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帆的逃避行爲記與後續發展——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2.7萬 字
【1】
八月三十一日。
前往許多地方,也與許多人相遇。確實讓我度過了一段動盪時間的今年暑假,也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天。
「感覺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我走下樓梯,發現裏面充滿着熱氣,讓我不禁懷疑現在是否真的還只是上午。下樓後我走進自家的起居室兼餐廳,只以眼神和正在洗東西的母親打了個招呼,接着打開冰箱。
喔!有瓶一點五公升的柳橙汁,我就接收吧。
「嘻嘻,小昴,看你今年好像很輕鬆呢。明明直到去年爲止,你每年都會因爲沒有做完作業而忙得雞飛狗跳。」
「就說叫我時不要再加上小了……嗯!因爲如果我沒有老實地把該做的事情先做好,就會引起很多擔心呀。」
我正抱着寶特瓶想要離開廚房,母親就關上水龍頭,擦着手對我微笑。正如她所說,直到去年爲止「暑假最後一天=地獄」這個算式都可以成立,不過目前我本人處於在各方面都頗爲危險的立場,所以不能對學業太過疏忽,而且之前期中考時還讓青梅竹馬極爲擔心,因此從今年開始洗心革面,計劃性地完成了暑假作業這種程度的義務。
「真了不起~」
「你兒子已經上高中了,不要還想摸他的頭!」
看到媽媽雙眼閃閃發光還把手伸了過來,我立刻慎重地擋開。我都已經十五歲了,所以拜託別繼續把我當成小孩——這份微小的願望直到現在還從未發生獲得理解的例子。害我差不多想找某個電話心理輔導機構控訴了。
「小昴真是小氣!」
「纔不是小氣,就算感情再好也要講究禮儀。」
「……嗚嗚,你也已經到了『這種年紀』了嗎?」
媽媽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冰箱上,彷佛在表示她再也無法承受某種寂寞情緒。
「這講法怎麼讓人覺得別有隱喻……」
不過算了,只要她有聽進去就好。畢竟我是個毛長齊的成熟大人嘛!
「可是呀,能像這樣悠閒度過的假日也很棒呢。因爲明天起又要開始上學,早上也無法放慢步調了。」
當我還在內心試圖說服自己時,媽媽已經很快地復活,把雙手放到胸前交握,似乎很開心地側着腦袋。雖然怎樣都好,不過她心情轉換的真快啊……還是老樣子。
我見到了一個緊咬着嘴脣,雙眼含淚似乎隨時會開始大哭,一頭栗色長髮綁成兩個馬尾的小學女生。
真帆嚇得肩膀一震,以幾乎是從椅子上跌落般的動作往後退開,才帶着僵硬表情抬眼看我。
我認同她的主張,從書架上拔出一本厚厚的字典放到桌上。
我反射性地轉過身子背對真帆,朝着房外走去。我無法繼續面對她的表情,要是再看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嘴裏會自己講出「我還是幫你吧」這樣的發言。
「真帆,你喫過飯了嗎?」
「對……對不起,我只是一時想開開玩笑……」
「咦,等一下,阿昴,你要去哪裏?」
「呃……火花口味,喫起來會劈劈啪啪的那種。」
「喂喂,你應該要寫作業吧?」
「那就開始吧,來,你的包包。」
我真希望她至少該提早一星期,不,提早三天就察覺到這情況。
「要是開始之前就先休患,那一輩子都寫不完吧?好啦,你先起來!」
結果,她似乎要從基本的「暑假之友」開始完成。話說回來,爲什麼還有一半…我記得八月前半舉辦海邊集訓時,她不是已經和大家一起寫了一半嗎?換句話說在那之後連一賈都沒碰嗎?
我鞭策僵硬的身體站了起來,迅速地抱着寶特瓶和玻璃杯再度回房。真帆一聲不吭地坐在書桌前,低着頭依然不滿地嘟着嘴,身體連動都不動。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義務感、看開一切的感覺,還有因爲對自己的責任置之不理而帶來的罪惡感等等各式各樣的感情繼續深藏於胸,讓肺部充滿空氣直到極限。
我自己直到去年爲止也在做這種類似走鋼索的危險行爲,而且還偏偏在暑假最後的那段時期發生了因爲自己的問題,而讓真帆等人也必須跟着我忙東忙西的經歷,所以即使我想生氣也沒有立場。不過如果真帆至少能早一點面對現實,也不會落入如此緊迫的地步吧。
「咦?真的嗎?什麼口味?」
我纔剛打開門,真帆就對已經事先打開的空調大表感激之意,並從我的腋下鑽進房間,直接飛撲到牀上。接着她也不管薄薄的白色細肩帶背心下襬會往上掀,開始在牀上滾來滾去,最後還躺成個大字,連肚臍都露了出來。
「是啊,偶爾過這種日子也不錯……不過……」
當我握住門把的那瞬間,從背後傳來啜泣的聲音,讓我感到極爲不捨。即使如此我還是以鋼鐵般的意志走出房間,沒有停下腳步。
正面朝上躺着的真帆很得意地直接挺起胸膛。由於她整個身體依然躺在牀上,所以形成類似下腰的姿勢。啊啊,真是的,都是因爲她擺出奇怪的姿勢,讓背心的下襬掀得更高了呀……
由於過於心痛,我直接在走廊上頹喪地跪倒,完全無法動彈。
在我反手關上門,和真帆之間建立起一道實際存在的牆壁後——我終於到了極限。
「好,那我借你國語字典吧。」
長谷川昴,在這一刻已經確定死後會下地獄,絕對會。
「……知不知道什麼?」
因爲真帆從後面用雙手抓住我的皮帶,因此我以拉着她往上走的動作,誘導她前往位於二樓我的房間。
她是三澤真帆,由我負責擔任教練職務的慧心學園小學部女子籃球社的社員之一。真帆才抬頭看到我,眼中的含水量就開始明顯增加……
我慢慢地舉拳表示加油之意後,回過身子打算去回收被我丟在起居室裏的果汁。要是現在就讓她喫冰棒似乎會導致幹勁消失,差不多要兩小時之後才比較剛好吧。
「嘻嘻,是呀。」
「去之前先看看這個!要是你不在,根本就寫不出來呀!」
「直到昨天爲止,我一直都在麻煩你幫很多忙,所以我很清楚自己也有責任。可是,你還是有時間慢慢把作業寫完吧?實際上籃球社的大家都已經全部完成了。所以到了今天還這麼痛苦,都是真帆你自己選擇的後果,所以你不能靠別人,必須自己想辦法把作業寫完。」
「……呼~嗯,加油吧!那個,戳肚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然而今天我不得不這樣做。我雖不成熟,但要是我仍自許爲真帆的保護者,現在就是我就必須狠下心,即使她會對我產生不好的印象也得斥責她的情形。
真帆指着作業簿這樣說。我走回來看了一下內容,只見打開的頁面上列着許多漢字的書寫問題。
啊~果然不行嗎?不那樣說、那樣做還是行不通嗎?
「暑假只剩下今天了耶!」
「太難了!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
當我正垂着頭反省自己因一時衝動而失手犯下的錯誤行動時,感覺到真帆撐起了上半身,舉起雙手「嘎吼~」大叫。這瞬間,察覺到自身危險的我繞到了真帆背後,抓住她兩邊的腋下,誘導她前往書桌。
「嗚……不行,我得先幫她準備飲料。」
「咦~做那種麻煩事會害我根本寫不完呀~!阿昴你是高中生,所以這些漢字對你來說很輕鬆吧!好啦!快寫快寫!」
「總之從輕鬆的開始好了~這個只剩下一半!」
我一邊爲了這實在太符合假設的事態而嘆了口氣,同時伸手摸了摸正在用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孔在我的T恤上不斷磨蹭的真帆後腦袋,邀請她進入玄關。
「哇!阿……阿昴……?」
和剛到我家那時一樣,真帆眼中盈滿淚水,顫抖着聲音對我說道。
「……你不幫我嗎?」
當然,由我本人親自前往玄關應門。我先做了個深呼吸讓表情恢復中立,纔在沒有確認的情況下直接緩緩推開大門。果然——
「總之,你先試着靠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吧……那,我去幫你拿果汁。」
「當然算!是色狼呀,大色狼!因爲女孩子的肚臍是次於胸部的性感位置呀!阿昴是個大色鬼~!」
「阿……阿昴你這個色狼!你把手指伸進了我重要的地方!」
「好。」
可是,爲了那些相信「我講的話一定有用」的孩子們,我不能退縮。
真帆嗓門越來越大,作業簿都快貼到我臉上了。
「漢字嗎?的確這是光想也無法獲得答案的東西。」
門鈴就像是早就計算好對話結束的時機,開始連續響起。事先就有預感的訪客——「暴風雨」看來終於要逐漸成爲現實。
是……是那樣嗎……?不,畢竟對象是真帆,我總覺得她很有可能只是隨口說說。不過即使如此,突然用手去戳肚臍好像再怎麼說都是有點過分的肢體接觸……
「放開我~!我話還沒有講完呀~!」
「真帆!」
「好啦,喝個果汁吧,我會待在隔壁的房間。」
「不過?」
「啊哈哈,沒關係啦沒關係,是你的話可以原諒!」
我讓真帆在椅子上坐下並且繼續向她道歉,總算讓她恢復了心情。我一方面感到放心,另一方面也對於明明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得交作業,她卻完全沒有危機感的態度而感到有點「佩服」。該說真帆無論什麼時候膽子都很大嗎?
