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3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2.8萬 字
拒絕教練職位後的隔天是週六,受到一成用電話召喚之後,我依言來到電車總站隔壁的綜合遊樂凱議施【ALL GREEN】。
首先,我們來到飲食區好填飽肚子。正當我坐在開放空間的座位上大嚼章魚燒時,我察覺到坐在對面的一成猛盯着我瞧,好像在看什麼珍奇異獸一般。
“……幹嘛啦?”
“沒事,只是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雖然是我自己找你的……不過如果早知道你會來,我就會在昨天召集荻山等人呀。”
“……呃,反正我很閒。”
我聳着肩回答。的確,這不是個讓我提得起勁的邀約,不過我還是覺得比起窩在家裏,出來外面會讓我的心情多少好一點。只要一個人在那裏閒着沒事,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女籃隊的事情。明明我已經不打算再插手了,但是毫無意義的煩躁感卻不斷地累積着。從以前開始,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無法滿足他人對自己的期待。
“很閒嗎。算了,也好,我現在已經不會多說什麼了。好啦,那要玩什麼?”
一成把自己的食物迅速解決之後,很理所當然地把選擇權推到我的身上。順道一提,這傢伙的午餐是五個鯛魚燒,光看他喫都會讓人覺得反胃。
……好了,該怎麼辦呢?我人是來了,但實際上我並不是很想玩,因此很沒勁,當然也沒有辦法舉出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ALL 】裏,除了目前所在的飲食區,還有保齡球場、桌球、乒乓球、卡拉0K、電玩場等區域……首先保齡球跟卡拉0K可以直接跳過。以我現在的興致,要我和一成兩個人去玩這些,簡直跟拷問沒有兩樣。而乒乓球這傢伙又完全不行,桌球彼此應該都沒有經驗……什麼嘛,以消去法刪減之後,這樣一來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電玩區吧,這最沒問題。”
“電玩區嗎?果然沒問題。”
“我們兩個根本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還是你希望我用乒乓球痛宰你?”
“我拒絕,你這混帳打起乒乓球根本毫無天良。”
是沒辦法用反拍把球打回來的你技術有問題,別怪罪到別人身上好嗎?
“……啊~對了。昴,今天天氣不錯,所以一起朝甲子園前進吧!”
甲子園?……對了,這下我纔想起來,頂樓的確有揮棒練習區。
我只是忘記了而已,並不是故意跳過那個區塊不去考慮。
“……嗯~?去頂樓不行嗎?你不想看到那個嗎?”
在我吞吞吐吐地不肯回答時,一成露出了邪惡的笑容,開口刺激我:
一成的說辭跟那傢伙非常相像,所以他和美星姐在把我惹毛的能力上,可說是不分軒輊。
我忍不住脫口說道。
投籃成功了,但還是不對。
我該追求的理想並不是把腳固定在地面上的立定投籃,而是爲了讓自己能抓住天空,所以要振翅高飛的跳投。
“第四球!”
也不知道是哪裏的姿勢跑掉了。我重溫剛纔的感覺……然而卻無法抓出問題點。
“第五球!還剩下一半!”
“很好,昴,去成爲男子漢吧!”
“好!那我馬上去換成回數券!哎呀~真是賺到了、賺到了。”
真是的,我身邊都是這種替我找麻煩的傢伙。
沒多久之後,就響起了後旋球摩擦着籃網的聲音,我的第一球投進了籃框裏。
一開始看到這些時,我懷疑這是不是一成他想借此讓我碰球的陰謀。不過看看他的表情,似乎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然而,無論一成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着這個算盤,這個疑問也實在沒什麼意義吧。
一成喃喃地說道。而觀衆們也跟着很義務性地拍手。然而……
我也知道這是個拙劣的激將法,但是我還是做出了反應,留在了現場。
“沒關係吧,你又沒長毛。”
當然理想與現實不可能會重疊。因爲我不是她……我不是智花。
我從露出一絲驚訝表情的負責人員手上再次接過球,立刻放低重心。
“沒有啦,優待券還是給你,不過我身體不太舒服。雖然抱歉,但我今天可以先走嗎?”
我以要在大地上紮根般的感覺將重心放低,再緩緩地只把上半身抬高,靜止不到一秒鐘。接下來就像是要把蓄積在膝蓋上的力量,全部朝空中解放一般伸直了身體,把球投了出去。
“……99!”
加入排隊行列後,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還算蠻快就輪到我上場了。
“啊?真不像你耶,難道你現在纔要說你捨不得這些優待券嗎?”
最後一投命中了籃框的正中央,讓籃網也跟着翻動。
頂樓上面還有籃框以及半個球場。
——接着比先前更響亮的歡呼聲突然爆出,讓我猛然回過神來。
第三球,這次我更加地集中精神。
我重複了相同的動作兩、三次。
“啊!等一下,抱歉,果然今天還是不揮棒了。”
“好~終於來了!最後一球!”
下一次我絕對要做到同等的動作。預備姿勢跟之前是相同的,但是這次我在腳上加強了勁道,用力跳起!
只要順勢做出動作,將最好的想像,深深地烙印在腦中,和自己的姿勢加以對照。
講什麼蠢話,最好有這種病啦。
早上,從那宛如未完成的搖頭電音,副歌不斷重複的夢境中甦醒後,立刻去洗臉檯用冷水衝了衝臉。在隔了十幾天之後,我再度來到院子裏面對籃框,並且藉此瞭解到一件事,我長谷川昴沒有退步。
況且0TONAGE(成熟模樣)的GE根本不是GE(毛)好嗎!你這個想上東大的!(注:在日文中,成熟模樣的語尾和毛的發音相同。)
不夠的地方是高度嗎?
不過這次有了收穫。
恐怕是全體姿勢都稍微偏離了理想動作。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畢竟的確有空窗期。
這次我仔細地,像是要一一確認我每個動作的樣子般將球投出。
高度有發揮出來,聚力也做得很好。
只剩下三球而已嗎,可惡。
哇,真的很久沒有好好碰球了,可能是因爲這樣,也或許是因爲眼睛已經習慣了小學生所使用的五號球,讓我覺得這球的直徑似乎有點變大了。
“這不行。”
我一拿到球立刻躍向半空中。
你看,無論如何,這傢伙一定都會叫我去投。拜託饒了我吧,一個現役球員去參加這類遊戲可是很丟臉的耶!
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但是就是有某個地方怪怪的。
當一成這樣說着並重重拍了拍我的背後時,我才總算回想起自己正在進行罰球線投籃。不,已經結束了嗎?我,成功了嗎?幾乎沒有印象。由於過於混亂的意識,讓我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剛剛那到底是……?
不對,總之這種小問題先放一邊別管。
爲了讓自己再度冷靜下來,我屈膝下蹲,並以腰部附近的高度運了幾次球。
右手放在比腰部更高一點的位置,球就像被右手吸回一般,再度回到我的手中。
可惡,已經不行了,我就是搞不懂。
“……100!”
雖然以結果來說我投進了,但是剛纔的投籃以我的感覺來說,算是失敗的投籃。
由於我火大了,所以不想跟他繼續牽扯下去,一個人朝着揮棒練習區的區塊走去。
“……就算是這樣,籃球隊的人去玩這個也未免太不成熟了吧。”
……啊。我已經……不是現役了。
“喂!等一下啊昴!你害怕了嗎?”
沒有任何問題。
好,進步很多了,但是還很遙遠。
我回過身面向一成,走到距離他非常接近的地方之後瞪着他說道:
“徹底拒絕。”
“第八球!還有兩球!”
“……一成,你啊,這就是你的目的?”
“……不,這完全是偶然。”
——————————
我覺得還差了什麼。我的投球無法配合上節拍。那彷彿清流般,似乎連時間流動都可以被我支配的柔和與美感還不足。
回到一樓之後,我再次跟他道了歉。接着我就和接下來得去補習的一成各分東西,踏上回家的路途。
“……果然行。”
“你這笨蛋!有一千元的話可以去買回數券,所以能免費玩揮棒練習五回合耶!對於有各種開銷的高中生來說,這可是有如做夢般的優待券耶!如果是你應該可以輕易達成十連投吧?”
我在狀況正佳時的姿勢並不是這樣的。
“你只是怕自己投不中而已吧!你不想要體認到自己因爲摸魚而變差的技術。”
“第七球!好厲害!還有三球!”
“我沒長的只有鬍子而已!”
“什麼?你還好吧?……急性籃球中毒?”
可沒有像你講得那麼輕鬆好嗎?只是把球投進也就算了,但在衆人環視之下,每投一球就要被計算一次,這壓力可是很驚人的耶!由於難以集中精神,所以搞不好會比在比賽時更加緊張……不過,話說回來,十球的話只要謹慎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吧。
“……優待券就給你吧,但是你下次要請我喫豬肉拉麪,而且要全部增量雙倍!”
但是,不知爲何我覺得那也不算是錯誤的形容。
我站到罰球線的中心左右,讓球以後旋轉的狀態落下。
一成露出一個得逞了的笑容。
“等你拿到再說。”
“第三球成功!”
我瞭解自己無法投出理想射籃的原因了。我不該被罰球線投籃這種固定觀念束縛住,因爲立定投籃無法達到我的目標。
“……什麼?”
“第六球!狀況真好!”是狀況超差。高度應該是夠的,那麼,是在半空時過早放球嗎?
一瞬間我真的沒有弄懂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態將球投出。
那又怎麼樣,講到籃框,我家也有啊!
“你白癡喔,根本沒關係!”
