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花的草莓聖代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2.5萬 字
臺版 轉自 陽子ようこ@輕之國度
【1】
反手關上自家大門後,我放輕語氣,對着和自己一起跨過門檻的小六女生湊智花說道:
「你先去沖澡吧。」
我認爲自己身爲男性以及年長四歲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體貼。然而智花卻縮回了正在鬆開外出鞋鞋帶的手,維持彎腰姿勢回過頭來微笑着說道:
「……不,昴大哥你先吧。」
從她那頭如同絹絲的短髮間,可隱約窺見那略爲泛紅的臉色,以及同時表現出的客套情緒。
我心中暗想……又來了。
和智花之間產生現在的關係,開始邀請她進入自家後,度過的日子已經不僅止於十或二十天了。然而爲什麼我們兩個,依然還毫不厭煩地像這樣,不斷重複着生疏的相互禮讓行爲呢?
「還是請你先去洗吧,今天從一大早就很熱,我想你應該流了不少汗吧?萬一害你感冒,我可會因爲太過意不去而不敢再找你來我家了喔!」
雖然這陣子以來有輸給智花頑固態度的傾向,讓我很快讓步,並提議以猜拳來公平決定,這樣的作法也逐漸演變成了固定模式,然而今天我並不願意改變自己的主張。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在夏天正式到來前,就建立起「由智花先去沖澡」的這個規則。
這是因爲要是把一個滿身是汗的女孩子,丟在自己悶熱的房間裏不管,不用說我絕對會比現在更加地感到坐立難安。
「……那種講法真是太好詐了。」
智花鬆開鞋帶後,緩緩地挺直身子,以鬧彆扭般的語氣對我的請求提出了小小的抗議。
「不過,我明白了。雖然這樣做真的很厚臉皮,讓我很不好意思……那麼,我就先借用浴室了……只是,有個交換條件,就是——」
然而,在她立刻放鬆表情,露出笑容像是在表示「投降」的意思之後,卻突然又吞吞吐吐地提起別的事情。
「交換條件?」
「呃,就是呀……其實上星期五發了數學作業,裏面有些我怎麼算都解不了的問題……所以……那個……」
「嗯,瞭解。那麼,今天已經一起運動過身體,之後也來順便動動腦袋吧?」
把遙控器改交給她後,智花就像是被冰水當頭淋下那般,突然縮起肩膀用力搖頭:
即使智花並沒有看向猛然一跳拉開彼此距離的我,只是用着如同蚊子叫般的聲音如此回答,但很明顯我確實害她廄到不舒服。
一聽到我帶着微笑講出的這句追加說明,智花就抬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掃視着問題內容。看來是「速差跟時間」的問題……這一類計算「速度」的問題真的很棘手。這是我非常不擅長的題型,因此我很能體會解不出來的心情。話雖如此,既然是小學的軟學範圍那麼就來用心算——
但是,萬一被哪個人發現併產生了什麼誤會……只有這種恐怖無論如何還是經常揮之不去。
我繼續坐在牀上直接開口回應。
我把雖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最後還是深深低頭致謝的智花留在房裏,一個人定下樓梯。
「那麼,我也去衝個澡,你就在這邊隨意地放鬆一下吧……啊,今天有播大家說的那個動畫吧?如果想看電視……來,這給你。」
我借用自動筆在講義的空白部分寫下筆記,並鞭策着腦中的海馬體好激起記憶。
;柑放心!我去撿!」
「啊哇,呃……那個……謝……謝謝!」
「對……對不起。」
「我瞧瞧……哦,幾乎都做完了嘛。」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的愚蠢行爲。
「——嗚!」
「最近時間一直湊不上所以沒在看,不過以前偶爾會看……呃,我記得的部分是,最初是敵人的那孩子在最後成爲同伴的那一集吧?該怎麼說還挺熱血的,原本我只是想要喫飯時看着『配飯』,結果卻不知不覺沉迷於其中——」
「嗚!」
唔,話說回來,智花雙親對於現狀有怎麼樣的感受呢?
原因就是——連先前的狀況也不例外,這個名爲智花的少女,是一個連洗澡順序都要禮讓,連想請人幫忙指導作業都會極爲猶豫遲疑,個性非常拘謹客套的女孩。
不過很遺憾的是,目前爲止有幸獲得那種機會的情況非常少。
當我看完講義最下方那個標明瞭【挑戰!】,可以說是最終魔王的問題之後,腦袋凍結了短短一瞬。
「——是的!感覺神清氣爽!」
「而……而且!其……其實我……我……並不討厭那樣……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升學掛帥的學校真是個令人畏懼的地方。
話雖如此,我想應該很難吧,一定是這樣。畢竟智花雖然年紀輕輕,就已經具備了即使以「玩美」形容似乎也不爲過的禮儀。恐怕她自小就受到雙親的嚴格管教吧?既然是這種長年以來累積的成果,那麼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被打破。
我帶着苦笑起身,走到門前轉動門把:
講真的。
「哈哈,這不是必須客氣成這樣的事情呀……好啦,既然決定這麼做,那趕快去沖澡吧。之後先喫個飯好好儲備力氣,再以萬全的態勢加油吧。」
千不該萬不該,我居然以彷彿摟着智花肩膀的動作,和她的身體緊緊相貼。
「哈哈哈,你直接進來也沒關係啊。」
我茫然地留在自己房間思考這些問題並等着浴室換人使用,一陣子之後房門終於叩叩響起了一個相當剋制的敲門聲。
然而她似乎沒順利找到橡皮擦,搜索行動遲遲沒有結束。伸出桌外的兩隻腳不斷地晃動着,就像是在表現出她內心的困惑。
智花充滿精神地回應。接着她把脫下來的籃球鞋仔細排好,才小跑步地前往浴室,好把和我進行一對一比賽中流下的汗水給沖洗乾淨。
「智花,你洗好了?」
前去迎接她後,智花靦腆地踩着小碎步經過我的身旁。
這是舉手之勞。雖然今天是星期天,但沒有任何預定的我正無所事事。更何況我認爲,區區小學數學就算是我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抱歉智花,我可以寫一下算式嗎?」
「不不,不管怎麼想都是我——」
「……是嗎?啊哈哈,如果是那樣就好……那麼,我要開始說明羅。」
「哈哈哈,總之,就算你開了電視也不會造成任何人困擾,可以隨便你想怎麼做都沒關係喔?那麼,我去沖澡了。」
我裝出平靜態度把臉往旁邊一轉,卻看見智花滿臉通紅,縮着肩膀整個人僵成一團。
對了,我真是太粗心了。智花現在應該已經換下了運動服,穿上裙裝便服了吧……
「可是,大家都在看吧?只有一個人跟不上話題應該很無聊……而且,其實我也覺得那個節目還滿有趣的。」
「唔,是這個問題嗎?嗯……」
「……昴大哥?」
*
——等等這下不妙了!高中生卻無法回答小學生提出的數學問題,就算是再怎麼沒出息也該有點限度吧……!
雖然手忙腳亂了好一陣,不過看樣子總算能按部就班說明給智花聽了。
「哎呀,掉進縫隙裏去了嗎……」
「——!謝謝!」
「……咦?昴大哥你也有看嗎?」
這時,她把手臂往回拉的動作不聿碰到了桌上的橡皮擦,而這個文具用品就被撞飛了出去,掉進了書桌和牆壁之間。
呃,這不是中學範圍嗎……?
我開口對着只專注檢查右邊深處的智花提議,同時自己也蹲了下來,把視線投往桌子下方。
「那是第三個系列吧!很遺憾電視臺播放時,我還不知道有這個節目,不過之前向真帆借了DVD看過之後真的很感動!果然所謂的同伴真的很…………啊,啊!沒什麼!」
然而我立刻轉開了視線。
感覺即使自己繼續反省下去,似乎也只會讓她更加爲我設想而已。這次就乖乖地收下她的這份好意吧。
厭到懊悔的我押着額頭這麼說道,智花卻以非常慌張的態度轉了過來:
咚!滾滾滾……
「是!」
「不……絕對沒有那種事!剛纔是我不好!真是對不起,我似乎做出了奇怪的反應……」
而智花正是那個慧心女籃社的王牌選手,也是給予我再次面對籃球的直接契機,即使稱之爲恩人也不爲過的對象。而且她還是像這樣每天都陪我進行早晨練習的重要夥伴。如果要細數她對我的恩惠,肯定即使花費一整晚都不夠用。
……呼~滑壘成功,我總算想通了。
「不……不會,沒……沒關係……」
難道是對我的腦袋感到遺憾而覺得幻滅了嗎……我尷尬地轉開視線——
話纔剛說完,智花就從椅子上起身,手腳並用地爬進了書桌底下:
「……稍微,讓她一個人獨處吧。」
基於以上理由,雖然我認爲,自己反而該主動去接受那孩子的自我主張和任性要求……
「咦!不……不是的!我……我對那個節目並不是那麼有興趣……!而且還要滿長一段時間纔會開始,就算現在不看也已經確實設定錄……!錄……錄……六年C班的大家明天就會告訴我劇情大綱呀!(注:日文中的錄和六同音)」
結果只有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事情的開端是在幾個月前。
太好了,看這情況大概只要十分鐘就能夠結束。既然這樣,今天天氣又好,就趕快解決並進行難得的籃球第二輪對戰吧。
這是因爲智花就讀的私立慧心學園小學部特別先進呢?還是因爲導師,也就是美星姊的殘虐性所導致的傑作呢?或者單純只因爲我本身是個讓人遺憾的學生呢?