「喫了!那不重要啦,阿昴你聽我說!真的很過分~!不管是紗季、阿智、愛莉、還是日向,每一個人都不接手機!而且打去家裏也全都說她們出門了!一定是四個人在聯手欺負我,絕對沒錯!」
「是沒錯,不過先休息一下!因爲今天山原說在我把作業全部寫完之前禁止外出,也不肯開車載我,所以我只好搭電車來到這裏。外面熱得要命害我真的很不想動~!」
「嗯?我想去樓下拿飲料呀。」
「………………真沒辦法~我寫就行了吧~」
由於光用嘴巴講似乎也沒有用,我決定突然行使實力。我走到正在下腰的真帆旁邊,正經地伸出食指,對着肚子中心的凹洞——肚臍戳了進去。
「這樣真帆你自己都沒有學到吧?你要自己好好查字典纔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昴救我!作業……作業寫不完啦~~~~~!」
語畢,真帆很乾脆地把作業簿遞到我面前……嗯,雖然我原本多少就有預感,或者該說確實早就心裏有數,不過她果然打着這種主意呢。就是爲了要我儘量幫忙寫作業,真帆纔會跑來我家……這點非常容易想像。
「那,你是偷偷從家裏逃來這裏嗎……」
「是吧是吧!」
「咦!……這……這樣算色狼?」
「既然知道就幫忙啊~!好了好了快點快點!」
「午安呀,怎麼了?…………真帆。」
即使聽懂我沒有說出口的話,母親依然保持着平穩笑容。即使是自己家人,然而這份寬宏大量依然讓我覺得很自豪也很感謝。
「嗚嗚~」
最後終於潰堤。哭得抽抽噎噎的她從正面以近乎撞擊的力道抱住了我。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我道歉!所……所以呀,好啦,總之趕快寫作業吧!要是你有好好努力,我會在途中拿冰棒當慰勞品!是你喜歡的『BAKIBAKI君』冰棒喔!」
「要是對不起就能解決,這世界上就不需要雷神了!嗯,這樣一來,爲了懲罰,我也要對阿昴你的……」
「嗚呵呵,只要我出手,這根本是小事!」
我彎下身子,配合她的視線高度,慢慢勸說。其實這並不是我有資格說出口的發言,我並沒有了不起到可以這樣對人說教。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駕光臨了嗎?」
「嗯,這我非常清楚……」
不過既然事以至此,我也沒有辦法。
……算了,老是在後悔已經過去的事情也不會有進展,反正不是從零開始,只要全心全力集中在作業上,應該可以在日落前完成纔對。
「我想……現在大概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小昴,交給你囉。」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嗯~我並不認爲這樣是在欺負你喔,大家也有各式各樣該處理的事情吧……各式各樣。」
接着我投注了全副威嚴,以竭盡全力的大音量叫出眼前少女的名字。
「總之先進來吧。」
她一定嚇了一大跳吧,因爲至今爲止,我從來不曾像這樣對孩子們怒吼。
「喔耶~好涼~果然冷氣最棒了!」
「好,加油吧,真帆。」
這也是爲了遵守之前訂下的約定。
我同意到一半,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
其實我真的很想避免那樣做,那種等於是一切「按照劇本」的發展。
「呀嗚!」
好啦,暑假的最後任務,現在正式開幕。
真帆接下我遞給她的皮製側肩包在裏面窸窸窣窣一陣翻找,接二連三地把作業簿和寫作文用的稿紙等東西堆在桌上。
「喔!謝謝……唉~好麻煩呀!要從什麼開始呢~」
「像我這種區區小輩,居然敢做出這種不知自己幾兩重的誇張行徑,去責罵那個天真善良率直又關心朋友的女孩……!嗚嗚嗚,對不起,真帆~~~~~~~~~!」
真帆根本不去動那本字典,而是不高興地鼓起雙頰。
我把金黃色的液體遞給她,然而真帆依舊沒有回應,彷佛什麼都沒有聽到。
該不會……真的被她討厭了?
「加油,真帆。」
「…………………………………………………………嗯。」
然而離去之際傳來的微弱回應打散了這種恐怖的想像。
太好了!爲什麼現在會對她這麼嚴厲?這樣做是不是必要?關於這些的考量,還有我的心情……我們的心情似乎都傳達給她了。即使回應如此簡短,我也可以獲得確信。
我帶着輕鬆幾分的心情,按照自己先前宣言的前往隔壁客房,打開房門。
「——辛苦了,長谷川先生。」
除了真帆以外的其他四名女籃成員已經在此集合。
「感覺很像是我們勉強你扮演討人厭的黑臉……真是非常抱歉。」
代表衆人站起來,以非常惶恐的態度對我鞠躬的人,是社團中負責整合的成員,眼鏡和麻花辮都很適合她的永塚紗季。
「不不不,這……這是小事一樁啦!抱歉我這麼晚纔拿果汁過來。」
我擺出毅然態度對縮着肩膀的紗季打招呼,並趕緊把說要去拿之後卻花很多時間才送來的果汁倒給大家。
「謝……謝謝!」
「儘量喝不要客氣喔。好,那我們暫時就在旁邊守候吧。」
我把份量大約還剩一半的寶特瓶放到和室桌上,也找個位置坐了下來。接着就和大家一起把視線投向設置於牆邊的螢幕。
螢幕上出現的景象是坐在書桌前面的真帆。其實現在我的房間裏面裝設了隱藏攝影機,所以能夠像這樣偷偷窺視裏面的情況。
好啦,這下一切都準備好了。接下來終於要開始正式作戰。
也就是要實現紗季「想讓童年玩伴的真帆靠自己力量寫完全部作業」的深切願望。
【2】
或是具備一頭柔軟長髮,降臨到現代荒廢社會的奇蹟天使,袴田日向妹妹似乎都難以保持冷靜,每一個都凝視着照出真帆動向的螢幕,坐立不安地擺動着身體。
不,認真說,幸好現在我的房裏並沒有那種會散發出桃色氣質的隱藏財產。
「阿昴少爺!不好意思!」
即使如此,萬一那東西曝光,就會直接結束,毫無辯解的餘地。
「真帆一定可以只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作業,而且也要讓她本身明白這一點。那樣一來,我想一定能連她討厭唸書的毛病也獲得改善。」
如果真是那樣……還真可愛。
這次她又想開始做什麼?衆人的動作很一致地再度移向螢幕。
紗季聽勸再度坐了下來,旁邊的智花也以毫無陰霾的笑容來表示信賴。沒錯。那個不服輸的真帆怎麼會輸給區區漢字練習呢。
觀衆們也突然大受鼓舞,大家都握緊拳頭把身體往前探,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
「哦~人家也想要變得很會轉轉,可是,有點不行~」
「啊,話說回來,阿昴他有沒有什麼『色情書刊』呀?噫嘻嘻,我來找找看。」
客房衆人的情緒也同步大幅下降,雖然一瞬間爆發出的光彩的確很驚人啦……
「不……不過,等她轉球轉夠了,接下來一定就會……」
接着被懷疑的是牀鋪底下,當然什麼都沒有。
嗚嗚,怎麼四個孩子也開始講起悄悄話……真帆搗亂的才能實在是天下第一。啊啊,真是的!
即使如此,智花還是相信真帆會恢復幹勁,發表帶着期待的發言。
「我覺得小智和長谷川先生都有點太相信她了……算了也好,我就暫時忍耐一下吧。」
「喔喔!」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一切都按照紗季的預測發展呢,你真有一套。」
無論以何種意義來看,我這個人都完蛋了!
「唉唉……」
就算是直覺很強的真帆,也不會發現那個隱藏地點。正因爲我具備這程度的自信,所以這時纔會甘願承擔一些風險,藉以贏取清廉潔白。
不,一定沒問題。
接着我們居然就看到偏偏很湊巧地來到隱藏攝影機鏡頭正中央,把腳靠在牆壁上讓身體倒立,也造成水藍色迷你裙像雨傘開花般整個掀開的真帆全身!
調查完所有抽屜後,真帆不滿地抬起頭。哼哼,那當然。我纔不會做出那種把重要物品藏在某個明顯位置的傻事。
「好~!因爲腦筋充血了所以清醒很多!」
剛開始的集中力讓人驚訝又佩服。
還有另外一人,那位以直立不動的姿勢在房間角落待機的客人,也表現出心神不寧的態度。沒錯,其實負責照顧真帆的女僕久並奈小姐也加入了這個計劃。無論是真帆爲什麼可以找到溜出家裏的空檔,還有攝影機這種誇張設備的事先準備,都是由她在背地裏牽線安排。
「倒立……?」
「我就說不必介意呀。我自己也很擔心真帆的作業進度,而且我媽只要有客人來訪就會高興的不得了。她還說等一切順利結束後要來開場慶祝會,充滿幹勁地準備晚餐喔。」
「呀……呀啊!」
雖然和色情的定義有些……不,是完全不同。
「啦啦~轉轉轉~」
然而……
「真……真帆不行呀!」
「這……這個……會有什麼內容呢?例……例如可以看到女性的胸……胸部……?」
當這邊告一段落後倒立狀態似乎也已經結束,我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看來真帆現在似乎終於恢復再度挑戰作業的意願,畫面上出現鼓起幹勁,猛一跳重新坐回椅子上的真帆身影。
我一邊因爲一股彷佛混合了桃子和黑醋栗的香味傳進鼻腔而有點心跳有點加速,同時開口宣揚自己對學生是清清白白後,久井奈小姐很乾脆地收手放開我。實際上我一察覺到異常就儘快閉上了眼睛,如果以四捨五入來計算,那麼我完全沒看到真帆那穿着花邊內褲的模樣。
「可是……!嗚嗚,我知道了,既然長谷川先生這樣說……」
「這裏嗎!」
我發着抖整個人僵住,這時臉上突然出現柔軟肌膚的觸感。看來是反應到主人危機的久井奈小姐幫我遮住了眼睛。
另一方面紗季則用手掌蓋住額頭,表現出「我就說吧」的態度。嗯嗯~果然是經驗的差異嗎?看來對真帆的傾向,紗季比我熟知得多了。
嗯~其實我自己也差不多啦。雖然先前好不容易靠着身爲教練的威嚴或者是對於錯誤行爲的憤怒,總之就是憑着一股氣勢成功開口斥責真帆,不過要是叫我再來一次,恐怕非常困難。
久井奈小姐對着正死盯着畫面猛冒冷汗的我偷偷如此提議。雖然我很感謝她的心意,不過還是鄭重拒絕。因爲要是我拜託他,簡直就像是在對孩子們宣佈我房裏真的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沒錯,就是日向妹妹的內褲。
之後經歷過錯綜複雜的發展,因爲意外(我堅持那再怎麼說都只是意外)而誤入我的手中,不知道該怎處理,最後只好心不乾情不願地拿回來,想着哪天一定要還回去然而卻遲遲想不到好方法,只能繼續祕密持有的……那個世紀的古董衣物。
還是才小學六年級就擁有已經完成的均衡體態,以及蘊含慈愛的平穩面容的香椎愛莉。
當然那東西經過我仔細捆包並在集訓回來當天就立刻藏起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碰過,甚至不曾進入過我的視線。順便再稍微仔細解釋一下,當時面對這問題,除了我以外還有另一個人被迫必須做出選擇,可是那傢伙卻堅持要放棄責任,但又不能直接丟掉,因此不得不採取這種由我暫時保管的形式。
如此主張並站起來的人是紗季。她看起來非常難爲情,簡直像是她本身在人前犯下了什麼錯誤。
我的苦笑也傳染給孩子們。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名少女紅着臉氣沖沖地表現出憤慨情緒。
「看到真帆露出那麼寂寞的表情,讓人好難過喔……」
那是在五月時,也就是跟女籃社的大家纔剛認識一個月左右的時候。我們在慧心學園內舉行了集訓。
「我說~大哥哥的色色的書,有什麼樣的內容~?」
「哦~真帆的小褲褲都露出來了。花邊小褲褲~」
「嗚嗚,對不起我不能幫你,真帆……」
說不定她並不希望真帆那種沒出息的表現被大家看到?