還是不行,我的動作與最好的想像無法完美地重疊。
一成理所當然地直接從負責人員手上接過獎品,之後就興高采烈地想要前往售票窗口。我慌慌張張地叫住他。
——不過,沒關係,依舊沒問題。
藍白紅三個色彩在空中旋轉。
……這就是最後一球了。
……又是那個夢。夢的內容就只有看着智花不斷跳投又跳投,一個既像是拷問,然而卻很奇妙地又不會讓我感到無聊……找不到出口的夢。
“哈哈哈,果然在籃球方面你很行啊!昴!”
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聽完負責說明的工讀生簡單解說之後,一顆藍白紅三色的七號球就放到了我的手上。
好吵啊,這會讓我分心。
在空中飛舞的籃球與太陽重疊,形成了一瞬間的日全蝕。
我一直深信那是自己的理想,自己不斷追逐的那個目標……就在那裏。
“今天正在舉辦每月的慣例活動——罰球線投籃大賽!投十個球並贏得豪華獎品吧!十球都完美投進的人,將可獲得能在所有設施使用的千元優待券!另外也有參加獎喔!”
頂樓相當熱鬧。雖然有一部份原因是在於週末人潮比較多,然而今天這樣擁擠的理由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真正的原因正寫在這裏:
“恭喜!第二球也成功了!”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我連衣服都沒有換就直接倒到牀上,然後又做了個夢。
結果我居然連一次都沒達到理想嗎?
這下我就能確定了,昨天在罰球線射籃中產生的奇妙感覺,只是單純的迷失,或者該說是因爲一點誤解而導致的錯覺。被我當成自己的最佳姿勢而不斷追求的那個想像,既然來自於智花的跳投,那麼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產生重疊。
再怎麼說小學女生與高中男孩的體格有着差異,因此姿勢方面在細部上會有不同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更何況我一再追求卻無法達到的理想,就是智花所擁有,女性特有的柔和感或是曲線動作的滑順感吧。身爲男性的我,當然不可能具備那些條件,況且就算不具備那些特質也無所謂,因爲這是跟姿勢好壞毫無關係的要素。
換句話說,我的姿勢——維持這樣就好。
多投出的第一百零一球在籃網中彈跳着。嗯,沒錯,這的確是最佳姿勢,我能夠確定。
話說回來還真是好笑啊。雖然我有自覺到自己的目光被她深深地吸引了,但沒想到智花的跳投,居然在我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跡。
湊智花……嗎?
從現在到比賽當日的這段日子,那孩子將會以怎麼樣的心情來度過呢?
是對毫無勝算的戰鬥感到絕望嗎?或者是還在摸索着勝利的可能性呢?
如果,自己在那個隊伍之中,事情又會怎麼樣呢?
……當我仰望着雲朵,出神地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從面對庭院的廚房,傳來窗戶被打開的聲音。我轉過頭一看,發現一位心情不錯的婦人正從那邊望着我。
“小昴,早安,早飯做好了哦。”
“……哦,好。還有,不要用‘小’字叫我了啦!”
“好!”,媽媽如此悠哉地回應,然後縮回身子。嗯,她絕對只是隨口回應而已。我差不多開始對提醒她這件事情感到厭煩了,然而這場戰爭是先屈服的人會敗陣。將來我還是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以年爲單位忍耐這個持久戰吧……
我聽從媽媽的叫喚,從玄關進入了客廳兼餐廳之後,奶油的香味就刺激着我的鼻腔。原本我想先去衝個澡,但好像有法式煎蛋卷可喫,所以我決定讓早餐優先。萬一冷掉了那就太可惜了。
當我這樣想着把視線移向餐桌的那一瞬間,我立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除了留給目前還在瓦斯爐上翻滾的法式煎蛋卷的位置之外,桌上還放着各式蔬菜搭配現磨巴馬乾酪的沙拉;臘腸與培根的拼盤;很明顯不是用餐包加熱而成的意大利蔬菜濃湯;可能是由整整一條香烤法國麪包切片堆成的小山;還有甜點跟水果優格;更誇張的是居然還有擠上鮮奶油與藍莓果醬的鬆餅。大量的料理把桌面擠得水泄不通,連那條紅白格子花紋的桌巾都看不見了。做過頭到這種程度也未免太誇張了吧?她是打算開旅館嗎?
“……我說,這是怎麼了?”
看到媽媽拿着上面淋有蘑菇番茄醬的法式煎蛋卷走進來之後,我傻着眼提出疑問。她有點靦腆地笑着回答我:
“真不好意思呢!因爲聽到你在練習籃球的聲音,就讓我不由得覺得很開心,然後不小心就做了太多的菜。不過,太好了呢,你又想要開始打球了?”
面對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人,讓我覺得有些詞窮。
“…………比賽?美星姐是這樣說的嗎?”
“咦?……是嗎!你願意幫她送過去嗎!嘻嘻,我就知道小昴最好了!”
——————————
“咦~什麼~昴,你專程送便當來給我嗎?這到底是在刮什麼風……不過,你在幹嘛?擋在這種地方恍神會很礙事耶。”
“笑吧……嘲笑我吧美星姐……”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很差。我只是想去確認一下,今天是不是真的在比賽而已。比起從高中出發,慧心學園與自家的道路距離還比較近,騎自行車也只要三十分就能到達。反正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這點小事拿來殺時間應該很不錯。
“聽說……你今天負責監督……還有什麼最後……”
算了沒關係,這不是問題。就算是餌已經擺好了,但是突然收到通知之後,那傢伙再快也需要二十分鐘才能到達這裏。只要我在那之前把飯喫完,並找個目標出門去就好了。反正待在家裏也沒事可做。
不管是哪一個,總之這一刻我似乎得救了。不過,反正之後我還是會因爲激烈的勸誘攻擊而感到很困擾吧?因爲我輕易地把弱點暴露在那傢伙的眼前。
咦……那意思,是指今天嗎?是啊,在月曆上也許是這樣沒錯。前天是星期五,所以如果按照月曆來算,今天的確可以算是“下星期的星期天”。不過,普通來講那應該是指再一星期之後的事情吧?不管是從語氣還是從狀況來判斷都是如此。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我會如此迷惘?
“請便~”
基於以上,不管內心怎麼想,事實上回答只有一個選項了。
那不可能存在的其他答案。
現在我臉上的表情,一定跟第一次看到殺人現場的新人警官的表情沒有兩樣。
唉,不好的預感總是會命中。當然我要徹底拒絕……然而既然有火方面的擔心事項,我也不能太明顯地表現出我的厭惡感。
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那就是造成這股單純衝動的答案。
“——媽!還沒好嗎?”
雖然已經沒有任何待在此地的必要,但是,看來我的力氣已經完全枯竭,所以無法立刻開始行動。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呢?
什麼對籃球的熱情,應該早就不存在於這身體裏的任何地方了。
或者是什麼?我在不知不覺間進行了時間跳躍嗎?
我一邊嘆氣同時仰望着天空。
最近這幾天一直都是晴天,這一天的晴朗氣候也蠻適合日光浴的,不過要是待在這裏太久,說不定又會被美星姐誣賴上什麼新的奇怪癖好。萬一被她嘲笑是“蘿莉控加上戀母情結”的話,這叫人怎能受得了。話說回來,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好球帶?是不高不低嗎?還是支離破碎?
就像是放了一晚的汽球那樣,眼前的笑容整個垮了下來。她是在介意當初她希望我進入七芝的事情嗎?其實根本沒有關係,就算她沒有這樣建議我,不管如何我最後也會選擇七芝。明明我已經解釋過這問題好幾次了。對我的稱呼也是一樣,平常明明是個好好小姐,然而對別人的講法卻不願意乖乖接受……這點就是這個人最讓人束手無策的地方。
咦?我覺得好像捱了一記悶棍。
“呵呵,還不夠,不夠的。接下來會更加地驚人喔……來吧,一起上吧……!爬上比現在更高的地方,然後再往下墮落……!”
……跟我,沒關係吧。等恢復某種程度的冷靜之後,我重新思考着。也好,就算我無法接受,但假設比賽的確是在今天舉行,那我要怎麼辦呢?當然,不怎麼辦,理應如此。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我能做的事,更重要的是,對我來說那些女孩的比賽無論結果如何,都和我毫無關係。
“唉……”
而且,我等於還給了美星姐一個可以正大光明講出這種提議的藉口。原本彼此的約定是隻要我配合一星期,之後她就不會再多說些什麼,然而我居然把能拿來推翻這約定的最佳藉口給了美星姐。
雖然注意到我的美星姐來到了身旁,但是全身籠罩着虛脫感的我,還無法直起腰來。
我用全力拼命地踩着自行車衝到了慧心學園,當我使盡全力拉開小學部體育館正面玄關大門時,那瞬間衝進我眼裏的異常光景,讓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爲什麼,我會陷入眼光如此狹隘的狀況呢?
總而言之,我也差不多該啓程回家了……正當我百般掙扎地起身時……
我打算以這一類的模範回答矇混過去。實際上來說,要人特地把喫的送去給她……自我中心也該有點限度吧?