怎麼可能會不討厭呢?然而善良的智花甚至不惜說謊,好讓我能從自我厭惡中解脫。
不過,這些隱情對那些孩子來說是完全無關的事情,而且到現在我也已經以正式教練的身分,獲得大家所屬的女子迷你籃球社聘用。拜此所賜,在社團再度開始活動之前的這一年內,我才能夠每天沉浸在籃球裏。因此我腦中浮現出的念頭是純粹的感謝,僅此而已。
難道她是在不好意思嗎?我個人認爲以智花這年齡來說,有喜歡的動畫其實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小過女孩子的情況是不是不一樣呢?
「——嗯?」
……實際敘述過一遍,就知道這真的是個非常諷刺的機緣。
「咦?我記得的確是在這邊呀…………」
沒什麼好道歉啊——原本我正想這樣說,然而我又覺得若是真的說了,將會有很高的機率再聽到第二次的「對不起」,於是我用力把話吞了回去。
啊!是了!
簡單來說,因爲學長的蘿莉控事件而導致了自己學校的籃球社被罰停止活動。當我正因此而感到絕望時,卻被五名小學女孩所拯救。
最後,我只有先在內心裏說了聲抱歉,纔再度靠近少女背後。
「……………………」
我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右臉。可惡!要專心呀專心!雖然這比想象中還要高水準,但並不是沒學過的部分。只要仔細思考應該就能算出,快冷靜下來。
「要不要看看相反方向?畢竟是橡皮製品,或許掉到地上時彈開了也不一定——」
「那個呀,關於這個問題…………咦?怎麼了?」
「——啊!對……對不起!」
好,今天就來洗個比平常更長的澡吧。徹底泡個三十分鐘左右。
「啊,是的!當然可以!請多指……嗚?」
等到肚子沒那麼飽,我就讓智花和書桌相對,自己則從後方探頭看着作業講義。
智花也立刻露出笑容,轉身打算再度面向書桌。然而……
「不會體貼別人的我真是太差勁了……」
當然毫無疑問,這份內斂正是她的美德。不過我認爲……到了現在,至少待在我家時,她也差不多該再放鬆一點也無所謂啊。
快思考呀!思考再思考!首先要把線性方程式那類不適用的方法趕出腦中。那些都用不到,這是不需要用到那些也可以算出的問題,否則就太奇怪了。使用更簡單的解法就可以了……對了!是圖表!在學習方程式前是使用快速圖表……不對,應該是演進圖表吧?總之我記得只要使用那類方法就能相當輕鬆計算出答案纔對——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啊!」
咦?我是因爲想起之前女籃的大家曾提到:「智花『這很有趣看看吧!』並把DVD借給她之後,不知何時智花就成了所有人裏面最沉迷的人了」,所以纔會試着建議她看電視呀。
「~~~~~~嗚!」
不需要開門我也知道,這個聽起來很拘謹的敲門方式並不是自己的母親。
雖然可能性是均等(均等還真讓人悲哀呀),總之這實在是太難了!什麼玩意啊!
「是……是的!其實我本來預定在昨天就全部完成,可是隻有最後的問題無法解開……」
在起居室喫完早餐之後,我們回到我的房間稍作休息。
我的阿姨篁美星(通稱美星姊)在慧心學園職掌教鞭,而和那裏的學生們相遇,讓我得以取回對籃球那份差點失去的熱情。
和淺顯易見的嚴格相反,每天早上前來我家拜訪的行爲,似乎並沒有讓智花受到斥責。如果只參考這一點,她家是不是還算放任主義呢?……由於我也產生了這種感覺,因此無法想象得更深入。
我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把空着沒用到的左手重重地放到了椅背上,而日還直接保持這種姿勢在講義上寫起字來……
「我……我試着找找這邊!」
「啊!真對不起,好像造成昴大哥的麻煩……」
「不會啦,完全沒這回事……」
我認爲留在原地並不妥當,然而,要是我再度站起來回到旁觀者身分似乎又太冷淡了,因此我決定和鑽進桌子底下的智花相反,找找看左邊的方向。
「爲……爲什麼一直找不到呢——啊,、昴大哥,這裏有個十圓硬幣。」
「是喔?謝謝——因爲會往奇怪的方向彈開,橡皮擦這種東西有時會失蹤呢。」
我接過硬幣收進口袋裏,繼續掃視堆積着灰塵的地板。
話說回來,有各式各樣的東西掉到了桌子底下。大頭針、BB彈,還有那是什麼?量角器嗎?說起來好像有發生過這東西不見,所以只好重買的事情。再來,那個是——
「——嗚哇!」
「耶?怎……怎麼了呢?」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很要命的東西,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
再度確認之後,才知道只不過是看錯了。自己發現的東西是一顆沒有外包裝的杏仁巧克力,大概是因爲什麼動作而掉到了桌子底下吧。
「抱歉抱歉,害你嚇一跳。也沒什麼,只是我以爲看到蟑螂——」
但只不過是我看錯了而已。
……後半段我來不及說出口。
「咦咦咦咦咦!討……討厭啦!我……只有那那那那個東西怎麼樣都無法……!」
都是因爲我沒把話說清楚的錯,智花已經受到震驚並慌張地開始亂動,到最後居然想要直接站起來。
「啊!危險呀智花!頭!」
我慌忙移動想要去壓住她的身子,結果似乎又因爲說明不足而導致了新的誤解。
「頭?那東西在我頭上?……討厭呀啊啊啊!」
……得救了。雖然得救了,不過……
後來,聊着聊着花織阿姨似乎就跟我媽徹底意氣相投了。不知爲何,兩人的步調已經完全一致到讓人不覺得她們是第一次見面,而這個情形更讓我和智花被現場的氣氛排除在外。
「——啊,對不起!不知不覺之間就待了這麼久!」
我掩飾着自己的尷尬,爲了沒禮貌的登場行爲向女性道歉。
「……嘿嘿。對……對不起,我居然那麼慌張。」
恐慌讓彼此失去了語言能力,兩人都無法動彈,只是以發紅的雙頰面向對方。
「啊!昴大哥!」
然而,一切都是我杞人憂天。即使目睹這種光景,母親還是帶着悠哉的笑容把托盤放到了小茶几上,接着並沒有追究任何事情,只是說了句「那麼,你們要加油喔~」就離開了房間。
「媽……媽媽?」
「不不!豆腐請和昴同學兩人一起喫吧,畢竟量也不是很多……」
「是嗎,太好了。那我去拜託我媽午餐多準備一人份,你等我一下。」
藉口的搜尋結果:找不到您要的資料。
途中,和預想不同的景象跳人了我的眼中,讓我的發言也爲之中斷。
真是無地自容。
「嘻嘻,太好了。那小昴不好意思,你能跑一趟去買個東西嗎?」
受我影響也跟着轉移視線的智花一看到牆上的時鐘,立刻直了直背脊,打開包包打算整理東西回家。
不久之後,智花就惶恐地從門縫間探出頭來:
——跨坐在我肚子上的智花。
「哇!」
「嗚!」
她似乎知道我的事情,不過爲什麼呢?是不是媽媽說了什麼?