雖然直接幫忙是NG行爲,不過我當然很樂意過段時間以後再去給她口頭上的支援鼓勵。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們也應該多相信真帆的自主性,再給她一些時間。
「阿昴少爺……如果您有需要,由我去說服真帆小姐吧。」
「那是這裏嗎!」
我是在昨天滿晚的時段,才接下紗季主張「無論加何都要請長谷川先生協助」的委託。爲了讓肯定還沒把暑假作業寫完的真帆學到教訓,她想要借用我家。而我當然是毫不考慮地就答應了她的提議。
我再度看向螢幕,才發現真帆不知何時已經撿起房間裏的籃球,開始用食指轉起球來玩。
「真……真帆好厲害喔。」
不過,沒問題。這是紗季爲真帆着想而揮動的愛之鞭,而真帆一定也能回應這份心意。
然而,十分鐘就到了極限。
「嗚!」
——沒錯,我的確有一段時期抱持着這種想法。
「啊……啊哈哈……」
「是……是這樣嗎?因爲事出突然真是不好意思,非常感謝您的用心。」
「不不,我纔要說自己居然這麼不知輕重地去罵真帆,實在非常對不起……!」
「請……請放心,久井奈小姐!我已經把眼睛閉上了!」
「好煩喔~~煩死人了~~」
「真的是個笨蛋……」
「我……我看不下去了!我去叫她振作起來!」
我纔在心中爲她打氣,真帆卻彷佛受到天啓般地開始東張西望……咦!等一下!她在說什麼啊!嗚哇!喂喂!不要自己隨便打開抽屜亂翻啊!
「哦~真帆~加油~」
拜託我負責罵人大概真的讓紗季非常過意不去吧?她不斷表達歉意,我則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的確,如果是來自孩子們的忠告真帆也能夠頑強抵抗,說服工作應該會極爲困難吧。
「阿昴少爺,我也要表達最誠摯的謝意。這次承蒙您爲了真帆小姐如此盡心盡力,不勝感激之至。」
「沒有那種事情,阿昴少爺的斥責和鼓勵讓我很感動。我……因爲還不成熟,偶爾會過於溺愛真帆小姐。」
「紗季,我也這麼覺得哦。真帆一定會繼續加油!」
「好啦好啦,再稍微給真帆一點時間吧。畢竟她剛剛已經有鼓起幹勁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就會復活吧。」
在書寫問題還剩下幾題時,真帆趴到桌上,開始晃着腦袋並讓麥克風接收到她拉長聲調的抱怨。
但其實我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東西。
所以老實說,久井奈小姐的提議真是雪中送炭。讓我受到了強烈誘惑,思考自己是不是該乾脆扛起懷疑,並抨託她前去處理。然而……
畢竟,現在已經……
……我雖然覺得就算腦充血也不會清醒,不過算了這不重要。好!加油吧——
「畢……畢竟長谷川先生正好是『這種年紀』嘛。萬一真的被找到,大家也不可以生氣喔,反……反而要展現出擁有寬宏大量的態度!」
「好~倒立大會開幕!」
「長谷川先生,真的很謝謝你今天能接受我們……不,接受我的任性要求。因爲不管我再怎麼說,真帆都不肯聽。」
不管是那個把長度中等的短髮綁起一邊,擁有惹人憐愛的外表以及從外表無法想像的傲人高超籃球技術的社團王牌湊智花。
不過更重要的問題是,這些孩子到最後一定會出手幫忙。因爲她們四人都非常溫柔善良也非常喜歡真帆,萬一真帆認真地哭起來求情,她們肯定無法繼續狠心拒絕。雖然嘴巴上沒說,但我想紗季也是因爲有這種預感,才只能來拜託身爲年長者的我。
每個人都點頭同意我的發言,所有人的視線再度集中到螢幕上。
「不……不要緊,我房裏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書。」
與其說是不成熟——反而該說是因爲這個美麗黑長髮幾乎及腰的的女僕也和其他人相同,對真帆投注了源源不絕的愛情。過去我曾經看過幾次她照顧真帆的樣子,那時我就已經深切地感覺到這分心意。所以要是真帆強烈要求她幫忙,久井奈小姐也沒有自信能拒絕吧。
也沒有會對小學生的情操教育造成不良影響的物品。
真帆似乎總算死心,她用力一咬嘴脣翻開國語辭典,默默重複着先把不懂的漢字輸入腦中再寫進作業簿裏的單純作業。
然而她的聲音卻被突然從喇叭傳出的奇妙宣言蓋過,被迫越講越小聲。
如果要問既然這樣,就算她再怎麼找,我是不是也可以保持冷靜……答案是否。
「嘻嘻,沒有啦,因爲很明顯,只要真帆知道我們都不接電話也不在家,一定就會來拜託長谷川先生嘛。」
「胸部……昴大哥果然對胸部有興趣嗎……啊嗚……」
「唔唔,不愧是沖天煙火。」
所以在這之後,萬一真帆完全放棄,在場的所有人到最後還是會出手幫忙吧。真是個看起來彷佛堅如磐石,其實卻漏洞百出的包圍網。
「所以我說了,真帆面對喜歡的事情跟不喜歡的事情,能持續集中的時間長短有着根本不正常的差異。寫漢字可以撐十分鐘反而讓我想稱讚她……不!我當然是在說反話!」
愛莉擠出笑容,而日向妹妹則是以單純的尊敬眼光看着螢幕。
「嗯~沒什麼有有趣的東西~」
「哇!」
再來是書櫃後面。嗯~果然小學生基本上都會去注意那些所謂的「常見地點」,或者該說是喜歡尋找「位置比視線低」的地方吧?根據這個情況,直接判斷真帆逼近危險地帶的可能性接近於零應該也沒問題吧。哎呀我總算安心了。
「唔!那個畢業證書的框框後面很可疑!」
爲什麼被發現了————————————!
真帆的視線突然朝向牆壁上某一點,讓我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我還以爲貼近天花板的那個高度絕對在安全區域內!
不……等一下,反正以真帆的身高根本碰不到那邊——
「嗯~啊,對了,只要拿這張椅子來墊腳就可以了!」
——這種近乎於透明的希望很乾脆地就被破壞了。畢竟真帆已經六年級了,當然很簡單就能想到這種小問題的解決辦法吧……
怎……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啊!用雙手抱住椅子的真帆已經慢慢走出攝影機的範圍了!
我人生宣告結束的那一瞬間,正在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嗚!大……大家!」
不行了!我已經到達極限!現在不是能繼續顧慮這個那個的情況!
