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炸牡蠣
《瘋狂廚房》 · 荻原數馬 · 7605 字
「已經到了牡蠣很肥美的季節對吧……?」
晚上九點,打烊後的整理時間。
背後傳來惡魔的低語。回頭一看,把手放在我肩上的阿香露出邪惡的笑容。
我現在的心情該怎麼形容纔好?如果要譬喻,大概就是在賽馬場選馬票時討債人找上門的感覺吧。
「喔、喔,說得是。牡蠣很好喫喔,嗯。」
我下意識地給了個蠢回應。我常常在想,思緒沒整理好之前實在不該開口。
「啊啊,店長。店長店長店長!不是這樣吧?」
阿香傻眼地搖搖頭,貼上來逼問:
「以前你說要辦牡蠣大餐活動,結果一直沒辦不是嗎!」
我說過這種話嗎?
倒也不是沒有印象。可是,我想不起來那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面下講的。
「什麼時候的事啊?應該不是最近吧……?」
一問之下,發現阿香好像也記不清楚,她抱胸歪頭思索了半天。
「是什麼時候啊……?」
「不記得嗎?那麼一定是錯覺。這件事就當成沒發生過,沒發生。」
「慢着,先等一下!我馬上就想起來!」
有空想這些不如去工作──雖然我很想這麼講,但是講了大概也沒用吧。她的腦子已經遭到食慾支配。
我收拾好餐具後過了一會兒,阿香突然抬起頭高聲大喊:
「對了,是大便!」
……於是,現場一陣沉默,只聽得到洗碗機運作的聲音。
「不錯耶,那就說好嘍!要是違背承諾……我就咬斷它。」
這人突然喊「大便」,是要我怎樣啊?
「順帶一提,方纔阿香你說到牡蠣肥美的季節,不過這也要看牡蠣種類。產季在秋冬的種類叫真牡蠣,也有反過來在春夏盛產的巖牡蠣。也就是說,沒有牡蠣不肥美的季節……」
她以手指指向斜下方。她到底想對那個「什麼」怎樣啊?
理論明明有漏洞,我卻被她的氣勢壓倒了。
阿香眼裏閃過詭異的光芒。她的眼神在說:「所以一年四季都能要求對吧?」
菜色很少──如果可以,我希望短時間內聽不到這句話。
阿香讚歎地點頭。
──實在不能隨便這麼說。
「哦?全世界都愛它呢。」
查閱喫的歷史時,偶爾會冒出一些非常誇張的事蹟。這種時候除了心想「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之外,也讓我體會到人對喫的熱情不管什麼時代都一樣,因而對歷史上的人們湧現親近感。
雖然我全都想做,卻不能這麼搞。拿出來賣的東西必須慎選。
「別說蠢話。不是因爲少而煩惱,是因爲選項太多才迷惘!」
「那個時候啊!雖然提到把牡蠣放進炊飯裏,但是因爲沒有材料所以決定延後啦!也就是說要舉辦牡蠣大餐活動!」
當時我介紹了放進許多食材的炊飯,然後請她回去。
「居然這麼誇張啊?」
「說是這麼說啦……」
「這是心情的問題!」
「居然兩種都要!」
挑選想喫的東西時,直覺很重要。只不過,能不能稱之爲心動這點是個疑問。
「那是重點嗎?」
「然後,我輸了。」
看樣子,我在談論牡蠣的魅力時太過亢奮了。反省。
說到這裏,我才發現「糟糕,說太多了」,然而爲時已晚。
「阿香,雖說已經打烊,不過這裏終究還是餐廳。講些太露骨的低級哏實在不太好。」
「你在搞什麼啊,店長……」
自己喫,或者在營業時間之外弄給熟人喫,之後弄到肚子痛,這樣倒是無妨。但是處於必須在營業時間扛起飲食安全責任的立場──
「喂喂喂,你有膽就對義大利人講這種話試試看。他們會露出『最懂怎麼把牡蠣弄得好喫的就是我們呀?』的得意表情喔。從古至今,那些傢伙一扯到喫都是來真的。那是個超愛貝類的國家喔。」
「話又說回來,牡蠣……牡蠣啊……」
「是這樣嗎?我覺得有喫到炸牡蠣這點應該沒什麼差別……」
在日本嚴格的品質與鮮度管理下,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很低。雖然低到極點,機率卻不是零。
如果將牡蠣這種萬能食材放到面前隨我擺佈,樣式要多少我都想得出來。
「店長,該不會你能拿出來的菜色很少?」
沒錯,我想起來了。在日前那場鼓勵藥師寺先生的炸物大會上,她應該已經毫不客氣地大嚼過炸牡蠣纔對。阿香和藥師寺先生各喫了十個。
「唉,生的畢竟有點……」
「兩種都要!」
真的真的很可惜。即使過了這麼久,那股懊悔依然沒有消失。
「咦,先等一下,阿香。說到炸牡蠣,你上次不是喫很多了嗎?」
「店長,你剛剛是不是刻意避開生食,還有接近生食的調理方式?」
從剛剛起就一直在反省呢。換句話說我根本就沒在反省吧?
