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市場裏的戰爭
《襲來!美少女邪神》 · 逢空萬太 · 2.3萬 字
又來了,有種似曾相識的厭覺。
像是被某種東西包覆的溫暖,想要一直維持現狀的安心感——真尋再度被這樣的感覺吞噬。
真尋已經可以理解了,這是夢。既然能夠自覺到是夢,應該沒有睡得很熟吧?五感依然蒙朧運作的感覺就是證據。
嘴脣很溫暖,這就是證據。
嘴脣……
認知到這一點的瞬間,真尋的意識瞬間清醒。宛如加上濾鏡的思緒迅速變得清晰,使得沉重的眼皮打開。真尋朝腹肌使力,展現出低血壓的人做不來的俐落起身,不過只有上半身。
他以幾乎變得明晰的腦袋確認狀況。
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記得剛纔搭乘涅弗連卡,朝着拉萊耶進行海中大冒險,卻遭受深潛者的襲擊,想說好不容易擊退了又被達貢追着跑。雖然拉萊耶就在眼前,海德拉卻擋住去路。沒錯,剛纔被海德拉攻擊了。
真尋沒有接下來的記憶。
真尋看向自己所坐的地方。這裏不是涅弗連卡的狹小車內,是更爲寬廣的空間。而且不是室內,是室外。
眼前的風景是由歪七扭八的曲線與精準無比的直線所構成。隨處可見的建築物,令人想吐嘈絕對沒有符合建築法規。奇妙的輪廓毫不留情地烙印在眼底。
用色是極爲琳琅滿目的鮮豔色彩。如果只是當成背景就算了,但要是注視着這些色彩,視力似乎會加速度衰退。只有真尋坐着的地面是還能令人安心的綠色,然而即使如此,與平常熟悉的景色相比仍毫不尋常。
光是呼吸這裏的空氣,就足以令人陷入恐慌的城市。
肯定沒錯,這裏是拉萊耶!
抬頭看去,看不見理應存在的天空,相對的,可以看到直至剛纔都存在的深海光景。在某種圓頂狀的半透明物質保護之下,拉萊耶內部似乎維持着與陸地相同的環境。
「真尋,沒事吧?」
在這樣的異次元中。似曾相識的話語與聲音撼動真尋的耳膜.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哈斯塔端正坐在綠色的石地上。然而不知爲何,他從頭髮到身體都是溼答答的,像是沒有撐傘就在雨天外出的模樣。
「嗯,我想應該沒事,但你爲什麼會溼成這樣……呃,唔哇!」
此時,真尋才發現自己和哈斯塔一樣。換句話說。真尋也是全身溼得像只落湯雞,幾乎有水滴會從前發滴落。以觸厭來說,應該連內衣都溼透了。雖然不是無法忍受,但實在令真尋感到不自在。
「對不起,我剛纔光是拯救真尋就已經沒有餘力,所以害你溼透了,對不起。」
明明是風之邪神卻不會看氣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唔,就是,那個……」
「你知道她在這裏嗎?」
這是我的……第一次。」
「……明明……不只是那樣……」
「呃,真的嗎?原來我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不,這次不算,不能算數。這是人工呼吸,是一種醫療行爲,哈斯塔不是也承認了嗎?何況真尋可是因此得救。所以不能排斥,反倒應該打從心底感謝他吧?
那不是克蘇魯神話的相關着作,而是非常平凡的傳記小說。當時是在學校圖書館裏隨手翻閱,回過神時已經看完整本書。那是介紹歐洲王宮貴族飲食文化的書。
然而哈斯太緩緩搖頭,以充滿自信的雙眼凝視真尋。
「你其實很黏哥哥嗎?因爲是獨生子,所以很嚮往有一個哥哥?」
「我明白了。不然哈斯太,就這麼做吧。」
這些外星人是怎麼回事?自己是怎麼回事?奈亞拉託提普之前曾經引用民族學,揶揄真尋擁有容易遭遇神隱的特質,難道,真尋的體質就是容易令外星人着迷?
「真尋……我明明這麼喜歡你……」
「一見鍾情。」
不知道如何是好而感到困惑的真尋.此時回想起之前看過的某本書。
哈斯塔輕輕嗅了兩下。原本就覺得他的舉止很像小狗,原來連嗅覺也和狗一樣靈敏嗎?真尋一開始是這麼想,但馬上又冒出另一種推測——換句話說,這是哈斯塔自己的邪神雷達。奈亞拉託提普是以那撮頭髮,而克圖格亞以她的說法則是那對雙馬尾,至於哈斯塔便是在嗅覺上擁有邪神雷達的功能。
「我想,應該是因爲有那個東西吧?」
「不是啦!」
真尋自然而然說出書上的內容。
這種結果老套得令人想哭。這麼一來,真尋已經無預警地被兩名邪神奪走嘴脣,而且這次的邪神雖然外表是少女,實際上卻是少年。
哈斯塔配合着肢體語言開始說明。
真尋深呼吸讓內心冷靜之後,把哈斯塔當成難以照料的弟弟,以慈祥守護的哥哥視線溫柔勸說。
「沒那回事!我想和真尋……合體。」
「唔、嗯……」
「不是『LIKE』,是『LOVE』!」
「結晶體……是因爲這個嗎?」
「不用在意那傢伙說什麼,那傢伙說的話像是現實詐欺遊戲一樣。讓人沒辦法看出謊言是謊言的傢伙,還是別聽她的話比較好。」
「到底是什麼預厭?」
比藍天的藍還要藍的深邃雙眼裏,即使充滿乖巧的光芒,卻不知爲何營造出難以抵抗的氣氛,令真尋的語氣不由得變弱。
真尋站起身。雖然連鞋子裏也滲滿水,但現在沒空理會這種事。即使有可能因此感冒,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能夠得救真是太好了。」
外星人都不是什麼正常的傢伙。
哈斯塔忽然紅着臉背對真尋,放在正坐雙腿上的雙手手指動啊動的,一副心神不寧的摸樣。
真尋確定了。
「不提這個,奈亞子呢?」
真尋激動地握拳打向綠色石地,隨即哈斯塔驚慌得以雙手抱頭。
「就是、就是……」
「啊?」
「……明白了,同性戀這點暫且不提。但是,爲什麼是我?」
拿出來一看,正是奈亞拉託提普之前給他的黑色結晶體.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帶着這個東西,現在的真尋已經沒命。之前奈亞拉託提普不斷交代要寸步不離地將結晶體帶在身邊,看來在這方面還是聽她的話比較好。
具體來說,是嘴脣。
即使是爲了尋找母親,但要是攸關生死,還是令真尋冒出冷汗。雖然真尋可以用拳頭令邪神們閉嘴,但對象只限於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如果有哪個對真尋沒有遐想的外星人使出全力,弱小的真尋將會輕易和這個世界說再見。真尋差點就忘記這一點。或許是這次事件與母親有關,所以真尋纔會失去冷靜吧。
「慢着慢着,爲什麼你要在這時候沮喪?」
即使真尋如此心想,但哈斯塔這次將自己的心意清楚表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不太像是願意聽話的樣子。看到一頭熱地如此堅持的少年,真尋覺得普通的反駁方式應該無法解決僵局。
「唔……那個……說來話長……」
「而且,奈亞子好像也很喜歡真尋……」
真尋溫柔撫摸着救命恩人的頭。
既然能夠目視沉在海底的拉萊耶,當時肯定位於很深的地方,這麼一來,如果是赫赫有名的難以名狀之哈斯塔就算了,但身爲凡人代表的真尋,應該無法承受水壓和水溫纔對。
雖然嘗試設下防線,但對方一口如此斷定。
哈斯塔所指的位置,是真尋制服的口袋,那裏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真尋想說那是什麼東西而伸手一摸,指尖感受到堅硬的觸感。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真尋驚訝得放聲大喊。
明明是黑歷史。那個丫頭卻唯恐天下不亂地到處張揚。包含羅伊格爾徵信社的事件在內,明明平常沒盡到什麼該盡的職責,卻只有做這種事的時候特別有效率。或許還是應該解除叉子的封印纔行。
「我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見到你吧?而且,直到剛剛纔做過自我介縉。以時間來說只有半天,但你爲什麼……那麼喜歡我?」
「戀愛沒有既定的法則!只是我喜歡上的人剛好是男生而已!以理論來說毫無破定!」
「啊哇哇!」
「啊?」
今後登場的外星人也肯定都是怪胎。
「…………」
「真尋剛纔暍下海水。
「聽好了,哈斯太,那是意外,就像是混沌之蠕動匍匐而來一樣。」
既然是這麼有用的道具,多少應該把它擦得漂漂亮亮纔行。
「聽好了,哈斯塔。我是誰?我叫做八坂真尋喔。似乎有一些女生也是叫真尋這個名字,但你面前的真尋是男生。明白嗎?我是男生、男生、男生、男生。哈斯塔,你是誰?你不叫哈斯子,而是叫哈斯太吧?如果叫『某某太』卻是女生,我是當事人的話就會挖洞朝洞裏大喊了。明白嗎?你是男生、男生、男生、男生。」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黑色結晶體太好用了。不但可以爲夏塔小弟補給能量,還能阻擋大首領的光線攻擊。如果有一張「全盛期黑色結晶體」的戰績名冊,這次拯救真尋的事蹟應該也能寫進來吧。
哈斯太滿臉通紅地抗議,但真尋實在忍不住想吐嘈。一見鍾情?記得奈亞拉託提普也說過類似的話,像是看到真尋這個護衛對象的資料瞬間就落人情網之類的。
「最初和真尋相撞,真尋扶我站起來時,感受到你手上溫暖的時候,就有種『叮~』的預感!」
「救我?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
「不要講這種像是克子會講的話!」
看來不是發燒,而是腦袋出問題。
「那麼,首先得和奈亞子會合纔行。」
「你們……接吻了吧?」
「不過,真沒想到我能起死回生.這也是託結晶體的福嗎?」
「我沒有問你第四行!」
哈斯塔甚至泛出淚水啜泣。到這種地步,話題應該沒辦法有所進展。這就傷腦筋了。若要與奈亞拉託提普會合,以自己的雙腳漫無目的地走在寬廣的拉萊耶裏只是自殺行爲,必須仰賴哈斯塔名爲嗅覺的邪神雷達纔行。
「給我整理成三行。」
「這樣啊……謝謝你,哈斯太,你救了我一命。」
沒有呼吸。
慢着,這個理論很奇怪。何況那應該要念成「破綻」纔對,不是「破定」。哈斯塔真的是社會人士嗎?