「昴……昴大哥……?」
「差……差不多該去阻止真帆了吧?要是她不趕快繼續面對作業,會把時間耗完,而……而且她不是說要爬上椅子嗎?萬一摔下來受傷就不好了。」
看到我表現出這種明顯不尋常的慌張反應,智花睜大眼睛。其他孩子也楞了一下,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嘻嘻,也對呢。要是時間拖得太晚,會給長谷川先生家帶來困擾,何況也不能讓真帆跌倒受傷。」
即使如此.還是由客觀判斷狀況的紗季爲代表,微笑並點頭贊成我的提議。幸……幸好她們都是些願意聽話的好孩子…
「好,那麼首先就由我……」
「呣~大哥哥,人家想第一個。」
我們事先討論過,如果大家一起去真帆那邊恐怕反而會讓事態亂得無法收拾,所以決定一次一個人輪流去爲她加油。原本我想這次務必要由我自願出面…但日向妹妹似乎想擔任前鋒。
唔,傷腦筋。如果情況允許,我很想自己去阻止真帆。不過我又覺得自己身爲年長者,不乾脆退讓似乎又太過分。
日向妹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保持着微笑,側着腦袋對真帆提出這種問題。
「咦……」
「蜥蜴前輩!像天氣這麼好的日子,皮膚就會很乾燥,真不舒服呢!」
「……終於碰到了,這是真帆最不擅長的類別。」
「哼,爲什麼動不動就要叫苦或偷懶呢……明明只要好好去做就能辦到呀。」
「哦~真帆你一定能辦到。」
「居然連山原都來了!過~分~!居然大家一起排擠我!叛徒!」
「真的很抱歉……」
「嗚!或許是那樣沒錯啦……可是我就是看不懂呀!所以只能問別人嘛!」
不過,我還是要繼續相信她。
不過她的手卻和幹勁相反,很快就停了下來。
「…………………好啦,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阿昴家的,日向?」
「雖然我也知道這很難辦到,但是日向你不可以幫忙,要讓真帆靠自己寫作業纔行喔。」
「哦~大家一起等。」
「看得懂。真帆一定可以自己寫,因爲是真帆呀~」
「嘎嘎~完全不懂!我說~日向,告訴我這題的答案啦~!」
「嗨~嗨~真帆!我是蜥蜴小姐哦~」
「……我知道了,那就交給日向妹妹你吧。」
真是不安。看到日向妹妹眼中放出燦爛光彩,環視着房間內的樣子讓我產生些許了不安感。
「哦~好啊~」
「哦~?我們沒有在玩呀。」
「…………是嗎,說得也對!好,那也沒辦法了!我只好再自己稍微想想看!」
「啊~真是的!電視擋住害我摸不到!……啊!對了,在椅子上面再堆東西來墊腳就行了!」
「我就說我看不懂呀!」
「哇!蜥蜴出現了!」
智花和愛莉也擔心地看着彼此。這下我纔想到,裁以前好像也聽說過相關的事情。聽說日向妹妹的答案非常獨特,既然這是學校的國語作業所以不能算是正確答案,然而一股腦地否定她的感性也讓人覺得不妥——這是身爲大家的級任教師,也是我阿姨的美星姊曾經帶着苦笑感嘆過的內容。
*
只有紗季一人還維持着嚴肅表情,不過仔細一看,眉頭的皺紋也已經消失,顯然內心感到很高興。
「人家可以幫忙,不過靠自己寫完所有作業的感覺會更加更加開心喔?」
「哦~人家會幫大哥哥保護色色的書~」
「……………………………………那,我寫。」
不知道我們如此緊張的日向妹妹慢慢地靠近真帆身邊。
……太好了,已經沒問題了。只要交給日向妹妹,事情一定能順利發展。
「不愧是日向大人~果然明理!好啦,就是這題!快告訴我這題的答案!」
「日向……不是,蜥蜴小姐請加油!」
「好像很有趣,但是人家不要玩。因爲,真帆必須好好寫作業~」
不管怎麼說,多虧日向妹妹的發言,真帆的集中力已經完全復活。她先完成只剩下一點點的漢字書寫問題,立刻開始小說的閱讀測驗。
聽到喇叭傳出來的對話後,愛莉和智花很歉疚地縮起了身子。
「哦~被抓到了。嗯,我們喫完早餐以後,就立刻來到大哥哥家了!」
「好啦~來玩吧來玩吧,日向!快快!一起來搜查阿昴的房間吧!」
爲了阻止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危險的行爲,現在已經刻不容緩,我就把一切都賭在日向妹妹的對應技巧上吧!
「哦~搜查~」
「嗯,麻煩你啦。」
「嗯……那時立刻就被美星老師發現,還罵了真帆一頓呢。」
「『我們』?該不會大家都來了?」
真帆茫然地凝視着稍微豎起眉毛,正在對着自己說教的日向妹妹。
看到兩人的反應,紗季憤憤地雙手抱胸,瞪着螢幕裏的真帆。雖然聽起來似乎有點過於嚴厲,然而在內心裏對真帆的關心着想比任何人都強烈的,其實正是紗季。由於在客房裏待機的所有人都很明白這一點,因此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但依然不會有任何人反駁紗季的發言。
接着智花、愛莉、久井奈小姐也各自開口激勵,終於,日向妹妹要以突擊隊長的身份前往救援真帆。
哈哈,她對於真帆的事情,真的很不率直呢。
「哦~乾得厲害~真的厲害~」
我刻意忍耐着沒有繼續爲自己辯解,而旁邊的紗季則提出了她的憂慮。這局面原本讓我在內心對於即將到來的大限在意得如坐鍼氈……
「咦?什麼意思?」
根據紗季的解說,看來敘述式的閱讀測驗對真帆來說是她最弱的類別。雖然我也說不上原因,不過這倒是很容易想像到的情形。
日向妹妹滿臉笑容地發表這段信念。真帆應該會立刻明白這段發言毫無可疑之處,籃球社的夥伴們真的會爲她這樣做吧。她暫時垂下眼簾不說話,像是在仔細反芻這段話。
話雖如此,如果只是被誤會,或許反而是比較好的結果。日向妹妹即使做夢,恐怕也想不到居然是要去拚死保護自己的內褲吧。
兩人一邊坐着神祕的核心韻律健身操,並閒話家常了一陣子。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但這種像是小混混的講話方式也是依據原作嗎?
「都來了,紗季、智花、愛莉,還有山原也來了!」
看到日向答應得這麼幹脆,紗季驚慌地大叫。既然目的是要讓真帆自己完成所有作業,直接告訴她答案就是犯規。然而日向妹妹那麼善良,說不定是因爲看到好友苦惱的樣子,所以一不小心就忘了這個規定。
接着真帆緩緩抬起頭,最後又向日向妹妹確認了一次,才用力轉身,把椅子推回原來的位置,來到書桌前坐了下來。
我煩惱了短短一瞬,結果還是表明退讓。畢竟真帆說不定會在我們還搶着由誰出面時就對那個畫框出手,儘量讓事情順利進展的做法應該比較妥當吧。
「是在呀~但是我們沒有在玩。在真帆寫完作業之前,我們也會一直等,不玩也不喫點心。因爲真帆你正在努力,所以我們也會努力。然後呀~等到真帆你把作業寫完之後,大家再一起開開心心玩!我們會一直等到那時候。」
「我就說過她是自作自受,你們不必在意。追根究底,是大家都在做該做的事情時,還只顧着玩樂的真帆自己不對吧!」
「啊,真帆!不行啦!拿那麼小本的書來踩實在太危險了……!蜥……蜥蜴小姐!請你幫助真帆!」
……什麼,她居然被騙了?
「咦~騙人!大家都在隔壁吧!」
「嗚嗚,對不起,真帆……」
真帆從正面模仿起她的動作。呃,這是蜥蜴之國的打招呼動作嗎?
爲了尋找能當墊腳物的書本而重新回到攝影機範圍的真帆一看到有着綠色臉孔和柔軟長髮的闖入者進入房內,立刻睜大雙眼,把身子誇張地往後仰。
「要拿什麼來用呢?嗯,這本國語辭典確定足先發球員!」
我忍不住對着畫面這麼說,智花和愛莉也同步展露笑容並對着彼此點頭,彷佛在稱讚日向妹妹以及恢復幹勁的真帆。
「原來真帆白癡到這樣……我都不知道……」
「大家都在等我?」
「厲害厲害~!」
日向妹妹對紗季重重點頭後,從自己的包包裏取出一個物品。那是上次在夏天祭典時購買的「蜥蜴吉祥物面具」。呃,就算對象是真帆,光戴上那個也不可能騙得到她……吧?
然而根據螢幕中傳來的聲音,我似乎不需要那麼着急。反而是擔心真帆會不會因爲摔下來而受傷的顧慮開始有成真的可能性,所以在更重大的意義上,這的確需要緊急對應。
我在日向妹妹走出房間之前開口送行,她以萬歲動作回應,還搭配了如此可靠的宣言。
「哦~知道了,那人家僞裝一下~」
然而,這裏卻發生了有些出乎意料的狀況。
被看穿真面目後,日向妹妹把面具往旁邊一推,並對着真帆甜甜一笑。相較之下真帆似乎因此更不高興,繼續鼓着雙頰嘟着嘴,大聲提出抗議。
正當我因爲神祕的世界觀而感到非常困惑時,真帆突然換上不屑的眼神質問日向妹妹,看來她早就知道眼前蜥蜴的真面目是日向妹妹,只是故意配合而已。當然是這樣……對不起,真帆。
紗季非常遺憾地垂着頭,嗯,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但我可以明白紗季的心情。
「好呀~好是好,但是這樣可以嗎?」
「呣~真帆看得懂~」
啊嗚,果然還是被誤會了。
「呃!以三十字以內敘述底線①時的主角心情。嗚喔出現了!看不懂在講什麼的玩意兒!」
「咦!不行啊,日向!得讓真帆想辦法靠自己全部寫完呀!」
因爲我知道,日向妹妹雖然是個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孩子,然而她同時也擁有堅強的內心,只要是自己決定的事情,她就會努力到最後。
「那就拜託你囉了。」
「日向,小心點。要是真帆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在隔壁,說不定會耍賴說要跟我們一起玩。你要想辦法讓她確實集中在作業上。」
「不……我房裏並沒有什麼色情書刊啦……!」
「蜥蜴小姐,不好意思要麻煩您,真是非常過意不去。」
「那……那個,愛莉,暑假前,真帆有抄過日向的國語作業卷吧……」
「好~那人家……不對,蜥蜴小姐出發了!」
換句話說,要是把日向妹妹風格的答案直接寫上去,就一定會被識破。那樣一來將會產生連鎖效應,連真帆靠自己解答的問題也會成爲被懷疑的對象。至今爲止的努力說不定會因爲僅僅一次的偷懶而全都成了白費力氣。
因爲這個僞裝立刻就會被揭穿……應該說這僞裝根本不會被當成僞裝,所以要說服真帆應該很難,不過還是拜託你加油了!
「不~公~平~!明明你們自己都有和阿昴玩~!」
真帆開心地對着日向妹妹招手。嗚,怎麼辦……?雖然這樣做有過於強硬的嫌疑,但我是不是應該立刻介入並提出反對意見呢?
