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2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1.7萬 字
我們暫且各自回到球場左右邊,提高專注力好應付即將開始的一對一競爭。
我還沒有針對自己和龍一之間的關係,對孩子們做出任何說明。
可是,或許她們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只見每個人都屏着呼吸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混合着各式感情的視線持續投注在我的身上。
「……昴,沒問題嗎?」
「沒問題,別擔心。」
在我整理好心情準備前往球場中心前,葵以非常提心吊膽的態度向我提問。爲了不讓她擔心,我握緊拳頭,帶着笑容走出我方陣營。
對,沒問題。我有確實提高了專注力,現在處於隨時都能夠戰鬥的精神狀態。
印象中,和這傢伙的對戰也不是那麼久以前的過去。畢竟我曾經多次在想象訓練中,利用他當作假想敵。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其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連在妄想的世界中,我也從來不曾成功地描繪出能讓自己邁向勝利的成功美景,僅此而已。
「沒讓同伴回去真的沒關係嗎?那是你女友吧?」
來到罰球線中心附近停步後,已經在那裏等待的龍一歪了歪嘴。雖然那老神在在的態度和毫不掩飾的企圖侮辱說詞讓我一陣火大,然而現在必須忍耐。
因爲他是在氣得忘我的情況下,絕對無法取勝的對手。
「她不是我女友,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
「哼!關我什麼事!怎樣都好。」
「是你自己主動提到的吧……」
「你們之間的關係關我什麼事?我只不過是好心同情將要大大出糗的你而已。還有,旁邊那些小鬼是幹嘛的?」
「……是我的學生。在社團停止活動的期間,我受託擔任她們的臨時教練。」
「教練……嗎?換句話說你已經放棄繼續擔任現役選手了?」
「不,當然我也抱着明年要回歸現役的目標,而持續自我訓練。」
而且這次我也可以一起待在場中,即使愛莉無法隨心所欲地發揮力量,我也可以立刻鼓勵她。這或許是太過自信的想法,不過比起和同學兩人孤單在場上的情況,是不是多少能讓她放輕鬆一點來打球呢?
「可以啊,你就傳球吧。」
「要打!是我的話,當然會接下挑戰!」
好!這樣就能以理想的佈陣來迎戰龍一他們。雖然老實說我內心還是有所遲疑,覺得不該強迫孩子們參加這種和我個人私怨對手間的對戰,然而不管是在場哪個人,應該都無法對奈那再度前來佔領這球場的惡行坐視不管吧。爲了堅守和平,這時我得把精神集中在比賽上。
「以及…………………………………………愛莉。」
我得趕快結束這一切,並把一如既往那種……五人總是一起快樂度過的時間還給大家纔行。
在日向妹妹、真帆、紗季的聲援歡送之下,我們回到龍一他們的面前。話說起來,連真帆也沒有因爲自己被拉下成員位置而表達任何不滿。
一回來就面對龍一的銳利眼光,但我也不服輸地回瞪。
「正合我意……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清楚。」
一年前的記憶在我的腦中重現。
「謝謝。那麼,我希望和我一起戰鬥的人是智花。」
「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瞭解了,我會確實看清你勝利的樣子直到最後。」
我一邊注意龍一的動向,同時觀察着整個球場。
「太麻煩了,就讓你們先攻吧。」
數不清的悔恨。
「智花!」
或許,這是因爲我看起來確實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如果真是這樣,實在過意不去。
「愛莉……我也認爲愛莉你一定能幫上昴大哥的忙……!」
龍一雖然狐疑地皺着眉轉過頭,但臉上表情立刻一僵。看來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表妹,不知何時已經貼到了自己身邊。
「是……是的!」
「啊?……你!」
畢竟我從沒想過會這麼快就能獲得雪恥的機會,真可說是求之不得。
猶豫之後,我彎腰深深鞠躬,感謝大家的善意。結果,我自己也不想放過這次對戰的機會。
當我還在煩惱要怎麼做才能讓奈那接受時,終於超過忍耐極限的龍一強制地宣佈比賽開始。
「謝謝大家……雖然不好意思,但請助我一臂之力。」
——剛剛的鬥志全被奈那的尖銳喊聲給瞬間打碎了。啊~真是的,結果她還是要找碴嗎?
「咦?」
就算我再怎麼熱中於和龍一再度交手,一個人埋頭猛衝也未免讓我有所顧慮,更何況那終究不是我的風格。話雖如此要是我不斷傳球,又恐怕會被對方認爲是在逃避一對一對決,這樣我也難以接受。
「嗯!」
智花輕易地就闖過了她的身邊,等到奈那茫然回頭時,已經是……
找不出合適方針的我原地運球好一陣子之後,眼前張開雙手防守我的龍一哼了哼鼻子。
「我絕對不要!我可是特地來這裏奪回球場!所以我也要和你一起打籃球!」
接着,連愛莉也宣佈願意和我並肩作戰,這真是讓人非常高興的狀況。看到這份堅強的勇氣,還有原本那個怯懦女孩的成長,讓我實在無法抑制自己內心的感動。
雖然我心中的疑問還是沒有解開,但我也不想繼續脣槍舌戰。也好,即使思考有些跟不上,但我還是來回應他的挑釁吧。
最大的問題點,應該是我必須仰賴智花和愛莉的協助到什麼程度吧?