……不對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萬一這種場面被人看到——
「哎呀?話說回來,小昴你剛纔下來時,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我有點喫驚,結結巴巴地回答。
——背部着地躺在地上的我。
——真是糟透了。我與單手捧着托盤進入房內的母親視線相對,好不容易逐漸恢復的身體功能再度當機。
「咦?啊,初……初次見面……」
「哇!啊!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順便一提,從先前開始,幾乎只有兩名母親在開口說話,我和智花兩人都掛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只是偶爾發出應付用的回答,或是無話可說只能暍着已經涼掉的茶。
「不……不!這是誤會啦!並不是那樣!那個,就是因爲……發生了一點意外,所以那樣纔會變成這樣……!」
下來。
受到母親反過來以彷彿懇求般的視線攻擊後,花織阿姨只稍微煩惱了一下,就突然放鬆表情對女兒發問:
我抓住還在繼續驚慌失措的少女手腕,加重語氣解釋。
「…………」
已經走上窮途末路的我,感到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滴。雖然至今爲止我曾經面臨各式各樣可說是危機的狀況,但或許這次真的會出局……
這次她突然用力甩着頭髮並往旁邊跳開,這動作讓她意外地從斜角撞進了已經將身體靠向她的我的懷裏。於是我們就這樣摔成一團,雙雙滾出了桌子底下。
然而她一注意到那名訪客,就和我一樣突然地停止發言。
……基本上,我有試圖針對豆腐表示謝意,然而憑我根本完全無法找出插嘴說話的機會。怎麼說,真虧她們從先前開始就有聊不完的話題呢。
「嗯,我是來跟你說午餐請連智花——的份也一起準備。」
「不,是沒有任何預定,可是——」
「我是智花的母親,湊花織。昴同學,女兒承蒙你照顧了。」
雖然麻煩,但是,在這情形下也不能拒絕。
好不容易讓心情沉靜下來再度來到書桌前坐下後,只不過稍微給了點提示,智花就迅速解決了作業,接着我還順便陪智花預習了星期一的範圍。結東之後,我們兩個就一起觀賞起我珍藏的DVD,或是聽智花談論學校中的有趣插曲。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你就是昴同學吧?初次見面。」
「那個……果然這麼突然會造成困擾——」
對,不管是誰都會嚇一跳。連我也總算察覺到這是該大喫一驚的情況,即使反應慢了好幾拍,但我還是慌得完全不知所措。
「別那麼說!大家一起喫午飯吧!我們家現在只有兩個人住在家裏,所以隨時都非常歡迎能變得熱鬧的狀況!……啊!既然您特地送我們豆腐,我正好有個想煮的東西——」
「嗚喔!」
由於講了不少話,覺得口乾的我一邊倒着麥茶同時不經意地看向時鐘,才發現居然已經早上十點了,讓我有點驚訝。原本打算做完功課後立刻就邀智花去打籃球,這下預定計畫有點亂了。不過算了,也沒關係。
不出所料,我媽立刻開始對兩人展開說服行動:
話說回來,明明這人我並不認識,但是卻莫名地感到自己和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見面。難道是親感嗎?不對,如果真是那樣,應該至少在哪次的聚會中有被介紹過纔對。
聽到母親這麼說,智花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微笑着點了點頭。
「不,沒這回事。或者該說,難得到這時間,今天干脆就連中午都在我家喫吧……還是你下午有其它預定呢?」
「……瞭解。」
一時之間我考慮到在智花母親面前直呼她名字不知是否妥當……然而事到如今加上「同學」或「妹妹」未免也太過刻意,因此話講到一半時出現了奇妙的間隔,不過總算達到了我前來起居室的目的。
「別這麼說!我只不過是個愛花的外行人而已!今年很晚才結花苞,我本來還以爲失敗了呢……啊!如果您有興趣,我分一些給您作爲回禮如何呢?——小昴,你聽我說!花織小姐送給我們看起來很好喫的豆腐喔!聽說是她親手做的,真厲害!」
雖然花織阿姨也表示贊同……然而在長谷川家,這種客套不可能就這樣毫無異議通過。
「嗚……冷……冷靜點!弄錯了!抱歉智花!根本沒有蟑螂啊!只是我看錯了而已!」
「不不,請不用那麼客氣!花朵自然綻放纔是最美,而且那些豆腐才真的是我這個一頭熱的外行人制作的東西,那麼粗劣反而讓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危機解除,開朗表情再度回到彼此的臉上。
「——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女兒有先報備今天或許會比較晚回家,還有智花的父親出門參加某種聚會,因此不需要準備午餐。似乎是因爲這樣的兩個條件同時發生,所以智花的母親——花織阿姨纔會決定要在今天前來我家拜訪。
「不過真的很不好意思呢,智花她每天早上都來打擾。雖然很可憐,但我們家的院子實在沒辦法爲她擺個籃框……昴同學,雖然智花還是個孩子應該無法成爲你的練習對象,但是如果不會造成困擾的話,接下來也請你多多照應指教我這個女兒。」
「請不必介意!其實昨天鄰居有把釣到的鹿角魚分給我們,所以我中午想來喫加了豆腐的海鮮鍋……那個,能麻煩兩位陪我們一起喫嗎?如果只有我們兩人,沒什麼喫火鍋的機會……」
在聽完智花回答之前我就站起身子,半強制地中斷對話離開房間。
然而,就在之後……
我說媽,這樣真的好嗎?不,當然你肯相信我,我是很高興啦。
「打擾了~!智花,有努力用功嗎?這裏有飲料跟點心,來喫……哎呀?」
「……………………咦?只是……看錯了……嗎……?太……太好了~」
似乎在我沒察覺的情況下有客人來訪。由於之前都沉迷於和智花的對話,還有NBA的超級美技之中,我根本完全沒有注意到。
我保持着踏進起居室一步後,呆站在原地不動的姿勢,任憑各式各樣的想象逐漸膨脹。
我抱着投降心情旁觀兩人對話一陣子之後,母親的這個提問讓她們的對話暫時停止,總算產生了讓我插口的時機。
「是嗎?那就好……啊哈哈。」
*
回過神後,我們對着彼此來回道歉了十幾次。
露出沉靜微笑的對方看起來似乎比母親的實際年齡還小了五、六歲。肩膀上那輕輕綁成一束的長髮,以及那雖然嬌小但依舊挺直的上半身,讓我聯想到了電視上偶爾會播出的飲料茶廣告。大概是因爲她的氣質和演出廣告的女演員頗爲相似吧。
「是的……好不容易……哇……我嚇好大一跳。」
火鍋嗎?雖然作爲初夏食物算是相當不尋常,不過,我認爲這是個高明的邀請理由。而且這並不是完全的藉口,畢竟在老爸隻身派駐外地後,事實上長谷川家品嚐鍋類料理的次數確實減少了很多。
「……怎麼了?就算你們在休息我也不會因此生氣呀?……嘻嘻,不過你們兩個,感情真的很好呢。」
咦?媽媽?噢,原來如此,這一位是智花的母親嗎?怪不得我會覺得這長相似曾相識。聽她這麼一喊,果然總覺得兩人似乎有點相像。哈哈,這下也難怪她會喫驚,畢竟突然在這種地方跟自己的母親相見,不管是誰都會嚇一跳——
「嗯,是我沒把話講清楚,真抱歉……你冷靜下來了?」
然而一聽到這句話,智花就依序看着我媽和花織阿姨,接着以有些慌張的樣子開口表示了辭退的意願:
當我擅自想着這些事情時,這個人卻笑得更加燦爛並呼喚了我的名字。
「——咦……?」
「…………我們就接受好意吧?」
「嘻嘻,不好意思我這麼晚才介紹自己。」
「您怎麼這麼說,完全不困擾!我們家小昴呀,因爲想和智花打籃球打久一點,因此還瞞着智花偷偷稍微提早出門跑步的時間呢!智花能來,他真的非常高興呀!我纔要拜託智花,如果不覺得早起辛苦的話,以後也麻煩你多關照小昴羅。」
畢竟她的態度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爲難,我想故意不讓她有時間客套應該也是體貼的一種方式,是吧?
只不過,在那之後的反應卻和我相當不同。繼續看着那名女性的智花,很快就滿臉充滿驚愕的神色:
「那個呀,關於午……飯?」
「是呀,如果打擾太久會讓人家爲難,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話說回來,您家院子裏的鳶尾花真的非常漂亮呢!這花養起來應該非常辛苦吧?」
我們總算察覺到目前的誇張姿勢,看着彼此雙雙僵在現場。
到最後,她甚至還以平常完全無法想象的大音量,發出了有些變調的喊聲。
「不!今天還是就此道別!是吧?媽媽。」
【2】
似乎是智花母親的人這麼說着,並以流暢的美麗動作站了起來。接着她先來回對着上演了愚蠢的延遲版歇斯底里反應的我,以及還處於驚訝模式中,捂着嘴僵在原地不動的智花露出微笑,接着才深深鞠了個躬:
「…………」
當我這樣做時,一個拘謹的腳步聲走下樓梯,從後方逐漸接近:
母親正坐在餐桌前休息的這部分雖然和平常無異,然而造成我困惑的是她對面坐着一名不認識的女性。
我踩着這種有點自以爲是又自我滿足的律動來到一樓,一打開起居室的大門,立刻就大音量通知母親:
她的眼神總算恢復了理智。
這場不是紙上談兵而該稱爲桌下混戰的事件,在臨去之際竟然還把這種構圖當成伴手禮留了
半強迫被留在原地後,連同智花共四人開起的這場親子座談會,只是持續提供着讓我如坐鍼氈的感受……或者該說原來老媽你有發現嗎!即使你有發現也不該說呀!還有別再叫我「小昴」了啦!
「啊,那麼請把智花也一起帶去!這孩子力氣非常大,讓她拿很多東西也沒關係。」
「媽……媽媽!不……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不知爲何花織阿姨的這些稱讚反而讓智花鬧起彆扭來,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起出門跑腿去了。
—交換日記(SNS)01—◆LogDate7/10◆
「不行,連電話也沒人接。
小帆帆」
「哦~?智花在睡懶覺?
日向」
「說不定正在練習呢,真希望她下午能有空。
紗季」
「智花,晚一點請打電話給我們其中哪個人。美星老師問我們要不要去她那裏玩新遊戲,結果我們四個人都決定要去打擾喔。
愛莉」
「阿智,我們等着你哦!那麼—大家去阿美家會合吧!