「耶~人家最喜歡大哥哥了~」
真帆掙扎了不到一分鐘,最後還是決定放棄,轉而向一直待在後方,以溫暖視線守護着自己的日向妹妹求救。
或許是因爲真帆的反應讓她很開心吧?日向妹妹更來勁地雙手叉腰,以像是在搖呼拉圈的動作扭動着屁股。當然面具還戴在她的臉上,形成了一個超現實的景象。
日向妹妹握拳舉起手臂,而我和紗季點點頭回應。
「因爲是我?」
真帆完全沒有察覺我們正在觀察她的動向,立刻換上想惡作劇的笑容,並試圖把日向妹妹也拖下水。嗚!拜託你了日向妹妹,請你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真帆的野心!
「…………咦?」
「很好!日向妹妹。」
接下來,事態就演變成在場所有人都非常期待,也符合衆人內心預想的結果。
「她真的是個很麻煩的傢伙呢……」
「哈哈,你講話的內容和口氣不一致喔,紗季。」
「咦!才……纔沒有那種事!」
看到紗季總算鬆口氣微微眯起眼,我衝動地開口調侃她一下。在這段期間內,真帆也不斷努力思考,並心無旁騖地填寫答案攔。
她的進度很慢。然而慢歸慢,卻絕對不會停止。即使面臨好幾次必須回頭重寫的結果,真帆依然沒有放棄,繼續摸索着通往答案的道路。
「哦~人家回來了~」
「嘿嘿,歡迎回來,日向!多虧日向,真帆變得很有精神呢!」
「日向妹妹,這次真的是最棒的加油活動!」
確認真帆順利地把先前卡住的問題解答出來後,判斷不需要再擔心的日向妹妹回了到客房。由愛莉帶頭,我也跟着率直地稱讚日向妹妹的好表現。
「嗯~!國語終於寫完了!接下來是理科和算術~!」
看來沒有停筆持續奮鬥的真帆終於完成自己不擅長的科別,成功地越過了一個難關。
*
「嗯?飲料好像喝完了,我去幫她補充吧。」
「那,這次可以換我去嗎?」
由於似乎不必再擔心真帆的集中力會中斷,因此我們暫時留在客房裏待機,避免反而妨礙到她。不過由於我們判斷真帆的杯子應該已經空了,因此接下來拜託由愛莉負責去前線勞軍。
「嘿嘿,真帆辛苦了!我拿飲料來了喔。」
「哦哦~謝謝你,愛莉!真不好意思!」
「那我幫你倒囉。」
「嗯!麻煩你儘量倒滿滿!」
看來真帆的狀況很好,她只回頭一次以滿面笑容迎接造訪房間的愛莉,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回作業簿上,並沒有像平常那樣想跟愛莉打打鬧鬧。
「怎麼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記住天氣~!那個!那個!智花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用什麼方法才能像這樣一下子就回想起來?」
胸部突然被當成彈簧墊使用的愛莉害羞地後退,匆匆忙忙地想要離開真帆身邊。
來自喇叭的對話讓我們啞口無言地看着彼此。真……真厲害啊,智花。居然一看到日期就可以這麼順利地講出哪天是什麼天氣,該不會是使用了瞬間記憶術之類的方法吧?
「呃……例如這幾天。」
「你真的是救兵!有幾天的天氣我實在不記得了!」
雖然智花非常謙虛,不過我卻覺得自己真的見識到非常了不起的才能。不只是籃球,連記憶方面也擁有天才級的能力,讓我充分體會到「上天不會給予同一人兩種才幹」這句俗話根本不符現實。
「真帆,打擾了~我拿昴大哥送你的慰勞品來了喔。」
「嗯,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哪幾天不記得?」
「真……真帆你太誇張了啦,我只是不知不覺就都記住了而已……!」
「喔喔,小智!你來得正好!」
「拜……拜託你饒了我吧……」
「誰叫真帆自己沒有每天確實紀錄……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也沒辦法。再怎麼說這不是動腦思考就能明白答案的事情。」
「啊,那天開始的三天是……『晴天』、『陰天』、『晴天』。」
「嗚……嗚啊……!」
目睹愛莉的胸部被當成麪包的溼潤麪糰,被真帆仔細地捏來揉去,看不下去的我趕緊把臉轉開。嗚!畢竟真帆到現在還不知道有攝影機在拍攝她們……
隔着椅背讓自己的纖細肩膀接受揉捏之後,真帆的臉染上一點紅暈,也平靜地呼了一口氣。順便講一下,我想感到舒暢的應該是「五臟六腑」纔對。
「……………………嘿嘿。」
「嘿嘿,因爲真帆很厲害所以我好像幫不上什麼忙,抱歉。」
「咦,這一天…………是晴天嗎?不過我記得有一天的天氣很糟吧,唔~那是哪一天啊……」
「真……真帆是不是因爲寫作業寫到心情太鬱悶?那……那個,我看還是趕快去救愛莉比較好吧……!」
「那麼接下來由我去幫真帆加油!」
「嗯?不過……怪了?怎麼覺得摸起來的觸感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那麼!我就!開動了!捏捏揉揉~」
「還有……要寫個三行左右的『每天的紀錄』的簡單日記和作文。因爲自由研究這項之前已經和大家一起先完成了。」
我並沒有提出異議,而是直接點頭將任務交給智花。她先彎腰鞠了一躬,才加快腳步離開客屠一。
「下一個要寫什麼呢~來寫『每天的紀錄』好了~這個之前也稍微寫了一點點!」
「咦?」
嗯,正因爲真帆是個只要有心,就可以端出這等表現的孩子,難怪紗季總是想要鞭策她。這下我也能非常理解。
至於這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我想我還是不要再去提起吧。
「下……下次我一定會讓你看,所以今天!今天拜託不要啦~~~~~~!」
嗯,總之……要是隻看結果,愛莉的打氣行動可說是非常成功。
「啊,真的耶。嘻嘻,小智難得會這麼粗心。」
過了一會,伴隨着嘆氣聲,房內也重新出現多人陸陸續續回來的感覺,這時我才戰戰兢兢地拾起頭,只見好不容易終於生還的愛莉抱着膝蓋表現出非常難爲情的態度,把那張紅到好似火燒的臉蛋一個勁地往下垂。
另一方面,由於愛莉很清楚一切情形都會泄漏到隔壁房間,因此講到她內心的難爲情感受,恐怕程度是非比尋常吧。她不斷地被迫面對因爲天真所以更爲殘酷的真帆所提出的問題,即使我已經閉上眼睛,那悲痛的叫聲仍然可以傳達出她的狼狽。
原本我樂觀預測,結果卻在意外的方向碰上陷阱。是嗎……我完全把「天氣」這種小學生時代特有的強敵給拋到了腦後。畢竟這是爲期一個月以上的長假,再怎麼說也無法逐一記住每天的天氣吧。
「啊!該不會因爲是新的胸罩吧?是了!你穿了之前大家一起去買的那件吧!」
「那天應該是『雨天』……啊,隔天不是『陰天』喔,應該是『晴天』。」
「瞭解,就交給你了。啊,去之前可以先繞到樓下和我媽拿冰棒,再送去給真帆嗎?要火花口味的BAKIBAKI君。」
「這……這個……就是呀……那個……」
這動作導致真帆的後頭部剛好碰到愛莉那發育優良的胸部,出乎意料的獎賞也讓真帆的表情充滿驚喜。
「嘿嘿~那我就動手囉~」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不過真希望我至少能多……啊,對了!」
我內心的抗議當然不可能傳達過去,真帆的指尖毫無慈悲地瞄準愛莉的胸部揮下。兩個球體隔着單薄上衣不斷變形,宛如被猛禽類襲擊的小動物,只能成爲平緩圓周運動的獵物。
「至少在天氣方面,好像應該去幫忙一下?」
「嗚呼呼果然是這樣!真好~我也該買件大人用的胸罩纔對呢~差不多也快要用到了,很明顯!」
「哦~這次是又軟又有彈性!」
喔喔,自由研究。這下我纔想起來,她們五個人一起親手製作了圖監呢。我也稍微幫忙了智花的天象觀測,所以非常期待成果。等到提出期間結束之後,一定要請大家讓我看看。
然而事情卻沒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真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眼中出現詭異光芒,從背後襲擊愛莉。一陣拉扯掙扎之後,兩人雙雙去平衡,還因爲用力過度而倒到了我的牀上。
「啊哈!沒那種事情啦!光是你願意過來,我就很高興了!而且又可以像這樣在休息時一起聊天!」
「啊哈哈!你何必那麼害羞呢!反正只有我們兩個人嘛!而且像是在社團活動時,找們也每次都一起換衣服呀!」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好~已經從愛莉那裏吸收了滿滿的胸部能量,趕快來把算術也寫完吧!」
如果真是那樣,你就該有計劃地把作業寫完呀!我一邊爲了紗季這個非常合情合理的吐槽面露苦笑,同時繼續觀察着感情很好的真帆和愛莉。看樣子接下來已經不需要過度關心,只需要簡單的打氣就可以讓真帆充分提起幹勁。
在隱藏攝影機的鏡頭邊緣可以看到呈現仰躺姿勢的愛莉正在試圖爬起來逃走。然而真帆迅速地跨坐到她身上,確保壓制位置之後,故意舉高雙手還不斷扭動着手指。等……等一下她想做什麼?而且還偏偏在我的牀上!