「…………」
「嗯,有奈亞子的味道。」
「……所以是真的。」
「不過,真尋還是喝了一些海水,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
「我沒有發燒啦!」
「我說哈斯太,所謂的戀愛似乎像是麻疹一樣。」
「奈亞子說過,她和真尋……那個,已經……接吻了。」
此時哈斯塔也站起身,以溼潤的雙眼仰望真尋。
「宮城米嗎?」
「不是?」
「你發燒了嗎?沒事吧?」
「你喜歡奈亞子嗎?」
「哈斯太,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真尋……」
「……因爲……我也……我也喜歡真尋!」
涅弗連卡受到海德拉的攻擊之後沉沒,車上的三人被拋到海中。哈斯塔好不容易救回昏迷不醒的真尋。就這麼入侵拉萊耶。這便是兩人全身溼透的原因。
「那個蠢蛋!」
爲了以防萬一,真尋把手放在哈斯塔的額頭上測量溫度。
「雖然不知道奈亞子的狀況,但她應該已經在拉萊耶。」
「不,這就不是了。」
他不時看向真尋,但不會與真尋的目光相接。哈斯塔的視線,似乎落在比真尋眼睛低一點的地方。
真尋不斷重複「男生」這兩個字,像是要引起大腦完形崩壞似的。
我做了……人、人工……呼吸。
「……說的也是,嗯,畢竟是人工呼吸。謝謝你,哈斯太,這是醫療行爲。」
「不過話說回來,我被扔到海中居然還能撿回一條命……」
真尋的腦中閃過某種想法。直到剛纔在夢裏的觸厭、溫暖的嘴脣、暍到海水停止呼吸的真尋……發生水中事故的時候,最爲普遍的急救方式。
然而,掌握關鍵的哈斯塔卻是這副德行。
「我之前看過的書是這麼說的:依照天文學的理論,這世界似乎全都以兩千五百萬年爲週期運作。換句話說。只要經過兩幹五百萬年,就會成爲與現在完全相同的狀況。」
「咦?是這樣嗎?」
「嗯,就是這樣。所以哈斯太,你現在喜歡我的這份心意,如果經過兩千五百萬年都沒變,到時候我就願意接受你的心意。」
「真、真的嗎?」
「嗯。所以現在先忍耐一下,我們一起去找奈亞子,並且回到我媽的身邊吧。」
「唔,嗯!真尋,就這樣說定羅!」
「說定了。」
正如預料——雖然沒有顯露在臉上,但真尋在心中大呼痛快。幸好腦袋空空只有旋風的邪神很好搞定。
此時。哈斯塔輕輕朝真尋伸出小指。
「打勾勾!」
「啊、啊啊,打勾勾。」
真尋以自己的小指勾住哈斯塔的小指。既然哈斯塔的身材嬌小,手指當然也很細。真尋與男高中生的平均身材相比是瘦了一點,但哈斯塔該怎麼說呢……他有種出生時生錯性別的厭覺。
「勾勾手指頭!」
「勾勾手指頭。」
「食言的人……」
「要暍一干杯哈利湖的水!」(注29)
「…………」
(注29 日文的「針」念做「哈利」。哈利湖爲哈斯塔棲身之處。)
真的可以打勾勾保證嗎?對方是無法以地球常識套用的外星人,要是毫不在乎就跨越兩千五百萬年的週期該怎麼辦?雖然覺得應該不會,但是不無可能。難道這麼做有點急躁嗎?
克圖格亞的臉就位於樹葉飄動的路線上。
奈亞拉託提普將拳頭平舉向前。這是完全消除戰意的動作,給人一種宛如一開始就是這模樣的錯覺,甚至連奈亞拉託提普都不知道自己幾時擺出這樣的姿勢。
事到如今,與初期的數值相比,好感度已提升到令人以爲看錯的程度。雖然確實有徵兆,但這樣的變化太快了,就像是毒藥反過來變成解藥一樣。
克圖格亞和奈亞拉託提普位於相同的地方——平常不會有任何問題的這個事實,這時令真尋難掩心中的不安。畢竟現在的克圖格亞站在克蘇魯那邊,這樣的兩人要是對峙將會如何?當然就是開戰吧。
果然是因爲那件事嗎?
宛如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註定,樹葉被吸向克圖格亞的雙眼,覆蓋她的視野。
奈亞拉託提普的拳頭緩緩張開。
瞬間,真尋厭覺到自己的身體出現異常。不,與其說是身體,應該說是衣服。只見衣服逐漸變得暖和,熱度在最後高得足以冒出蒸氣,然而與衣服相觸的肌膚卻完全沒有燙傷。哈斯塔的衣服似乎也是同樣的狀況。
「對我來說,幾天前還任職於行星保護機構的你成爲敵人的原因完全無所謂,重要的是,克子!你這是在做什麼?你企圖協助克蘇魯那邊做出什麼事?」
樹葉乘着後方吹來的微風飄動,沒有明顯上升或下降,維持着與奈亞拉託提普拳頭相同的高度,任憑微風吹拂移動。
「媽媽做的可樂餅……比我做的菜還要好喫很多。現在時間這麼晚了,趕快辦完事情回家喫晚飯吧。」
不過,那終究只是當時的事。
奈亞拉託提普星人的固有能力「全副武裝形態」,是讓自己變成心目中最強的外型,將戰意提升到超級高張力狀態的變身能力。然而,奈亞拉託提普非但沒有變身,甚至沒有拿出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這把基本武器,因此克圖格亞會訝異皺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奈亞拉託提普如此說笑,但她的視線不曾從克圖格亞身上栘開。
這是第二次在拉萊耶與克圖格亞對峙。第一次交戰的時候,克圖格亞眷族的全範圍攻擊宛如燙手山芋——以物理來說很燙手。對於擅長中距離與近距離戰鬥的奈亞拉託提普面言,從遠方不斷髮射光束的戰法是最麻煩的一種。不過,即使打起肉搏戰,克圖格亞的實力也不弱。
「什麼?她在哪裏?」
「什麼事?」
「結晶體蘊藏着我的愛,所以這是小事一樁。」
所以,就對她們那麼說吧!
「那就走吧!奈亞子的味道在這裏,」
「奈亞子,克子。」
「……唔,眼睛沾到東西!」
奔跑的哈斯塔鼻子動啊動的。
「不妙,快過去吧!」
不會有任何人缺席。
「……奈亞子,你不變身嗎?」
這麼一來,就更不能放任克圖格亞亂來。
即使羅伊格爾徵信社的照片與底片已經銷燬,這個回憶仍深深刻在奈亞拉託提普的腦海中永不抹滅。
「我覺得不會太遠……唔!」
兩人終於來到一個開闊的場所,稱得上是廣場的這裏有兩個人影。在廣場正中央對峙的兩個輪廓,即使遠眺也覺得似曾相識。
「……其實,我也不願意和奈亞子對打……可是……」
真尋做了一個深呼吸,筆直看向互瞪的兩人。
就讓克圖格亞體認這個道理吧!