小帆帆」
「不,在那之前要先去超市,所以在車站前集合。
紗季」
「哦~要買點心嗎?人家今天想喫巧克力。
日向」
「要買點心當然可以啦,不過比起那些,我是想要幫阿美煮些什麼喫的。每次她一開始玩新遊戲,就會每餐都只喫洋芋片吧?所以在她像之前那樣嘴巴破洞前,我得讓她喫點有營養的食物纔行。
紗季」
不過……
難道我從那個時候開始臉就完全沒有改變?不,沒這種可能……吧?
我一邊這樣想,同時和智花輪流推着購物車並挑選蔬菜。
「好啦,該買的東西是……這什麼呀?」
「啊……」
雖然我對於自己的服裝品味沒什麼自信,然而重新試着從旁仔細觀察智花之後,我果然還是確定,她今天的服裝和洋傘的搭配度可說是十分出色。
媽媽方面……嗎?
智花用兩隻手捂着臉哀嘆。幸好她似乎沒有受傷,也許是難爲情的情緒還沒散去吧。
「……………………………咦?這……這意思是?」
我再度向店員道謝,並和智花一起行個禮之後打算離開賣場……然而……
*
「是嗎……」
「哇!你沒事吧?」
「……哇啊!這裏的海鮮賣場好棒啊!」
「——哦?你該不會是阿昴吧?長大了呢!」
然而店員大叔卻根本沒在注意。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篇後,就突然轉過身衝進了員工專區,把依然籠罩在難爲情中的我和智花丟進了超市的喧騷裏。
不過話說回來,知道是日本舞后讓我恍然大悟。難怪動作舉止看起來有種說不上來的氣質和穩重……不管是花織阿姨,還是智花都一樣。
我語氣堅定地如此一說,智花就嚇得手足無措,大概是因爲這個回答太出乎她的預料吧。
我擦着額頭汗水提問。我記得應該還沒有宣佈梅雨季結束,然而今天的太陽卻亮得刺眼,彷彿在以盛暑使者的身分耀武揚威,持續將火辣辣的灼熱光線照向地面。
「哎呀,是這樣嗎?我有帶手機,萬一發生什麼緊急狀況還是能聯絡,不需要擔心吧。」
「我忘了帶手機出來……不……不過沒問題,畢竟我母親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原來如此,的確蝦子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智花的好意也讓我很高興,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表示反對。
「可是,我想帽子也很適合吧•不管是哪一種,接下來會越來越熱所以要確實做好紫外線的防範——嗯?咦?怎麼了?」
「瞭解!你等一下!」
當我正覺得難以接受時,智花在某種明明只有巴掌大,然而卻取了個似乎很強的名字的甲殼類前停下腳步,抬頭看着我。
「不過今天果然還是很熱呢,智花你還好嗎?要是有洋傘之類就好了。」
不知何時智花已經深深垂下頭,而且臉還整個都紅透了不是嗎?中暑?不,如果真是那樣怎麼說都太過突然……
「啊,昴大哥,這個蝦子好像買起來很划算喔。俗稱叫黑色老虎(注:草蝦的一種)呢。」
「啊哈哈!阿美她沒有我們跟在身邊真的會出問題呢!!
「啊,好久不見了。」
「啊!到……到了呢!——啊嗚!」
嗯~是那樣嗎?由於我真心覺得應該會像幅畫,所以纔會在聯想到帽子的就想到了洋傘。
「~~~!怎……怎怎怎…怎麼那麼說……我……我……憑我怎麼……啊……啊嗚……」
「……阿美一定會生氣,說『只有真帆沒資格講這種話!』吧。
「咦?」
因爲有點擔心,當我正想要再次呼喚智花時,她卻朝着總算到達的大型超市入口玻璃門一股腦衝了過去……然而由於那東西並非她想象中的自動門,因此發生了非常不幸的衝撞事故。
愛莉」
這是哪門子的理論呢……我一瞬間跳出這種想法,不過聽她這麼一講,我自己是不是也只有被叫去參加遠親婚宴時纔有喫過啊?智花一定也是這樣吧。
「我媽是說火鍋,海鮮鍋。」
「讓你久等了!有給你一些優待哦!就是這些黑色老虎!」
「是的!媽媽方面有告訴我,要在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上付出最多的努力,所以日本舞方面不需要勉強自己繼續下去也沒關係……啊,可是我並不討厭日本舞,所以我並不想要放棄。」
「嗯?沒問題吧?都已經交代我要買『看起來很好喫的那種!』啊。」
「……………………好的。」
「是的!雖然懂得還不多,但我也有在學。」
總之,或許是這件事留下的影響吧?到現在這裏似乎還是以「特別注重海鮮賣場」作爲店內方針。因此,一方面可以看到架上陳列着被處理過的包裝魚片,另一方面在正前方最大的展示櫃裏,也有一眼就看得出來很新鮮的魚正擺着空虛表情大量躺在冰塊上。
「嘻嘻,我想這一定是因爲每天的魚類特價品都不一樣。」
「真驚人,看起來就有老大的氣勢…………好!就選那個吧!」
我看着臉蛋變得比活蝦還紅的少女:心裏雖有些百思不解,然而依舊尋找着店員,好把那個重量級食物給裝起來。
「……好,這下受託的東西部買齊了吧——那個,很感謝您替我們挑選,真的幫了大忙。那麼再見了。」
「嗯,也對!畢竟之前她說過,後來嘴巴里一口氣出現了七處口內炎的傷口呢……嗚嗚,光想象就讓我也覺得痛起來了……
爲了讓她打起精神,我接二連三地提出了好些問題,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平常似乎難有機會開口打聽的情報。或許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好的!我明白了!」
「哦,這個好,謝謝。只是,要當火鍋料這個蝦子適合嗎?好像還有其它各種蝦子。」
「哎呀~阿昴,你真是找到了不錯的對象呢!非常可愛而且似乎也很溫柔!我話先說在前面,像我家那個只有個性特別強的人可真的不能娶來當老婆呢。不但一點都不可愛,而且動不動就會想把老公踩在腳下呢!再加上像我們連上班地點都一樣,所以每天每天都要聽她嘮嘮叨叨個沒完真是受不了!嗚~果然我也該娶個像那女孩的日本傳統女性來當老婆纔對,那樣就能享受更幸福的人生…………嗯?啊,啊~啊~我家那口子在裏面瞪着我呢!抱歉阿昴,我要回去工作了!幫我向你媽問個好呀!」
「不過,太好了呢。看來花織阿姨贊成你打籃球。」
「……………………去結帳吧。」
「啊,真不好意思,非常謝謝你!」
「哈哈,差不多就是那麼一回事啦。呃,要買看來好喫的魚……我媽是這樣吩咐,不過我實在不太懂……」
「謝謝,那最上面的這一個可以幫我拿嗎?其它我會自己放進車裏。」
小帆帆」
「要做什麼?生魚片?」
「嗯?怎麼了?」
嗯?爲什麼智花在不好意思呀?
記憶以加速度重新浮現。話說起來,我小時候每次跟着媽媽來買東西時,這名店員好像一定都會開朗地對我說話吧?明明我好久沒來了,真虧他還認得出我。
「可……可是!……而且,如果買了那麼高級的東西我們會很過意不去!不管是我,還是我媽都……!」
「舉手之勞啦!話說回來阿昴,那女孩是你的女友嗎?哈哈哈,像那樣兩個人一起推着購物車,還真像新婚小夫妻呢!」
不知爲何我覺得這部分似乎讓我有些介意……不過算了。
在即將到達松角站附近的超市時,智花突然發出了訝異的喊聲,因此我看向她的臉。
要是說出這種話大概會讓她更加消沉,所以我是不會真的開口啦。
「……不……沒什麼。」
紗季」
「嗯,聽說好像原來是賣魚的店家,後來才變成超市。不過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呃,我想應該適合……不過,這家店真的很棒呢!光是蝦子就有這麼多種……啊,昴大哥你看那個!連那種東西都有!」
間了一堆問題之後,店員就像是已經全盤瞭解。他一轉身背對我,並開始幫忙挑選各式各樣的材料……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確沒有必要事先知會我任何事情呢。
紗季」
「哦~花織阿姨是日本舞老師啊?」
爲了立刻開始採購,我確認了母親交給我的第二張購物清單。結果上面只以圓圓的宇體寫了一句:「魚!看起來很好喫的那種!」這樣實在非常欠缺責任感的文字。
「……………………唉。
這句話害我差點跌倒。
「嗚嗚……今天的我有夠糟……」
「……啊,是……是這樣呢。」
小帆帆」
按照指示在旁等待了一陣子之後,店員把三個上面貼着條碼的紙包裹遞給我。雖然事先沒有告知他要幾人份,不過看這個量應該不會發生料不夠的情況,反而該說不知道能不能喫完。話說回來黑色老虎還真是大受歡迎呀,果然是因爲名字聽起來很威猛嗎?明明只有手掌大小而已。
我把清單給智花看了之後,她含蓄地笑了笑,並站到母親那邊替她辯解。不過叫完全不清楚海鮮的我來跑腿,這種指示未免也太偷懶了吧?