「嗚呼,不管揉幾次都讓人覺得好棒呀~我也好想早點有這個~」
嗯,也好。看智花的樣子似乎滿心想幫上真帆的忙,果然還是該以孩子們的希望爲最優先。
「好~寫完了!」
「呼~理科也結束了!接下來只剩下算術,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嗚……嗚嗚……好丟臉喔……」
「啊嗚!拜託你,真帆……不要講那麼大聲……!」
「嗯~……嗯!呃,這樣可以了嗎?」
啊,不,所謂「獎賞」是推洌真帆心情之後才得出的名詞,絕對不是基於我個人的價值觀。不過這先姑且不論。
如同球潮蟲般縮成一團的我的身邊先響起慌亂的叫聲,接着是好幾人份的腳步聲。看來是她們判斷已經不能繼續丟着這狀況不管,所以每個女孩都跑去營救愛莉。正因爲是那種情況,無法幫忙雖然讓我很內疚,然而還是隻能麻煩你們了……
「咦……咦咦?你這樣說我也不知道原因呀……!」
「咦……咦……真帆你要幹甚麼……呀啊啊啊啊啊!」
*
「那個,紗季。作業還剩下多少?」
「哦哦!非常歡迎!幫我按幫我按!」
根據她着手理科和算術時的速度會提升這點,或許真帆比較偏向理科吧?雖然相當意外,不過如果問我她算不算偏向文科,我又覺得絕對不是,所以到頭來似乎還是能夠認同這個結果。
「那……那我該回隔壁去了。只剩下一點點,真帆你要繼續加油喔!」
至於真帆那邊,即使透過螢幕也看得出來她的肌膚光澤明顯增加,再度充滿幹勁地準備挑戰作業。
「嘿嘿,我抓到你了!」
「那個呀,如果真帆你願意的話……我來幫你按摩吧?希望你願意讓我我幫你按摩一下肩膀。」
這時,愛莉突然表現出似乎在思考什麼的態度,然後可愛地拍了拍手,靠近真帆背後。
「真帆你真努力,了不起了不起!」
「哦?怎麼了,愛莉?」
螢幕上出現完全沒察覺到我們的擔心,直接走向桌子的智花。一看到援軍出現,真帆就開心地高高舉起雙手。
「啊……啊……呀!真……真的不行啦!真帆!」
「不……不要啊~~~~~~~」
「等一下。」
「呼~謝謝你愛莉!真的超級舒服!」
「喔喔!阿智你真行!那這一天呢?」
一陣輕快的上下樓梯腳步聲之後,響起旁邊房門被打開的聲音。與此同時,愛莉突然注意到智花的包包,一臉不解地歪了歪頭。的確,必須帶一些用來調查的資料或道具,才能夠提供真帆建議吧?
當我正在偷偷下定這種決心時,真帆先拿起稿紙和薄薄的本子做了比較,才很有精神地打開本子。的確,簡易日記應該不太會碰上不知道該怎麼寫的情況,理論上可以很快結束吧。更何況真帆的日常絕對不會缺少可以拿來當題材的事件。
既然已經決定,就要打鐵趁熱——然而在我起身的前一瞬間,充滿幹勁的智花卻搶先站了起來。
「這……這樣不是辦法……」
就這樣又過了幾分鐘,很久沒把筆放下來的真帆用力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靠到了椅背上。現在的時間是……還差一點就下午兩點。看這個速度,她大概在晚餐前就可以確實完成。
只是對愛莉來說,這種情況似乎讓她有點遺憾,也形成了在她笑容中出現小小寂寞的原因。
「哼哼~我有心的話作業根本不算什麼!」
充分享受五分鐘以上的按摩後,真帆以舒服得快融化般的表情靠向愛莉。
「啊!是的,那我去拿了!」
……對我個人來說,基於各種原因,所以從快要放暑假之前,我就對「按摩」這個名詞充滿戒心。然而這次接受按摩的對象並不是我,所以我也完全沒有提出異議的資格。
「……咦,智花好像空手就過去了,沒問題嗎?」
「啊嗚!不不行啦,真帆……」
「晦~人家好羨慕真帆~」
「哦!智花是個迷糊女孩?」
愛莉也看出真帆的幹勁,沒有繼續對她說話,只是以蘊含着慈愛的爲微笑從後方默默守護真帆。即使沒有交談,彼此的想法也能夠互相傳達給對方,讓我覺得那份溫柔的氣氛甚至透過螢幕,傳過來客房這邊。
看在她努力至此的份上,我開口幫真帆請求減刑。紗季雖然不太樂意,然而最後還是表示瞭解。嗯,太好了太好了。那這次由我上場吧,我想只要用電腦搜尋,應該立刻就可以找到答案。
「嗚呼呼,因爲愛莉你幫我按摩得很舒服,我也應該要稍微回報一下。所以啦!這次換我幫你按摩吧!……主要針對胸部!」
「呀呵~……………………喔喔!累的時候按摩真的很舒服!感覺五十六腑都舒暢了!嗚呵呵呵呵~」
「~~~~~~~~真帆不行!真的不可以把衣服掀起來啦!不可以!」
「咦~有什麼關係,再讓我稍微享受一下嘛~對了,我還沒看過你穿上新胸罩的樣子!」
「小智你是神!神出現了!」
雖然碰上讓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的意外,然而接下來只花了不到一小時,作業簿就完美地劃下了句點。
在真帆的追問下,智花突然害羞地低下頭。嗯?她是怎麼了?如果是感到惶恐,也還算是正常的反應,但我覺得這沒什麼好害羞呀?
「首……首先呀,要想一下那天做了什麼事情。例如和……」
「和?」
「……和昴大哥在那天做了什麼樣的練習。」
「哦~?那麼訣竅是?」
「咦!呃……就是……只要去回想那時候被昴大哥用什麼手段進攻?是不是非常激烈?或者是因爲他教導我某種以前不知道的技巧,讓我受到了新刺激之類……像這樣只要記起各種詳細內容,自然而然就會跟着記起那天是晴天呢?還是有下雨……啊嗚……」
看到智花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纔回答,真帆不懷好意地咧嘴笑了。
話……話說回來,真沒想到籃球的個人指導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怎麼覺得自己的臉都發燙了。不,當然知道智花願意清晰記住和我進行的晨間練習之後,我只能說是無上光榮。
「嘻嘻,看來小智的暑假度過了和長谷川先生密不可分的假期呢。」
「啊嗚……密……密下可分……!聽……聽起來讓人心跳加速呢!」
「呣~人家也想跟大哥哥密不可分~」
聽到智花的說明,客房這邊也突然開始騷動起來。嗚,看到紗季那比平常更成熟的微笑,還有愛莉紅着臉抬眼看我的動作,以及日向妹妹鼓着雙頰似乎很不滿的樣子,讓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纔好。
「嗚呼呼呼呼呼~是嗎是嗎~真的,小智你對阿昴——」
「啊嗚嗚嗚嗚嗚!那……那個真帆!還……還有一個地方沒寫上天氣喔!呃……那天應該是晴天!」
「嗯~哦?謝謝,我剛剛沒看到。唔,這裏是晴天……太好了~!天氣確認完畢!接下來只要填上那天發生的事情…………嗯,因爲這天是夏天祭典,所以這天還有這天是……」
「………………………嘿嘿,那次真的謝謝大家對我多方照顧,我真的好高興。」
「嘻嘻,因爲我們是朋友呀~幫你是理所當然!啊,對了,因爲發生小智的事情,所以那時應該是——」
當我狼狽地以苦笑對應至紗季她們時,螢幕中似乎有了進展。首先是獲得智花的幫助後,真帆已經掌握了天氣情報。接下來雖然途中卡了幾次,但藉由和智花討論回憶以及左手冰棒的陪伴,「每天的紀錄」也逐漸填滿。
「我……我回來了!」
之後,確認重要的夥伴再度順利完成一項作業後,智花回到了客房。
「歡迎回來,紗季,你辛苦了!好啦,接着就來在旁守候真帆奮鬥到最後的過程吧。」
「你作文的題目是什麼?」
「嗯,拜託你了。最後的小幫手。」
「……………………對了!好,我決定了!」
「唔~總讓人很在意,太在意所以沒辦法集中精神寫作文!都你害的,該怎麼辦啦!」
【3】
「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講什麼無聊不無聊……還有,如果不想模仿別人,那你早該在大家動手之前就先決定自己要寫什麼主題。」
「是呀,已經太晚了,換句話說你是自作自受。真帆,你已經沒有耍性子的權利和時間了,總而言之,快點想到什麼就乖乖寫什麼!」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正在發育期的大家想必已經飢腸轆轆吧。
不,這也沒什麼好奇怪。因爲對於待在這房間裏的人來說,「真帆和紗季之間,究竟有多強的情誼將兩人從根源緊緊相系」這點根本是不必多說的常識。
原本激動的發言突然中斷,真帆緩緩地坐正姿勢。接着,那枝一直被丟在書桌上的自動鉛筆終於再度被她的纖細手指握住。
真帆只看了以沉穩腳步走進房間的紗季一眼,立刻轉身重新面對書桌。她做這個動作時微微嘟起了嘴巴,應該是因爲被紗季發現自己碰到瓶頸的樣子而感到不甘心吧?
「昴大哥……是……是的,嘿嘿!」
我也有點覺得奇怪,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特別必須瞞着真帆的理由吧?