我毫不猶豫地先指定其中一人,並猶豫了好一陣子才又指定另一人後,兩人發出了種類不同的訝異喊聲。
「先攻後攻要怎麼決定?猜拳嗎?」
「咦……是的!」
「不管怎樣,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首先我就以『我的做法』來進攻吧。」
「你說什麼?」
「既……既然昴大哥這麼說,我……我會試着加油!」
「葵,抱歉要請你在旁觀戰。」
得救了,只要比賽一開始就全看我們這邊了,接下來就連奈那也不會繼續口出怨言吧。
——只要她親眼見識到智花的球技。
葵或許察覺到了我這樣的心思吧,她帶着笑容乾脆退出。這種時候總讓我切身體會到,彼此認識這麼久並沒有白費。
我以橫向移動製造出傳球路線,把球交到了因爲奈那欠缺幹勁的守備,而幾乎等於無人防守的智花手上。
智花讓自己的嬌小身軀輕巧躍上半空,並做出帶球上籃的動作之後了。
「奈那!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從剛纔開始就意見一堆!你們的對手是誰都無所謂!總之我要開始比賽了!要是還有意見就給我滾出球場!」
最讓人感到可恨的是,他是個實力足以配得上這份狂傲的選手。
首先,我要求更換先前的出場選手,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在我方佔優勢的情況下舉行這場比賽。如果只有我方以兩名高中生的成員編制來比賽,即使獲勝,我心中的這份憤恨也無法完全獲得發泄。
我等待回答,一陣子之後,首先是聲音還在發顫的智花筆直地仰望着我,答應上場。
當然,最後的決定,我打算遵照愛莉的意願。
我雖然不服輸地回瞪他,但內心卻產生一種類似不對勁的感覺。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傢伙對我的憎恨強烈到這種程度?在去年那次唯一的對戰中,我方隊伍徹底落敗,我並不認爲那可以成爲引起他怨恨的原因。
一瞬間,我感覺到俯視我的龍一眼裏,似乎閃過冰冷的憎惡神色。
「胡扯什麼!我纔沒興致悠哉地照顧你!」
「真的嗎!謝謝!好,一起加油吧!愛莉!」
「小……小矮子……」
「智……花…………嗯,我……我明白了!我……我也會加油!」
「嗯。如果有困難的話那也沒關係,不過如果你們願意和我組隊,我會非常高興。」
雖然是個單調的直線動作,然而其速度,卻讓根本沒把對手放在眼裏的奈那完全無法對應。
「嗯……!智花願意參加讓我倍感安心哦,謝謝你!」
又要開始了嗎?我和這傢伙的配對防守。
我要把那些都轉換成力量,一決勝負——
「隨便你……不過,可別逃走。」
「我是說根本充不了數的籃球就乾脆放棄吧。沒錯,我看你乾脆徹底放棄選手生涯,試着去當個教練……這纔是適合你這傢伙的路。」
「抱歉,不過,已經不會再讓你等了。」
「啊?什麼?」
因此我打了個主意,想要偷偷利用她以爲愛莉是高中生的這個誤解。
「不要不要不要~!我也要參加!和真弓一起參加!」
「啊嗚……我……我……」
「我纔不會逃。」
「稍微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去商量一下。」
才這樣想,龍一就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奈那的要求。到底是想和我交手想到這種地步呢?或者是他對錶妹其實是出乎意料地疼愛?雖然真相無法確定,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哼,也對。我居然一時大意講了這麼多,接下來就用這個吧。」
「小智!愛莉!拜託你們了!你們-定可以成爲長谷川先生的助力!」
「咦……我嗎?」
*
因爲敵方擅自作主,決定由我們先展開攻勢。我先禮貌性地把球傳向龍一,等他傳回來之後,這場成員特殊的三對三比賽就正式揭開序幕。
選擇智花的理由當然不須多說。至於我爲何會改變心意想要拜託之前沒挑選的愛莉上場,主要是因爲考慮到奈那的脾氣。要是帶着智花和真帆這對組合上陣,感覺對方似乎又會百般挑剔。
「雖然我擔心自己會不會反而給長谷川先生扯後腿,但是,如果我能幫上忙,請不要客氣盡量說。」
「……真是的,爲什麼我必須來防守這個小矮子?」
「……白費力氣。」
「反正你是在打着什麼團隊合作之類的無聊主意吧?沒差,我都可以配合。不管你是要當司令塔,還是要和我一對一,反正都會被我摧毀,徹徹底底地摧毀。」
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事情,因此我回頭去找大家解釋緣由。
「可惡!雖然麻煩但也沒辦法!喂——長谷川,打三對三吧!你也給我去找兩個隊員過來!」
「自信滿滿、大搖大擺站在你旁邊的奈那同學該怎麼辦?」
「等一下等一下~給我等一下!什麼呀!這個小矮子!爲什麼把這種人算進成員裏面啊!」
好~上吧,智花!讓她清醒一點!
結果孩子們由真帆和紗季起頭髮言,紛紛用強烈的肯定語氣響應我。雖然我一方面覺得自己似乎把大家捲入麻煩而感到過意不去,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其實我之前就已經拜託過大家出面和奈那她們對戰了。
「……還真的很有自信吶。」
「等………等一下啦,龍~——真是的!我知道了啦,真受不了!」
由於ALL GREEN的場地只有半場——也就是隻有正常籃球場的一半,因此有必要按照街頭籃球的標準規則,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只要持球權轉移,就必須重新開始進行交換攻守方的過程。
「久久不見,劈頭就講出這種話,還真是『客氣』啊。」
龍一露出苦笑,粗魯地把球丟向我。
當攻擊的起點移進自己的守備範圍之後,奈那終於開始認真地進行防守。然而她的臉上還明顯地堆滿了不平的情緒。
「好耶~!大家一起趕走打算獨佔籃球場的邪惡組織!」
因此基本上不會產生快攻的機會,必須不斷以「起始點發球」的方式來進攻,慢慢突破對方的佈陣。
「好啦好啦,你是白費力…………咦?」
「喂!你在幹嘛!太礙事了快點出去!」
嗯,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有一個地方出現了明顯的破綻,那麼首先就從那裏下手吧。爲了讓敵方隊伍所有人都能展現出所有實力,這就當成是見面禮吧。
好啦,既然決定要打,問題就換成要請誰來擔任我的夥伴了。
嗚哇,怎麼覺得事態又開始往棘手的方向發展。毫不掩飾心中厭煩的龍一不斷要求奈那要自我剋制,但是奈那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打算屈服的態度。啊~看樣子這下會進入拖拖拉拉無法開戰的模式了嗎……?