從背後傳來一陣曖昧的笑聲……嗚!這可真是個嚴重的錯誤。我居然說溜了嘴讓她獲得了多餘的情報。
就像是被絕望感給拖倒了一般,我四肢跪地無力地垂下了頭。
沒錯,我只是在殺時間而已。我的行動只是一時興起……
“哇啊~不要催我啦,媽媽我不擅長趕東西嘛……”
“……不是的。”
美星姐在我身旁坐下,滿臉賊笑地挖苦我不說,還把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所以當然不可能有其他的答案。
“………………………媽,你趕快準備一下……便當。”
她伸手抱住我的兩側腋下,拖着我穿過剛剛纔通過的正面玄關,來到體育館外面。
既然如此決定,那好事要趁早!不對,是喫飯要趁早!我稍微瞄了一眼往電話走去的媽媽之後,就用湯匙舀起滿滿一匙的法式煎蛋卷……一口塞進嘴裏。
雖然我試着這樣辯解,然而在這種局面之下,到底要叫我擠出什藉口,才能讓她相信事情不是這樣的呢?難不成我得說:“其實我有戀母情結,想看媽媽們打排球時那豐滿美豔的樣子”嗎?死也不要。與其要講出那麼噁心的宣言,老實承認肯定會比較好。
嗯嗯~是媽媽的料理救了我嗎?或者我的恩人其實是那個素不相識的高畠同學媽媽?
我專心地繼續輪流享受着法國麪包與這個半熟的天國美味。過了一會兒之後,主廚以一臉煩惱的表情回到這邊,緩緩地在我對面坐下,有點遲疑地開口說道:
“……最後?啊~原來是這樣嗎……呵呵呵。”
我察覺到媽媽以擔心的表情看着我,所以連忙做出解釋。這下整個僵住的身子總算可以稍微動作了,臉色方面似乎也已經恢復,媽媽以略爲放心的樣子輕輕地呼了口氣。
“……我說,昴。你只要再照顧她們一星期,如何?這樣你應該也會比較釋懷吧?”
“…………回去吧。”
……不是,我並不是因爲在意那些女孩。
“關於這個,她說她不在家而是在學校。好像受託擔任什麼比賽的監督。如果她在家的話我可以自己送去,可是我不知道美星的學校該怎麼去……小昴的話,已經去過了好幾次吧?”
“那個啊,美星她說今天有事所以不能來。所以呀,小昴,你可以送便當去給美星嗎?我馬上就會做好。”
……實在是太棒了。雖然媽媽常常犯迷糊,然而只有在煎蛋的熟度掌握上,絕對不會犯錯。我總是隻有在這個瞬間會打從心底佩服她。
就在我正把送到嘴邊的湯匙含進嘴裏的那一瞬間——那個名詞傳到了我的耳中。
只有對智花跳投的這份記憶,以不均衡的形狀凝結成塊並開始發熱,緊黏在我大腦的深處。我有這種感覺。
“實在太狼狽了害我笑不出來耶……好啦,這位置很顯眼所以過來這邊,到底是怎麼了啊?真是的。”
“嗯,她說今天是最後了,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在旁陪着纔行。”
“不好意思,小昴,雖然很麻煩,不過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別人明明沒問,自己卻自動招出,其實內心的確還牽掛着女籃的事情啊!
我搶走媽媽手上的盤子在桌邊坐下之後,她似乎總算學乖了,知道如果在籃球上面跟我糾纏不休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因此立刻重新展露笑容開口說道:
“嗯,來喫吧!……對了,既然我做太多菜了,那可以叫美星來嗎?因爲那孩子要是不管她的話,根本就不喫青菜。”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真是個致命的錯誤。
浮現在腦中的是,最後看到的那孩子——智花她的微弱笑容。
我的行爲看起來很像是在追求……
“——?”
“呀啊啊啊啊啊~好激烈!太激烈了!”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之下,從媽媽嘴裏講出的那兩個字,簡直就像是從射釘槍裏射出的長釘一般,以強勁的力道直接貫通了我的胸口中央。
“我也來坐!……是嗎,你以爲是她們的比賽嗎?換句話說,就是因爲你誤會今天是女籃的比賽,纔會特地幫我送便當來?呵呵,雖然你講了一堆理由,結果你還是對那些孩子的事情介意到無法自拔嘛~”
“要我送去……如果她在家的話就叫她自己來呀。我是不知道她有什麼事情啦,不過太寵她對她也沒有好處吧。”
我保持仰頭的姿勢閉上眼睛,太陽的光線把我的視野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由於我嘴裏已經塞滿食物,所以用眼神示意媽媽繼續說下去。拜託我?什麼事情啊?反正我很閒,如果是買東西之類的小事那當然是可以幫忙。不過媽媽纔剛跟美星姐講完電話,以這時機來看,不知爲何就是讓人感覺到一股可疑的氣氛。
怎……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我只是一廂情願地做出結論,卻不去考慮其他的可能性,讓女籃隊的事情塞滿了整個腦袋呢?
“——啊,不是……當然沒這種事……很好喫啊,跟以前一樣。”
很奇怪吧!爲什麼會這樣!那傢伙……那個刺蝟頭的確說過比賽是在下星期的星期日…………下星期?
今天是比賽?
……這是什麼啊?這場比賽到底是什麼!這看來……這看來完全是……
我真的是個白癡。我現在有股衝動想要寄封道歉信,給過去曾經被稱呼爲智將的自己。女籃的比賽不可能是在今天舉行,肯定是在下星期。至於這星期,就如眼前所見,是社區媽媽的排球大賽。
我全身上下部突然僵硬住了。
來到室外之後,美星姐指着入口前的樓梯示意我坐下。
真奇怪……原本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面對美星姐更加糾纏不休的言論攻擊,結果她卻很乾脆地鳴金收兵,迅速回到了體育館裏。
“哦……是嗎?那就算了。好了,我也餓了,先走囉。謝謝你送便當來。”
“……總之,來喫飯吧。難得有豐盛大餐要趁熱喫纔行。”
“也不是……那樣啦。今天是隻是偶爾想打一下而已,明天就不打了……大概吧。”
“社區媽媽排球賽啊!”
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
沒錯,我的腦子很清楚這一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這種放不下的感受。就像是原本宣佈會在一星期後舉行的小考,卻突然在無預警的狀況下提早執行而引起的焦躁感。明明自己對小考的結果並不在意,反正自己根本沒在唸書所以不管什麼時候考都無所謂,然而不知道爲什麼,依舊會產生好像被人揹叛般的感情。明明自己很清楚沒有這種必要,甚至連資格都不夠,可是手掌上滲出的汗水卻一直沒有停止。
“……我的任期已經滿了,也完成了跟你的約定了吧。”
無法助她們一臂之力的罪惡感以及同情心……我應該都可以用理性來剋制啊。
單獨被丟在這裏的我,只能手足無措地凝視着再度關上的正面大門。
“……是這樣啊,真遺慨。”
“小……小昴?你怎麼了?臉色整個發青……法式煎蛋卷的味道怪怪的嗎?”
“嗯?是呀,今天我是媽媽排球大賽的監督人員呀……話雖如此也是兩班制,本來我只要參加下午部份就可以了,但是高畠同學的媽媽她的腰痛好像又再度復發了,因此她似乎決定要從這個大賽退休,所以我想,絕對要好好看一看她最後的英姿……”
我保持着坐在臺階上的姿勢,等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已經發呆了將近五分鐘的時間。
明明是這樣,我卻像是聚集在捕蚊燈周圍的小蟲一般,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智花的投籃深深地吸引住,還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也許是因爲這對姐妹的年齡差距比較大,媽媽對美星姐可說是異常溺愛,所以只要那傢伙被人刻薄對待,她就會非常失意、沮喪。而失意沮喪的媽媽會以很高的機率,做出誇張的粗心行徑……主要是關於火的方面。
……美星姐嗎?我不想見她耶。真是的,何必做出多餘的關心呢。雖然我很想說不,然而好不容易纔讓憂鬱的氣氛散去,要是再讓媽媽消沉起來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可惡,拜託一定要趕上啊!
就像昨天那樣,那女孩的跳投再次迷惑了我嗎?
真痛苦。在犯了大錯之後講出的一字一句,全都讓我感到非常痛苦。要用這種不堪一擊的拒絕來閃躲美星姐的言語攻擊直到最後,實在太困難……
“長谷川大哥?”
——怦通。
我還以爲我的心臟會停止。
光是在這種地方被人叫住就夠讓人驚訝了,更何況那聲音的主人正是先前我在腦海中想像的那個人物。
“…………智花。”
我緩緩地把頭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個我以爲已經不會再相見的少女,正詫異地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而且,恐怕她也是這樣想的吧?我們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彼此一陣子。微風吹起,少女那柔軟的短髮靜靜地隨風擺動。
先回過神來的人是智花,她有些慌張又似乎有點害羞地紅着臉開口:
“長……長谷川先生,是怎麼了嗎?爲……爲什麼今天你會來這裏呢?”
“——啊?哦……哦哦……呃,那個……美星姐……對!我是幫篁老師送東西來!不過事情已經辦完了,我正要回去。”
既然這是事實,我大可光明正大地回答她。結果卻因爲過於緊張,讓說出口的話聽起來似乎有點虛僞。
“是這樣子嗎?辛苦了……我這樣講好像也很奇怪耶?哈哈哈,真對不起。”
不過幸好智花並沒有表現出覺得奇怪的反應,只是靦腆地笑着並更正了自己的發言。
今天明明是假日,智花卻還是穿着制服。難道她每次都會穿着制服來學校嗎?還是校規就是規定如此?如果是後者,那麼老實遵守規則的行爲,的確很符合這孩子的作風。
“哈哈,不,能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謝謝你,你是來做什麼呢?來自主練習嗎?”