「呼啊~~~~~~~~~~~~~~~~~~」
「…………嗯,想到了。所以你回去吧。」
「……真拿她沒辦法。」
(滿臉笑容)
即使如此,包括我本人在內,目前正在觀看螢幕的所有人都完全沒有露出焦急的表情,真是不可思議。
「不是啦,不是那樣。像作文這種東西,寫的時候如果旁邊有人在看會很難下筆呀!就是那種怪怪的感覺。你不懂?快點弄懂啦!」
雖然兩人都在賭氣,不過卻無法無視對方的存在。
*
「是……是牛丼~~~~~~~~~~~~!」
日向妹妹慢慢地從和室椅上起身,來到我的膝蓋上咚地坐下;愛莉則是慢了一拍纔不好意思地舉起手來。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兩人的要求。
之後,在沒有任何人開口的情況下,又過了數十分。終於……
「這個作文有規定必須寫什麼內容嗎?」
「嗯~…………話說回來……」
「反……反正你快點忘掉這件事啦!都已經沒時間了,你只要把現在突然想到的事情拿來寫就可以了呀!」
已經完全不需要擔心了。等到完成任務的紗季回到房間後,所有人就一直靜靜地看着正在全神貫注動筆寫作的真帆。
她纔剛進門,立刻看到三個朋友各以具備不同含意的熱情視線盯着自己猛瞧,讓智花維持着反手關上門的動作,直接在原地僵住。
「咦!爲什麼?這樣很奸詐耶!阿智、愛莉和日向都有告訴我!」
「哼~你這人真~~~~!的很愛管閒事耶!」
「嘻嘻,是的!」
「反正一定是紗季你的主意吧?叫阿昴罵我的人就是你吧?」
好啦,看樣子還沒完成的作業,終於只剩下一項。憑真帆現在這種充滿幹勁的態度,肯定能夠轉瞬之間就輕鬆解決。
「……………………」
「所以我說都是你害………………」
「……你很煩耶!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該隨便我想怎樣就怎樣吧!」
「我……我知道啦!」
「你爲什麼講那種話!我可是特地來關心——」
「啊哈哈,不不,我不是說過我反而很歡迎大家找我嗎?」
可是,她們各自堅持己見的行爲逐漸發展成吵架。兩人衝動地互相怒吼了一陣子之後,雙雙喘着氣閉上嘴巴。
「不過回想起來……這個暑假裏我們真的做了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事情呢。」
「那,真帆你加油吧。」
真帆回應的口氣雖然強硬,但相反地手卻沒有動作。看到好友把綁成兩根馬尾的長髮抓得亂七八糟並趴到桌上的樣子,紗季先嘆了口氣纔開始提出建議。
「好,來去迎接真帆吧,大家一起去。」
「我又沒拜託你!你如果是想來妨礙我,大可以趕快回去!」
「……………………嗚!」
幸好——雖然我也不確定該不該這樣說,然而真帆似乎並沒有察覺出紗季選擇的題目。
當然沒有任何人會去阻止這個正緩緩走向門口的這個背影。看這情況,恐怕已經沒有我上場的機會了,不過應該沒關係吧?既然是可以放心交給孩子們處理的事情,我當然沒有必要搶着出風頭。
「嗯,當然!如果你們想學什麼新的技巧,隨時可以提出要求。」
在紗季離開之際,兩人繼續背對着背,以沒好氣的語調如此對話。不過,即使透過螢幕,兩人的溫和微笑依舊被我們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到要寫什麼了?」
「……嗚!祕……祕密!」
「大哥哥~人家也要,下次也要幫人家進行祕密的個人特訓哦~」
「………………………紗季。」
「拿籃球當題目來寫不就得了?有很多點子可以拿來用吧?」
「嗅,這種事……我能體會。」
「因……因爲告訴你也沒什麼用呀!我……我居然一不小心就寫了一個很無聊的人……嗯哼!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大感不滿)
「什麼?」
「要是隨便你想怎樣就怎樣,就會永遠也做不完,所以我纔來幫你呀!」
「………………嗚喔!不……不行!我不能睡!」
「不,幾乎可以說是自由。只要從暑假期間內發生的事情,或是想到的事情中挑選一件事作爲主題來寫就可以了……」
「…………我說,紗季。」
「嗚!你現在纔講這種事情也沒有用吧!」
「嘻嘻,是的。真的是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童年玩伴,傷腦筋呢。」
「哦!人家寫了『鐵人三項大會』的事情。」
「太好了……謝謝你,昴大哥!」
如果說有什麼主題會讓紗季覺得不好意思告訴真帆,還賭氣想要隱瞞真心……答案是不是隻有一個呢?
「說不定真帆是因爲發生太多有趣的事情,所以反而沒辦法只選一個……」
聽到這突然的問題,紗季邊轉開視線邊回答。真帆似乎對紗季這種莫名慌張的態度感到很介意,她緩緩回身,一臉訝異地歪了歪頭。
「打擾了。」
接着,我立刻主動開口邀請紗季也加入。不,說不定只是我多管閒事,不過總覺得她因爲錯過了適合的開口時機,所以有點坐立不安。
「紗季也一樣喔。啊!當然我並不是在強迫你啦!」
「嘻嘻,不必太在意!我只是有點羨慕小智你能在這個暑假裏,每天過着可說是最棒的『長谷川先生充』生活而已。」
「我……我那個!嗚……那……那麼,如果不會造成長谷川先生的困擾……」
「我回來了。」
「那當然有啊!有是有,不過阿智和愛莉都說過要寫籃球吧!大家都寫一樣的題材那多無聊,而且我也不想跟在後面學她們呀……」
「還沒寫完的作業只剩下作文吧?你快點一口氣把作業全部結束啦。」
我開口提出突然想到的問題,智花、日向妹妹以及愛莉就依序詳細地爲我說明。原來如此,總覺得愛莉的推測應該命中了真帆無法下筆的原因。
「那是因爲有一個我不管閒事就無可救藥的童年玩伴呀。」
不過,我想我並沒有必要提出「大家能夠再等一下真帆嗎?」這種非常沒進入狀況的疑問。要是我真的講出這種話,大家肯定會生氣地回答我「這還用問」吧?
聽到紗季這麼一說,智花就愧疚地縮起肩膀,來到桌子旁邊直直跪坐。雖然這樣子看起來很像是即將接受說教,然而大家並不是真正生氣,所以現場的空氣立刻恢復成和樂的氣氛。
她反而瞪着紗季藏在眼鏡後方,正在不安地四處亂轉的雙眼,打算再度提出抗議。然而這一瞬間,似乎有個點子突然降臨了。
真帆並沒有看向表示不服的好友,臉頰也偷偷染紅。
「……………………」
「咦?大……大家?」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我……我也想……當然,我會等長谷川先生有空的時候!」
「啊……!嗯……對不起,我接受過很多次個人指導……」
雖然我如此預測,然而就算精神方面再怎麼充實,她也只是個十二歲小孩。連續坐在書桌前好幾個小時之後,看來睡魔也差不多開始侵蝕她的身體。
聽到真帆這麼說,紗季大概也有認同之處吧。這次她很乾脆地接受真帆的要求,往右一轉慢慢地走出房間。
個性端正老實的智花是因爲只有自己獲得特別待遇而感到很過意不去吧?看到我們順利訂下約定之後,她像是總算放下心中大石那般地撫着胸口。
「……咦?」
點着頭打了一會兒瞌睡的真帆趕緊捏住臉頰提醒自己振作。最後一項作業是「作文」,看樣子這似乎也是造成停滯的原因。真帆似乎想不到適合的題材,直楞楞地思考一陣後眼皮就掉了下來……這樣的惡性循環不斷重複,攤開稿紙後,真帆甚至還不曾拿起筆。
對話停止之後,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兩人依然保持着不高興的表情。然而真帆已經不再試圖把紗季趕出去,紗季也完全沒有表現出打算移動任何半步的態度,只是一直凝視着真帆的背影。
「什麼啊,原來你知道了…………這下我也稍微放心了。」
(怦然心跳)
「唔,又嫌我礙事!」
紗季嘆着氣,冷靜地慢慢起身。
閉上眼睛之後,兩人一起不斷進行激烈特訓的日子就清晰地重現在我的眼前。的確,如果仿效智花的方法,說不定我也可以很輕鬆地就順便回想起天氣之類的小事吧。
我們也以特別燦爛的笑容對着彼此點頭,接着一起站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前往重要的同伴身邊。
「你根本不是關心,只能算是多管閒事!」
一段時間以來都沒有休息持續動手寫作的真帆終於把身體用力靠到椅背上,露出徹底滿足的表情用力呼出一大口氣。
——不,等一下。該不會……
當我們五個人支撐着已經筋疲力竭的真帆來到起居室時,我媽也在最剛好的時機準備完晚餐。
今天的主萊是單純的自家制牛丼。並沒有使用特別高級的牛肉,也不像壽喜燒那樣會放進許多材料,而是那種如果想喫,隨時可以隨便找一家連鎖店就能品嚐到的等級。
就連外觀有也有一點……不,是相當欠缺吸引力。不過看樣子老實聽從紗季建議的:「如果要準備獎賞,我推薦牛丼」真的是正確的決定。真帆纔剛看到碗裏盛裝的大量咖啡色肉片,眼中立刻恢復了神采,彷佛先前爲止的疲勞困憊全都只是假象。
「那個那個,阿夕!可以喫了嗎?已經可以開動了嗎?」
「嘻嘻,當然可以呀。而且也可以再來一碗,所以儘量喫不要客氣。啊,你要生蛋嗎?」
「生蛋!我想要生蛋!還有七味粉!我也想加七味粉!」
「好~等我一下喔~」
聽到率先坐上餐桌的真帆提出這些希望後,媽媽走向冰箱。在旁聽到這段對話的紗季雙手叉腰,不以爲然地嘆了口氣。
「真的很對不起,她總是很沒禮貌……」
「不會啦,我媽很高興真帆願意和她這麼親近,而且真帆纔剛奮戰過一場嘛。就當作今天可以不必特別拘禮吧。」
「要是太寵她的話,真帆立刻就會得意忘形呀……嘻嘻。」
雖然搖着頭,但紗季還是表現出無法完全剋制住笑意的態度,跟着前往真帆身邊坐下。
接下來智花、日向妹妹、愛莉、還有我也全都找了個位子坐下。
「七……七夕夫人,雞蛋請交給我來拿吧……!」
「嘻嘻,不行。久井奈小姐今天也乖乖當個客人吧,這是我的請求。」
「可……可是我這種打扮卻沒在工作,未免太……」
「啊,既然這樣,如果你不介意穿我的衣服——」
「不!我怎麼能借用!我……我明白了,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之後連久井奈小姐也被我媽的我行我素給耍得團團轉,只能惶恐不安地在我們家最近才追加購買的摺疊椅上坐好。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表現出明顯至此的困惑態度。不過她今天一直對作戰提供了極大的協助,所以我現在只能毫不避嫌地稱讚自己老媽真是Good Job!