「總算決定了嗎?不管選誰結果都一樣,居然還浪費那麼多時間猶豫。」
「大哥哥~加油~!智花和愛莉也加油~!」
高速的低姿勢過人。
「好!投得好!智花!」
「好厲害呀!智花!」
由於籃框設定爲一般用的高度因此我有點擔心,然而智花卻瞄準籃板內側的長方形區域,利落地將球投進了籃網。
首先是~2—0。還有,這樣一來奈那應該也會承認吧?
自己負責配對防守的對象,並不是一般的小學生。
「喂喂,你在幹嘛呀,奈那,果然你根本沒有打籃球的才能吧?」
「嗚……!才……纔不是呢!我只是有點大意而已!」
奈那抬起頭來睜大眼睛,對着重重嘆氣的龍一提出辯解。雖然他們是親戚,但這番話也未免太過分了吧?居然能把這種傢伙當成師父來敬仰,說不定奈那私底下擁有很不錯的毅力?或許她是個在未來具有相當發展空間的選手。
「話雖這麼說,剛剛那個似乎不光是奈那不好。原來如此,雖然我沒啥興趣,不過你的什麼『學生』看來也是個頗有意思的傢伙。」
攻守交換之後,和我來回傳球的龍一講出了這種發言。果然看得出來嗎?像他這種程度的選手,能立刻看穿智花的實力也是理所當然。
唔,總覺得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因爲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認可智花的能力所以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則因爲原本兩人共有的祕密逐漸傳開而讓我似乎微妙地感到寂寞……不對!我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啊!要專心!專心!
「龍!傳球傳球!沒有回敬一下我可不甘心!」
「唉,真沒辦法……」
一等到對方開始攻擊,奈那就立刻大聲要求傳球。龍一雖然臉上露出厭煩表情,然而卻意外地乖乖照辦。果然這傢伙看來嚴厲,實際上碰到重要場面時卻還是很疼愛表妹嘛。
「好!哼哼~只不過讓你瞎貓碰上死耗子一次而已,可別得意忘形啊小矮子!仔細看清楚我的實力!」
「小……小矮子……」
把球夾在腋下的奈那伸手指向智花,挺起胸膛狂妄地放話。接着她總算開始運球,虎視眈眈地窺視着報仇的機會。雖然覺得她應該不會把球傳出來,但我仍然一邊注意着龍一的動向,同時觀望着兩人的配對防守。
可以期待一下吧,智花?讓我看看吧,讓比你大一歲的中學生嚇破膽的那一瞬間!
「如何……!你能做到這種動作嗎!」
奈那自信滿滿地打算利用背後運球來闖過智花的防守。動作本身的確相當流暢,也是足以成爲武器的等級……不過……
雖然智花實時察覺到我的意圖並甩開了奈那的防守,但是卻沒能成功追上傳球。球從使盡全力伸直的手掌前方數公分處一溜而過,在地上彈了一次、兩次之後,跳出了場外。
「嗯?」
「————嗚嗚!」
啊~真是的,我在幹嘛啊!爲什麼在比賽繼續開始前,沒有對智花多說幾句安慰的話呢!
「……嗚?」
「總算商量完了嗎?到底想要講多久啊?我差點就睡着了。」
他當然追了過來,並一瞬間把意識放到了我的頭上——也就是被舉高的球。然而,這只不過是在欺敵。由於準備動作很小,所以似乎無法讓他相信我真的會出手投籃,但我依然成功地在敵方腳邊製造出了一個小小的死角。我掌握住這死角,瞄準智花站立處前方約兩步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送出了地板傳球。
即使如此,也還不要緊!
怎麼辦……?當然我必須告訴智花,她完全不需要介意。然而現在已經錯失了該這樣做的時機,因此光是安慰一定還不夠。最好的方式是讓她能夠好好表現一回,問題是可以預測龍一和奈那一定會展開激烈的盯人動作,因此無法確定情況能否按照藍圖順利發展。反而讓人擔心會再度造成失誤,產生讓她更加消沉的風險。
可惡!我犯下了令人懊悔的過失……!
嗚!我是不是隻顧着後悔,所以沒能安排讓智花轉換心情的時機……?
「對……對不起!昴大哥!我……我……我……啊——……」
當龍一經過狼狽的我們身邊時,丟下了這樣的一句話。我不明白他的用意,或許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安慰也不一定。
果然我該乾脆靠着自己本身的個人技巧來正面挑戰龍一嗎……可是以教練的立場來看,若是讓智花在如此消沉的狀態下被排除於比賽之外,再怎麼說我都認爲那是最差勁的愚蠢行爲。無論如何,我都想讓她至少能回覆到能自認「已經盡了全力」的地步。
「……嗚?」
「啊……」
「…………是……是的!我……我絕對……絕對……不會再失誤!」
「哼!」
「沒關係不必在意!我會不斷傳球給你,就照平常那樣加油吧!」
之後,失誤繼續造成影響。
「……我……我我……我會加油!」
只不過這必須建立在智花並沒有負責防守,讓她自由投球的前提下。
「愛莉!前方!麻煩搶下籃板球!」
「就說你沒有失誤呀!好啦,放輕鬆打吧!還有,愛莉。」
「哼哼,的確剛纔那是長谷川的失敗。那種球,只有我這種等級的人才接得住吧。」
不,實際上他的確這麼想吧。
在接下來的攻防中,智花沒能對奈那發動的切入做出反應,輕易地就被她揚長而去。的確那是個氣勢十足的漂亮運球,然而對平常的智花來說,那明明不是會讓她束手無策的進攻動作。
的確,她的姿勢非常漂亮,即使投進也沒什麼好意外。
我無法剋制以她爲榮的心情,衝動之下我跑向了智花:
看到我喜不自勝地站在邊線外,龍一緩緩地走了過來,並嘲笑似地歪着嘴開口。
「我不會讓你闖過去!給我乖乖待着!」
看清楚,跟那時一樣,我擁有能掛保證的優秀隊友。
「是……是的!」
「嗚哦……!」
只能碰運氣了,直接挑戰投籃。兩人的位置是三分線內側約一公尺的地方,雖然有點遠,然而從這距離出手也不能算是亂來。
我利用攻守交換的空檔,把作戰傳達給兩人。智花和愛莉都露出了極爲苦惱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把她們牽扯進私人恩怨裏的罪惡感更加累積。
「是……這樣嗎……我……我明白了!我會加油……!會加油跟上昴大哥的腳步!嗚嗚……我得小心……不要犯下失誤,絕對不能失誤!」
「都……都是因爲我沒能響應昴大哥的期待……」
「那……那個,那……那一位,對昴大哥來說,是不能輸的選手嗎……?就……就像是競爭對手之類?」
「智花!別在意!下次一定能夠守住!」
她的視線和表情實在太缺乏變化,不但從頭到尾都面向右側,而且還採用了單調的節奏,在用力咬下嘴脣的同時發動攻勢。光是這樣,根本不夠。
