意~~」
明明雙方正隔著近距離彼此對峙,東川同學卻突然把視線轉往完全無關的方向。這動作導致她明顯沒在注意手邊,甚至算是太過明顯。總覺得接下來肯定沒好事。
「咦……?」
她們就是使用這種戰法,把縣內的競爭對手全部驅逐一個不留嗎?
不妙。正如我擔心的問題,愛莉的運球動作相當呆滯。結果遭到松島同學輕易抄截,這幾乎是平常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呀啊!」
「的確該爲了保險起見~~最單純看起來又很傻的是哪個呢……?」
「真不懂……完全無法預測……」
「啊……嗯。」
以悠哉動作運球並展開攻勢的兩人又開始交頭接耳,說不定會有更進一步的陷阱。必須提高警覺。
但是下一瞬間,我卻啞口無言。當愛莉舉高手,正打算使出貼身防守時……
——棒絡新婦蜘蛛。
「……我說啊,連續兩次會不會太過分?什麼?慧心是以粗魯打法爲賣點的球隊嗎?」
「我……我要上了!」
「愛莉,別在意……千萬別想太多。」
從這角度來思考,或許松島同學的超遠距離長射也不是隨性的衝動行爲。就算只是運氣好,萬一那球真的投進,我方會陷入非常艱苦的狀況。因爲被迫必須隨時警戒松島同學的長射,所以要麻煩高度上能夠對抗的愛莉展開徹底防守。如此一來,內線戰況就會喫緊。一旦愛莉被松島同學拖到禁區之外,無論東川同學從哪個地方切入,都可以形成我方防守球員體型處於下風的態勢。
真帆打到的地方是東川同學的手背。她移動了位置,而且是故意的。看準真帆會出手搶球的時機,以絕妙動作切換了手臂的角度。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不過,要是開口指責反而不合理吧。
「…………紅色七號,推人。」
「佑奈!」
「……教練,如果讓你後悔來這一趟,我只能說實在抱歉。」
啊,沒進。
無論真相爲何,直到比賽結束爲止,這事實都無可動搖。
想必紗季當然也抱著這種念頭,因此我沒有做出指示,全權交給她處理。她託付持球權的對象是愛莉,也爲了幫助她取回自信心,這是比較好的選擇。
「唔唔唔唔唔唔!愛莉根本沒錯啊!」
「噗噗噗,有破綻!」
「從剛剛就一直害我很痛!我說你們真的有經驗嗎?真的不是今天才第一次打籃球?」
雖說當時處於緊急狀態算是逼不得已,但是我以前也曾經不擇手段地指示日向妹妹使用類似的攻其不備招式,所以如果要稱之爲技術,其實也完全說得通。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並不是隨便就能辦到的事情。首先要有高明的演技,纔不會被對手察覺出異樣;然後要有足夠的戰略力,才能掌握最正確的時機,創造出看在每個人眼裏都是對手犯規的構圖;最後是要有優秀的反射神經,才能在比賽中實現以上條件。不管針對其中哪部分,除非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否則這種進攻作戰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根據監督先生那種像是喫了黃蓮的表情,這一切大概都是那兩人的擅自行動吧?
沒錯,愛莉是遭到陷害。東川同學預測到她會在禁區邊緣堅守防線,所以配合雙方縮短距離的時機主動倒下,營造出彷佛是被愛莉推倒的狀況。
「再怎麼小心也無法閃過我的手……!」
「不行嗎!要是進了一定超帥的說!」
「嗯~~可以不管那女孩了吧,她已經整個人都動作僵硬了。」
「哦?真是戰意旺盛啊!我得小心一點,球纔不會被抄截走。」
接著,一發現破綻後,愛莉隨即毫不猶豫地從左側切入。
「…………啊,對了。我有沒有設定好要錄下今晚的連續劇啊?」
原本防備對方會使出各種切入手法所以維持一段間隔的愛莉在禁區邊線前方一口氣縮短和東川同學之間的距離。來到這邊,籃框已經進入射程。再往前就是必須使出全心全力,擋下對方進擊的最終防衛線。
東川同學的巧妙犯規陷阱真是讓人畏懼。恐怕從派出石冢同學去防守愛莉的部分開始,就已經按照她編寫的劇本在進行。
「怎……怎麼會……」
負責防守愛莉的人和跳球時相同,是石冢同學。該不會連配對防守都打算一直以這種方式持續下去吧?