「來,真帆,這是生蛋和七味粉。還有大家的份也都有準備,想加生蛋的人不必客氣喔。」
「………………今天啊,那個……也謝謝你。」
「……嘻嘻,比起這些,真帆,你必須好好向長谷川先生道謝吧?多虧長谷川先生願意把房間借給你,你今天才不會到了半夜還在哭哭啼啼。」
如果方便的話,真希望晚點大家能把作文和自由研究一起讓我欣賞一下。
不過很遺憾,我想真帆和紗季應該都不會答應吧?
不過,紗季她非常靈巧。雖然射籃比我爛,不過她總是有看清楚大家的位置,然後很快地傳球。我有一點不太會傳球,只有一點點喔—擔任教練的阿昴也叫我要隨時注意隊友站在哪裏,可是我經常因爲腦子裏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一不小心就會忘記。真是非常抱歉!
真帆總是很吵,還常常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在我們一起加入的籃球社中,她也總是找教練長谷川先生亂撒嬌,害我一直非常擔心她會不會又講一些任性發言讓長谷川先生很困擾。
「………………真是的,所以我不是常說嗎?不管什麼事情,只要自己好好努力,相對地事後感覺也會更好…………況且我相信真帆你只要願意認真去做,一定都可以辦到。」
真帆只要迷上一件事情,就會完全無法顧及其他,我認爲這是她的缺點。前陣子是遊戲,現在是籃球。總之真帆一旦喜歡上某項事物,她就會只顧這個,其他全部丟到一邊。我敢斷定今年暑假她一定又會到最後才哭着來找我們,要大家幫忙她寫暑假作業。我認爲再這樣下去真帆的前途堪慮,所以今年我一定要事先想出一個能讓她確實反省的方法纔行。
因爲紗季的名字寫成漢字時筆劃很多,所以我都用片假名代替(注:原文中真帆提到紗季都寫成「サキ」而不是「紗季」),不過這樣做紗季就會生氣,叫我一定要好好用漢字寫。老是計較一些小事真是傷腦筋。
例如我們一起練習籃球的時候,不管練得多累都她還是可以一直充滿幹勁,似乎很開心地繼續練習。這種態度總是讓我很驚訝。
「那算什麼,實在太隨便了……啊~真是的,你臉上帶便當了啦……」
「咦~你還要繼續加七味粉啊……?我看你那碗已經只有唐辛子的味道了吧?」
紗季也是我長年的競爭對手。雖然原本就是這種關係,不過等我們進入籃球社之後,就變得更競爭了。因爲籃球非常有趣,而且萬一輸給紗季我會很不甘心,我總是非常非常努力練習射籃。所以我有自信,射籃不會輸給紗季。真不愧是我。
需要人照顧的童年玩伴
童年玩伴是競爭對手
正式開動之後,真帆終於第一次把碗放下,舉起大拇指咧嘴露出潔白牙齒。看到她這副模樣,紗季又用力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不過她立刻換上無奈笑容,用手指捏起真帆臉上的飯粒,放進自己嘴裏。
我想無論是誰,只要曾經聽過一次這樣的對話內容,都可以立刻察覺到這一點吧。
「纔不會呢~」
「嗯呣嗯呣!呼~阿夕做的牛丼真好喫~實在太好喫了!」
在我的朋友中,有一個讓人非常傷腦筋的女孩,那就是同班的真帆。
只是,萬一真帆變成一個過於完美的人,我的立場也會變得很尷尬,所以或許現在這種樣子反而剛剛好呢。
啊,紗季是我的朋友,也是童年玩伴,我們一直很要好。
「啊~對了!喫飽飯以後要再去阿昴的房間裏搜查!嗚呼呼,這次我一定要找到色情書刊!」
「哦~感謝感謝!……好!我撒我撒!」
「嘿嘿,我也是,無論道謝多少次都無法表達對長谷川先生的感謝。」
「哦~」
「啊!對喔!阿昴!你人超好的啦!」
「呣~真帆,不行。人家要幫大哥哥保護他的色色書!」
六年C班 三澤真帆
這樣一來,紗季應該也可以比較放心了吧?如果真是那樣,我的努力也不算是白費了!結束!
「我說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確實自己完成作業!這樣比找別人幫忙的感覺更好~!以上!」
「……嗯,對了,我說啊,紗季。」
真帆是個每次每次都任性亂來的小孩子,實在讓人很費心。可是正因爲真帆總是順着她自己的想法行動,所以偶爾也會讓我體驗到以前不知道的樂趣,或是察覺到本身的缺點。例如現在我會這麼喜歡籃球,就是真帆的功勞,雖然很不情願,但我的確必須感謝她,而且還得好好感謝。
真帆在牛肉上堆起橘色的積雪,而紗季看着她的視線,彷佛是一個很會照顧妹妹的好姊姊。天真爛漫的真帆和能幹可靠的紗季。擁有相反個性的這兩人乍看之下彼此關係似乎難以協調,然而實際上卻如同原本就相鄰的兩片拼圖,可以完美地接合在一起。
我對着拚命動着筷子的真帆微微一笑,真帆則回給我滿面的笑容。能像這樣和所有人一起順利帶着開朗心情來度過暑假的最後一天,讓我總算大大鬆了口氣。畢竟白天時我曾經對真帆講了有點嚴厲的發言,然而她面對我的態度卻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這份寬大的心胸,實在讓我感謝不已。不過,嗯,正因爲我知道真帆是這樣的孩子,之前纔有辦法狠下心來斥責她。
話說回來,我想到一件事。
「嗯,當然!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再來一起嘗試各種挑戰吧!」
「乾杯~!」
坐在我右手邊的智花彎腰對我道謝,我也用力點頭回應他。真的是託大家的福,我本人才得以也成長許多。即使是開學之後,我依然得鼓起幹勁好好加油,繼續給予彼此良好的刺激。
「人家也是~人家也要對大哥哥說很多很多次謝謝~」
只有一個問題,就是到最後我必須扛起讓找非常困擾的嫌疑。不過要是把這個嫌疑當作是我不知分寸對她說教的代價,或許還算是輕微吧。還有日向妹妹,真的謝謝你,還有很對不起……「那個東西」我一定會找機會還給你,麻煩稍微再等我一陣子。
「真……真帆,我房裏沒有那種東西所以不要太亂來……!還有媽!你爲什麼臉紅啊!至少該生氣啊!不對!我房間裏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書啦!沒有那種書!」
「嗯!我超級幸福!」
在這方面,紗季真的很厲害。明明她會完美做好學校的功課,又要幫忙家裏的什錦燒店,可是社團活動時她卻可以和我遙行一樣的練習,到了休息的時間好像還會去自主練習或是看一些關於籃球的書。要是我,一定只能做到其中一件事情。
雖然很要好,但因爲她喜歡計較一些小事,所以經常造成我的麻煩。像今天她也突然跑來說「作業應該全都自己解決!」這種欺負人的話,害我真的很慘。像這種事情,她應該要早一點來跟我講纔對。
最後等媽媽把餐點都送上後,雖然冒昧,但還是由我帶頭乾杯。
因爲兩個人一定都會……感到難爲情到了極點。
我和真帆在同一家醫院出生,而且只差一天。雖然我完全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但是我非常感謝媽媽,讓我能比真帆早一天出生。萬一因爲自己年紀比較小所以必須忍受真帆擺出大姊姊的架勢,光想像我都覺得毛骨悚然。
還只差一點點,暑假作業就可以全部結束~!今年的作業全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完成的。啊,其實有很多人幫我加油啦,不過這種小事就不要那麼計較吧!
「好,那就開始吧——大家,謝謝你們帶來了最棒的暑假,還有辛苦了!乾杯!」
「昴大哥,暑假期間真的一直、一直承蒙你的照顧!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就這樣,慧心女籃社這場規模雖然不大,但卻充滿達成感的的暑假最後慶功宴就開始了。
今年夏天,這兩個孩子不只在籃球方面,更成功地讓美好的情誼更加深厚。這並不是我的功勞,不過卻有許多進展正是因爲有籃球社才得以獲得。所以,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像是當事人般地爲她們感到高興。
不過,就像這樣,真峴灌注在喜歡事物上的精力和集中力都很了不起。
「愛莉,日向妹妹……不不,我幾乎什麼都沒做呀。不過,你們兩個在暑假期間都碰到了許多好事呢。」
而且只要付出努力,真帆就會越來越進步。我自己經常會因爲煩惱而原地踏步,所以看到真帆可以不去在意其他多餘的事情,就會覺得很羨慕。不過,即使這次失敗,也能夠爲了讓下次順利成功而繼續努力集中,這種表現就是真帆的才能,也是我的不足之處。說不定只有這一點,是我多少應該學習真帆的地方。
「啊哈哈,太好了。你喜歡最重要。」
「咦?」
既然看起來不可能切斷這份友誼,我決定像以前一樣,繼續努力,才能讓真帆多少受到一些好影響。總之首要的目標,是要讓真帆自己一個人完成所有的暑假作業。
「喔耶!謝謝你阿夕!」
還有,關於食物方面,我也無法理解爲什麼她總是堅持同樣的味道。真帆非常喜歡喫辣,以前我第一次做什錦燒給她喫那次,她也突然想要拿七味粉來撒,讓我們面臨差點絕交的危機。要是那時候爸爸沒有準備辣味美乃滋,說不定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小……小昴有色色的書……?是……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是的!」
所以呀,以後要是再碰到可能會讓紗季擔心的事情,我會盡量靠自己來努力。那樣一來紗季就可以更加更加集中在籃球上,要是她變厲害了,我自己也肯定會更有鬥志!
「嗯?是怎麼了,突然那麼鄭重。」
看到紗季這樣子,我覺得我自己也必須更加更加努力。總之,我到現在才注意到,既然我身爲她的競爭對手,還找她幫忙我做功課,用掉她的特訓時間,這樣好像有點奸詐。
六年C班 永塚紗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