在龍一前方的我冷不防地從靜止狀態使出了橫向滑步,在兩人稍稍拉開一點距離之後,表現出打算射籃的動作。
我回瞪之後,他又出現了那種冰冷的憤怒視線。該不會連我視他爲敵的行爲本身,都會讓他感到不快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過傲慢。
「昴……昴大哥!」
一直持續着這麼明顯的仇視行爲,當然連智花她們也自然而然地能察覺出什麼吧。我感覺自己似乎讓她們承擔了多餘的情緒,實在很過意不去。
彼此對瞪了好一陣子之後,當我總算準備繼續比賽時,智花以一種似乎帶着猶豫,又有些僵硬的尖銳喊聲叫住了我。
回合結束,進攻失敗了。
在衆人的眼光交錯注視之下,奈那投出的球甚至連邊都沒碰到,在距離籃框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往下落。愛莉順利地抓住球,讓敵方的進攻以失敗收場。
由於奈那一臉不解地呆站在原地,因此我在回到開始線的途中,有點雞婆地做了解釋。沒錯,智花靠着那無可匹敵的身體能力,漂亮地成功阻擋了比自己高十公分以上的對手的跳投。
三人——讓敵方明白必須警戒的對象不是隻有智花而已,並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這就是在現狀下的最佳策略吧。
給我看着,即使賭上一口氣,也要讓你刮目相看!
「是……是!」
接下來,就看我自己了。
「哼……哼!你上當了!我是故意要讓你像這樣停下腳步!」
「嗚哇!唔唔唔真討人厭!」
「謝謝你!愛莉!」
「哈,笑死人。不過,要是拖太久也很麻煩……!」
重新準備再度開始比賽後,擺出悠哉態度的龍一立刻很故意地做出強忍哈欠的動作。可惡!
「哼,這樣真的好嗎,須賀?要是太恍神的話,比數可會被拉開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哦?」
然而智花別說是感到困擾,反而在一確認到這個事實之後,表情立刻就認真起來,答應會提供全心全力的協助。
「好,上吧!愛莉!」
我本人面對敵方的絕對王牌,面對這個須賀龍一,到底能壓迫、競爭並取勝到何種程度呢?只剩下這個問題……!
爲了要完全甩開奈那,那是個有點難接下傳球的位置。不過沒問題,應該行得通。如果是智花,一定會看出軌道並跟上我的傳球……!
啊~已經無法用「可靠」這個詞一語道盡了吧。
「不!是我不好!那種傳球根本不可能接到吧……真的很抱歉,是我太急了……」
對於每天早上都和我……和高中生進行激烈身體衝撞的智花來說,完全沒有用。
「嘖……!」
「白癡!沒那種必要!這球會投進!」
可是對智花來說,這似乎成了追加的打擊。不用說,小學生和龍一的體格相差過大,即使拿來相比也沒有意義。就算如此,責任感強烈的智花也完全無法用如此看得開的觀點來思考吧?
「咦咦咦!怎……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剛剛的射籃沒進!而且還是麪包球,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這從容不迫的態度就像是在表示,無論拉開多少比數,只要他有心隨時都能扭轉局勢。
「很好!智花!」
看到了嗎?這就是湊智花!要是不快點丟掉「小學生」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可是會無法對付哦!
「什……」
「咦……?」
奈那應該也已經明白,自己正面對着如果不認真阻擋便無法應付的對手了吧?她對智花的防守變得嚴密起來,看樣子像剛纔那種簡單的傳球,已經無法再成功送到智花手上。
「……嗯,老實說是那樣沒錯。不過與其說是競爭對手,或許更像是宿敵吧?所以,要多多麻煩你了。」
「好,能贏……!一定能贏!」
「真的很謝謝你。」
拍拍她肩膀後,我握緊拳頭,用言語表達出內心確切的感受。
「啊!」
「嗯!」
……不得已。
「是……是的!謝謝……!」
攻勢一開始,我就以高軌道的弧線,把球傳給已經衝向左側低位——也就是籃框前方塗漆的梯形區塊底部附近的愛莉。
一結束跳躍防守動作着地之後,智花立刻回過身子拜託愛莉處理沒進的球,而奈那則張着嘴對着智花耀武揚威。球投出去時的感覺應該相當良好吧。
這個願望,似乎太過於一廂情願了。
「嘿!」
「什麼啊長谷川,你好像相當興奮?看來你對那個小鬼似乎投注了相當多的關愛嘛?」
雖然我不太想造成那孩子的負擔,但現在是「三人」隊伍。
智花原本震驚地凝視着自己的雙手,接着又像是突然回神般地抬起頭來,張着那不斷顫抖的嘴脣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道歉。然而,剛剛那是我的失誤。明明事先不曾討論過卻突然要求她接下那樣的傳球,實在太過於傲慢了。
「敵方隊伍現在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外圍,所以正是闖進內線的機會……把球傳給你也沒問題嗎?」
動向被看穿而無法繼續前進,而且爲了保護球不被智花連續使出的抄截攔走,只得停止運球的奈那已經走投無路。只要再度把球往地上拍打就是兩次運球——犯規行爲,所以接下來她能選擇的行動只有傳球,或是……
「好~能擋得住,你就試試看啊小鬼!這就叫做中學生的跳投!」
「謝謝,我很倚重你們兩個哦。」
「嗚……」
「——我收下了!」
「……不自量力的傢伙。」
「很好!愛莉!很棒的籃板!」
「嗚嗚……對……對不起、對不起……!明明這對昴……昴大哥來說是重要的比賽……!」
「雖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絕對不想輸掉這場比賽。我再也不想輸給你的隊伍,也不能輸。我就是這樣想,所以在全中學體育大賽後也拚命地自我訓練,直到現在。」
「你低估了智花的跳躍力了,奈那同學。雖無法直接抓住,但她的指尖有確實碰到球哦。」
「麻煩你了,智花!」
憑着一股火氣開口挑釁後,龍一就迅速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爲了從我手中把球抄走而發動了激烈的防守動作。千鈞一髮之際我轉動肩膀擋在前方,一邊防禦那長度非比尋常的手臂襲擊,同時判斷着狀況。
所以,再一下子就好,我決定繼續借用孩子們的力量。
「這次換成那個女孩嗎?體型還不錯嘛,高中生嗎?」
球一離開自己防守的敵方手上,龍一就立刻擺出旁觀者的態度提出疑問。可惡,這傢伙到底要惹毛我到什麼地步才肯甘心?