看見阿香一臉彷彿能聽到「哼哼」聲的得意表情,觸動我心中某樣類似開關的東西。
「喔、喔……」
這個食慾魔神只有一件事講對。牡蠣肥美的季節到了一點也不錯。
在我心中「想做牡蠣料理的欲求」油然而生。我想男人應該明白這種感覺。一股突然湧現的強烈衝動。
阿香邊嘀咕邊點頭。正所謂人類史和牡蠣同在。
說穿了,新鮮牡蠣生喫最棒。
這代表她也很清楚牡蠣的特徵吧,理解快真是幫了個大忙。
「那不過是炸物慶典的一環,並不是以炸牡蠣爲主,所以不算。」
毫不留情的吐槽重創我的心靈。
「唔!」
「哇喔……」
就像這樣,牡蠣雖然味道複雜又帶點苦味,卻很適合搭配諸多食材、調味料,以及料理方式。
關於那件事的諸般始末,我希望能忘掉。
記憶漸漸復甦。這麼說來,我有印象講過這種話──只是用來應付一下而已。
「話又說回來,居然連義大利人也喫牡蠣呢。」
她說水準一樣,是指技術還是人格啊?不,還是別問吧。一看見阿香的表情,大致上就能明白她想講什麼。
我喜歡酒、喜歡賭、喜歡女人,但每一樣都很弱。我的人生離硬派好遠啊。
「什麼嘛,看來你已經明白事物的本質了。」
「不不不,別說兩種,三種、四種也行,越多越好。牡蠣大餐,滿滿的牡蠣。沉浸在牡蠣之中,爲牡蠣而生、爲牡蠣而死,我想度過這樣的一天!」
「這樣啊……」
當然,光是這樣會膩,所以生的喫兩三顆之後再切入牡蠣料理,應該是正確路線之一。
「真的是種從以前就受到世界喜愛的食材呢……」
「男人說什麼『改天找機會』和『只要進去一點點就好』都不能相信,這是我家奶奶的遺言喔!」
對於我的疑問,阿香一本正經地回答:
何況生牡蠣是不是洋食店能端出來的菜單也有問題,這種東西還是該交給居酒屋或生蠔吧之類的地方。
只要廚師的手藝不至於太差勁,怎麼弄都好喫。
金本家的奶奶究竟走過了什麼樣的人生啊?
那傢伙曾經在打烊之後跑來,要我做可以消除便祕、改善體質的料理。
「炸牡蠣和牡蠣飯先確定。奶油醬燒牡蠣、油漬牡蠣、蠔油炒牡蠣、辣醬炒牡蠣、蒜香奶油牡蠣、酒蒸牡蠣、牡蠣稀飯、什錦炒蛋、白醬牡蠣義大利麪、焗烤牡蠣、烤牡蠣……喂,阿香。你有在聽嗎?金本香苗同學!」
「哇喔……」
阿香以手指抵着下巴,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沒辦法嘛。那種對食材一見鍾情的感覺,不是廚師大概不會明白吧。我啊,看一眼就知道這玩意兒絕對好喫。那樣不是隻能把它搶到手了嗎?」
「由於在繩文時代的貝冢發現大量牡蠣殼,應該能看成那個時候已經開始食用牡蠣;養殖則始於室町時代。可能是因爲流通與鮮度管理的問題吧,喫法基本上是加熱調理或醋漬,生喫要到明治以後。這是生食文化由外國傳入的罕見案例。」
「那麼,我們日本的牡蠣史又是怎麼樣呢?」
上次炸物慶典時,是因爲有「清爽的炸物」這道限制,纔會讓我陷入長考。
可是,生牡蠣有個陷阱。不管怎麼樣都難以避開食物中毒的危險。
「還有,後天的每日特餐,炸牡蠣和牡蠣炊飯,要選哪一種?」
「然後呢,話題回到料理上頭。剛剛舉的那些裏面,有中意的嗎?」
「那個辣醬該不會就是火燒屁股雞用的那種超級辣醬吧?」
「畢竟他們好像從古羅馬時代就已經開始養殖牡蠣了嘛。別跟他們在牡蠣的歷史上爭論比較好。」
「喔、喔……」
明明是爲了我也有得喫纔多叫的,到頭來我卻沒喫到。
「等等,先等一下,店長!一次講這麼多,我記不住啦!我只知道每一種聽起來都好好喫喔。」
阿香握起拳頭亢奮地發表演說。
「所以呢?這場沒意義的世界大戰怎麼落幕的?如果每個人的水準都和店長你一樣,應該沒辦法和平解決吧?」
「順便補充一下,後來洋食店也參了一腳。」
「以前我去市場的時候,曾經碰見日本料理、中華料理、義大利料理和法國料理的廚師們搶着要美味的牡蠣。這項食材涉及的範圍就是這麼大,想要它的人就是這麼多。」
「好,我知道了,那就來辦吧。不過明天的每日特餐已經決定好了,而且還有確保食材之類的問題要解決,後天舉辦怎麼樣?」
我似乎也亢奮過度了。喘口氣之後,我稍事反省。
「如果要說剛剛列的,『辣醬炒牡蠣』這個詞讓我小鹿亂撞,有種心動感耶。」
原本互罵得那麼厲害的一羣人,在賭博的結果出來之後都乖乖退讓,這點也令人印象深刻。該說「廚師的道義尚在」嗎?