「……什麼事?」
「……少年是好孩子。」
真尋硬是讓自己接納這個想法,並放開哈斯塔的小指。
「這樣嗎……看來你是決意一戰。」
「……少年,衣服沒弄乾會感冒的。」
鮮紅雙眼深處熾熱燃燒的火焰。似乎變得更加旺盛。
「……奈亞子。」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而來不及做出反應的克圖格亞,連忙伸手撥掉眼前的樹葉。
真尋輕推哈斯塔的背,哈斯塔就加快了帶路的速度,即使如此還是會配合真尋的腳步。在這種時候,真尋就深刻體會到地球人的極限,但他完全不想藉由修行突破極限就是了。
「……既然有想要守護的寶物……我也會抵抗!」
兩人因爲這番話而呆愣幾秒鐘,接着或許是理解了,同時朝真尋伸出拇指示意。
「真尋,我要和克子以拳頭交心一陣子,你們先走吧。」
實際上,奈亞拉託提普認爲真尋正加速嬌化。剛開始真的是傲度破錶,衷心想把奈亞拉託提普趕出八坂家,以叉子攻擊時也毫不留情。然而,現在卻是如此。即使一如往常動口比動手快,總是叢言語暴力折磨奈亞拉託提普脆弱的心,卻沒有做出趕人的舉動,叉子也只有秀出來作爲恫嚇之用,並沒有真的插下去。
「關我什麼事?」
「有新的味道……這是克子的味道。」
「請放心。克蘇魯那邊最棘手的敵人,應該就是位於這裏的變態,除此之外的角色,只要靠哈斯塔一個人就夠了。」
「似乎和奈亞子在一起。」
***
「那當然,因爲真尋是我的老公。」
可以的話,真尋不希望兩人交戰。因爲直到幾個小時之前,大家都是一起生活的夥伴。但如果這是無法避免的戰鬥,只是無力平凡人的真尋就沒有資格介入。
真尋一邊奔跑,一邊高喊兩人的名字。
接着真尋也不再勸說,轉身背對兩人跑離現場。
「應該不是隻爲了擔任保鏢吧……嗯?」
結果,當時是以全副武裝形態修理克圖格亞一頓。原本以爲把她打得永遠無法東山再起,結果居然又面不改色地跑回來。
「……無論過程如何,奈亞子還是來追我了。心兒揪。」
換句話說,沒有變身就無法與克圖格亞交戰,起碼對方應該是這麼認爲吧。實際上,當時確實是如此。只靠少女外型的普通形態,應該沒辦法解決當時的危機。所以,奈亞拉託提普在這時候沒有以全副武裝形態展現全力,實在很可疑。克圖格亞這樣臆測是正確的。
「哈斯塔,你可以用味道找到真尋的母親嗎?」
回想起當時的經過,奈亞拉託提普不禁連腦髓都要融化。如果接吻就可以懷孕,那一吻肯定是一發必中、一桿進洞吧。
瞬間,某種東西從她的手心落下。
「……成爲大人,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克圖格亞應該不會真的打倒心愛的奈亞拉託提普,相對的,奈亞拉託提普或許真的會解決克圖格亞。從兩人平常的互動來看,真尋會如此推論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單純爲了戰鬥力挖角,那麼挖角對象不是克圖格亞亦無妨,甚至奈亞拉託提普也可以成爲人選。進一步來說,光靠達貢與海德拉肯定綽綽有餘。如果要守護沉在海底的拉萊耶,海中戰力無可比擬的達貢它們,肯定是獨一無二的戰力.
沒辦法,就讓這傢伙體認現實的嚴苛吧。
不,這樣就行了。這肯定是以現狀來說最妥善的處理方式。如果不這麼做,哈斯塔就會繼續鬧彆扭而不肯行動。現在的最優先事項是確認母親的安危,爲此必須與奈亞拉託提普會合,重整戰力。
不過,這只是中途點。既然有A,接下來當然也有B和C。最終目的是爲真尋生一個孩子,一家三口永遠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奈亞拉託提普輕輕嘆一口氣。看來克圖格亞的決心不會改變,身體也已經有所覺悟。雖然總是覺得她很蠢,但沒想到蠢到這種程度。
「咦?啊,那個,應該在這裏。」
昨晚的吻是致勝關鍵嗎?
「奈亞子!克子!」
克圖格亞有多麼恐怖,身爲敵對種族的奈亞拉託提普最爲清楚,所以不能扔着克圖格亞不管。現狀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現在的克圖格亞投靠克蘇魯陣營,所以是敵人。
其實有,但要是講出來會很麻煩,所以不多說了。
「什麼?等一下……」
「大概多遠?」
「唔,嗯,應該可以。」
克圖格亞將右手水平伸向旁邊,一道火焰像是沿着軌跡般劃過。那是克圖格亞不知何時握在手中,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上的灼熱火焰。
統治某座城市之黑社會的流氓老大也說過,人每天都會成長。
「哈斯太。走吧。媽媽在哪裏?」
雖然伊斯之偉大種族害得彼此的精神與肉體不一致,不過。這方面已經用強大的想像力在腦中補完。奈亞拉託提普的場景回憶與C G監賞中,已經登錄成真尋積極對自己火熱舌吻的事實。
「唔,嗯!」
「……奈亞子。」
這應該是克圖格亞造成的結果。除了「腦袋裝滿固態燃料」之外,似乎需要爲她加一個「行動家電」的綽號。
活火焰輕聲說着。
即使如此,等到事件結束之後,大家還是會回家圍着餐桌用餐。
「說這什麼話?以你的程度,我只要維持現狀就夠了。你看過有哪個特攝英雄,會爲了打倒戰鬥員而刻意變身嗎?」
「嗯、啊啊,是哈斯太救了我,你給我的結晶體也有發揮作用。」
克圖格亞當然也沒能反應,只是無神地凝視這一幕。
心愛的少年在哈斯塔的陪伴之下,消失在視界的一角。雖然沒有轉頭注視,奈亞拉託提普仍確實目送他們離開了。
「有破綻!」
真尋不知道母親與克圖格亞的真正想法,也不知道克蘇魯的企圖,或是哈斯塔的父親派哈斯塔前來的目的。
爲此非得要剷除障礙纔行。這個忘記一餐一宿的恩義、不知羞恥投靠敵方的傢伙,非得要想辦法處理掉。
哈斯塔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充滿活力。拉着真尋的手向前跑。真尋也一邊感受鞋子溼透的噁心感覺,一邊跟着他踏出腳步。
來自北落師門、會動的危險物口叩管制條例違反案例,克圖格亞。
即使如此。那名綠髮女性還是選擇克圖格亞。換句話,這不是爲了戰鬥能力,而是爲了克圖格亞特有的某種能力。那名女性稱呼克圖格亞爲「女王」,由此可以推測對方非得要選擇克圖格亞的理由。
真尋一字一句地清楚說出這番話。
「真尋,你沒事嗎?剛纔和你失散,我還擔心會發生什麼事呢。」
克圖格亞的眼神也一樣未離開奈亞拉託提普身上,但她伸手指向真尋,食指冒出像是磷光的蒙朧光芒。
克圖格亞像是會喚起心理創傷的這句話,被奈亞拉託提普一口否定。
「喂,奈亞子,只有我們的話……」
「怎麼?」
「怎麼回事,哈斯太?」
這種現象會造成什麼結果?只見剛纔沉人海底而溼透的衣服,就像是剛送洗回來一樣完全乾燥。
那是樹葉,毫無特徵、宛如剛從樹梢飄舞落下的樹葉。原本被握在奈亞拉託提普手中的樹葉,因爲拳頭打開而重獲自由。
然而,已經太遲了。
在這一瞬間的空檔,奈亞拉託提普已進逼到克圖格亞面前。但對方不愧是火焰邪神,克圖格亞基於高超的判斷力,以雙手防禦頭部與軀體等重要部位。可是,奈亞拉託提普的目標原本就不是那裏。
奈亞拉託提普像是貼着地面滑壘,朝克圖格亞的雙腳進攻。被力量強大的這一腳踢中,使得克圖格亞的腳離開地面.這一腳不只令對方失去平衡,也確實對克圖格亞造成打擊。
而且,攻勢尚未結束。奈亞拉託提普迅速以雙手拍向地面,藉由反作用力讓雙腳往上彈,目標是浮在空中的克圖格亞頭部。她順勢以雙腳腳踝夾住克圖格亞的脖子之後,像是翻筋斗一樣使勁扭動身體,藉此將克圖格亞扣到地面上。綠色的地面發出啪嘰的聲音出現裂痕。