「咦!那……那個不是隻有結婚典禮時纔可以喫嗎?」
而智花,再次以幾乎可以聽到「砰」這種爆炸聲的速度,變得面紅耳赤。
「……嗚!果……果然還是不要買比較好吧?要是這麼浪費,昴大哥你會被罵呀!」
唔,是那樣嗎?可是,老實說我自己很想喫喫看呀,怎麼辦呢?
「好,這下蔬菜方面全買好了。下一個是……買魚吧?」
「嗯~有什麼關係呢?就來喫吧。」
我把蔥塞進購物車裏,並讓車子掉頭前往超市最深處。
當我正在跟大叔談話時,原本一直在旁乖乖等待的智花一看到那些東西,就立刻伸出手想要幫忙把東西放進購物車裏。真的是個非常體貼的孩子。
「今天是來跑腿?真了不起呢,要買什麼?」
確認智花說了句「是呀」並點廠頭後,我穿越平交道朝着大馬路前進。我家最大的缺點就是附近只有便利商店之類的店家,如果想要好好購物,即使覺得麻煩也非得出門來到這一帶。
「我是覺得,既然有在賣所以無論什麼時候喫都可以吧?即使不是在辦婚宴。」
「昴大哥,我來拿吧!」
不過,由於智花平常就有些嚴肅,尤其是打籃球時更是如此,所以這樣的她也可以說是別有一番風情,看着她這樣,讓人不由得感到莞爾。
這時,改變心意的智花突然抬起頭來,制止我的行動。
「……………………我是覺得很可愛呀。」
智花指出的方向是展示櫃的最上層,那邊掛着「龍蝦,一隻三幹六百圓」的牌子。
一來到海鮮區,智花就發出了感嘆。
「是的!」
「咦,爲什麼?……啊,對了!那個~愛莉或日向,你們哪個人把漢字練習作業也一起帶來吧~!紗季那個小氣鬼,說什麼她纔不要給我看!
「是的,沒有問題!……嘻嘻,而且,我根本不適合撐洋傘呀。」
正當我在煩惱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充滿精神的吆喝聲。把臉轉過去一看,只見一名穿着黑色圍裙,臉上豪爽一字眉似有印象的中年男性正手插着腰笑着看我。
連彼此的臉都無法正視的我們直接往前走去。感覺如果隨便開口講話,似乎會讓氣氛更加尷尬,因此我刻意二日不發地經過了罐頭區。
話說回來,只不過是一起推購物車,看起來會像是那樣嗎?
算了,畢竟那位店員大叔知道我沒有妹妹,也許是因爲這樣纔會立刻聯想到那方面去。
不管怎麼說,知道自己以這種形式和智花並排前進的行爲非常危險,這一點或許算是收穫。因爲萬一目擊者是女籃的大家,一定會被當成最棒的揶揄題材。
嗯,以後要小心點纔是。
當我正產生這種自我約束的念頭時……
「啊。」
智花突然停下腳步,茫然地看着正面,連一動也不動。
突然出了什麼事啊?我也跟着拾起頭來一看。
「……嗚!」
接着立刻跟她一樣全身僵硬。
因爲我注意到就在短短數公尺前,出現了手上抱着巧克力餅乾經濟包,止瞪大眼睛凝視着我們的少女身影。
那個,把栗色頭髮綁成兩個馬尾,臉蛋就像小貓般天真的女孩是……
還有,她旁邊那個把長髮編成辮子的眼鏡少女又是……
「真……真帆?還有紗季?爲什麼……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完全沒有可能看錯,她們兩人正是慧心女籃社的成員。
「…………」
無言的牽制持續着。
「……咦?」
「午安呀~你們兩個。」
「咦~?不會呀超級完美的啦!」
可是,真奇怪?如果只有我和智花兩人也就算了,我覺得四個人走在一起應該看起來不會有那種感覺呀?
「真是的!我……我就說不是那一回事嘛!」
喘了一口氣之後我們使出全速追上兩人,並抓住她們說明原委。結果真帆卻一臉無趣地嘟起了嘴如此說道。
「不不,煮飯只不過是順便而已,完全不能算是麻煩——」
「咦~!阿智也去嘛~!」
當我們正在逐步靠近時,先察覺到我們的人是日向妹妹。她挺直背脊拾起那嬌小的身軀,高舉着雙手揮動,就像是在表達她心中的驚訝和喜悅。
「可是,這樣會造成麻煩不是嗎……」
一聽到這句話,紗季就帶着笑容,溫柔地對日向妹妹做出教育指導。
結完帳六個人站着聊了一下之後,紗季就像是抓好時機般對着我和智花道別。
「是的!」
「……決勝嗎?那就沒辦法了!」
只是,有兩件事情讓我過意不去。一是因爲人數增加,連花織阿姨都必須開始幫忙做菜與照顧孩子們。還有就是由於我家餐桌的面積不足,因此兩位大人就被擠去另外使用廚房的吧檯桌。
「那個,日向……你拜託我幫忙的原因,該不會是……」
我抱着這種想法回頭一看,馬上恍然大悟。
「我有個提案。首先其它人要不要也一起來我家?在我家喫過午飯,然後再去美星姊家,這樣如何?食物方面也會在我家先準備些什麼,然後當成晚餐送過去給她就好了。畢竟你們那邊都湊齊四個人了,只有智花跟大家不同那多寂寞。」
「啊~是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呢。」
「抱歉抱歉。不過,是小智你不好呀,一直都沒有回信給任何人。由於遲遲沒有回應所以我們有點擔心,結果你卻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還和長谷川先生在卿卿我我。讓人想要稍微挖苦一下好當作教訓,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真是愛欺負人……」
「嗯……雖然很遺憾,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那個~阿昴,阿智!走這邊、走這邊!愛莉跟日向也來了,去找她們吧!」
接着她滿臉通紅,狼狽地提出異議。
「……對不起,明天再見了。」
「咦?是那樣嗎!對……對不起!我忘了把手機帶在身上……」
「真是的!有夠我行我素!真不好意思沒辦法靜下來。」
「哦~?智花不去嗎?」
「……那……那個?」
「真的嗎?這個豆腐是阿織你自己做的?」
「啊哈哈,既然愛莉和日向妹妹也在這裏,就去跟她們打招呼吧……你說是嗎?」
兩人互相低頭致歉之後,自然地恢復了笑容。好,雖然我沒找到開口說話的時機,不過差不多可以了吧?如此判斷的我,總算能開口詢問爲什麼真帆和紗季會在這裏,並掌握了大致狀況。
原來如此。的確以日向妹妹的身高來說,要看到放在餐桌中央的火鍋內部應該很辛苦。
「新婚小夫妻歡迎光臨~!(注:日本一個專門邀請新婚夫妻前來發表甘苦談的節目)」
既然要前往那傢伙的公寓,的確,在這裏買東西后搭乘公車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吧。看來在和我認識之前,大家就已經結伴來松角玩過好幾次了。說不定以前還曾經打過照面呢。
我和一瞼受不了的紗季,以及因爲能和其它所有成員見面而很高興的智花一起追上真帆,四個人開始移動。經過幾個商品陳列架後,就看到愛莉和日向妹妹正在飲料區認真評比碳酸飲料的身影。
這態度彷彿在表示:「我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哦~人家想去大哥哥家。」
「才……纔沒有那種事呀!跟平常一樣呀!媽媽你一直講一些奇怪的話,真是過分!」
「嘻嘻,小智她呀,在長谷川先生面前似乎無法拿出真正實力呢。」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如果小智也能跟我們一起玩就好了,不過今天只能說是無可奈何呢。」
*
也許是因爲自始至終對話都從不曾中斷過,這次讓我感到超市到自家的距離特別短。
「只……只不過是湊巧而已吧!日向!」
「我……我就說不是那樣呀!」
扣掉這一點,她就是個比誰都聽話,非常聦明的孩子……還真讓人傷腦筋。
「嘻嘻,算了這事先姑且不論,今天你已經先有約了,所以我們也不能強迫找你一起來呀。阿美她家就下次再去吧。」
「咦?有什麼事嗎?」
「太好了!那~出發!阿昴!我幫你提一個袋子!」
「喂~日向!不可以太倚賴別人!都已經六年級了,你要自己夾纔行呀。」
然而最後,真帆與紗季先看了看彼此,互相使了個眼色。接下來就一轉身面向後方,打算走向和我們完全相反的方向。
智花慘叫,而我則是苦笑。愛莉同學,連你也一樣嗎……
開始用餐十幾分後,當我正把第三隻蝦子丟進嘴裏時,坐在我斜對面的日向妹妹把已經空了的小碗遞給她的鄰居。
四人強迫自己拋下心中難捨的情緒,聚在一起往前走去。智花以帶了些寂寞的眼神望着她們的背影,緩緩地一直揮着手。
當理解狀況的我正在咬蝦子時,突然聽到聲調帶着意外的發言。抬頭一看,愛莉正拿着日向妹妹的小碗,微微低着頭動也不動。
注意到時真帆和紗季已經不在附近,繼續尋找之後就發現躲在酒類飲料架後面的兩人,就像是圖騰柱一樣,把頭垂直疊在一起,帶着奸笑觀察我們。真是的!!