「的確。嗯,改天找機會吧。」
「該不會,店長你賭運很差?」
「不,我不是想用什麼大便、雞雞之類的直球下流哏搞笑。明明就有啊,之前神無月小姐找上門,要你想辦法處理一下屁股的洞。」
雖然這種會引來誤解的形容實在不太好,不過我總算想起來了。神無月銀子。那個揹着擴音器的變態播報員。
「不過雖說是牡蠣大餐,也不可能什麼東西都擺出來啊。假設主菜是炸牡蠣,再來該怎麼辦呢……」
大概光是講「生的」就察覺了吧,阿香只是遺憾地嘀咕,沒有不死心地追問。
「嗯,最重要的就是這點。」
由於我很想做牡蠣料理,所以這樣倒也沒什麼關係,但有種無法釋懷的心情揮之不去。
「拿出骰子,像這樣,把它擲出……」
「唔……」
『好!小哥,要上生牡蠣嘍~』
聽起來真是浩大,而且莫名其妙。
阿香的視線飄向斜下方。她想咬斷什麼啊?
「不行!請你清楚地指定日期!實際上,你不就忘記過一次了嗎!」
「火燒屁股雞這個名字已經跟定它了呢……」
「你可別說你不記得喔。」
她這麼一說,倒是讓人無法反駁。我只能「嗯」的低吟一聲別開目光。
以前做過的超辣料理──辣醬炸雞。它的辣度經過一番調整,會在肉汁和超級辣醬結合之後恰到好處。
雖說只要喫法正確就不會傷到嘴巴,不過醬本身依然辣得可怕。因此,它對衆多顧客的肛門造成不小傷害,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眼前的食慾魔神只有這道菜不會要求再喫一次,希望各位能夠從這點了解到受害規模有多大。
直到現在,來自客人的怨言和狂熱分子的重新販賣要求依然沒停過,從各方面來說都是逸品。
「雖然我覺得用那個也很有趣……」
「喂~?」
「不,不會啦。再怎麼說都不會啦。該怎麼講,畢竟牡蠣的味道比雞肉來得複雜嘛。如果太辣,會讓人喫不出牡蠣的味道。控制在微辣的程度,應該恰到好處吧。」
「有道理。那種像是被殺手辣椒捅屁股的感覺,我已經受夠了。」
我也有同感。雖然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即使帶來這種傷害,它還是能吸引到一部分固定支持者……
「所以呢,牡蠣大餐活動的追加菜單要選這個嗎?」
「讓我再想一下,先保留!」
「行啊,好好考慮。不過最晚要在明天上午決定喔。畢竟我還要做準備,像是進貨和其他什麼的。」
「確實,能拿出來的菜色一多,就會讓人煩惱呢……」
好啦,雖然聊了很久,不過現在還是收拾善後的時間。
放到洗碗機裏的晚盤已經烘乾,摸起來有點燙。我把這些已經下工的傢伙放回櫃子裏。明天還要承蒙你們關照喔。
將餐具和菜刀等東西收拾完畢後,我抬起頭,發現阿香還拿着拖把沉思。
「剛纔列出的菜色裏,沒有火鍋對吧……?」
──所以我只有這麼說。
好喫的焗烤裏有好喫的牡蠣,雙重美味。原來如此,這倒是很浪漫。
「我用天氣預報查了明天的氣溫,接下來會變得更冷喔。在這種天氣點一份熱騰騰的焗烤,撥開表面脆脆的起司看到牡蠣,讓人不禁『唔嘻嘻~』地笑出來。怎麼樣,很棒吧?」
「火鍋?」
「但是不可以。」
阿香似乎也明白這是誇獎她「幹得好」,所以用力遞出清空的盤子。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已經做過蛋糕、烤雞肉串和餃子這些東西,事到如今就別擺架子了啦──是這個意思吧。
阿香很有精神地回答,還敬了個禮。
讓部下提出企畫,要是不錯就採用、誇獎並給予報酬,進而提振部下的士氣。雖然規模實在小到讓我不好意思稱之爲管理,不過這樣也不壞呢。