她的肩膀上掛着體積龐大的運動揹包。從她的目的地是這個體育館這點來看,我已經有一半確定她是來練習的,不過還是問一下好了。
“啊,是的。我是打算來練習……可是看來應該不行呢。”
智花露出一個似乎有點疲憊的苦笑,把視線轉到依然迴響着媽媽們叫喊聲的體育館上。
是嗎,白跑一趟嗎……換個角度來說我也差不多啦。
……自主練習嗎?這樣說來,我以前也曾經碰上這種事情呢。想要練習所以在假日時鬥志旺盛地來到了學校的體育館,結果卻因爲正在舉行劍道比賽而根本不能用,還真令人懷念呢。
“抱……抱歉!當然如果你討厭這樣的話,我也不打算強迫你!”
不,並沒有錯。只是一般來說講到兩人共騎一車,我一直認爲後面的人是要站着,所以纔會大喫一驚。像這種橫坐在行李架上的方式,我只在有點年代的電影重播裏看過一次而已。
在不讓智花察覺的情況下,我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之後,才使勁踩下踏板。
就像是要袒護這無能的駕駛,先打破沉默的是智花。
這孩子真可愛。
“那……那個,如果我有弄錯的地方請告訴我,我會改的!”
——————————
“沒關係的。雖然我沒辦法再多教你什麼,不過把籃框借你用一天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何況今天在這裏碰到也算是某種緣分。”
智花在一連串的準備動作結束之後稍微望了這邊一眼,接着她似乎覺得造成了我的麻煩,慌慌張張地衝了過來。由於已經快要結束因此我原本想要拒絕她,不過我又突然想到……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情該處理。
“嗯~這也會受到公車與電車時間的影響。如果可以順利轉乘,大概只要二十分左右吧。可是如果運氣不好,就會相差四十分到一小時左右囉。”
“——哇!”
“咦!可以嗎?………………不過,會給你添麻煩吧……”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光芒,但是又立刻沉了下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覺得好像第一次看到智花像個小孩子的一面。
“你……你要那樣坐啊?”
“兩……兩個人一起騎車嗎……?”
我讓智花在校門前稍微等待,自己前往自行車停車場,把車子牽回之後再度回到了校門口。
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驚訝,我還是慢慢地在腦裏回想着智花的提議,思考着她沒有說出口的意義與目的。
啊~我好想說,你能不能換成站立的方式啊……可是這樣一來又很像是我想太多了,害我說不出口……
“嗯?不要降低比較好?”
“是……是的!那我就打擾了……”
不過……講到這孩子之所以在這個時機,提出這樣要求的理由嘛……
加上這一帶距離市區相當遙遠,公車的班次並不多。
“啊……”
嗯~該怎麼辦呢?雖然我提不起勁,然而是我自己邀請她來我家,害得她起了這種念頭,所以我是不是也該負起責任?
“……那個,智花你家是住在哪一帶?來這邊是搭公車來的嗎?”
當我拿着打氣機跟已經扁掉的老舊籃球回到院子裏時,原來穿着制服的智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黑色緊身褲,加上有簡單圖案的紅色T恤,正在專心地進行着伸展操。
在無言的空間之中,只有車輪轉動的聲音不斷響起。
“……不行嗎?這麼厚臉皮實在很不好意思,可是我想盡量多練習一會兒……”
得把籃框降低到迷你籃球——小學生使用的高度纔行,希望籃框沒有生鏽。
“不,怎麼能如此打擾……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先把籃框借我使用。”
“……哈哈,真不好意思,居然讓你做了不對的行爲。”
從慧心學園通往自家的道路,是以毫無變化的田園風景作爲開始。也許因爲是假日吧?平常就已經相當稀少的交通量在今天更是直接掛零。加上現在也不是耕作的時間,路上幾乎完全無人通行。
“啊……那個…………該怎麼辦……呃……”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畢竟我不能隨便就接受,讓你到時候反而空歡喜一場。”
“讓你久等了。”
兒子帶了一個年齡有一小段差距的小學女生回家。面對這狀況還可以不出現驚訝或懷疑反應的雙親,恐怕這世上並不存在吧?好了,該怎麼開口解釋呢。
我讓自行車前進後,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分鐘,然而彼此之間還不曾有過對話。總不能讓智花來擔心我,我得講點話纔行……這些焦慮反而讓腦中的文字一一消失。
“不……沒事,沒有問題。那,我們出發吧。”
不妙,在我掙扎之際,各種細菌一定在我全身上下大量繁殖。
“她是美星姐的學生啦。就是拜託我當教練的社員,我剛纔偶然碰到她……”
還有,總之只有現在也好,拜託別再加上“小”了,有夠丟臉。
“不,當然可以呀……那,坐上來吧。”
“咦?我……我弄錯了嗎?對不起,我沒有跟別人一起共騎過同一臺自行車……”
如果我有這種妹妹,或許也不錯?我稍微產生了這種想法。
“……………………那麼,雖然很冒昧,不過請讓我接受這份好意……真不好意思,無論如何我都想練習……”
“我叫湊智花。今天承蒙長谷……不對……昴……昴大哥的好意,所以厚着臉皮請他將籃框借我使用,並讓我來府上打擾。在您休息的時間前來,若是造成您的困擾實在非常抱歉。”
“——啊!昴大哥!我自己來幫球打氣吧!”
既然如此那更好,我就把能讓你繼續掙扎求生的地方借給你吧。
約三十分鐘的兩人旅行結束,我一把自行車停在自家門口後,就突然碰上了正在幫前庭盆栽澆水的媽媽。算了,由於一開始我就不認爲能矇混過去,所以基本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沒想到連先讓我做個深呼吸的時間都沒有。
由於我已經擅自認定兩人共騎的選項已經消失,因此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智花,你要立刻練習嗎?籃框是在院子裏啦,還是你要先喫飯?”
“……是的。”
……話說回來,我早上打完籃球后並沒有沖澡換衣服耶。而且那之後我立刻騎着自行車狂奔來到這裏……我會不會滿身汗臭味啊?
“不,完全沒什麼等,真的!”
……不過,沒關係吧。這一點甜頭。
哦~這孩子還沒有放棄嗎。
或許是因爲緊張吧?智花回答得相當快。果然還是會覺得有點可怕嗎?去年紀比自己大的人的家裏。
“——意思是,如果你獲勝,我就要再去當一次大家的教練?”
不,這當然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
“不……不是的,我不是討厭……只是,這應該是不對的行爲吧?”
“瞭解,跟我來吧。”
我在一旁觀察兩人之間的交流,同時把自行車停到角落去。等到會話告一段落後,我對着智花問道:
“我家嗎?離仁科站很近。來這邊的確是先搭電車再換公車。”
仁科嗎?並不算是太遠,而且她家離車站很近的話,回程時也不必擔心。
確實,我對勝負本身並沒有反感到覺得討厭的地步。
“哎呀,原來是這樣。不會啦~完全沒有打擾,熱鬧一點比較有趣呀。嘻嘻,智花妹妹真有禮貌呢,了不起!……是嗎,你是美星的……嘻嘻嘻,雖然這家裏什麼都沒有,不過還是請你多待一會兒沒關係哦。”在我的短暫介紹後,接着聽到智花的自我介紹,讓媽媽更是心情大好。我想她是覺得美星姐的學生可以教育得這麼有禮貌,所以感到很高興吧。想也知道,把智花養育成這樣的功臣絕對不是美星姐,不過這種殺風景的話我還是別說了。
我儘量擺出溫柔的表情詢問開始猶豫不決的智花。
突然有個出乎意料的感觸襲擊了我的背後。那緊貼着自己的小小身體,跟幾經猶豫之後才環抱住我腰部的纖細手臂,開始在我的腰部周遭,以可說是兇猛的程度,主張着自身的存在感。
或許我多少有些其他企圖。
載着全身僵硬的我……不對,載着我們兩人的自行車,就這樣滑向平緩的下坡。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居然講出這種讓人不舒服的提議。
……雖然我遲疑了一會兒,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媽媽對智花的來訪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在意的樣子,甚至還滿臉笑容地迎接她。嗯,雖然這樣我很輕鬆也得救了,可是像這樣完全不懂得懷疑也是一種問題吧?算了,或許我該認爲這是媽媽信賴我的證明而感到高興纔對。
順便說一下,這是臺普通的淑女車,顏色則是天藍色與銀色的組合。
由於智花發出了有點困惑的聲音,因此我回頭看了看她。因爲也有人特地使用高籃框來進行提高射籃精準度的練習,所以她可能也是想要那樣。
畢竟我不能說,我心裏完全沒有“想要再度看到那孩子的射籃動作”這樣的念頭。
啊,是這方面的問題嗎?我稍微鬆了口氣。話說回來,智花真的是個有禮貌又守規矩的小孩。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產生這種感想了,這應該是父母教育的成果吧?
“你不必客氣,要降低籃框是件很簡單的小事,所以選個你喜歡的方式吧?”
“嗯,那麼……啊?”
“……時間方面,會有多少差別呢?先搭公車去車站,然後再換電車……跟直接騎自行車相比的話。”
“呃……對……這是不對的行爲。所以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不勉強,真的喔!”
也因此,兩人共騎的我們並沒有碰上被責怪的狀況。由於不需要另外去擔心會被人看到這一幕,說起來這或許是該感到高興的情況。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我在做不對的行爲……”
“好啦~接下來怎麼辦呢。我家是位於從松角站步行十分鐘左右的地點,所以如果你能在那一站下車等我,我是可以去接你……不過從這裏的話,最快的方法就是兩個人一起騎着自行車回去。哪個比較好?”