「那孩子也是小學生。」
我不耐煩地隨口響應之後,這次他「咻~」地吹了聲很刻意的口哨回應。
「哎呀呀這真是……不過,原來是個小鬼嗎?那麼你可慘了。」
「……什麼?」
龍一的嘴角緩緩地抬了起來。慘了?什麼意思?
「那個被奈那硬拖着到處跑,叫做真弓的女孩,可是相當地深藏不露哦。雖然整體來說和奈那的水平差不了多少,但要小學生去對付她,應該難以負荷吧。哼哼,算了,你看了就知道。」
「難以……負荷……?」
龍一的發言讓我感受到莫名的厭惡感,我急忙把視線投向低位附近的攻防。
負責內線的兩人動也不動地保持了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對峙,觀察着彼此的行動。愛莉的內心應該很緊張吧,然而她依舊沒有退縮,似乎正在拚命思考,想要發揮出至今練習過的技術。另一方面真弓則帶着完全無法判別出在想什麼的表情,如同柳樹般站立着。明明身高方面對方比愛莉矮了十公分,但或許是因爲那悠哉的氣氛吧,很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兩人似乎沒有差那麼多。
「嘿!」
漫長的沉默之後,愛莉總算開始行動。看樣子她打算利用單純的運球來切入,並判別對方的對應。很好,以一開始的動作來說這算是比較好的選擇。
「呃……防守~防守……」
面對攻擊,真弓也張開雙臂限制愛莉的前進路線……嗯,雖然還不能妄下斷語,但根據真弓的動作,她似乎不太具備敏捷性。對愛莉來說,我想應該是個足以應付的對手。
「咦?啊嗚~」
然而,我纔剛預測完畢,就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原本愛莉已經開始把身體向真弓貼近,卻不知爲何突然猛踩了幾步緊急煞車,並停止了進攻動作。
「嗚……鳴嗚……」
接着她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態度,停留在原地不動。雖然總算還有在繼續運球,但是她的側臉上卻流露出強烈的苦惱神色,彷彿在剛纔那一瞬間,就已經束手無策了。
「唔!不好!愛莉!後面——」
「謝謝你們,兩人都幫了我很大的忙……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傳球無法成功。
算了也好,忘記吧,現在並不是思考多餘事情的時機。
往前踏了一步的龍一,第二步朝向了相反方向。
然而,我也應該不再是那時候的自己了。我曾經多次研擬如何靠自己一人來壓制住像他這種絕對王牌的方法,而且練習至今。我之所以從今年開始,不論攻守都把較多精力放在學習個人技巧方面,並不只是因爲「失去社團只能進行少人數活動」這種消極的原因。不管怎麼說,我原本就打算慢慢這樣做。雖然「團隊合作第一」是我堅定不移的信念,然而就算這樣,如果我本身沒有變得更強,依然不會有未來。因爲這就是眼前的敵人,須賀龍一讓我切身體認到的事實。
龍一以極爲冷漠的語氣對站着發愣的我說道:
「沒什麼~!喂!快準備好!首先由我進攻。」
如果有什麼辦法能多少減輕我帶給孩子們的後悔感受,那麼就只有接下這個提議,扭轉勝負,並讓責任本身煙消雲散的這方法而已。只要造成她們感到歉疚的原因消失,就能讓我有機會將「真正犯下失誤的人是我」這個事實傳達給她們。
和開始運球的動作同步,他瞬間就把行進方向切換到我的右手這一邊。
ge of pace(注:步法變化),一切都在霎時之間加速。
「唔!」
「長谷川,你還記得全中學大賽的決賽嗎?」
「我就讓你回想起絕望的感覺吧。」
這個混賬,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放到後面纔講!
「那種……事情……」
「昴大哥……對……對不起,我沒能派上什麼用場!」
自己跑去撿球后回來的龍一面無笑容地如此說道,並粗魯地把球傳了過來。
「怎麼樣?結果你是怕得想要逃走嗎?」
「你完全沒進步嘛長谷川。不過也不必感到丟臉,沒有人能識破我的Jab step,並不是因爲你不好。」
這次的進攻到底會往哪邊……?