奈亞拉託提普間不容髮地抓起克圖格亞,將她以頭下腳上的狀態抱住。隨着「一、二、三」的吆暍聲。奈亞拉託提普輕輕往上跳,不過並非是以自己的雙腳着地,而是以克圖格亞的頭部着地。咕啾一聲,某種東西碎裂的舒暢聲音,從奈亞拉託提普手中的身體傳過來。
無計可施的克圖格亞在地面躺成大字形,但奈亞拉託提普還沒放過她。奈亞拉託提普將克圖格亞的雙腳抱在自己兩側的腋下,接着扭腰轉動,速度隨着轉圈越來越快。因爲離心力的關係,克圖格亞的身體完全與地面平行。
接着。奈亞拉託提普發出雄壯的吼聲,將克圖格亞拋向上方。克圖格亞就這麼旋轉上升,但奈亞拉託提普沒有等她重重摔到地上,而是猛踩地面往上跳,像是振翅般追着空中的克圖格亞而去。奈亞拉託提普將克圖格亞裝滿性慾的腦袋夾在腋下作爲軸心,扭動身體描繪出一條弧線,
兩人就這麼任憑引力吸引而落下,將克圖格亞的頭重重摔在堅硬的地表上。
自己的體重×對方的體重×重力加速度=破壞力。
「這就是我的宇宙CQC典藏版,『在無以測量的永劫之中求死不能的危險摔角連段』。」
奈亞拉託提普威風看着趴倒在地的克圖格亞,一邊如此宣佈。
「在無以測量的以下略」是由宇宙CQC四種體術招式集結而成,單人就能使用的連續攻擊。將不同的招式以最佳順序與時機連續施展,造成的傷害將遠超過各個招式分開使用。
不過相對而言,使用時會大幅消耗體力與精神力,是無法連續施展的連鎖招式。而且要是中途沒抓準時機就會終止連段,所以如果要持續施展到最後,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熟練度。然而奈亞拉託提普已經精通這一招,所以不成問題。即使是宇宙聯合議長也打給你看,不過只有真尋的叉子是罩門。
「……奈亞子……好奸詐……」
敗北者以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如此說道。
「笨蛋,無論使用哪種手段,只要能贏就夠了,這就是一切。猶格·索托斯老師也說過,要光明正大先下手爲強,環境利用宇宙CQC,老師不是也教過你嗎?」
「……嗚……好痛……不過……好舒服……」
這傢伙沒救了,得趕快處理纔行。
雖然早在預料之中,但即使施展「在無以測量的以下略」也沒能徹底解決掉克圖格亞。這傢伙遭受奈亞拉託提普的攻擊時,該不會能把七成傷害轉變爲快威吧?如果真是這樣,沒有使出全力或許很難徹底宰掉這個傢伙。奈亞拉託提普莫名有一種禁止以邪神心態揣摩的感覺。
「喂,給我起來。差不多該招出來了吧?你投靠克蘇魯那邊是打算做什麼?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守護的東西是什麼?」
上下打量這臺巨大裝置的母親。像是看到禮物的小孩子一樣,雙眼散發出閃亮的光輝。
女性緊咬牙關,用力指向這樣的哈斯塔。
就真尋所見.門上沒有類似鑰匙孔的地方。由於是從中間往兩側拉開的形式,所以,可以用手指插進縫隙裏硬是拉開嗎?雖然真尋如此心想並動手嘗試,但門緊閉得連一根頭髮都無法插進門縫。
要是扔着克圖格亞不管,她大概光靠妄想就能夠自行高潮。
既然是門,就不可能打不開,但是到處都找不到開門的機關。或許這道門設計成只能從內側打開,如果真是這樣就完了。
這句話成爲擊發的扳機,使真尋的腦袋開始迅速運作。
她高聲說出這句話。
「正在接近,應該快到了!」
「這是什麼?」
「小真!這個好像很棒耶!聽說這就是宇宙的遊樂器主機!」
哈斯塔握住真尋的手。
「還敢裝傻!不只是搶奪這位女士,居然還攻進拉萊耶……」
然而,母親卻躲在綠髮女性的身後。
奈亞拉託提普那顏色引人作嘔的腦細胞,在這一瞬間體認到,所有的點已經串連成爲一條線。
「理由?竟然問我理由?那邊的哈斯塔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這樣會對青少年造成不好的影響,你差不多該認真考量這一點了吧?」
「唔,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自己有這種味道?又不是剛洗好曬乾的衣物。
克圖格亞輕解羅裳。
「……那麼,進去吧。」
克蘇魯想要真尋母親的理由。
「……輸家……唔……會被贏家侵犯得像是行屍走肉……哈啊哈啊……唔咕……一輩子……再也無法走到陽光底下……啊……呼……」
***
「……這個。」
跟着哈斯塔纔是上策。如此心想的真尋,任憑少年牽着他的手持續前進。雖然讓晚輩保護有點難爲情,不過仔細想想,哈斯塔應該比他年長許多。即使外表看不出來,但哈斯塔和奈亞拉託提普其實是同屆的社會人士。
真尋不顧一切地大喊着跑過去。
總之這麼一來,前方就完全沒有阻礙。
「……我大概知道了。」
「給我錢我也不要。」
奈亞拉託提普從克圖格亞的手中搶過紙片。當時距離很遠所以看不清楚,不過這張紙片比較像是卡片。
呈現在門後的光景.與至今的拉萊耶幾乎是不同的世界。首先,這裏沒有那種令人恐慌的不自然直線與曲線,也沒有那種侵犯視網膜的色彩暴力,而是真尋熟悉的文明氣息。
無論如何,既然母親在裏面,那麼即使明知山有虎也得向虎山行。就相信奈亞拉託提普掛保證的哈斯塔擁有足夠的戰力吧。
哈斯塔搖動雙手並且左右擺頭表達否定之意。
抓!
通路似乎到此爲止.前方有某種物體擋住去路。
「……明白了,輸家要服從贏家。」
與剛纔相比,這裏的景色有着完全不同的世界觀。
「還沒到嗎?」
至於圓頂空間的外圍。果然排列着好幾排電腦。不過這些電腦的尺寸和普通人使用的一樣,並排的螢幕則是過時的映像管螢幕。
「是拉萊耶之印吧。」
兩人的共通點並不是釨元素。
換句話說,這張紙片是一切的謎底。
空間正中央矗立着一臺機器,而且是高達天花板的大規模裝置,令人聯想到科幻作品中常見、操縱機器人與人類進行最終戰爭的主電腦。光是位於那裏的魄力,就令人威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壓力。
「那個……我覺得,這樣會比較方便保護真尋。」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確實令真尋擔心,畢竟現在的地點和當時一樣是拉萊耶,無法保證兩人的恩怨不會復燃。不過,真尋又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他不認爲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真的會開打,她們肯定會適當使用一些搞笑手法,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吧。
「不過,這要怎麼打開?」
真尋下定決心之後過門而入。
奈亞拉託提普面帶微笑,猛戳對方的眼睛。
即使如此,這座建築物仍具備像是入口的洞穴。洞穴充滿深沉的黑暗,從入口幾乎看不到裏面的樣子。
「……好痛。」
「真尋母親的味道,就在這後面。」
「嗯,應該沒錯。裏面有一種和真尋一樣的味道。柔和、溫暖,像是太陽公公的味道。」
「這是……」
總之,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場合。爲了避免發生狀況時變得狼狽,真尋做好了心理準備,以堅毅的態度踏入建築物入口。
記得那是德雷斯的短篇小說裏提到的東西。真尋如今終於實際體認到.門後就是克蘇魯的根據地。
女性以挑釁的語氣說道。
取下突起的部位之後,從裏面現形的是某種紋樣。圖案整體是六角形,中間有一個圖樣,看起來像是一個擁有蝙蝠翅膀的章魚型生物,從上方覆蓋住一個類似都市的輪廓,而且有一段磨損得難以辨識的文字團團圍住圖樣.