“哎呀!午安,你是小昴的朋友?”
是不是該提供更衣場所給她啊?不過我想她也不可能在外面露出身體來吧,從這一點時間就能換好衣服的狀況來推論,應該是她事先就已經把運動服穿在身上了吧。關於這方面的擔心,等到練習結束之後再來研究吧。
“那,跟我來。啊,我記得倉庫裏應該還有五號球,我去拿一下。在這段時間內你就先做一下熱身運動之類的吧。”
所以,這念頭就只是我一時興起而已。面對這個偶然相遇的苦惱少女,我打算聊表一點心意。當然,如果讓她覺得困擾的話我馬上就會收手。
哈哈,那時候好像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然而,靜寂也是一把可能會讓尷尬氣氛,變得更爲明顯的雙刃之劍。
“那就麻煩你啦,在這段時間內我會把籃框降低。”
我慌慌張張地跨上原本牽着的自行車,轉過身來催促智花。
智花以戰戰兢兢的態度繞到了後方,接着身體坐上了行李架上。自行車有點失去平衡,我用左腳踏地支撐住車輪的傾斜之後……
現在正好是中午,根本不需要客氣啊。算了也好,勸她喫飯的工作我就交給專家來處理吧。
“那個!昴大哥!請跟我一決勝負!一對一!”
我看着進行大幅度彎曲的智花,同時在院子裏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開始把空氣灌入籃球內部……哦哦!她身體的柔軟性真好。雖然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她的練習,不過還是第一次仔細觀察她在做柔軟體操時的樣子。我覺得我似乎稍微窺見了她那優美姿勢的一些祕訣。
徒勞無功的境遇應該也是原因之一,讓我不由得擅自對智花產生了共鳴。
“是這樣嗎……那,請讓我一起騎車吧。”
“啊,小昴,你回來啦。謝謝呀……哎呀?”
果然是這樣嗎?
“……………………勝負?”
“智花,如果你接下來還有時間的話,要來我家嗎?至少還有籃框可以用。”
……既然如此。
算啦!一直髮呆也沒有用,趕快朝目的地前進吧。
然而智花臉上的苦惱神色卻越來越明顯。她垂着眼簾思索了一陣子之後,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一般,吸了口氣後抬眼望向我,並堅定地提出了一個與我的預測頗有差異的要求。
我用視線跟媽媽稍微示意之後,她就微笑着對智花說了聲:“待會兒見”然後就回到屋子裏去了。雖然我也不確定我的意思是否有確實傳達到,但是她是把做菜當成生活意義的人,就算丟着不管應該也會拿出什麼來吧。
“……是的,這當然。”
“是嗎,那我明白了,我就接受吧……不過單挑式的一對一是不行的,再怎麼說你在體格上太不利了。”
“不,因爲是我提出的無理要求,所以無所謂。”
“有所謂。基本上,如果我是個跟小學生進行認真對戰,結果還會輸掉的選手,那你們找我去當教練也沒有意義吧?”
“這個……”
“就是這樣吧。所以我要做出一些讓步。這些讓步並不是對你的施捨,而是爲了讓比賽能夠成立而設下的條件。”
“……我……明白了……謝謝。”
她看起來非常不服氣,不喜歡佔優勢的比賽嗎?
算了,雖然我自己講得冠冕堂皇的,不過我也很討厭這種有讓步條件的情況。即使我能夠了解她的心情,不過這孩子居然會反感到這種程度,這可讓我有些意外。
好啦,關於讓步的條件,要怎麼設定呢?如果進行罰球比賽應該是最公平的吧,不過由我跟智花兩人進行的話,一個不好,說不定得靠運氣來分出高下。
“……那,關於比賽的方法。我負責防守,智花則是進攻。如果你能投進任何一球,就是你獲勝。籃框的高度要按照迷你籃球的高度來設置,作爲交換條件,我禁止做出任何跳躍動作,這樣如何?”
“怎麼這樣!讓步讓得太多了!”
這個抗議我已經事先預測到了,因此我並不理會智花,而是轉過身開始調整籃板的高度。
“昴大哥!”
調整結束之後我再度轉身面向智花,並往前走了幾步。
我阻擋在籃框的正下方,並有點壞心眼地俯視着不斷抗議的智花。
“總之,你先投進一球再說,如果還是不服氣的話,我再考慮考慮。”
“……你的動作變慢了!是不是該放棄啦?”
“不要!反正又沒有限制時間!所以我還沒有輸!”
“哈哈哈!”
——————————
一段時間之後,智花慢慢地抬起頭。這次她的眼中蘊含着類似強烈決心的某種意志。
……咦?是這樣嗎?我一直以爲智花應該隸屬於專門的社團球隊之類的,不過原來是這樣啊,是其他學校的社團活動啊。
我認爲是她內心裏的罪惡感,讓她拒絕使用這個名詞。
……是嗎?這孩子也失去了嗎?失去了能打球的地方,也迷失了自己。
“……好啊。”
“正當我躲在界外區茫然地思考着怎麼不快一點結束時,發生了個意外事件。同隊裏的活潑女孩突然跟班上可說是老大的男孩吵了起來,起因是女孩子的射籃失誤。等我發現時爭吵已經擴大到把周圍都牽扯了進去,男生站到了男孩子那一邊,女生則站到了女孩子那一邊,根本沒有辦法繼續上課。
“我……我不擅長從外射籃呀!”
漫長的故事告一段落之後,智花就像是在稍事休息一般,難爲情地笑着:
“……說得也是呢。”
……咦?
再加上精神面是她最優秀的部份。只要我看穿她的動作成功抄截,她就會起勁地不斷重複同樣動作,而且每重複一次就會變得更快、更利落,在成功之前絕不放棄。
“你看!光顧着想要過人而變得只會不斷切入的話,就算速度再快也會被人看穿!必須給予對手你也能夠從外射籃的印象!”
不,可是……這是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像你這種……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對籃球的熱情的女孩……怎麼可能放棄?一個擁有那麼美的跳投姿勢的人……怎麼會放棄?
如果,她是我在桐原時的學妹……
那些小技巧就以後再慢慢教就好了,沒錯,這些全都可以慢慢鍛練出來。
“我想的確是如此,即使是現在,也沒有任何方法能隱藏,我對籃球抱有異常強烈感情的這個事實。如果說我沒有想打球的念頭,那就是在說謊。可是……不,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要放棄。我對放棄籃球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留戀。”
智花聽到我的回應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着開始講述一個故事。
總之,我想最重要的部份我已經理解了。爲什麼智花會認爲現在的籃球社很重要?只有這個理由我已經充份理解了。
最後我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直截了當地開口發問。智花彷彿沒有聽到我的話,她的視線還是看向其他地方。她以思考中的表情沉默了頗長的一段時間後,終於突然做出一個像是放鬆下來的動作,接着轉身面向我,露出一個柔和但卻有點落寞的笑容。
“如果我們輸球,社團被解散後我依舊把生活重心放在籃球上面的話,那麼大家就會一直無法忘記我們曾經沒能保護住自己的社團。就會一直留着悲傷、悔恨的心情。這不是我想太多,她們真的是這樣的人。我討厭這樣,比什麼都討厭……所以,我必須要展現出來。就算沒有籃球,但只要大家肯待在我的身邊,我就能打從心底微笑。我必須證明這件事情,但籃球將會成爲我證明此事的阻礙。”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她卻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搞不好她出生至今,還是第一次在單挑裏敗下陣來?如果是那樣一定很不甘心吧,以她那不服輸的個性來看。雖然我有絕不能輸的理由,不過是不是下手太重打得她精神受創太深啊?
這是因爲我覺得知道智花的故事之後,似乎可以直接藉此和其他四人的故事產生關聯。
語畢,智花抬起頭來,對我露出一個如同花瓣散落般的悽美微笑。
完全不像小學生會有的速度以及安定感。
好幾個疑問慢慢解開了,然而同時卻有另一個新的疑問浮上了我的心頭。
“……不,並不怪啊。講到不服輸的問題,我也是一樣。”
智花的表情顯得更爲憂鬱。她不願意那樣嗎?她想要在那支隊伍裏打籃球嗎?