石冢同學把球發進場內後,八慄無畏隊再度展開攻勢。接下來會做什麼?我觀察著松島同學的一舉一動。
「我說啊,如果我告訴你……我無論從哪裏出手投球都能夠進籃,你會相信嗎?」
然而她卻偏偏用了靠切入閃躲對方的做法,這很有可能是因爲愛莉在內心下意識對一開始的犯規感到無法釋懷。
這下或許有點不太妙……基本上愛莉在面對石冢同學這種彼此不對等的防守球員時,原本可以選擇強勢進攻再出手射籃的方式,或者該說她平常應該會這檬做。
因爲愛莉剛剛纔失敗過所以不會強行進攻,而是會選擇閃躲。那麼,只要自己主動掌握還不會形成犯規的時機衝進那個位置——
「……不能讓你更靠近!」
她已經先做好萬全計畫,而且還實際執行併成功達到目的。
「別嚇人啊……嗯,就從那個大胸部開始解決吧。畢竟很礙眼,要讓她再也沒辦法晃動△」
「噗,所以沒進就是爛斃嘍。呀哈哈哈,佑奈你有夠搞笑!」
「紅色七號,撞人。」
搶下籃板球的紗季皺起眉頭。這場比賽讓至今爲止的理論一個個全都無法適用,要按照道理來攻略似乎還很難。
「過得去……!」
重點就是,不管是虛張聲勢還是什麼,那次只要出手直接進球,就能夠製造出強烈的心理優勢。這是藉白讓對手球員認定「或許還有長射這種進攻手段」,就可以不需要費太多力氣,將對手防守體系整個打亂的欺敵手段。
我突然聯想到這種形象。
結果,卻造成她再度對同一球員做出犯規行爲。
認定現在是大好機會的真帆以銳利動作把手往前伸。然而……
我無法說這是誤判。因爲連看在我的眼裏,也覺得是愛莉的手去推了東川同學。
「……紅色五號,打手犯規。」
又高又銳利的拋物線。難道她連這樣都能投進嗎……?
「哇……好痛!」
出面阻擋她的人是真帆。或者該說,總覺得東川同學好像是故意走到真帆面前……我有不妙的預感。
在智花的鼓勵下,愛莉立刻挺直背脊,看來心理方面暫時沒有問題。然而比賽纔剛開始就看到那種打法,會讓人煩惱接下來該怎麼防守。現在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擋下對方氣勢的狀況。
真帆,我知道你很生氣,但要是失去理智,會被對方一口氣整倒……!
「好啦,來收尾吧。」
「呀哈哈哈,沒拍沒拍,放心啦!」
「我絕對要擋下你!」
聽到監督先生的警告,東川同學毫不介意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隨便應付後就離開。
愛莉一瞬間有點不知所措,不過她立刻恢復集中力,在禁區邊緣和石冢同學對決。
東川同學突然被撞飛出去,一屁股坐倒在地。過程極爲輕鬆簡單,簡直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你很吵耶~~」
「好好好~~我會反省。」
東川同學板著臉站起來……明明是她陷害愛莉,膽子真的很大。
「愛莉!」
「要再嚇嚇她嗎?」
「哪有可能是那樣!唔唔唔唔唔唔……!」
第三次的衝擊,這場比賽到底打算推翻我們的常識多少次?
「……嗚!」
不,說不定實際上來得及,愛莉有確實停下。然而既然東川同學在雙方交錯的瞬間以極爲誇張的動作摔倒,的確旁人怎麼看都會覺得兩人真的有相撞。
可惡,我錯了。這支球隊正是那種最不能在「欠缺預備知識」的情況下進行對戰的類型。
「啊,就是那個。」
如此一來,愛莉在紀錄上就成了針對同一對手連續犯規的狀況。
她精彩地閃過了石冢同學的防守。雖然閃過了……
「咦……?」
儘管我心中憂慮,但東川同學依然自顧自地以緩慢步調運球並逐漸逼近。
「唔!有破綻!」
「的碓是,一定沒錯。」
「我晚一點再把佑奈你爛斃了的搞笑投籃影片放到網路上去,現在先討論要怎麼辦吧,果然要從那個太的開始處理?」
「咦?你剛剛沒拍影片吧?沒吧?」
再度發生遠超出想像範圍的狀況。趁著智花的防守快要完成但尚未完成之前,松島同學居然從很靠近中線的位置直接動手射籃。
「咦?奇怪……奇怪?」
「啊~~真是過分!籃球可不是那樣的競技喔!」
不知不覺間,東川同學已經偷偷逼近愛莉的前進路線。儘管愛莉慌慌張張地緊急煞車,卻還是來不及停下,把防守球員撞飛了出去。
「咦……咦咦咦咦~~!」
之所以敢斷定絕對不可能是那樣,唯一的理由是因爲我非常清楚愛薊的個性。可是一旦演變成這種狀況,在比賽中並沒有辦法作爲她是無辜的證據。
「啊……!」
首先吐絲來纏住獵物,慢慢剝奪對方的自由,挫折其內心。等敵人再也無法抵抗之後,才從容地給予致命一擊。
「日向……不是……我……我什麼都……」
「燈!你廢話太多了!再犯就判你技術犯規!」
監督先生露出似乎有點不太高興的表情,宣佈犯規。另一方面,身爲當事者的艾莉則像是中邪般傻掉,愣愣站在原地。
——砰!