「咦……我?咦、咦?這是在說什麼?」
「嗯……很近了……啊,是不是那裏?」
忽然,哈斯塔將雙手向前平舉,同時說出這個莫名其妙的名詞,接着維持這樣的姿勢,環視門以及周圍的牆壁。
「……啊?」
克蘇魯與母親就在前方。她們兩人究竟有什麼意圖?真的是爲了釨元素嗎?一切即將真相大白。
「喂,給我一五一十招出來吧,一五一十。」
哈斯塔剛觸碰印記,至今將許多人擋在外頭的門就開啓。
「媽!」
奈亞拉託提普以小混混的風格蹲下來狠瞪對方.克圖格亞隨即起身。雖然頭上還流着血,但她的表情仍一如往常。對於這傢伙而言,這應該只像是流鼻血那種程度的家常便飯吧。
哈斯塔收回雙手後走向門,但他不是走向門扉,而是在門旁邊的牆壁尋找某種東西。最後,他在牆壁旁的某處停下腳步。
「哎呀。小真?」
真尋回握小小的手,隨即哈斯塔以另一隻手搗住嘴低下頭。看他動不動就連脖子都通紅,究竟是有什麼隱疾?
「等我一下……哈斯塔偵測鏡!」
手掌大小的長方形白色紙卡上寫着一些文字。
「我媽媽在裏面嗎?」
「那當然,居然連理由都不說就把我媽帶走!」
所以,問題在這一邊。
「……因爲輸了……所以要被奈亞子奪走貞操……」
哈斯塔忽然停下腳步指着某個方向。
真尋他們進入的空間,大約有學校體育館那麼大。不同之處在於圓頂的構造類似天文館內部給人的印象。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這樣啊,謝謝你。」
「哈斯太?」
克圖格亞從制服口袋裏取出一張紙片。奈亞拉託提普對這個東西有印象,那是克蘇魯的綠髮女性遞給克圖格亞的紙片。克圖格亞看到紙片上的內容後完全改變態度,站到敵人那一邊。
「……走吧,哈斯太。」
光是呼吸拉萊耶的空氣,似乎就有可能成爲另一個世界的居民,所以可以的話,真尋不想久留。他沒有看一旁的景色,只以哈斯塔的背影爲路標奔跑着。
「……是門?」
即使如此,要是沒有注意腳邊,就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筆直前進。真尋瞪大眼睛看着通路地面前進,但哈斯塔則是若無其事,以像是在陽光底下散步的沉穩腳步前進。難以名狀者並非浪得虛名,似乎不要以地球人的基準看待他會比較好。
「居然會來到這裏……就這麼想阻止我們嗎?」
原來如此。
「你是要來竊取我們公司的次世代主機情報,對吧!」
在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微暗通道走了幾分鐘之後,帶頭的哈斯塔忽然停下腳步。想說發生什麼事的真尋,將視線從腳邊栘向正面。
克蘇魯拉攏克圖格亞的動機。
裏頭並不是想像中的漆黑,只算是微暗的程度,亮度足以判斷道路與牆壁的有無。從這樣的光景判斷,這裏似乎是一條通路,而且沒有岔路,就像是設好既定路線的鬼屋那樣。
那裏是牆上唯一稍微突起的地方。約一個磚塊大的直方體,就像是後來才接上去一般不太白然。哈斯塔伸手硬是將其拔了下來。雖然他的手纖細得像是握得太用力就會壞掉,但他所做的事情相當粗魯。
「爲什麼要脫?」
真尋如此解釋擋在面前的物體。而且,那不是RPG迷宮裏常見的那種厭覺歷史悠久的木門,而是以擁有現代光澤的物質製成,讓人覺得有點像電梯門。
原來如此,剛纔似乎是以哈斯塔偵測鏡尋找門的機關。不只可以戰鬥還可以探索,真是全方位的少年。以遊戲經驗來看,風屬性總是給人全能主角的印象,這也是無可厚非。
「怎麼回事?」
看到內容後,奈亞拉託提普隨即發出驚愕的聲音。
真尋朝着走在前方几步的哈斯塔背影詢問。
接着,真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裏是一座以有棱有角的綠色巨石組成的建築物。不,甚至無法斷定那是建築物。以凌亂直線裁切的巨石毫無章法,但也可能是遵循拉萊耶的明確準則。巨石堆疊出像是山嶽的輪廓,在這座萬物特異的都市裏依然大放異彩。
「嗯……啊,等一下。」
喳!
聽到這個回應,使得真尋稍微感到放心。
聽不懂話中含意的真尋,呆呆張大嘴巴。
——而是遊樂器主機迷。
「啊啊啊!伏筆居然是這個啊啊啊!」
真尋抱頭放聲大喊。
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了轟聲。
驚愕的真尋抬頭一看,剛好看見天花板一角崩塌的光景。在瓦礫落到地面的情景中,有一個與天花板材質不同的物體落下。發出咚一聲在地面反彈的這個物體,真尋似曾相識。
「……沒綁安全繩的高空彈跳好痛。」
那是克圖格亞。不知爲何,她的身體與雙手被麻繩五花大綁。
在這種狀況下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真尋抱持着某種近乎確信的想法,注視天花板的那個洞。
終於,那個身影降臨了。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奈亞拉託提普。
這麼一來,全員都已到齊。
「……結果是怎麼回事?」
由於奈亞拉託提普露出一副已經知道所有真相的樣子,所以事到如今就叫她說明吧。如此心想的真尋提出疑問,隨即奈亞拉託提普朝真尋伸出手,她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着一張紙片。
真尋在某處看過這幅光景。沒錯,是那名綠髮女性拉攏克圖格亞時採取的行動。白色紙片也是共通項目,這應該就是綠髮女性實際上交給克圖格亞的那張紙吧。
真尋從奈亞拉託提普手中接過這張紙片。比想像中來得厚實的這張紙,無論形狀與大小都像習正伊仁上弋。
真尋將這張紙片翻轉過來:
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
遊戲事業總部總經理
「怎麼可能。呵呵呵,歐斯731劃時代的特徵。在於這臺中央演算裝置會成爲伺服器,可以將資料傳送到購買帳號的玩家們腦中!」
「這又怎麼樣?」
「什麼是CCE?」
「聽她的說法,所謂的宇宙霸權……」
「還要繼續裝蒜是吧?哈斯塔……不,CCE!」
真尋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脫力厭。母親確實是遊樂器主機發燒狂,這方面的造詣應該也很深,但母親終究是個玩家,對於開發方面一竅不通.廠商怎麼可以找一個外行人當靠山?
「難道說,哈斯塔的父親在遊戲主機公司工作嗎?」
「購買歐斯731的使用權利之後,
「是的,甚至連中古店都拒絕收購了。」
「……我是克蘇魯主機的死忠玩家。」
提供虛擬實境的體驗。
真相一如往常,令人無言至極。
真尋心想「原來如此」並且明白了。
露希的抱怨從剛纔就沒有停過,真尋的頭痛也不曾消失。
「給我用三行簡單說明吧。」
似乎在哪裏聽過HS3這個名詞。
「遊戲主機開發總長?克蘇魯不是隻有經營主題樂園嗎?」
由於母親擁有遠勝於常人的遊樂器主機知識,克蘇魯與哈斯塔爲此爭奪母親而對立,這也就代表宇宙遊樂器主機的戰爭。
遊戲資料會以無線方式傳到購買的玩家腦中,
「那麼,露希從剛纔就異常敵視哈斯太的原因是……」
「……這是什麼?」
雖然有所預料,然而現實比想像的還要無聊。
大概是跟不上這種目不暇給的局勢變化,哈斯塔像是要逃避露希的眼神般躲到真尋的身後。
「喂,惡搞也要有個限度吧!」
所以光是收到露希的名片,就下定決心站在對方那邊嗎?
「不準講這麼失禮的事!」
真尋對這個英文單字有印象。衆所皆知的那本克蘇魯神話讀本所記載的這個單字,並不是念成「歐斯」。
「沒錯!可惡的史提基亞·蘇塞克斯,當時明明讓他們向印斯茅斯申請版權,發行了『金斯波特之心』還大發利市……」
亦即在神話中,克蘇魯與其眷族來到地球之前居住的綠色雙星。
「別在那種地方埋伏筆啦!誰會知道啊!」
「我說,那個……可以稱呼你爲露希嗎?」
「……呵……呵呵……不過臥薪嚐膽的日子到此爲止。在這臺次世代主機歐斯731完成之後,HS3根本算不了什麼!」
「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某間遊戲軟體公司召集這些人擔任顧問,開發了新的3D格鬥遊戲。這間公司接納知名玩家的意見後做出遊戲,你覺得結果如何?」
實在不得不以這種異鄉人的說法安撫哈斯塔。而且,真尋居然爲了這種愚蠢的騷動被拋進海中,還差點沒命。母親真是的,克圖格亞也真是的,要是在離開之前講一聲不就好了?就是因爲故弄玄虛地隱瞞事實才會變成這樣子。
露希用力指向哈斯塔。
聽到這個答案之後,真尋開始思考。所謂的戰爭,光靠單一陣營無法成立,肯定得有某種與其對立的勢力,而且露希已經點明瞭這個敵對陣營。
露希·吉斯頓
「史提基亞·蘇塞克斯是什麼?」
一言蔽之就是下載販售專用。」
露希以非常悔恨的表情瞪向哈斯塔.