「要是把飯錢也算進去,阿香你的薪水可是相當高喔。假如把飯錢從薪資里扣除,時薪會變成兩百五十五圓左右吧。」
她會穿着女侍制服搭電車、喫拉麪,以及打小鋼珠。
「哦,原來店長也會考慮這麼多啊……」
「拜託不要一件件列出來。拿『店長大受打擊所以休息』當臨時休業的理由,未免太丟臉了。」
『喂,已經過十分鐘啦,快滾!』
阿香帶着詭異的亢奮情緒離開,我則認真考慮要把鍋子上鎖。
她不斷滿懷期待地偷看我,我能回應的只有沉默。
隔天早上,像黃金鼠那樣鼓着臉頰大嚼咖哩的同時,阿香提出一個意外正經的內容。
「不,去睡覺啦……明天也有工作喔。你只要靠直覺敲定想喫的東西就好。」
「……要再來一盤嗎?」
「是啊。可是,今天也不能鬆懈喔!」
「嗯,那就好。」
說到牡蠣就要提到火鍋,這是基本原則。我不是不懂,這也是刻意拿掉的。
「收到。」
阿香又開始沉思,於是我拍拍她的屁股,聯手搞定打掃工作。今天的塵埃不留到明天,這是好事。
──一臉得意地這麼說。
「那個,哎呀,怎麼啦?差不多已經到可以講『開玩笑,騙你的啦~』的時機了喲?」
「一點也不好!一個人!爲什麼一個人!沒有我的份嗎!」
「那種東西……當然沒有!我會一個人喫!可是,如果要辦牡蠣大餐活動,搞不好員工餐能喫到牡蠣喔~?」
客人絕對會卡住。
「可是、可是啊!相對地,明天、後天,還有之後!我都會期待員工餐喔!」
所謂的員工餐,本來應該是拿剩下的食材隨便弄一弄果腹吧?爲什麼我非得讓人家用嘗味道當名義,大喫要拿出去賣的商品呢……
「別講得好像我總是什麼都沒想就往前衝一樣。」
「是……」
和「坐久一點沒關係,不過要點酒喔」這種居酒屋的概念有根本上的不同。
「企畫流產。我會在打烊後一個人喫炸牡蠣或牡蠣鍋。這樣倒也不壞呢……」
「那麼,阿香。好好想一下牡蠣大餐活動的菜單要放什麼喔。再次強調,期限只到明天上午。要是過了這個時間……」
要說爲時已晚也沒錯。面對這個貪喫鬼,我連改制度的念頭都沒有。麻煩。這世上最令人疲倦的東西,就是無法形成對話的對話。
「這個嘛,的確。感覺上就不是那種快快喫完就閃人的食物呢。」
「這裏是洋食店,廚師只有我一個,椅子也不多。說得直接一點,我希望客人趕快喫、趕快離開。」
「焗烤牡蠣!」
就算是爲了她,無論如何都要讓企畫成功。
阿香一臉爲難地搖頭。
「我該把店長是怎麼樣不用大腦爆衝說出來嗎?像是紅酒燉牛肉之類的,白飯配菜的事應該也相當誇張……?」
「哪有那種東西。連考試都還沒開始,不要去管補考。」
不過說實在的,就算不是處於這種狀況,這傢伙大概也不會跟我客氣。
一眼就能看出阿香臉色慘白。對於自己喫了多少東西,她應該有自覺吧。
「這就是最困難的地方啊……話說回來,如果後天是牡蠣大餐,那麼明天的每日特餐是什麼啊?」
阿香握起拳頭,一副「那就這麼決定了」的模樣,我則平靜地對她搖搖頭。
「爲什麼!」
「喫飯居然還要花錢……」
就在我細思這件事的時候,某人把盤子遞到眼前──
「哦?真的嗎?我只是說說而已耶!」
先不管阿香那種腦袋有問題的語言美感,這個只會喫的蠢女孩,居然會特地查氣溫之後,站在顧客的立場「提議」。
順帶一提,她身上還穿着制服。這間店沒有更衣室那種高級的東西。我曾經告訴她,如果無論如何都需要就到廁所換衣服,但是阿香對於穿着制服亂跑似乎不怎麼抗拒。
我自己的房間該怎麼說呢,講得保守一點就是「把東西擺在棉被周圍方便取用的房間」。有什麼關係,只要店裏乾淨就好,剩下怎麼樣都行。
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啊?