由於隊伍整體的實力不足,因此龍一在中學時只能止步於全國十六強。但是之後進入了這個縣的第一強校伊戶田商業高校就讀的他,名聲會更加響亮我想也是遲早的問題吧。
「順便說一下那個體型,似乎並不是中看不中用哦。機會難得,就在下次進攻時讓你見識一下……所以啦,首先就來看看『手臂伸展』吧。」
……不,的確有可能。
——Jab step(注:刺探步法)。如果不使用專門用語而講得淺顯一點,就是腳步的假動作。
……正如他所說,雖然陸陸續續靠着雙人包夾、三人包夾等增加防守人數的方式,成功奪走了他某些程度的自由,然而依然無法完全封鎖住他。於是束手無策的我們……桐原中學男籃社嚐到了敗北的滋味。
「別自抬身價,我不是『要求』你跟我決勝,而是『好心給你機會』讓你跟我決勝。我已經照顧小孩照顧得煩了,快開始主戲吧。你倒是試試看能不能擋下我,或是闖過我?要是真能辦到,這種隨便怎樣都好的比賽就算一筆勾銷吧。如果你真的辦得到的話啦。」
「——很遺憾,你猜錯了!」
如此一來,的確不得不承認她對現在的愛莉,是個難以負荷的存在。即使在身高上有優勢,體型上愛莉卻是完全地處於下風,想要正面與其對抗,的確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將來先姑且不論,現在要求愛莉面對比自己龐大的對手時,必須拿出那種程度的鬥志,很明顯還是太早了。
這又是我的判斷錯誤。
不管怎樣,得想點辦法。如何才能斬斷這個不斷落入被動的惡性循環呢?
「——嗚!不……不是啦你當然不可能會輸嘛!對……對不起!隨你高興怎麼做吧!」
即使把嘴脣咬得出血,也只是更增添內心的後悔而已。
拿起他對我下的挑戰書——也就是今天多次從我手中落下的棕色籃球,一邊緩緩運球,同時看向前方蹲低姿勢。
「什麼啦!」
真的有可能嗎?
「我先奪下了一勝。啊~剛剛忘了講,這是驟死戰。在你的攻勢失敗的那一瞬間,比賽就宣告結束。」
結果,就是這個下場。
龍一臉上那彷彿輕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我正前方傳來的那一股即使身處於酷暑氣溫之中,也似乎能讓人感覺到熱度的強烈鬥志。
沒辦法送到智花手上。
「……可惡!」
由於不明白她猶豫的原因,讓我的專注力一不小心也產生了混亂。也因此,我遲了一步才發現那個急速逼近愛莉背後的小小身影。也就是偷偷發動了雙人包夾,前來抄截的奈那。
「我不逃……當然接受。我會擋住你,也會闖過你的防守,把去年欠下的債一次還清。」
……我決定了,相信吧。相信每天早上近距離觀賞至今的非凡才能,還有不論多麼重要的比賽都不會輸給壓力的堅強內心。
「啊……」
……不,不是吧。問題出在我身上。我光要躲開龍一的防守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纔會一直把球丟向錯誤的位置。
基於這種想法而繼續交給她的球,卻第三次從她的小手前溜過。
聽到智花和愛莉那不安的語氣,讓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奪下勝利的想法變得更爲強烈。來突破吧,突破去年無法瓦解的障礙。結束之後,再針對自己拖她們下水的這件事,好好道歉。
接下來他突然把球傳給在剛纔的攻防中,和愛莉互換了站立位置的真弓。
「接下來,投籃?」
如同閃電般衝過我身邊的敵人做出的帶球上籃動作,讓球靜靜地穿過了籃網。
如果是智花,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眼前的艱苦狀況。
只要是技術熟練到某種程度的籃球選手,不管是誰都會使用的基本技巧。
「喂,長谷川!鬧劇也該結束了吧。」
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那般,真弓面無表情地和耀武揚威的奈那並肩退了開來。
「我收下囉~!」
「喂!給對方一點教訓!」
「……喂!奈那。」
「這個比數差距已經不可能挽回了吧。如果你不打算停止無聊的傳球行動,那我可差不多要閃人了……要是不願意,你就自己上吧。」
「咦~怎麼可以隨便答應這種事情啊,龍!當然不行呀!」
智花已經滿臉蒼白,眼中甚至開始泛出了淚水。明明她完全沒有任何過失,但只要一和我視線相對,她就不斷低頭道歉。
只能上了。只能相信自己會在唯一一次的機會中闖過這傢伙的防線,並賭上一切來挑戰。
「嗚!」
雖然龍一喃喃講了些讓我莫名在意的發言,不過他卻不肯繼續響應我,試圖擅自再度開始比賽並催促我進行防守。
自以爲是地把她們牽扯進來,還讓她們扛起根本沒有必要在意的沉重責任。
「怎麼會忘記,也怎麼可能忘得掉!」
「嘿嘿~回合結束!」
「悶氣?」
「應該要歸功於那個體格吧?身高雖然並不是特別突出,但在女生之中她算是擁有相當突出的寬度跟厚度,因此會讓人覺得不管是推是拉,她都可以文風不動,最後就會心生畏懼。要是對自己的體型優勢缺乏自信,就更容易變成那樣。」
「唔!」
「啊?我嗎?」
「……意思是要我跟你一對一決勝負嗎?」
從技術上來看,老實說非常蠻幹而且動作還很粗劣。如果愛莉具備演技力的話,面對剛纔的攻擊,她也可以故意往後倒,製造出對方犯規的狀況吧。不過現在我還沒有教導她這種應對技巧,再加上目前是希望她能重視基礎的時期,因此我並不希望她那樣做。
雖然真弓表現出經常在猶豫的態度,但依然以宛如要用肩膀撞人的魄力來運球強行突破。愛莉慌忙站穩雙腳阻擋她的進攻,然而以現狀來說,她並不是愛莉能在體格競爭上取勝的對手。就這樣,真弓闖進了籃下,簡單將球投進。
「咦……啊嗚!」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剛剛的防守,雖然大部分都是奈那的功勞沒錯,但爲什麼愛莉會怕成那樣呢?明明她並沒有被盯得那麼緊啊?
根本不必多想,這是我求之不得的提案。
是因爲她受限於奈那的防守嗎?