露希齜牙咧嘴地表達怒意,看來是說中了。如果她不講話,看起來就是一名冷酷的知性美女,但如今已逐漸露餡。
「怎麼可能,結果根本爛得趺破大家的眼鏡。」
應該稍微矯正對方的認知纔行。
「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唔……要是史提基亞·蘇塞克斯沒有脫離我們的陣營……」
「優秀的選手不一定能成爲優秀的教練,這是相同的道理。玩家成爲顧問並做出好作品的例子,至今連一個都沒有。」
oth。
克蘇魯希就是那個嗎?依照神話記載,在遠古時代與克蘇魯一起降臨地球,被稱爲「克蘇魯的遺星之子」的傢伙嗎?因爲是克蘇魯公司的職員所以叫做克蘇魯希?因爲是克蘇魯希所以叫做露希?這次是走西洋風嗎?
綠髮女性……更正,露希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沒錯,女王是喜愛我們公司主機的狂熱玩家,我們也將採納她的意見,讓次世代的歐斯進化到更高的境界。」
「他們也有自己的遊戲部門喔,不過銷路很差就是了。」
歐斯記得也曾出現在克圖格亞的那番話裏。原本以爲這種山寨味濃厚的命名只是搞笑題材,沒想到會在這裏活用。
大寫的,小寫的o、t、h。
無論聽到什麼陌生的名詞,總之只要問奈亞拉託提普就對了。
現實殘酷無比。
「她是指宇宙的遊樂器主機戰爭吧。」
「沒錯。CCE那可惡的HS3,我們自豪的『歐斯』稱霸宇宙之路,總是被這臺礙眼的主機阻撓!可惡至極!」
露希猛然伸手指向身後的巨大裝置。雖然從剛纔就當作沒看到,不過這個裝置似乎是克蘇魯進攻市場的下一代機種。
真尋俯視着依然躺在地上的克圖格亞。
順帶一提,那款格鬥遊戲不知爲何甚至更改平臺推出第二代。不過這件事就別提了,不然會越說越複雜。
「別在這種地方悄悄惡搞啦!」
「在地球,曾經有一部以日本爲中心並風靡全世界的3D格鬥遊戲。遊戲的主要平臺是大型機臺。後來也移植到家用主機上。」
「何況你嘴裏說什麼宇宙霸權,但你們製造的主機和地球製造的主機根本沒得比吧?市場大部分都是由地球製造的主機佔據,HS3和歐斯只能爭取所剩無幾的僅存市場,而且歐斯的銷售數字每天都在下滑。」
「你找媽媽幫忙,難道是爲了……」
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是宇宙開發RPG遊戲的兩大龍頭『史提基亞』和『蘇塞克斯』合併而成的公司。這麼說來,原本應該出在歐斯的『蠕動戰士』新一代作品,後來卻在HS3上推出。」
兼第一硬體研究開發部部長
「不用在意,大概都是太陽的錯。」
「這結局……實在有夠冷……」
對了,克圖格亞今天早上不就說過?她說比起地球的主機,她更喜歡宇宙製造的主機。HS3確實有出現在她列舉的清單裏。
那是念成「索斯」。
「什麼事,八坂真尋?」
真尋詢問身旁的奈亞拉託提普。
設置在圓頂空間周圍的那些電腦,以及位居正中央的次世代主機——這個寬敞的空間,正是遊樂器主機的開發室。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種理論不夠嚴謹,但真尋仍如此斷言。先別提遊戲軟體,不過如果只靠母親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左右主機的命運,事情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就是那個女人的身分。她是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的職員,通稱克蘇魯希的其中一人,似乎是遊戲主機開發總長。」
「你、你說這什麼鬼話……我們要請這位女士協助,取得宇宙的霸權……」
不過仔細想想就能明白,即使不用刻意購買克蘇魯或CCE的主機,只要有地球製造的主機就足夠了吧?畢竟地球稱得上是全宇宙娛樂產業的先鋒,口叩質也受到大家的肯定。
「那麼克子叛逃到克蘇魯那邊的理由。也和這件事有關嗎?」
「卡爾克薩電腦娛樂,遊樂器主機『HS3』的製造公司。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卡爾克薩這間公司底下的遊戲部門。」(注30)
真尋將名片扔向露希。
「沒錯……這位女士擁有無與倫比的遊戲主機知識及熱情。我們想招聘她擔任顧問,進行次世代主機的開發計劃。」
「所以我們稱呼她爲女王以表敬意。」
「呃……那個……是我的錯嗎?」
「順帶一提,真尋,歐斯其實是這樣寫的上
(注30 此爲哈斯塔棲身之處哈利湖附近的都市名。)
整理之後的結果如下:
「總之你先聽我說。然後,這個遊戲裏出了好幾名異常厲害的玩家。玩家所在的城市加上使用的角色名稱,就成爲這些高手們的綽號,其中甚至有人受聘爲雜誌寫專欄,算是頗有影響力的人物。」
「你剛纔說的女王是什麼意思?」
真尋將拳頭緊握,抵在五花大綁、倒在地上的克圖格亞兩側太陽穴上,以突起的中指第二關節用力轉啊轉。
露希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意外般啞口無言。
「……嗚……爲什麼少年要罵我……」
雖然露希如此辯解,但真尋不想聽。這麼一來。HS3肯定也是從哈斯塔的拼音選出H與s兩個字當作簡稱吧。這是在瞧不起人嗎?
由於看不懂上頭字串的意義,真尋如此詢問奈亞拉託提普。
奈亞拉託提普以原子筆在露希的名片背面寫字。
「……我有歐斯的全部遊戲,而且拿到所有成就。」
「咦?難道哈斯塔的父親,是CCE的高層主管?」
「你在說什麼?」
「既然有這麼有名的玩家們監修,想必是完成了一部優秀的作品吧。」
「是嗎?」
又來了,這句話又出現了,差不多該由這邊揭開謎底。
「咦?咦?是這樣子嗎?」
「八坂真尋,爲什麼是對我說?」
「什麼……」
「不過這臺……次世代歐斯是吧,體積會不會太大了一點?難道要量產這麼大的玩意兒賣到各個家庭?」
「……你也是用四行嗎?」
真尋已經覺得厭煩了。
所以簡單來說,這臺叫做中央演算裝置的玩意兒會發射詭異電波,讓收訊玩家以類似妄想的方式在腦中玩遊戲。
「呵呵,而且它的硬體規格是HS3的三倍。並有只有歐斯731能表現的光源處理!免光碟設計所以不會過熱!不只如此,連遊戲軟體也是直接傳輸檔案,所以能夠節省開發費用!此外,購買玩家是在腦中玩遊戲,所以和攜帶式主機一樣不受地點限制!簡直是全方位毫無死角的完美主機!」
露希一個人逕自講得超級興奮。
「……好棒……我要去買帳號……」
收回前言,還有另一個傢伙正暗自興奮。差點忘了,克圖格亞是歐斯的信徒。
「如何,八坂賴子?集結本公司技術結晶的次世代主機,歐斯731。如果是這臺主機,應該不會輸給地球製造的主機吧?再來只要以女士你的建議強化細節——」
「唔,不過,我覺得這應該會失敗耶!」
「……咦?」
露希的眼鏡滑落歪掉了。
至今沒有參與對話、只是頻頻打量巨大裝置的母親,像是感到困惑般皺起眉頭,並且以看着可憐孩子的眼神朝露希嘆息。
「我不懂遊樂器主機的開發,所以是以玩家的立場提出感想。這是基於至今看過各種主機並且實際玩過的經驗喔!總之,這臺主機不會普及的。」
母親很乾脆地如此斷言。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是俐落至極的否定。
「爲、爲什麼?女士!這臺主機誇稱擁有遠超過市面主機的性能耶!」
「重點就是這裏。露希小姐,如果你調查過地球的主機歷史就會知道,無論是家用主機或是攜帶式主機,大致上都是硬體規格高的那一方會輸。」
「這……怎麼可能……」
露希驚訝地瞪大眼睛。
確實如母親所說,在相同世代競爭的遊樂器主機。越是號稱高性能的主機,似乎越容易消失在歷史的黑暗中。比方說液晶解析度比較高又是彩色螢幕,加上擴充裝置甚至可以看電視的攜帶式主機,卻輸給液晶只有單色而且低解析度的攜帶式主機。不只能玩遊戲還能播放音樂與影片。
這些怪物的雙眼都沒有對焦,喉嚨發出咕嚕嚕的低沉聲音,蹼狀手指動啊動的,齜牙咧嘴的口中不斷分泌類似唾液的液體滴到地上。
最後,一個精悍的形象誕生了。