「非常抱歉,維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回想一下過去有多亂來,實在無從反駁。可是,這回我要表達的意思,並不是因爲領域不同所以不想做。
老實說我有點驚訝。
可是,要老實地誇獎阿香,又讓我不太情願──
「哦哦!」
「火鍋啊,不管怎麼喫都很花時間,或者該說客人會坐着不走。」
「對吧?那就弄嘛,火鍋!」
阿香究竟過着怎麼樣的大學生活啊?別多想似乎比較好。
「喔、喔……」
「燉牛腱肉咖哩!」

「那當然!要不是有好喫的飯,誰要在這種一堆怪胎又低薪的地方工作啊?」
「絕對喔!來吧,牛腱肉咖哩!」
「這個嘛,在常識的範圍內吧……」
「責任很重大呢。沒、沒有補考嗎……?」
「因爲這裏是洋食店。」
「是,店長也辛苦了!」
這個臭婆娘,真的是口無遮攔。難道她想說那羣怪胎裏面不包含自己嗎?
這麼說來,牡蠣大餐活動是阿香的主張,最後菜單也是阿香決定的。這種事該不會是第一次吧?
重新振作得快是她的優點,不過這回換成我要擔心食材了。
順帶一提,我只是基於「店裏該保持乾淨」這條洋食店的信念打掃,並非特別愛乾淨或愛打掃。
一聽到這句話,阿香就別過頭去。
「那麼,我會熬夜好好想!」
當便服全部洗了、沒衣服換時,她好像還會穿制服去大學。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搖頭。
「要加薪也是可以……」
「阿香你真的很愛喫耶。」
「哦哦,真棒,真是太棒了!我很期待明天的員工餐喔!洋食店萬歲!」
儘管我不打算神經質到拿出碼錶計時──
很有道理,無懈可擊。今天的阿香究竟怎麼了?她該不會出現身爲餐飲業一分子的自覺了吧……?
「如果要問做不做得到,當然是做得到……」
「又來了,怎麼可能……」
阿香還是和往常一樣。
阿香笑着這麼說,我則是面無表情。
我接過盤子,毫不留情地丟進流理臺。
「沒錯,火鍋啊!只要動用店長的人脈和管道,要弄到砂鍋和幾臺卡式爐應該很簡單吧?至少應該遠比大型兌幣機來得容易纔對。」
「要開店嘍。」
「爲了保險起見,讓我再嘗一次吧!」
「咖哩。」
「好,那麼今天的工作到此爲止。阿香你辛苦啦。」
「相對地,在店裏喫飯的時候,要支付飯錢。畢竟你喫的是商品,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對吧?」
「麻煩了!」
「希望牡蠣大餐活動順利。」
「……過了這個時間會?」
──並且講出這種話還踹倒客人的椅子,但是已知翻桌率會變差的情況之下,我不打算賣火鍋。
「事到如今還在乎什麼啊!」
再隔天的打烊後──
雖說已經打烊,但也纔剛過下午七點。若問爲什麼在這個時間打烊,則是因爲牡蠣大餐活動盛況空前,食材全用完了。
「嘎哈哈哈哈!慶祝牡蠣大餐活動成功!嗚呼!」
相對於我無法壓抑發自心底的暢快笑容,阿香沮喪地抱着頭。
「怎、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樣嘍。人生就是『怎麼會這樣』的連續,是個不錯的經驗吧?」
「所謂大人的階梯,原來上面長了刺嗎!」
從阿香的角度看來,她是因爲自己想喫才提議牡蠣大餐活動;然而諷刺的是,正因爲盛況空前才讓她沒得喫。我每次做出美食都被端給客人的心情,她應該多少能理解了吧。
「畢竟今天真的很忙嘛。薪水我會多算一點,你就認了吧。」
「飯和錢我都想要!」
加油吧,阿香。克服這個矛盾後,真正的洋食店之路就在眼前。雖然你應該沒有開洋食店的打算就是了。
「哈、哈、哈。阿香,開始收拾善後嘍~」
「我的牡蠣──!」
店內迴盪的哀號實在悅耳,爲今天劃下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