“不,沒問題……應該吧。”
“到了那時候,本來只是一臉困擾地跟在真帆後面的我,內心也開始產生:‘或許我可以繼續打籃球’這樣的微弱希望……同時也出現了:“說不定我又會因爲籃球而失去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這種恐懼想法。”
“好不容易考試合格之後,我就從第二學期的途中轉學來到慧心學園就讀。我感到非常安心,因爲慧心並沒有女子籃球社。我認爲如此一來我就能夠放棄。雖然我喜歡籃球喜歡到讓自己變得異常,可是既然沒有社團,那就沒有辦法了。我就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可是,因爲我至今爲止都一直在打籃球,所以在班上沒辦法和別人建立感情。就算我想找人講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結果總是自己一個人。美星老師對於這樣的我非常關心,可是那個時候的我慢慢就覺得……其實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白白浪費了老師對我的一片好意。”
“不,我的情況很明顯的是異常狀態。對我來說籃球比任何事情都優先,而且我根本無法想像,也不願意想像在比賽裏輸掉的狀況。所以我每天都練習到過量的地步……而且,我還強迫其他成員也必須如此。”
……所以我不得不問。問智花她內心所描繪……她自身故事的結局。
……基本上我明白智花想表達的事情,我能理解這個論調。
智花她一定能成爲“中流砥柱”的選手,而且是以和我不同的方法。
此外,那個活潑女孩……說不定是……
“就是因爲我這個樣子,所以等到我發覺時,在社團裏我早已被孤立了。已經沒有任何人願意聽我說話……這是當然的……因爲是我不好……一切都是因爲我不好……所以很多事情都無法挽回了……就這樣,因爲我的自私,所以我沒辦法繼續去那間學校……之後,我就逃走了。我參加了慧心的轉學考試,從原來的學校逃走。”
也許是被她突然轉變的嚴肅表情給震撼住了吧?我只是呆呆地回應。即使並非本意,但我覺得我似乎已經回答了想要聽。
一個我不知道……關於她們的故事。
果然。
“我想,我一定又嚇到周圍的人,這樣一來我絕對沒辦法交到朋友了……可是,事情卻不是這樣。在休息時……不對,從換衣服的途中開始,隊友裏那個活潑的女孩就不斷地找我聊天。例如:好棒啊!會打籃球真帥!或是成功投進時是什麼感覺?我也做得到嗎?之類的……她就這樣一直、一直找我聊天…………我那時候,應該是做出幾乎不理會她的反應纔對。因爲我嚇了一跳所以很緊張,根本就講不出話來。即使這樣,那女孩在隔天,以及再隔一天,還有之後……她每天都鍥而不捨地找我說話。後來,等我注意到時……已經跟她成了朋友……那個人就是真帆。”
話說回來,我不清楚的事情還有一堆呢。像她這樣全身上下都充滿着上進心的女孩,卻執着於那個只不過是初級者在一起打着玩的球隊,這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其他成員挑戰籃球的動機究竟又是什麼?我也還無法掌握。
面對完全沒有回應,只是喫了一驚後就僵在現場的我,智花再度低下頭,彷彿想要從我的視線中逃離。接下來她再度表現出,似乎猶豫着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的態度。
既然無法認真打那還不如干脆不要打……嗎?雖然我不曾產生這種想法……不過原來如此,我非常地能夠體會,或許我也是這樣吧。
更誇張的是這種態度。應該是因爲我之前說好了,絕對不會跳躍吧,因此從剛纔開始,她就死也不肯進行跳投。不擅長從外射籃?哈哈!這個騙子!再講這種話我可要生氣了!被最愛的戀人當成笨蛋時,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呢?
“接下來我就跟真帆講了很多很多事情。我努力想要儘量聊籃球以外的話題,可是相反地真帆卻非常想要跟我談籃球。回答了她的各種問題之後,我不經意地把我在之前的學校裏是籃球隊,跟現在已經不打籃球的事情也說了出來。結果真帆就叫我不可以放棄,叫我在這裏……在慧心跟她一起成立籃球社。就算我說不需要這樣,她也完全不肯接受。”
“……我想,這一定是因爲另一份心情更重要的關係。想跟真帆她們快樂打球,想要以朋友的身份和她們一起度過相同時光……這份心情蓋過了我心中對勝利的異常衝動……所以我只有跟真帆她們一起打球時沒有問題。因爲就算沒有獲勝,但我卻得到了比輸贏更重要的東西。這都多虧了真帆……還有大家。不過,隔了好一陣子之後,今天一跟厲害的人進行對戰,我果然還是激動了起來,哈哈哈。”
常常聽說有那種只要手握方向盤就會性格大變的人,智花應該算是籃球的版本吧。不對,光是接觸球並不會讓她有如此戲劇性的轉變,所以也許還必須加上“認真對決”這個條件吧。
我自然而然地把那個男孩跟刺蝟頭聯想在一起,雖然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人。
“…………無法獲勝……嗎……果然?”
“像這樣讓人覺得是白費力氣的說服工作持續了好幾天之後,某天真帆突然爲了紗季,跑去訂做了一個護目鏡。昴大哥你也看過吧?那個有點誇張的護目鏡,度數正好符合紗季的近視度數,我想一定非常昂貴。真帆把這東西交給紗季,還說都已經做好了,所以紗季必須負起責任加入籃球社。嘻嘻,這真是個驚人的歪理對吧?我那時站在真帆後面,還以爲絕對行不通。不過,紗季盯着護目鏡瞧了一會兒之後,就嘆着氣答應加入。我到現在還不明白,那時的紗季究竟在想什麼?我想應該是真帆與紗季之間有一種我所不清楚的情感聯繫吧?就這樣,社員有三個人了。”
“你要對自己這份喜歡的心情說謊嗎?”
“……昴大哥,雖然說來話長,但是你願意聽我把來龍去脈好好地說完嗎?我想一定不怎麼有趣,如果將來不會再見面,我也想要將這些事情好好傳達之後再別離。我希望昴大哥能夠再多知道一些……知道真帆、紗季、愛莉,還有日向的事情。知道我以外的社員的事情…………知道我最喜歡的大家的故事。”
如果我的籃球是那種支援同伴的類型,那麼她的就是能率領同伴向前的籃球。
橫衝直撞,這不是很好嗎?如果在年齡還小的時候就開始倚賴一些小手段,那麼就會養成奇怪的習慣,這並不是好事。
——混帳!我最想看的就是跳投啊!
如果能夠同時具備這兩方面,那麼她的隊伍一定會堅不可破吧?
智花雖然把頭稍微低了下來,然而她率直的眼神裏卻毫無迷惘。她把視線朝向地面,同時咬了咬自己的嘴脣。
“這樣孤單一人的時間過了好幾星期以後,某一天上體育課時,美星老師突然改變了計劃,說今天要來打籃球。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定是爲了我而改的吧。可是那時的我,只產生了:‘唉……真討厭’的這種感想而已。因爲我認爲,既然無法認真打,那還不如干脆不要打。在一開始的時候,是分成好幾個隊伍大家亂打亂玩而已,所以我根本不去碰球,只是隨意參加而已。”
“………………嗚嗚。”
總之,現在的智花跟社團活動時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眼神的銳利度也完全不同。
“顧問老師的人選馬上就確定了,美星老師很爽快地答應了我們。不過,社團必須有五個人才能成立,這是唯一的條件。聽完這條件之後,真帆立刻就開始尋找社員。一開始她去拜託的人是紗季。紗季是真帆的童年玩伴,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可是紗季好像對籃球完全沒有興趣,幾乎不可能期待她會給我們什麼正面的回應。”
……然而,不對。
真正令人喫驚的並不是這些。
“爲什麼?”
那孩子也被智花的投籃動作迷住了嗎……眼光還不錯。
我並沒有太過喫驚,因爲我已經隱約地預測到了這個結果。
我驚訝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我聽不懂她的意思,智花到底在說什麼?剎時之間我的腦中全都被問號給塞滿,連正確理解她發言的能力都不剩。
……即使如此,我還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雖然她在腳步和運球上都擁有極高的技術,然而就如眼前所見的,她很容易激動,而且太老實也不是個優點。如果想要闖過高中生所佈下的防線,她就需要更多的狡猾,或是收放控制這一類的特質。
“對於社團活動,我非常熱心地參與。那個……我想先前在對戰時已經被你察覺了,我只要一講到籃球,就會變得非常不服輸。在其他事情上明明不會這樣,可是隻有在籃球上我不贏球就不會甘心。我想大概是因爲我喜歡籃球,太喜歡了纔會變得怪怪的吧。”
我是不是……我們是不是……能打進全國大賽呢?
雖然在談論如此嚴肅話題的途中,我這種反應實在不太莊重,可是看到智花那消沉的表情,我反而覺得頗爲有趣。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真對。
可是,這種超攻擊性的個性以及不服輸的耐力,可不是想學就可以學起來的東西。
“如果……在下星期的比賽裏輸掉,你打算怎麼辦?”
——不過,我還蠻喜歡這樣的小孩。
兩手握着由早餐剩菜轉變而來的培根蔬菜法國麪包三明治,垂頭喪氣地坐在長椅上的智花發出了小小的呻吟。
“我會放棄籃球。而且,這次之後我絕對不會再打球了。”
“……抱歉啊,我也很小孩子氣。不過既然我很清楚無法讓你們贏得比賽,那麼我當然不能接下教練職位。”
坐在她身旁的我邊啃着同樣食物,邊安慰着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畢竟我們經驗不同嘛。”
這是我所不知道的智花的一面。
碰上欺凌了嗎?應該是吧。
雖然我也明白這是很渺茫的事情,然而我依舊忍不住想像着……
“美星老師她最喜歡這種狀況了,所以別說安撫他們,她甚至更加煽動大家,說既然要打就來打男女對抗賽。所以……就強迫我加入了女子隊……我本來並不想打,可是美星老師在我耳邊悄悄說道:‘你可以認真打哦’,後來又看到那個籃球隊的男孩充滿自信的臉孔,結果我的壞毛病又發作了……最後我們贏了,全部都由我一個人在場內亂闖,是最差勁的獲勝方法。”
爲什麼現在智花要跟我說這些?在推論之後,我預想到某個結論。
“對愛莉與日向的邀請很快就結束了。雖然她們兩人跟籃球之間的關係比紗季還要遙遠,不過她們卻因爲這是真帆的希望,所以很爽快地接受了。她們兩個人跟我一樣,以前曾經受到真帆的各種幫助,所以認爲真帆對她們有恩。這是我跟她們感情變好之後她們告訴我的。愛莉是……那個,在身高的問題上真帆曾經多次替她說話。而日向是因爲不喜歡喫的東西很多食量又小,以前班導師還是個恐怖的老師時,她總是沒喫完營養午餐所以被罵得很慘。不過後來真帆就會偷偷幫她喫掉,她也因此得救了……就這樣,等我發覺時,社員一下子就湊到了五人,女子籃球社也得到了正式的認可。”
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運球技術!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了不起,真了不起啊,這孩子!