「嗚嗚嗚……對……對不起,長谷川先生!」
不管是對智花,還是對愛莉,我都做出了很過分的事情。
「完全沒關係!你表現出了很棒的幹勁!要繼續這樣加油哦!」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咦?」
我的姿勢已經完全失去了平衡,不過,不能就此放棄。我咬緊牙關,爲了擋在龍一前方而把腳往前一踩。
換句話說,情勢不妙。之前由葵對付時由於彼此實力有差距因此未能察覺,不過這個叫做真弓的選手,對愛莉來說或許確實是最棘手的類型。
龍一和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站在無論我是運球還是跳投都能對應的中庸位置,以一見之下似乎沒啥幹勁的態度靜止不動。
在發源地美國的職業籃賽「NBA」中,偶爾也會出現那種,靠着強健體魄來彌補身高相對較矮,但卻能在內線活躍的一流選手。或許真弓也是隱藏着這方面可能性的原石也不一定。
「請……請加油,長谷川先生!」
「什麼……?」
當然愛莉並沒有任何過失,因此我擺出笑容全力鼓舞她。老實說我簡直想要跪地磕頭道歉,但很明顯在目前這個時候,即使我那樣做也只會造成反效果。在分出勝負之前,只能像這樣依靠我個人並不喜歡的精神論。
然而,太遲了。
「哼哼,是那樣吧。畢竟你從頭到尾都沒能單獨擋下我呀。」
畢竟正如本人自信滿滿的發言,在正式比賽中,恐怕還沒有出現過能不靠運氣就看穿這傢伙的刺探步法只是假動作的人。從跨步距離來看,速度快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的回身動作;讓防守方無法確實阻止的寬廣投籃射程;還有比什麼都重要的是,他擁有讓人看不出假動作是假動作的天生魄力,或者該稱爲爲威脅力。被這傢伙拿來應用之後,連基礎技術都會立刻成爲必殺動作。
「呃……接下來是進攻?」
「很有趣吧?那傢伙有一種奇妙的魄力,如果是奈那那種程度的中學小毛頭,似乎光看到那傢伙站在自己面前,就會覺得對方毫無破綻,根本找不出方法進攻。」
「……沒差,我會闖過你的防守。」
在我們對話的途中,奈那從旁插嘴,而龍一則以宛如毒蛇的眼神回瞪她。於是奈那一瞬間就像是嚇破了膽一般乖乖縮了回去。
彷彿要踏穿大地般,龍一朝我的左手方向用力跨步。我反射性地移動身體試圖阻止他前進。
在我打算開始攻擊之前,智花那焦急的表情從我的眼角一閃而過。
龍一留下一句似乎別有深意的發言,從固定位置開始攻勢。
中招了!又一次!而且還是跟中學時期毫無差別的方法。
「我得加油……我一定要加油!」
「呃……那麼,前往籃下。」
「哼,這樣一來我也總算能出掉這口悶氣了。」
「你該不會認爲我會輸吧?」
不過,我不能抱怨,也不會抱怨。要是因爲沒有自信而拜託他改成五戰三勝或是七戰四勝之類,那麼結果在當下就會顯而易見了。
可是,他並不是在手下留情。只要我稍微表現出想要攻擊的態度,他立刻就會把專注力切換到最高速檔。敵方身上那滿溢而出,幾乎讓人誤以爲有淡淡顏色的強烈鬥志,就是不斷地對我如此警告。
要怎麼攻擊?
從右邊?
還是左邊?
投籃嗎?
還是乾脆使用下手投籃?
那個暑假期間一直練習至今,尚未在人前展示過的新招?
不過,光憑現在的命中率……
果然首先還是該冷靜下來,利用假動作來瓦解對方的防守?
不,但是,正因爲那是老套手法,所以纔要使出單純的運球?
「你不行動嗎?那就由我主動出擊吧!」
「?」
當各式各樣的選擇正在我的腦內旋轉時,龍一表現出打算縮短距離的態度。
不行!不能處於被動!不能在氣勢上示弱!
沒差了,就反而以正面攻勢來挑戰吧!我朝向筆直衝來的龍一右側踏出一步,並儘可能讓身體重心往下、再往下壓低。
我要以全力使出的低姿勢過人,巧妙地從對方的身邊鑽過。
宛如時代劇中的決鬥場景那般,我和龍一的身體瞬間交錯而過,又再度分開。
「啊……」
接着,我全速往前衝了一步、兩步之後,才總算……
察覺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手邊的球。
「我……我先離開了,長谷川先生……」
是啦,現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而且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我失去了那個能讓我不是靠着類似對龍一抱持的否定感情,而是基於肯定情感追逐並試圖超越的目標,所以我有一陣子纔會猶豫不決地畏縮不前。
「……嗯,當然。大家,真的很不好意思。」
該怎麼說,總覺得自己沒臉見他們。
「大哥哥,byebye—明天開始,再和人家一起加油吧?」
我很想大聲反駁,但是現在卻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說出口的話語。
所以,等到我能擺出稍微再普通一點的表情之後,我就站起來,就算只是在假裝也好,展現出笑容吧。
「到明天爲止……嗎……」
「……嗯,完全正如你所說。」
聚集在我四周的孩子們似乎更爲困惑,想說點什麼卻欲言又止。
對了,這樣不行。要是我繼續像這樣垂頭喪氣,會把和我同隊奮戰的兩人更逼上絕境。
「可……可是,葵小姐……都……都是因爲我不好……」
還有真帆、紗季、日向妹妹。
可惡!真讓人火大!而自己感到火大的事實,又讓我更火大。
「所以,當我知道你不願意就讀伊戶田時,我非常火大。原來你還沒察覺出自己只不過是個配角?而且還是個笨到明明已經輸得那麼悲慘,居然還沒辦法理解『跑去弱小學校就能繼續當主角』的想法只不過全是幻想的傢伙。」
奈那的尖銳笑聲逐漸遠去。
那樣的形式不對勁,那不是我最喜歡的籃球。
真是沒出息。
所有人都暫時保持着沉默,只有球場附近的棒球打擊練習場裏,正在嗡嗡運轉的馬達聲,以及球棒擊球的聲音若有似無地傳到了這裏。
「…………我明白了,我們就聽葵小姐的話吧。」
聽到這番狂傲過頭的主張,我忍不住表現出內心怒意,立刻又覺得後悔。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垂頭喪氣地跪倒在球場上。
總而言之,正因爲這樣,我纔會拒絕了來自伊戶田商業高校的邀請。
以及葵和球場的管理員。
不對我安慰,把我單獨丟到一旁。這份溫柔讓我得救了。
逐漸遠離的腳步聲共有三個。其中一個突然地停了下來,就像是臨時又想到了什麼:
「啊!差點忘了!呀哈哈,比賽是我們一面倒的勝利呢!換句話說從現在開始到暑假結束爲止,這個球場都由我們來管理囉!想使用的時候,記得要乖乖來請求許可哦!不過,你們實在太讓人不爽了所以我絕~~~~~~~~~~對不會答應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腦中這麼想。
「我說,昴,我不會叫你別消沉。不過你呀,現在可也是大家的教練。所以記得給我抬頭挺胸,別讓學生們看到你丟臉的樣子。先說好,允許你消沉的期限,只到明天爲止哦。」
啊~真是的!我這傢伙!