「啊……撤退?可是CEO,這個事業部有固定貢獻利潤。在這時候撤退的損失會……既定事項?怎麼這樣,CEO!」
就在這時候——
露希的音調突然改變。她明明是在講電話卻忽然調整姿勢,將背脊挺得筆直。
「呼呼呼……看來這件事似乎決裂了。真是的,害我們費這麼大的工夫。好啦,請把真尋的母親還給我們吧!」
露希忽然恢復認真的表情,從胸口口袋取出手機。大概是身爲社會人士有考量到禮儀吧,她還刻意轉過身去。將手機抵在耳際。
忽然間,哈斯塔輕輕握拳拍向手心。
「噗咻」一聲這種像是漏風的聲音響起。真尋找着聲音的出處,並且一下子就找到!聲音來自剛纔真尋與哈斯塔開鎖進入的那扇門,亦即這個圓頂空間與聯外通道相連的唯一出入口。
「開什麼玩笑!現在已經可以發揮十成的性能了!上面的大人物是不會懂的!」
「啊,嗯……那個,新的歐斯已經啓動了吧?」
「嚇、嚇我一跳……」
而且,這次湧進的數量可不是開玩笑的,並不像剛纔的四、五隻而已,而是陸陸續續不斷湧入,門甚至連關上的空檔都沒有。十隻、二十隻、三十隻,簡直像是民族大遷徙一樣列隊進入,轉眼之間就佔滿真尋的視野。
「……真巧,我也是。」
「啊,難道說……」
「那、那麼這個事業部……我們將會……裁撤?請、請等一下,CEO!這臺、這臺歐斯731肯定會爲玩家帶來刺激又有趣的喜悅,得到黃金般的體驗……啊啊,請不要掛電話!C·E·O!C·E·O!等一下啊!」
「咦?我只有說我願意跟你走,但從來沒說過要提供協助吧?」
「唔哇,果然啊,」
「怎麼回事?哈斯太,你的心裏有底嗎?」
「啊,請等我一下。」
「如果要提高主機的極限,也必須讓遊戲軟體本身足以搭配主機的性能,這麼一來,開發費用就得提高。你知道嗎?目前地球上的主流是攜帶式主機。雖然有部分原因在於孩子們的嗜好改變,不過主要原因是這種遊戲的開發時間比較短、開發費用比較便宜,光是如此就足以獲得利潤。」
「不,就算你問我……」
「喂,露希!這是你搞的鬼嗎?想要把我們滅口一起送上西天嗎?啊啊?」
露希顯得含糊其辭。母親說的這番話沒有任何專業知識,是平常有在看雜誌就會知道的事情。然而,身爲開發專家的露希卻無法反駁,這就代表一切都到此爲止了。沒想到這樣的她居然能當上總經理。
露希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在終端機進行某項工程,而旦言行出現了異常,或許是因爲受到沉重打擊而處於失控狀態吧。
「什麼?那麼你和我一起來這裏是因爲……」
「唔,在這裏把她打得落花流水確實很簡單,不過這樣會有種做壞事的感覺。」
「……喂,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真尋以溫暖的眼神看着露希,心想請她交回母親與克圖格亞之後,就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啊,雖然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姑且還是問一下吧。怎麼回事,露希?」
然而,露希卻將真尋的母親藏到身後。
即使剛纔遭受攻擊,這些深潛者們依然襲擊而來。
極致暴力的象徵。
露希搖頭否定了,真尋也認爲她的辯解是真的,因爲這些深潛者們似乎連上司露希的命令都沒有聽進去.
「是,是的,目前的進度大概是八成,肯定會如期完成!這臺歐斯731毋庸置疑會成爲我們公司的救世主……咦?」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一個人。
母親熱衷於收集那些消失在歷史陰影中的主機,所以從她的口中說出那番話就更具有說服力。實際玩過這些主機的真尋,也大致知道這些主機消失的原因——因爲遊戲軟體跟不上主機硬體的性能。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快回到崗位上!」
「我覺得應該是。」
肯定沒錯,那就是剛纔在海中與涅弗連卡進行高機動戰鬥的水棲怪物。這些怪物出現在門後,而且不只有一隻,而是約有四、五隻擠在狹窄的門口不動。
「嗯,因爲厭興趣。」
全副武裝形態。
奈亞拉託提普像是誇耀勝利般說道。既然母親明確表達出不想協助的意志,露希以及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就站不住腳了。
宛如斷線傀儡般失去自我意志的露希,四肢突然再度恢復力量。她飛也似地衝向圓頂空間中央的巨大裝置。並以裝置所附的電腦進行某種操作。
真尋喊着這些不速之客的名字。
雖然聽不懂意思,但真尋知道這番話相當狠毒。
「……喂,奈亞子,這下子該怎麼辦?她越來越可憐了耶。」
「這、這……」
「什麼?你不是願意提供協助嗎……」
露希以異常誇張的動作,敲打着終端機的鍵盤。
母親真過分,但她確實沒說過要提供協助。當時母親只說「這件事確實很適合我」,卻沒有表明因爲適合而願意做到什麼程度。
只不過,應該要在開發新主機之前就做出這個決定纔對。
還有另一個蠢蛋正處於恍神狀態,那就是歐斯的死忠信徒克圖格亞。依然被麻繩五花大綁的她,眼淚流得像是神聖之泉幾近乾涸,甚至令人看了會於心不忍。
露希對着深潛者下達指示,看來那些似乎是她的部下。這麼一來,就代表剛纔真尋他們在海中修理的那些傢伙也是公司的職員嗎?
那裏站着像是人形的身影。之所以會使用「像是」這種含糊的形容方式,是因爲對方不一定是人形。
某處傳來電話鈴聲。原本以爲又是奈亞拉託提普的手機在響,不過這傢伙的來電鈴聲是音樂,而真尋的也是音樂。至於克圖格亞,以至今的狀況來看應該一樣是音樂。母親如果沒有更改設定,她的來電鈴聲是真尋親口說「有人來電」的聲音。只不過,真尋很希望母親能更改設定。
換句話說,與其投注鉅資在不怎麼賺錢的遊戲事業,不如更加致力於經營主業,即拉萊耶樂園的相關產業。上頭應該是做出這樣的判斷吧?基於企業的立場,裁撤不划算的部門並沒有錯。
在真尋對這種難以理解的狀況傷腦筋時,門再度響起開關的聲音,從門後出現的果然又是深潛者,並且照例成羣結隊地紛紛進入開發室。
「可是,那還沒完成吧?剛纔講電話的時候,不是說只完成八成嗎?」
「不用。從最初到最後,大概只要那傢伙一個人就足夠。無論是任何事都一樣。」
然而——
「唔……她不會是你的東西。丫頭!」
隔行如隔山,即使是奈亞拉託提普似乎也無法理解現況。
「怎麼這樣……」
真尋繃緊身體。然而,這波襲擊沒有影響到真尋。跳到空中的深潛者們忽然直接落到地面上,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擊中。
然而,深潛者看起來不像是有聽到上司的命令,不只如此,還從喉嚨深處發出極爲低沉的吼聲。它們蹼狀的雙腳發出啪噠、啪嘆的溼潤腳步聲,進入這個寬廣的空間,污濁的雙眼則釋放出非比尋常的詭異光芒。
以此爲賣點在媒體大肆宣傳的家用主機,卻敵不過只能玩遊戲的家用主機。
「沒、沒有,我沒有做這種指示!」
「實在搞不懂……奈亞子,現在是什麼狀況?」
朝着話筒大喊之後。露希變得垂頭喪氣。手機從她的手中滑落,她似乎連握住東西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換個想法,露希或許只是深愛着歐斯吧。即使知道是頗爲強硬的做法,她依然請求母親與克圖格亞提供協助,還對哈斯塔表露出明顯的敵意,這應該都是爲了讓歐斯得到世間的認同。想到這裏,大概就能理解露希現在的立場。
事到如今。她似乎還是想要抵抗。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
「呃,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我是不是也應該幫忙?」
「要讓遊樂器主機普及,光靠主機廠商單打獨鬥是不夠的,必須讓掌握關鍵的第三者——也就是說遊戲軟體公司得願意跟隨纔行。你們開發的這臺次世代主機,有這種足以吸引軟體公司留下來的魅力嗎?」
真尋伸手製止哈斯塔加入戰局。
「深潛者?」