……這是當然的,我跟她只有一週左右的交情,當然沒有資格自以爲是地發表評論。
“真不好意思,明明我說要講大家的事情,結果好像都在講自己的事情。我不擅長說話,如果講得不清楚,那真的很抱歉。”
“……那個,智花,你爲什麼加入那支球隊?我從美星姐那裏聽說過,你以前是在別的隊伍裏打球。你離開之前的隊伍以後……爲什麼會加入現在這支部是初級者的隊伍呢?”
“昴大哥,其實我……曾經放棄過籃球。在加入現在的社團之前。”
看來我似乎對紗季的護目鏡有點誤解,我在內心默默地向她道歉。
“是的。”
“接下來在第一天練習時,因爲日向完全不懂規則,所以大家決定總之先分成三對二,邊教她邊進行比賽……我感到非常害怕。只要一打球,像以前那樣眼中只有勝利的我,那個奇怪的我是不是又會回來?……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應該是在那時候,才第一次在不拘泥於輸贏的情況下,享受了一場愉快的籃球。”
緊貼着地面的切入!如同閃光般迅速的換手運球過人!
……不過,這下我可以肯定,這孩子絕對沒有問題。就算那支女籃隊消失,這孩子的內心也不會因此心灰意冷。無論她會走上哪條道路,最後一定能回到籃球的舞臺上來。
因爲我是待在距離比較遠的地方觀望而已,所以並不清楚事情的詳細發展過程,也不知道是怎麼吵的,吵到後來就演變成兩個人要用籃球決鬥的狀況……男孩子似乎認爲自己絕對不會輸,因爲他是班上唯一一個男籃隊的成員。”
“我不是要說謊,而是要捨棄。我喜歡籃球,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真帆她爲我建立的那個五人所共有的場所。籃球是其次。”
“……可是,在跟我的對戰裏,你不是那麼的熱衷嗎?不服輸只求勝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只要參加那種成員的上進心都很高的隊伍……”
我完全被她的低姿態以及客氣語調給騙倒了。智花的籃球風格實際上並不是“柔”,而是完全的“剛”。以爲她適合當後衛根本是大錯特錯,這孩子是天生的前鋒。不管是持續攻擊直到以毫髮之差避開犯規的優秀決斷力,或是即使身體已經如同摩托過彎時那般傾斜,還是依舊咬牙不願倒下繼續往前的身體韌性,讓我覺得她已經不知道把平常那種知書達禮的形象拋到哪邊去了。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乖乖牌,不過內心根本是匹野馬呀!
——這個傢伙,居然會……居然會打出如此具備侵略性的籃球!
“在去年的這個時期,我還不是慧心的學生。那時候我就讀於公立的小學裏,並隸屬於那邊的籃球隊。”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興趣在其他地方打球嗎?”
話說回來美星姐那傢伙,還講得好像是人家強迫她當的……耍什麼帥啊。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
首先,這中間有着矛盾吧?在智花的發言與行動之間。
“……那麼,既然你已經考慮到這種地步了,爲什麼到了現在還要拜託我當教練呢?這不是你還沒有完全放棄的證據嗎?”
“……說得也是,雖然我講得好像很了不起,可是其實我還沒辦法下定決心。內心還帶着‘只要我拼命努力的話,是不是能有什麼辦法’的這種天真想法。雖然明知天真,我卻也無法將它捨棄……可是,剛纔輸給昴大哥之後,我覺得總算可以下定決心了……嗯,我決定了,我要在今天停止繼續做着讓籃球社留下來的夢。昴大哥,真謝謝你,最後能夠再次碰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多虧有你才讓我瞭解到,果然自己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這樣一來,我已經沒問題了。哈哈哈,就算輸了,我一定也可以笑着問大家說:‘好吧,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發表完宣言之後,智花總算把一直捏在手裏的法國麪包三明治放進嘴裏。
剛剛的那番話,如果多少夾雜着一些嘲笑或諷刺,那麼我會得到多大的救贖啊?
然而,智花的發言並不是那樣。
她的臉上帶着毫無一絲陰霾的清澈笑容。
所以,緊緊地扣住了觀看者的內心。
“真是不好意思,居然打擾到這麼晚的時間……”
“沒的事!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你連晚飯都在這裏喫一喫呢……智花妹妹,下次再多找一點時間來慢慢玩喔。”
我和媽媽並排站在大門與玄關之間,不發一語地目送智花踏上返家的路途。仔細一看周圍已經全都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或許是因爲到剛纔爲止,智花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沖澡,因此來到外面之後,她那有點泛紅的臉頰一點也不覺得顯眼。
在獨白結束之後,智花開始一個人默默地進行跳投練習。她專注地看着籃框,一球接着一球。就像是要確認球的觸感和籃框的高度一般,她非常仔細、非常仔細地投着。
就像是要細細品嚐所剩無幾的時間。
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我,只能以出神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
在剛好第五十球時,我就像是被吸引過去一般走進了場內,擅自擔任了接下籃板球與傳球的工作。智花立刻露出客氣的表情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在我緩緩搖頭制止她之後,她害羞地行了一禮,允許我繼續站在籃框下。
在接下來的數小時內,智花繼續投着球,而我則繼續傳着球。
這並不是誇飾的敘述,智花的跳投的確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讓我真的連做夢都會夢到。
她的姿勢就如同夢中所見那般,可以說已經藝術到簡直像是一場虛幻。
而且,現在這姿勢真的要如同虛幻一般,將要從這個世上消失。
——這當然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我辦不到。智花,我沒辦法對你視而不見。”
“……………………我沒有簡單地說……”
“……咦?”
當我總算把最想傳達的事情說出口後,原本被放棄填滿的智花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光輝。然而那道光輝就像是快要熄滅的日光燈一般,立刻又黯淡了下來。
“我拜託你,千萬不要放棄,不要放棄籃球。不行啊智花,你是那種不可以放棄籃球的人。如果能夠讓你繼續邁向籃球之路的場所只有一個的話,那麼你就不能輕易放手。”
“………………………………………………嗚嗚!昴大哥……”
最後,智花站在門外望着我們,輕輕地笑了笑並深深低頭行了一禮之後,就按照我告訴她的路線往車站的方向走去。雖然她的身影立刻從我的視野範圍內消失,然而我還是拋不下這份留戀,只是茫然地站在前庭裏,一動也不動地尋找着那句已經無法傳達的最後話語。
有個薄薄的塑料盒從房間內部飛了過來,我急忙接住。
“…………嘻嘻,瞭解!”
“我以爲我已經失去興趣了,對籃球根本沒有任何不捨與執着。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可是,還是不行,我根本完全無法辦到!”
她應該是確定自己大概……不,是絕對不會再度前來這裏,然而又猶豫着無法把這件事情直接說出口,只好採用這個迂迴的方式吧。
她這份溫柔與堅強讓我非常心痛。即使智花終於把手搭到門上,往我家門外踏出第一步的那個瞬間,我依舊無法對她說出任何一句話。
夕陽西下,周遭是一片琥珀色的世界。
我難道要視而不見嗎?
我去幹涉智花的行爲,只能說是過度的自命不凡。
我總算覺得,開始稍微習慣這傢伙的這種表情。
智花保持着沉默。她垂下頭用劉海遮住了表情,不發一語。
“那裏面有兩場男籃在春假之後的紅白對抗賽,一場練習比賽,還附贈一整天的練習狀況。我想練習比賽的成員就是目前的主要球員。不過這是外行人用手持攝影機拍的東西,所以搞不好只能拿來隨便瞧瞧而已。”
“…………別放棄。”
“……我可不認爲這樣就欠你一份人情了哦,因爲這本來就是你塞給我的麻煩事。”
聽完媽媽的回應之後,我立刻重新打檔到一檔,一百八十度迴轉之後往外面衝去。
這個我看也知道。問題是在空白的標籤上,用鉛筆寫着“昴”這個暫定的標題。
美星姐露齒一笑。什麼嘛,居然擺出這麼高興的嘴臉。
不過只要稍微碰觸,或是稍微曝曬於風吹及熱能之下,這藝術品一定就會碎裂、融化、最後崩解毀壞。
幾秒鐘的靜止之後,美星姐回頭走進房間深處。由於她完全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是挖苦的反應,反而讓我覺得不太爽。什麼嘛,那一副好像覺得我遲早會來的態度。
雖然那還是非常微小而薄弱的聲音,但……
嚇了一跳的智花先緊張得全身緊繃,之後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不就是DVD嗎。”
晚上七點過後。我再度把智花送到車站後,一回到家立刻跳上自行車全速往前狂飆。十五分八秒,創下新紀錄。我敲了敲美星姐一個人居住的公寓大門。
“我兩邊都幫你保護。無論是你的籃球,還是你的棲身之處,我都會保護……希望你能讓我幫你。”
“我不想放棄!其實我根本不想要放棄!”
這根本不是像她所說那麼隨便的東西吧!爲什麼她手上有這種東西!爲什麼像這種在求勝時是絕對必要,然而在想要時卻偏偏難以入手的關鍵道具,她已經準備好了?
由於我沒有帶包包過來,只好硬把光碟塞進外套的口袋裏,然後伸手去推玄關的門……但,到這邊突然有另外一個疑問閃過心頭,於是我漫不經心地開口發問:
那孩子,智花她……要放棄籃球?