我茫然回頭一看,只見龍一用右手抱住了球,一臉無趣地哼着鼻子瞪着這邊。
啊~啊~我給許多人添了麻煩呢。
「聽你講這什麼鬼話……!」
「……嗚!」
是葵,是青梅竹馬的聲音。
「……哼,今天連傳球也沒什麼了不起。聽說七芝的籃球社已經停止活動了,這樣不是剛好嗎?放棄吧!哼哼,什麼教練,看起來好像真的比當選手還更適合你,不是嗎?……好啦!回去了,奈那!」
不久,我聽見了似乎帶着迷惘的多個腳步聲,以及智花那明顯帶着困惑,似乎隨時會哭出來的微弱呼喚聲。
「阿……阿昴,明天見哦!你一定要來當我們的教練哦!」
毫無疑問,龍一很了不起。至今面對過的敵人之中,他是頂尖等級的鮮明人物。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甚至似乎連怎麼呼吸也都忘了,感到透不過氣。
不管是智花,還是愛莉。
啞口無言正是用來形容這種狀況吧。
這種無窮無盡的循環,突然被一個特別乾脆的清亮聲音給斬斷了:
腦袋中已經亂成一團了。
中學時代,龍一以外的選手們看起來實在非常拘謹,打起球來也總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爲犯錯而遭受責罵。一點都不像是有在享受籃球的樣子。
「阿葵……」
「算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清楚該怎麼對待我?
只會把隊友當配角——甚至當成道具般利用,對於「五人間的和諧」這種概念,只會輕蔑地嘲笑。他就是這樣的傢伙。
可是,我並不尊敬,也不崇拜他。
如果在這個時候進行反駁,那就等於是輸不起的叫罵範本而已。
面對同一個對手,我居然連續兩次都沒能取勝,甚至選完全束手無策。
……不對,正因爲慘敗在龍一你的手下,我才認爲已經內定會讓你推薦入學的伊戶田高校,是行不通的選擇。光是並肩而立彼此競爭並不足夠。我認爲那樣一來,我就無法貫徹自己對籃球的道義。
就是這個信念讓我沒有選擇伊戶田,而是選了七芝,選擇了那個人——那個雖然身爲王牌,卻讓隊友發揮出和自己同等,甚至超越自己的光輝的人;那個讓我見識到以五人的和諧所交織而成的籃球,是具備何等魅力的人;那個讓我明白,小時候還無法理解的可能性的人就讀的高中。
「所以,別擔心。不管是對智花,還是對愛莉,這傢伙都沒有生氣。反而會抱着和我一樣或是更高一層的評價,稱讚你們真的做得很好哦……他生氣的對象,還有想狠狠教訓一頓的對象,都只有他自己而已。所以,現在就讓他獨處一會吧?」
「——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
「啊哈哈,爲什麼是智花你不好?明明是這傢伙自己一個人在戰鬥,也自己一個人落敗了呀……是吧,昴?」
「…………」
「……長谷川,在縣內決勝碰上你時,我有一點期待,覺得眼前這傢伙『似乎是個派得上用場的控球后衛』,聽說伊戶田的球探也有去你那裏之後,老實講我還挺高興。因爲我認爲,爲了要讓我出人頭地,爲了要讓我超越高年級生早點成爲主力球員,你正好是個不錯的墊腳石。」
在勸說之下,智花和愛莉只是不斷鞠躬。我應該害她們嚐到了進退兩難的痛苦吧。不能繼續道歉,可是又講不出其他發言——一定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實際上,我的確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可惡,爲什麼……
所有人都紛紛轉身離開了球場。而最後,葵先以特別冷淡的語氣留下這番話,然後就放我一個人獨處。
正因爲這樣想,我纔會做出另一種選擇。
經過一段彷佛在仔細思考葵這番言論的沉默時間之後,首先是紗季,接下來真帆和日向妹妹也表示了贊同之意。
「不過,多虧了你,這份怒氣也總算平息下來了。雖然因爲奈那而害我平白浪費了時間,不過算了,也罷。畢竟這次讓我確定了自己對你,對叫做長谷川昴的傢伙評價過高……你啊,反正在高中籃球里根本行不通。只有傳球比較在行,其他的就全都是下等中的下等。這樣的話根本派不上用場,也無法成爲我的墊腳石……就連你沒跟自己加入同一隊的這件事,也一點都沒有感到不爽的價值。」
因爲在這傢伙的籃球中,只有他自己。
但是無論我嘗試多少次,都無法順利成功。我不知道該怎麼笑。
「昴……昴大哥……」
我實在太依賴大家的好意了吧?這反倒讓我覺得,自己竟然欠缺了現在就立刻可以點燃激情的氣概,這到底算什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