一聽到愛莉發着抖的聲音,現場的緊張鹹立刻拉高。糟了,愛莉對自己傲人身高的自卑感又即將發動了。
根據紗季的解說,看來那似乎是真相……什麼呀,我都沒察覺。其實又何必客氣呢,好好喫飽又有什麼關係。
「——嘻嘻,謝謝你呀,真帆……哎呀?智花你怎麼了?今天好像喫得特別少?」
過了一會之後,智花恢復過來,大家繼續談笑。
雖然困惑但我依然以視線追着她們的動向,只見走了差不多五步之後,真帆就很刻意地撥了撥頭髮,同時開口講道:
這時,幫忙把裝有追加蔬菜的瀝水用網籃送過來的花織阿姨,以詫異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兒。這句話纔剛講完,智花就跳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嘻嘻,我就在想一定是這類情況吧。」
然而繼續說服之後,兩人似乎都產生了接受提案的傾向,展現出高興神情。
「嗯,是呀~形狀不怎麼漂亮,真不好意思。」
【3】
「哼~可是人家看不到鍋子裏面呀。」
一聽到她的發言,真帆就露出不滿情緒衝了過來。
而紗季則得意洋洋地笑。看到她的反應,還沒有完全放下焦慮的智花稍微鼓起了臉頰。
「安~安~」
正當我和紗季在對話時,真帆卻插嘴打斷了我們。接下來她開始甩着那兩條馬尾以小跳步前進,並揮手叫着我們幾人。
接着就像是在勸導她一般,換成紗季開口:
感覺最近,紗季似乎在這一類的捉弄上玩出了心得,我和智花經常被她當成攻擊的目標。
「……啊~你們等一下。」
順便一提,我也覺得她看起來秈平常一樣。不過……
「什麼呀~只是跑腿嗎……」
「……新……新婚夫妻?」
當然,智花再度驚慌失措,讓我開始認真擔心她會不會支持不住而昏倒。
至於被留在原地的我和智花,步調非常一致地深深垂下了頭。
「……啊,是這樣嗎?抱歉、抱歉。」
「哦~是大哥哥跟智花。」
「完全不會。美星姊那邊也只要我打個電話應該就沒關係了……說不定以食物爲餌,那傢伙反而會被釣過來呢。」
兩人只留下這些發言,就走向陳列架後方,銷聲匿跡。
原本我想把這意見傳達給她,然而卻看到智花彷彿力氣放盡般地趴在桌子上,讓我不知道該不該啓口。
紗季一邊安撫智花,同時以眼神催促其它人出發。
「真是好方法呀!阿昴!我贊成!」
「哦~愛莉,怎麼了?」
「啊!……真是的,其實不必這樣呀。謝謝你啦~真帆。」
雖然回到家時我們變成了一大羣人,然而,不管是我媽還是花織阿姨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厭惡情緒,反而是以笑容迎接我們。
「呃……這個……」
真帆和日向妹妹毫不猶豫地就對我這個突然想到的點子表示贊同,而愛莉的表情也一下子亮了起來。只有紗季和智花表現出有些過意不去的態度。
「喂!今天是小智的『決勝日』所以不可以打擾她呀!」
「——那個,愛莉,幫我拿豆腐。」
算了,根據回應着真帆提問而從廚房傳出的開朗語調,她覺得很開心這點似乎是事實沒錯。
然而,一聽到紗季接下來這番帶着玩笑語氣的抗議,智花立刻換上了愧疚的表情,
並把無法完全抹去的擔心加上客套,當成疑問句說出了口。
順便提一下其它事情,現在的座位順序是大家圍着長方形餐桌,我的左邊是真帆,隔着桌角的右邊是智花,對面是愛莉和日向妹妹。至於紗季則坐在和智花面對面的位置,也就是真帆的左邊。就是這種位置關係。
我出聲呼喚她們,日向妹妹則以開朗的笑容回應。然而晚了一步注意到這邊的愛莉,卻縮起她那修長的高大身軀,不知爲何還有些悲傷地皺着眉,低聲說道:
我們追上硬搶走購物袋率先衝出去的真帆,六個人熱熱鬧鬧地開始移動。
「是嗎?要去美星姊她家……該怎麼說,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樣不行,我實在無法放着這情況不管。
爲什麼這樣真帆就接受了……或者該說她們究竟在說什麼……
智花不知所措。紗季重重嘆了一口氣,捏住真帆臉頰並開始勸告她:
「笨蛋!不要打擾到人家啦!」
「不……」
雖然花織阿姨表示「這樣很開心所以她非常樂於幫忙」,然而,居然讓客人也進廚房打點的情況,實在讓人非常過意不去。因此即使到了火鍋已煮得沸騰,午餐會正式開始的現在,母親也還是一副滿心歉疚的態度。
「哦~?因爲人家旁邊是愛莉,所以拜託你呀。造成麻煩了?」
「…………啊。說……說得也是!只是因爲這樣,沒錯吧……!嘿……嘿嘿。完全不麻煩呀,我馬上就幫你夾,你等一下哦!」
然而,多虧智花緊急出面打圓場,再加上日向妹妹也配合了她的講法,似乎總算避免造成嚴重後果……我鬆了一口氣。
「唔~不過,或許人家也差不多該練習當個大人了。」
「……?日向?」
緊繃的空氣再度開始流動,這下話題也告一段落……我纔剛這樣想,就換成日向妹妹嘟囔着停下動作:
「哦—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咦?」
語畢,日向妹妹緩緩地站了起來,接着立刻往旁邊移動。只見她把手放到還沒弄清楚狀況的愛莉的膝上,「嘿咻」喊了一聲後就跨坐到愛莉的大腿上。
「耶~!看得好清楚!這樣人家也可以自己夾了。」
哈哈,是這樣嗎?原來日向妹妹也考慮了很多,覺得爲了學會自己夾豆腐,該多多加油嗎?
「哦~?而且,愛莉的胸部很有彈性感覺真好,這或許是特別座哦。」
「呀!!你……你要坐着是沒關係,但是不可以往後躺呀!」
「喂!日向!你又一個人獨佔,實在太好詐了!可惡!可惡~!快說是什麼感覺!你這個品胸師!」
「哦~很溫暖,很有彈性,會讓人心情平靜呢!……可是,胸罩有點硬,或許算是阻礙吧?愛莉,可以脫下來嗎?」
「當然不可以!還有這種事情也不可以大聲說呀……!」
……會這樣想,是當然的吧?
正確來說,關於這方面的話題實在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所以我也很想拜託她們停止……不過,總之現在就當作什麼都沒聽到吧。
日向妹妹開心地和愛莉打鬧着,但不久後就坐直了身子,看樣子是突然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哦~因爲太舒服讓人家都忘了,得學會自己夾豆腐纔行。愛莉,把碗和筷子給我。」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母親呆站着不動,接着可能是因爲擔心吧,連花織阿姨也利用倒茶的機會慌慌張張地走出廚房。
畢竟從中期開始直到尾聲爲止,如果只限定於進食動作,幾乎可說是一人火鍋狀態。不,的確很好喫,然而不管什麼事都是適可而止最好。我暫時對火鍋連看都不想看了。
該糾正她順序嗎……我一瞬間產生了這種想法,然而又覺得現在對她說話反而會更加危險。因此我決定抱着類似祈禱的心情,繼續旁觀情況發展。
突然用火鍋裏的豆腐來練習,果然在各方面都太危險了——這是全場一致認同的意見,因此今天決定還是由愛莉負責幫日向妹妹服務。
「嘻嘻。真是的!你實在太挑食了……嗯?怎麼了,日向?」
紗季正在苦笑,日向妹妹卻拿着筷子和碗,靜靜跳下愛莉的膝蓋,咚咚咚跑到了坐在對面座位的我身邊。
「……咦?咦咦咦!」
「——嗚!我……我並沒有什麼厭想!」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簡單來說,就是真帆放了大獎——不對,是放了大地雷進去。
然而,我的願望並沒有傳達給上天……還差一點點就到達小碗——就在這時候,獵物無情地從日向妹妹的筷子上滑落。
怎麼說,她們像這樣關心我的行爲本身當然讓我非常高興,然而畢竟胃容量有上限。差不多該採取什麼對策了,要不然我真的會有性命危險……
我把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前猛撲,展開特攻的身體給拉回原位,並把用手掌接住的豆腐放進自己的小碗裏,同時轉開視線表達歉意。
……啊,可惡!我失敗了。
啊,真是的!我喫!我當然都喫!