這些終於全部爆發出來了。
“不放棄的話,我就無法保護我重要的東西!憑我的力量,光要守住最重要的地點就已經到達極限了……”
我絕對不承認。智花有如此的才能,還有那美麗的射籃姿勢,居然要在我的眼前毫無意義地消逝而去……這種事情我絕對無法視而不見。
“拜託你……像你這種射籃動作能如此吸引別人目光的女孩,千萬不要如此簡單地就說出要放棄籃球這樣的話啊……”
“嗚嗚……沒問題……一定……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
那麼,我當然必須負起責任。
鬆了一口氣的我,衝到了她的眼前之後,先彎腰把手搭在膝上調整着呼吸。
我筆直地凝視着少女那對,彷彿會立刻和這片色彩融合爲一的落寞雙眼。
“……嗯。說真的,並不是我已經有了勝算……可是,如果這樣做就能守住你的籃球,那麼我想試着努力幫忙,直到我能幫忙的最大限度爲止。希望你能讓我這樣做。而且,既然使出全力的智花是那麼了不起的選手,那麼一定還可以找出許多希望。我收回我之前說過的話,我已經全部重新考慮過了。這可不是客套話,我覺得你真的非常棒。地區優勝?哼,那又怎麼樣。比起那種名號,你更加、更加地了不起。”
隨着智花一步步往前走去,她的腳步聲也漸趨微弱。最後,終於再也聽不見了……只留下春風吹襲的聲響,接着世界就被沉默給完全籠罩了。
“是嗎?那太好了。那麼,再跟我詳細地說明一下男籃隊的事情。好啦,回我家去吧,首先要在我的房間開一場作戰會議。”
“……哇!喔!”
“…………媽……我出去一下……”
一直都堆積着滿滿的情緒吧?一直在勉強自己壓抑着這一切吧?她的怯懦、不安、寂寞。
我一邊往前跑,同時大聲呼喚着那個在地上投射出長長影子的背影。
“……喔?怎麼了?”
“……那,我回去了……算了,還是道個謝好了,謝啦。”
“……昴大哥?”
我怎麼能認可這種事情!
我應該是個已經對籃球失去興致,也把籃球捨棄了的人。明明這樣卻對他人的籃球有所執着,這隻能說是笑掉別人大牙的自大意識。
“……那個,小昴……”
不管是自大也好,或是自命不凡也罷。
我把片子拿在手上亂晃,同時以最大限度的堅持瞪着美星姐,結果卻被她:“好啦好啦”這樣隨便應付過去,害我覺得剛剛那句話,是不是很像敗者的說詞?可惡,真是失策。
“可是,你說過贏不了……”
等我回過神時,我的兩腳已經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朝大門全速衝刺而去。
“…………………………嗯,路上小心。”
——————————
之後,我依舊沒有察覺到這份不知何時會崩毀的脆弱。只是擅自地抱持着善意,毫不節制、不分青紅皁白、隨意地碰觸着——
就像因果報應一般,最後居然被自己親手粉碎了它。
真是的,居然動不動就擺出一副“自己是個獨當一面的老師”的態度。真是裝腔作勢。
“…………嗚…………好的!”
“也沒有啦~我只是打着在最壞的情況下,就算採取形同犯罪的手段,也要讓你去照顧我們。所以無論如何,那些影片都會派上用場,所以就事先準備好了,只是這樣而已。太好了,你今天就來了。我還在想萬一到明天你都還沒改變心意的話,我就必須讓我可愛的外甥,在社會上受到一輩子無法抹滅的傷害了……”
我自己也覺得這番話既唐突又不得要領,智花也因此有點一頭霧水。然而我完全不顧她的反應,只是突然把手放到她的兩肩之上,並加強了手上的力道。
啊~不行啊,這樣,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智花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把一直堆積在內心深處的情緒,轉化成斷斷續續的言語。
而且竟然還是我親手給她致命一擊,而讓事情就此結束?
“……那個,智花,我有件事情一定得向你致謝。所以可以請你再一次給我時間以及機會嗎?讓我可以認真考慮你還有你們的未來……那個,今天能不能再空點時間給我?當然這是在你雙親許可的情況下。”
可是,即使是如此。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我當然很清楚,我是很清楚。
“啊!小昴!晚飯要怎麼辦?”
“……你那麼有信心認爲我絕對會回來?”
“……………………咦?”
“我馬上就會回來所以你先準備…………要三人份喔!”
這個叫聲讓我暫時停下了腳步。
激情也逐漸融入其中,最後終於爆發出來。
“我幫你保護。”
看到那麼真心喜愛籃球的孩子,以那麼落寞的態度來捨棄籃球的樣子……
是我讓她爆發出來的。
我是來了沒錯啦。
“…………嗯,你等我一下。”
雖然這東西就是以此種危險的均衡,奇蹟似地保持形狀直到今日,然而我卻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這個拉糖藝術品——被智花的射籃給深深地吸引住。
……怎麼說,很像是西方的拉糖藝術。我模模糊糊地產生了這種想法。
“那就不要放棄。”
“……那個,這是什麼?”
“怎……怎麼了?那個,難道是我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嗎?”
“……咦?”
我與一臉詫異的美星姐對峙。多餘的言論完全省略,只簡潔地傳達出要點:
“……爲什麼你要這麼堅持?……爲了智花嗎?”
“——拿去。”
少女的纖細身體所呈現出的大膽曲線,散發出閃亮的光輝,就像是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個在專家的巧手之下,將琥珀色的線條,如魔法般交織而成的拉糖藝術品一樣。
“……智花!……等等!等等我!”
……在激情的更深之處,那名只有成熟舉止讓人印象深刻的少女內心深處……
“嗯,那下次學校見啦。”
“是爲了大家。昴,那個場所早就已經是大家的東西了,遠超過你想像的程度。已經不是智花一個人,也不是她跟真帆兩個人的地方而已,是大家的女籃隊。”
智花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藉以保持距離,婉轉地拒絕了我媽請她再度來訪的邀請。
“…………………真不好意思還借了浴室,實在非常感謝。”
我輕輕地把手放到她的頭上,就像是在說服她一般,摸着她的頭。
什麼社會!肉體跟精神全都直接跳過嗎!
“我需要情報,什麼都好,你有沒有關於男籃的資料?”
“那個,比賽的影片你是怎麼拿到的啊?是自己拍的嗎?”
正大光明地跑去拍敵對對手的比賽嗎?呃,這傢伙的確有可能做這種事情,不過也未免太周到了吧?
“怎麼可能,我又沒有攝影機。”
“那麼,是人家給你的?”
在敵方里有間諜嗎?有這麼剛好的事情……?
“怎麼可能。不久之前我因爲籃球社的事情跟男籃的顧問相互批評時,因爲其他的老師半途插手進來協調,所以害我沒能給他最後一擊。我怎麼樣也無法吞下這口氣,所以把病毒僞裝成工作聯絡用的郵件,讓他的筆記本電腦中毒。結果這影片就經由校內的局域網流出來啦。哇哈哈,那個節肢動物是個小氣的傢伙,果然他的電腦根本沒裝殺毒軟件!”
是誰啊!將電腦知識教給美星姐這個笨蛋!這可不是用“如虎添翼”就可以形容的狀況,根本是讓**手上擁有中子炸彈啊!她本來該不會也打算利用網絡來上演,讓我在社會上出現危機的影片吧……光是想像到那情況就讓我渾身抖個不停。
想讓美星姐屈服,這一個我長年以來的願望,究竟有達成的一天嗎?
我就這樣品嚐着無能爲力的滋味,把身子轉向大門,打算真的回家去時,美星姐突然壓低聲調對我問道:
“我說,昴……能贏嗎?”
“……不可能吧,正常來說……不過,把這個不可能變成可能不是也很有趣嗎?”
我沒有回過頭直接做出回答。
接着我用力打開大門,往外踏出了一步。此時有個小小的,幾乎可說是自言自語的低語傳進了我的耳中。
“歡迎回來,昴。”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該說的應該是目送他人離去時的問候語啊,美星老師。
——交換日記(SNS)——◆Log Date 4/24◆
“我成功了!大家!昴大哥說他要再來幫我們一次!還說爲了保護我們的地方,他會跟我們一起戰鬥!”——【湊智花】
“真的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愛莉】
“哦~大哥哥~歡迎回來~”——【日向】
“真是的!阿昴真不坦率!如果是這樣,從一開始就先說嘛!”——【帆帆】
“我纔沒哭!我根本沒有在哭!”——【小帆帆】
“那個啊,我想要練習一下所以去了學校,就偶然碰到了。然後因爲昴大哥請我去他家,所以我也不客氣地去打擾了一下,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情……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好好整合成文字敘述。明天到學校以後我再跟大家好好說明。”——【湊智花】
“……?怎麼了?紗季?”——【湊智花】
“……話說回來,昴大哥……嗎。”——【紗季】
“小智~你太慌張的話反而會更可疑哦~算了,總之這下很多事情都變得很有趣了呢,嘻嘻……很多事情哦。”——【紗季】
“哦—你去了長谷川先生的家嗎?嗯哼——”——【紗季】
“你別哭啊,真帆。”——【紗季】
“啊~沒事,別在意……那個,小智,你今天是在哪裏見到長谷川先生的?”——【紗季】
“什……!真……真帆!當然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情啊!”——【湊智花】
“哦——所以你讓他摸了你的胸部?”——【小帆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