「我要啓動歐斯731!只要啓動主機展示性能。CEO肯定會回心轉意!」
總覺得現場開始充斥着詭異的氣息。露希很明顯變得驚慌失措,她屢次將手機換邊拿,再以另一隻手拿手帕擦汗。
「……還沒……還沒結束!」
露希啞口無言。賭上公司未來而想要邀聘的協力者,卻只是想過來湊熱鬧……即使露希是敵人。真尋仍覺得她挺可憐的。
哈斯塔依偎在真尋的身旁。明明擁有真尋無法相比的戰鬥力,哈斯塔卻會在這種地方表現出稚嫩的一面。
是哈斯塔。只見少年正伸直雙手,手心朝着深潛者們剛纔所在的空間。他大概是在操縱風使用某種攻擊吧。
露希現在的心情令人同情不已。
我們的部門……要被裁撤……」
奈亞拉託提普也同意真尋的看法,而且就像是要證實這個預感,深潛者開始行動了。它們的吼聲化爲咆哮聲,複數的深潛者同時跳躍並襲擊而來。
隨着有力的吆暍聲,奈亞拉託提普的身體被電光籠罩。她從四肢末端朝着中心逐漸變化。宛如絲綢般細緻的肌膚,置換成某種堅硬的物質。
這時候,高達天花板的巨大機械——以露希的說法就是歐斯731的中央演算裝置,突然開始運作。隨着「嗡嗡嗡嗡嗡」這種直達脊髓的低沉聲響,裝置各處亮了起來。
和剛纔聽到的完全一致。
「你只要乖乖交出真尋的母親就行了!不然的話,我的宇宙CQC加強版會爲了斬斷永恆的羈絆化爲降魔之劍討伐你。」
「……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要退出遊戲產業……專心經營主題樂園和角色精品事業……
「唔,喂,你想做什麼!」
「唔……可是……」
「……歐斯退出市場……明明還期待好多遊戲出續集……幻夢俱樂部……還有偶像邪神M@STER……」
「動、動起來了?」
露希意氣風發地如此說道,然而話中的氣勢卻在最後忽然減弱。
「說的也是……那我就以蠕動之混沌的風格接收了!」
行走的完全死亡製造機。
終於,時候來臨了。
化爲漆黑獵人的奈亞拉託提普,不慌不忙地緩緩向前踏出一步。以身爲獵物的露希來看。那肯定像是黃泉正在慢慢接近。
「您好,我是露希·吉斯頓……啊?C、CEO?」
「對不起,露希小姐,我沒辦法幫上忙。不過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認爲了,畢竟外行人介入硬體開發,就和德戴Ys一樣強人所難。」
「唔……別過來,不準過來!」
面對上百隻深潛者,真尋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那個……我覺得那些人,或許正在腦袋裏玩遊戲。」
「…………」
「……露希,我問一下,歐斯731正打算發佈的遊戲是什麼?」
真尋試着詢問位於終端機旁邊的前總經理。
「……持槍擊殺敵人的第一人稱單人射擊遊戲。」
「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真尋抱頭大喊。
那些深潛者恐怕正在腦中玩着歐斯731的遊戲吧,而且無法區分現實與遊戲,所以纔會誤認真尋等人是遊戲裏的敵人而襲擊他們。
「唔,這就是傳說中的宇宙遊戲腦嗎?」
「……這臺遊樂器主機,其實相當危險吧?」
「或許如此……就像是某種洗腦裝置一樣。」
在克蘇魯神話裏,克蘇魯似乎能以心電感應的方式洗腦而令人類崇拜,現在的光景完全就是這種說法的重現。
這種東西一旦在市面上流通,輕微的話會引發回收騷動,嚴重的話應該會被消費者控告。由此看來,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的CEO或許擁有卓越的先見之明。
「怎、怎麼會這樣……我們只是……我只是想要製造一臺完美的遊戲主機……」
雖然露希垂頭喪氣,不過總覺得她應該在開發階段就察覺到這件事。
總之當前的問題,在於要如何處理這些深潛者。
「奈亞子。這些傢伙要怎麼辦?」
「既然是被洗腦,只要消除洗腦源頭就行了。」
消除源頭——換句話說,就是要破壞歐斯731。
瞬間,出現一道足以覆蓋巨大裝置的龐大火焰。之前出現在八坂家院子裏的火牆,根本比不上這道火焰的強大威力。現在甚至令人以爲這裏出現了一顆太陽。
八坂賴子——真尋母親的雙手握着叉子。
真尋轉過身去。
「……唔,總之趁現在破壞歐斯731吧!」
此時,應該被五花大綁的克圖格亞,卻以自由之身的狀態站在那裏。
「是嗎?那讓它們無法行動就行了吧?放心,我也有帶麻痹叉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嗚嗚……」
那是宛如永久機關般不斷釋放的叉子暴風。而且不只是單純的直線攻擊,有些是描繪弧線刺入深潛者的側頭部,有些則從下方往上刺,攻擊軌道實在是琳琅滿目。戰力應該是上百隻的深潛者們。數量就這麼迅速減少。地上已經被倒地的怪物堆疊好幾層,化爲地獄般的光景。
「嗯~在教授的指導學生裏,媽媽應該是實力最差的,不過教授打獵的時候,一定會帶媽媽一起去。你知道爲什麼嗎?」
前列的十幾只深潛者猛然朝這邊衝過來。
因爲母親的無雙英姿而目瞪口呆的奈亞拉託提普似乎回神了,她重新面對中央演算裝置並緊握拳頭。
克圖格亞站在歐斯731的中央演算裝置前面舉起雙手。
就這樣,以爭奪真尋母親爲開端的宇宙遊戲主機戰爭,以克蘇魯股份有限公司退出市場的形式畫上休止符。
「好了,甩掉它們吧!」
「……咦?媽媽,這種無雙模式是怎麼回事?」
有夠亂來的。
「要、要破壞?破壞我們血汗與淚水的結晶嗎?」
真尋有看到那一瞬間。
「因爲啊,媽媽特別擅長清除小怪。雖然沒辦法打倒強大的怪物,但如果是面對弱小的怪物,幾乎可以無止盡地一直解決。我就是這種類型的獵人。所以在收拾大獵物的時候,我都是負責處理其他礙事的小嘍羅喔!」
終於,叉子命中最後一隻深潛者的鳩尾部位附近。在它大幅搖晃仰躺倒下之後,再也沒有站着的深潛者。
歐斯731的輪廓被擁有龐大熱量的火焰之柱吞噬後消失,宛如克圖格亞、露希以及所有歐斯玩家的靈魂慟哭。
「……不,我不知道。」
忽然,深潛者們展開行動。
「啊?爲什麼?」
「讓她來吧。奈亞子。」
「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母親點頭回應奈亞拉託提普的話。
「……歐斯是我心愛的主機,所以希望至少能由我親手埋葬。」
但它們沒能衝到真尋等人面前,在途中就紛紛倒下,水棲怪物們就這麼趴倒在地。那不是因爲奈亞拉託提普的攻擊或是哈斯塔的風,克圖格亞也依然被麻繩綁住,那麼,深潛者究竟是受到誰的攻擊?
「……奈亞子,請讓我來。」
露希依然在流淚。
真尋伸手製止奈亞拉託提普。歐斯足以令克圖格亞放棄行星保護機構的職務,轉而投靠克蘇魯——這臺主機就是令她如此熱衷。而且,要是這樣能讓克圖格亞了卻心願,真尋認爲還是隨她放手去做比較好。
即使手上的叉子射光,母親的手也會不知何時再度握着叉子,她到底把這麼多的叉子藏在哪裏?簡直像是變魔術的光景。
母親的表現絕非凡人能及,甚至令兒子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當然。怎麼可以讓這種危險的玩意兒留下來!」
「絕望,就是你們的終點!」
然後,這番說法就這麼套用在這次的深潛者們身上。
「……抱歉沒能寵愛你……你生錯時代了……至少請你好好安息吧……」
只見金屬打造的某種物體,精準無比地刺人每隻深潛者的眉心。
——那是銀色的叉子。
「啊啊……我們的技術結晶……我的理想……」
「呃,不,總之不可以殺掉它們上
下一瞬間,叉子從母親的手中射出,而且是複數同時射出。叉子以近乎筆直的軌道飛出去,接連刺中前方的深潛者們,深潛者們隨即依序昏倒。剛纔母親說那是麻痹叉子,或許是叉子尖端塗抹了某種東西吧。
露希哭得稀里嘩啦的。雖然能體會她的心情,但這臺歐斯731實在太過危險,必須在測試階段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雖然搞不太懂,總之只要打倒那些傢伙就好了吧?」
以沉靜得驚人的語氣如此述說的克圖格亞,內心或許正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