日向妹妹接過碗,笑得更開心了。然而,當她正要把筷子仲向碗中時卻突然停止動作,換上不好意思的表情抬着眼仰望愛莉:
「………………………………可……可是,我居然過於大意一口氣夾了太多菜!雖……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丟掉太浪費了,所以我……我就只做一次……!」
「我說~紗季你不玩嗎?挺好玩哦~!」
「……啊……」
「……嗯?怎麼了?」
「智花!危險!」
豆腐在桌子邊緣彈了起來。
——遞出。
老實說,由於太緊張我根本喫不出味道如何。不過,這下我的工作應該結束了吧。畢竟似乎會喜歡這種遊戲的孩子應該都——
看到那東西,我總算纔回想起準備時五個人曾經幫忙過。由於我家廚房沒辦法塞進所有人,所以必須是能在餐桌上製作的東西……就這樣,大家使用原來我家裏就有的水餃皮包起內餡,製作了一些水餃。
被白色子彈瞄準並挑選爲落下地點的是——智花那顯露於裙襬之下的柔軟肌膚……!
「啊哈哈!我纔沒有放那麼誇張的東西啦!就說放心呀!」
「不……別這麼說!謝……謝謝昴大哥……出手……救了我……!」
「……嗯,好喫。」
「……嘻嘻,愛莉,要幫忙穩住日向的身體哦。」
「長谷川先生,感覺如何?」
雖然智花嘴上這麼說,但那變了調的聲音卻夾雜着明顯的動搖。
「嘻嘻。真是的!你實在太挑食了……嗯?怎麼了,日向?」
「那……那個……可…可以的話,我這邊的也請……」
「……冷靜下來,慢慢夾哦!」
——這是,緊急狀況。
……然而,攻勢尚未停止。或者該說不知何時開始,紗季卻比任何人都搶先把筷子伸向我,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日向妹妹接過小碗和公筷,直直盯着鍋子。
「呃……困……困擾的話,請不要勉強……」
「當然、當然!說不定反而變得更好喫了呢!」
「咦?對不起,我還以爲我已經都避開了……」
接下來我持續承受着五個人的好意,讓胃部膨脹到即將被撐破的地步。
「輕輕的……輕輕的……哦哦哦~?」
「是……呀,畢竟都做了,也不能直接丟掉……」
當然,沒有理由不把這些水餃放進鍋裏吧。畢竟是自己準備的材料,我想大家應該都期待已久了。
「哦?好像很有趣!阿昴~我也要!」
當然我不能只拒絕某一邊,因此乖乖放棄掙扎,張嘴咬下了她送來的食物。
嗯,這樣纔是紗季。果然在精神年齡上,這孩子是最老成穩重的一個呢。
「來,日向!裝了很多豆腐!」
然而,日向妹妹完全沒有表現出在意那種事情的樣子,讓我實在難以拒絕她的好意。
「…………嗚嗚……請……」
「耶!!愛莉,謝謝。」
「我……我對那種事情纔沒什麼特別的興趣!而且我認爲,把食物當成玩具並不好……!」
——遞出。
「難道是做得不好?」
「人家,人概還是沒辦法接受蔥。」
「……………來喫吧,不伏i很浪費。」
我媽也察覺到奇妙的氣氛,有些過意不去地提問。
當我咬着鹿角魚並籌劃着突破現狀的對策時,媽媽中斷了吧檯桌那邊的閒談,把一個銀色托盤送了過來。
這個白色固體利用熱量帶來的少許彈力,在空中飛舞——
「加油!日向!」
呼~我已經不行了,肚子好飽。
即使一個人承受着滿是猜疑與不安的視線,真帆依然靠着天生膽量,若無其事地笑着。
那麼,即使被直接命中也可以當成是玩笑嗎……?
「謝……謝謝。」
啊,我真是個大笨蛋!着急過頭,結果反而表現出奇怪的反應。
和我的預料相反,大家一看到銀色托盤,除了真帆以外,其它人都尷尬地將視線朝下。
「……嗯?什麼事?」
「哇~」
「哎呀哎呀,怎麼辦呢……」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沒問題,日向妹妹你一定做得到。」
根本不可能反抗。啊,我怎麼覺得眼角瞄到智花正看着這邊僵住了……
「真帆,你放進去的東西確實能喫嗎?」
「咦?」
纔剛這麼想,然而要鬆口氣似乎還太早。日向妹妹並沒有用小碗去迎接夾起來的豆腐,而是讓筷子朝自己的方向開始移動。彷彿和豆腐的震動同步,她的身體也在不斷地晃動。
「啊!抱……抱歉講了奇怪的話!沒……沒事!完全沒問題。謝謝你特別關心我,紗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側着頭一臉開心的日向妹妹的注視之下,當我正嚴肅地努力咀嚼時,真帆卻模仿日向妹妹的行爲,伸出筷子使出追加攻擊。
最後,她輕鬆地夾起了豆腐!什麼嘛,不是很厲害嗎?是不是有些擔心過頭了呢?
一段時間之內大家都保持沉默,只有火鍋湯沸騰的咕嚕咕嚕聲迴響着。
雖然總算成功接住了豆腐,不過,那個……由於有點衝過頭,因此抓住豆腐時,我的手就放到了智花的大……我的意思是腳的上半部分……
然而紗季用食指調了調眼鏡的位置,並像這樣展現出成熟的風采。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不……不是,並不是那樣。」
「怎樣?怎樣?好喫嗎?」
我怎麼覺得從剛纔開始,每一口每一口似乎都特別地讓我飽到不行,在精神上。
「來,大哥哥,啊~嗯~」
啥?結果她還是要做嗎!
份量多得誇張的材料已經減少爲一開始的三分之一左右。正常來說,現在差不多該進入設法利用這黃金色的湯汁,來煮出一鍋鹹粥的步驟,然而只有今天的我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勁。
「大哥哥,蔥給你。喫吧。」
「啥……」
「她躲在廚房偷偷摸摸地做了什麼,我想應該是食物沒錯……」
智花和紗季一開始說明,孩子們的視線就逐漸往某一點……也就是往真帆身上集中過去。
「——大家,要不要來煮之前一起包的水餃?」
描繪出拋物線之後,開始朝着地面垂直降落……
接下來,簡直就像是要給我最後一擊那樣,真帆對那個唯一沒有參加「啊~嗯~」攻擊的正經少女提出了多餘的建議。
「我想,應該做得很不錯……只是……」
「咦?不,那個……你的手掌有沒有燙傷呢?我是怕豆腐很燙……」
……是啦,我會喫啦,滿懷感激地喫。
「——嗚!」
纔剛產生這種念頭,卻又從兩個方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筷子。在筷子的源頭,可以看到同樣都紅着臉,視線微微轉開,身體動作僵硬的智花和愛莉。喂,如果覺得不好意思,乾脆不要這樣做不就得了嗎……
「……………………………啊~」
接着,她把筷子直直遞到了我的嘴巴前面——我說……這樣不會有點糟糕嗎?畢竟這就是所謂的間接……!
結果周圍的氣氛也跟着完全轉變,大家都開始爲日向妹妹加油。我也吞着口水,在旁看着那直直朝着豆腐伸過去的筷子前端。
接着,災難的箭頭,又指向了那名少女。
「這……這個魚肉似乎已經煮得差不多了,請用!」
環視了大家之後,首先愛莉附和了我的意見,其它四人也隨後點頭贊同。媽媽們只說了旬「加油」就回到吧檯桌去,而水餃則被一口氣丟進了鍋子裏。
雖然我覺得肚子快撐破了,不過現在也別無他法,只能繼續前進。
「好,大家準備好了嗎?」
所有人盤子裏都放了一個水餃後,我們的視線交錯。
緊張感瞬間拉高……不,如果是我抽到那反而算是中獎。最恐怖的結果是被我和真帆以外的成員喫進嘴裏的狀況。
不,應該……沒問題。看真帆那種即使有可能自爆,卻依舊興高采烈的樣子,她放進去的東西並不是那麼危險,一定是這樣。
「好,那麼來喫吧。三、二、一——」
聽完我的倒數,大家都各有表情地咬下水餃。接着——
「~~~~~~~~~~~~~~!」
這麼快就有人中鏢?被害者是…………愛莉!
愛莉原本因爲太痛苦而站了起來,然而卻又立刻猛咳着跪倒在地。發生大慘劇了!
「真帆!你到底放了什麼!」
紗季抓住加害者大聲逼問。
「怪……怪了………………我只是放了一湯匙這……這個紅色胡椒呀。」
語畢,真帆從口袋中拿出的小瓶子上寫着一行字。
——「epepper」。
「真帆!那不是胡椒而是辣椒!」
「咦?真的嗎?啊哈哈,難怪這麼紅。」
「這沒什麼好笑!」
「媽!快拿牛奶來!」
「可是~我根本沒想到,那點小事會讓阿美整個翻臉呀!