「啊……啊嗚!」
比賽重新開始後還是負責進攻的東川同學一直線朝著禁區發動快攻。
「嗚嗚嗚,這次一定要擋下你!」
相對的球員還是真帆。或者該說,很明顯是東川同學主動朝著真帆過去。我又產生強烈的不妙預感……不,已經察覺到確實會出事。
——嗶。
無機的哨音響起。面對做出帶球上籃動作的東川同學,在空中迎擊的真帆纔剛落地,就愣了一下看向監督先生。
「……紅色五號,打手犯規。」
「唉~~這麼好對付,連想減肥都沒辦法。」
東川同學誇張地聳了聳肩。剛剛的犯規甚至沒有能提出抗議的爭議空間。因爲很遺憾,就算看在我的眼裏,也很明顯是真帆出手碰到球以外的地方。
當然,我很清楚她並不是會故意做出那種行爲的孩子,一定是因爲腦袋充血失去冷靜,所以纔會發生這種失誤。
蜘蛛的毒已經整個滲透,到了能引發不受意志控制的機能麻痹的地步。
「我……我在做什麼啊……」
在比賽開始後還不到三分鐘的現在,只有我方已經累積了四次犯規。而且還是身爲禁區關鍵球員的真帆和愛莉各犯下兩次。
一想到如果這是正式比賽……就讓我覺得背脊結凍。
該怎麼辦?我是很想叫暫停,不過這場小比賽是在比試兼交流的形式下開始,所以沒有事先決定細部規則。監督先生會接受我叫暫停嗎?
不,我想應該不至於被拒絕,反而最大的問題是我該對大家提出什麼樣的建議……我想她們想必已經看穿「對方會巧妙地引誘我方犯規,必須小心」的狀況,要是過度警戒導致動作受限,反而更正中那兩人的下懷。
如果要指導大家,必須提出更具體的對應方法。但是我真的能找到嗎……?
「燈,罰球。」
「…………不,算了。我已經膩了。」
因爲自己正忙著思考,所以慢了一步才察覺東川父女兩人似乎產生爭執。出了什麼事……?
「膩了是什麼意思?」
「啊,說的也對。我知道了,那就星期一再『做』吧△」
由於第六感對我輕聲訴說如果沒以磐石般穩固的態勢來迎戰,肯定會演變成棘手後果,所以我提出交換條件。光看過她們稍微展示出的鋒芒,就能得知這兩人顯然是那種缺乏事前準備就不該交手的那類型球員,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想趁這機會確保最多時間。
「等一下,燈!我讓你換下場,至少要參加練習到最後!」
「拜託了,東川同學、松島同學。能請你們繼續比賽到最後嗎?」
「已經解決她們了吧。就算繼續也只會壓倒性獲勝,所以再打下去根本沒有意義啊。夠了夠了,練習結束!」
「當然,是大、人、的、約、會喔△」
「請你們繼續比賽,打到最後好嗎?我們會好好努力,不會讓兩位失望……!」
「是啊,我想想~~……如果我們贏了,長谷川教練必須和我們來一場三人約會。這樣如何?」
聽到松島同學的嘲笑,晚一步跟上來的愛莉和真帆表現出明顯的動搖。她們兩人並沒有脆弱到會因爲這些事情就放棄,所以「完全摧毀」的講法算是過度誇大。只是很遺憾,如果沒辦法儘早讓精神面恢復正常,實際上她們的確處於很難發揮出平常球技的狀態。
雖然覺得事態似乎有越來越失控的傾向,不過這也代表大家就是如此認真吧。我不能只顧發呆,必須出面助陣。
「不,別說什麼失望,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
智花她們五人還沒有機會發揮出原本的實力。所以反過來說,只要能順和避開會使我方受限的手段,那麼比賽情勢應該會整個轉變。
「……啊嗚……」
「哦~~只要能像平常那樣行動,就能努力表現得更好~~」
「只是如果要以此爲條件,那麼我要求重新來過,打一場有確實定出規則的正式比賽。就選最後一天,也就是星期一的上午,再度進行五對五的比賽。我們回去的飛機是晚上,如果萬一真的輸了,那天下午我就會聽從你們的要求。你們能夠接受這種約定嗎?」
「約……約會!和……和昴大哥……?大……大人的……?」