「嗯!瞭解!那阿昴你也一起來打三對三吧!」
「咦?哇哇!」
「……啊!真對不起,今天麻煩您這麼多事情!」
結果,智花在我媽的建議之下,決定去沖澡。
在快要和大家認識之前的時期,智花或許並無法順利展露笑容呢。
雙手交叉抱住自己肩膀的智花看起來快要哭了,今天算是她有點倒黴的一天呢……
在那之後她換上備用運動服,總算恢復精神,然而卻暫時不肯和花織阿姨說任何一句話。
「不過真帆也很過分。如果你沒有說火鍋最後幾乎都是被昴大哥一個人喫掉,美星老師一定不會氣成那個樣子……
——白色液體在空中飛舞。
大家吱吱喳喳地吵鬧着並拉着我的手前往院子,之後我們更換了好幾次分組成員,開心地玩着小遊戲。
「啊,不好意思。」
「……咦?媽媽你在說什麼——呀啊啊啊啊!」
女籃五人一口氣登場。負責開口說話的紗季一確認到我的身影,立刻就換上了訝異的表情。
聽到聲音後回頭一看,只見花織阿姨正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呃,那個。所以說,紗季,你們要拜託我什麼?」
「咦咦咦!昴……昴大哥……?」
「哇!還好嗎?」
「哦!放心交給我吧!」
優酪乳已經滲透到全身,根本不是光靠一塊布就能派上多少用場的程度。
那些液體就像是丟出去的漁網般向外擴散,沿着弧線往前飛去——
彷彿被那興奮得閃閃發光的眼神給震懾住了,我不由自主地逐漸後退到牆邊。
「這種講法是在說謊吧?明明有那麼多個可愛的女孩!啊,不必擔心!我不會告訴智花,所以請不要多想直接講出毫無顧慮的意見吧!」
「阿昴!傳球!」
我慌忙站了起來,衝過趴在地上道歉的真帆身旁,抓起桌上的擦手巾,開始擦拭身上沾滿優酪乳的智花。雖然這緊急動作總算把她的臉擦得還算乾淨,然而……
「給長谷川先生和美星老師兩邊都添了麻煩……美星老師是因爲擔心所以纔來找我們吧……
回頭一看,才發現幫忙拿抹布過來的並不是我媽而已花織阿姨,因此我有些抱歉地收下。
「當……當然沒有什麼類型不類型的呀!」
我只點點頭回應她的說明,接着拿起杯子衝到愛莉身邊。
……抱歉辦不到。或者說我不能看。
「這幹掉以後會變硬,看來只能拿去清洗呢。不過,至少要先把妳的身體擦乾淨,智花趕快把衣服脫下來。」
原來是這樣,說不定……
——就在此時,洗手間前面的門突然打開。
「你還好嗎愛莉!慢慢喝!」
「嗚嗚~溼黏黏的……」
「說什麼今天,日向你每次都這麼說吧……這樣不行呀,要好好公平分組纔行!」
「這是優酪乳!喫到辣的東西時這個更有效!」
「啊,原來在這裏。不好意思,我們有點事情想要拜託——」
紗季」
「……啊。」
「因爲我們幾個聊一聊之後,覺得很想飯後運動。如……如果這樣不會造成困擾的話~」
「嗯……嗯。謝謝你,真帆。不過,我已經好很多了——啊!」
湊智花」
「嗯。好~真帆!要確實投進哦!」
這時,花織阿姨卻突然拾起頭,換上開朗語氣,大出意料之下我不由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啥?」
的氣質所騙,不過實際上她或許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
算了,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今天還是和平常一樣,讓人非常開心。
所以,我要多多努力。爲了大家,也爲了自己。
當我大叫着衝進廚房時,媽媽已經在杯子裏倒滿白色液體。
「——嘻嘻,昴同學你還真是大受歡迎呀。」
「花織阿姨也請不要一臉正經地跟着開玩笑!」
怎……怎麼會這樣?看不出來花織阿姨居然是那種喜歡這類話題的人……!
—交換日記(SNS)02—◆LogDate7/10◆
「不會!今天玩得很開心……而且,我真的非常感謝昴同學和籃球社的孩子們。因爲智花每次講到大家的事情,都會笑得非常高興。」
「嘻嘻,發生過那種事情呀?下次講給我聽好嗎?
「阿昴他還活着嗎?
……話說回來,我怎麼覺得好像忘記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咦?呀啊,啊!」
「嗚……咳……咳……!」
聽到紗季和智花的請求,我忍不住露出笑容……當然,身爲教練的我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愛莉」
日向」
「嗚嗚,最近我猜拳都猜不贏……」
肚子很撐還加上精神疲勞,怎麼說真是亂七八糟的一天。
這種心裏殘留的小疙瘩,很快就被夏天午後的舒服熱氣給化開了。
「昴同學,真的很謝謝你讓那孩子再度展露笑容。如果不會帶來困擾,從今以後也請你對智花……不,對大家多多指教照顧。」
當真帆以全速衝回來時,她的腳卻被用來煮火鍋的電磁爐電源線給絆了一下……
湊智花」
「我拿抹布來了……哎呀哎呀,還真慘呢。」
「好……嗚……咳咳!」
「啥?」
「不,當然會翻臉呀,阿美就是這樣。你忘記五年級時你偷走她的布丁,害得阿美整個人非常消沉嗎?
「有……有什麼事嗎?」
「真帆!腳下!注意電線!」
我上完廁所來到洗手檯洗手,同時嘆着氣喃喃自語。
「那個,對昴同學來說,誰最符合你喜歡的類型呢?嘻嘻,我是指她們五個人裏面。」
「再……再多倒一些優酪乳來!——愛莉你還好嗎?對不起!我現在就拿第二杯給你!」
小帆帆」
「真是的,不可以亂動呀!明明昂同學正好心在幫妳擦呢——真的很不好意思,還請你多費工夫。還有,雖然要麻煩到你讓我很過意不去,不過可以請你幫忙擦肚子附近嗎?上半身這邊會由我來想辦法。」
焦急之下我不由得大聲吼叫,結果花織阿姨立刻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雖然被她那身頗爲高雅
看到朋友出現這種反應,真帆也表現出歉疚的態度,一看到飲料快要喝完,她就率先衝去拿第二杯。
小帆帆」
這……這個人突然問這什麼問題!
「……長谷川先生,你連對小智的母親都有興趣嗎?」
看到花織阿姨對着我深深低頭,我也鞠躬回禮,同時在內心下了一個有一半也是爲了自己的強烈決心。
「啊,對了。那個,長谷川先生,現在是否方便讓我們借用籃球架呢……?」
「啊哈哈,當然沒問題。不過只能稍微打一下喔?大家都喫了很多東西,如果你們能保證不會進行太激烈的運動,那我就借你們用。」
「……好的!雖然可以說是能力不足,不過我會盡全力以教練身份多多加油!」
「纔不是!」
「哦~那件事很過分。如果是人家,一定會哭。
紗季」
途中我不經意地望向家中,只見媽媽和花織阿姨正並肩站在窗戶旁邊,帶着笑容望着我們。
最後撒到了智花的臉上。
「哎呀……真讓人困擾。畢竟我有先生也有小孩……」
「我想應該還留着一條命吧。沒想到他居然忘記聯絡阿美,要是我們有注意到就好了……
「唉~真的累死人了……」
「——咦?」
「媽!擦手巾不夠!多拿一些過來!」
在她步步進逼之下,我進退兩難。
「——話說回來,我想換個話題。」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困擾呢。正因爲她們五人會對我展現出笑容和努力,在這一年的充電期間中,我才能不覺寂寞地快樂度過呀。
我扶起痛苦掙扎的少女,支撐着她的脖子,幫忙慢慢把杯子裏的飲料倒進她的嘴裏。即使如此口中的刺激似乎還是無法平復,斷斷續續嗆到咳嗽的愛莉依然要求更多的優酪乳。
「嗚哇~!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呀——!」
「耶~那麼,今天人家要和大哥哥同一隊。」
「小事一樁~!但也不是什麼精彩的故事啦!啊,對了。今天真是對不起阿智,還有愛莉。
小帆帆」
「嘿嘿,已經完全沒事了。
愛莉」
「不,畢竟是意外,你不需要道歉。雖然不是因爲真帆,而是被媽媽害得很慘……唉……
湊智花」
「哎呀!不需要那麼難爲情啦小智!長谷川先生有趕緊轉開視線呀!
紗季」
「嗚嗚,謝謝你紗季……該怎麼說今天真是太慘了。雖然幾乎都是我自己不好,但是總覺得今天運氣非常差。
湊智花」
「哦~?智花今天是第一名纔對呀?
日向」
「咦~?第一名是指?
湊智花」
「啊,是在說早上的運勢表吧?智花是處女座A型,所以今天的運氣最好。
愛莉」
「我是第六名,微妙!
小帆帆」
「嗯,沒錯。看了網頁,上面寫幸運物是杏仁巧克力,幸運色是白色。哇,而且還寫着:
『或許會受到年長者的求婚!』怎樣?有被人求婚嗎?
「當然沒有!嗚!怎麼覺得連上天都在捉弄我呀……
紗季」
湊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