「只是有點想看看你們不甘心的模樣。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那就夠了吧。嘻嘻,你自己看清楚,那邊那兩個人的精神已經被完全摧毀。只靠剩下的三個人,會有什麼能逆轉情勢贏過我們的祕密策略嗎?」
「你幹什麼,讓開啦。」
「哎呀!從小學畢業之前,似乎有別的事情有機會先畢業!」
「真帆和愛莉都沒有問題,我們能確實以五個人戰鬥。所以拜託你們,請繼續比賽打到最後。」
在父女爭執再度爆發的情況下,內心半是安心半是擔憂的我開始思考。
「我們知道了,可以喔☆」
「咦~~何必連長谷川教練都這麼激動~~」
「只是,條件是——願意聽從任何要求的人必須是長谷川教練。」
連智花也發出訝異不已的叫聲……萬一真的演變成那樣,根據她們到目前爲止的行動,真無法想像我會被如何處置。感覺這是個相當危險的賭注。
「我纔沒禿頭!」
「那今天就到此結束,辛苦啦!」
「你在胡說什麼!太沒禮貌了!」
「回去時要先繞到藥局去喔,燈△」
看起來東川同學似乎是因爲確定能勝利而失去幹勁。她不肯接過球直接轉身,打算和松島同學一起前往更衣室。
「萬一輸球,就會給長谷川先生也帶來麻煩……」
紗季與日向妹妹也低下頭請託。當然我的心情和她們相同,都相信兩人能夠復活。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場對戰就此半途中斷。
「我……我嗎……?」
大概是擔心我的安危吧?智花緊咬著嘴脣低下頭。
「咦~~那樣的話,能約會的時間也太短了吧。」
「我纔不要,叫小鬼當奴隸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我站到智花等人的身邊,這時松島同學突然講起悄悄話,接著東川同學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宛如小惡魔的抿嘴笑容……感覺不太妙。
結果,也對孩子們造成多餘的壓力。爲了讓她們在當天能以平常心面對比賽,我必須磨利刀刃,斬斷蜘蛛的絲線束縛。
「……好,我可以接受。」
「怎麼能就這樣結束……!絕對要讓她們見識到我真正的實力!」
「………………啊△那個,燈。耳朵靠過來。」
「等一下,真帆。你怎麼擅自說『我們』啊……不過算了,也沒關係啦。」
太好了,總算讓對方接受了。雖然從她們的聲調語氣中可以感覺到類似強烈邪念的情緒,不過現在先把這事放一邊去。
「不過佑奈,既然會成爲紀念日,先去一下發廊之類事先打點妥當,應該比較好吧。如果突然決定是今天或明天,就沒什麼時間準備喔。」
不要緊,我纔不會去約會。因爲我確信,最後贏球的人會是大家。
「可是再打下去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啊。我原本還以爲多少可以殺殺時間,不過看這種狀況,還不如去睡覺。」
「那……如果打到最後慧心還是輸球,我們願意聽從任何要求!這樣對你就有好處了吧!」
「我……我纔沒有被摧毀!」
唔……這樣不行。要是在連逆轉機會都沒有辦法得到的情況下結束比賽,就只會留下負面記憶,很有可能對大家以後的表現帶來長期的不良影響。
我慌忙想追上去,但是智花搶先一步,繞到兩人面前用力低下頭。
然後,她們突然爽快答應。這劇烈的變化讓我忍不住驚訝地咦了一聲。
「……臭老爸,就是因爲你整天計較這種小事纔會禿頭。」
「昴大哥要約……約會……我……不願意接受!」
「咦?」
「這下更成爲一場絕對不能敗北的比賽。」
然而以我來說,當然只能相信慧心能夠勝利,無法開口拒絕這個條件。
身爲教練,我能夠幫大家找出解決的辦法嗎?就算扣掉必須把自身當成賭注的問題,責任也依舊重大。
「請……請等一下!」
「我們的戰鬥纔剛開始~~」
爲……爲什麼要去藥局……不,現在不是吐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