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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离离夏草似春心」

《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 风见鸡 · 2.6万 字

之后过了几天,莉娜里亚都一如往常。她或许是努力装出这个模样,也或许是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内心了。

无论如何,我都决定不要干涉这件事。

毕竟,店里也忙到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这种事情。

我完全是开玩笑地信口胡诲出女仆咖啡厅,但这似乎惊人地掳获了各族群客层的心。

店前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所有人都期待来看女仆,也就是艾纳与多多。莉娜里亚坚持不肯穿上女仆装,今天也穿着黑色围裙。

我们已经忙到没有间工夫感觉到忙碌,只能一头栽进眼前的工作之中。

像这样跳进忙碌的漩涡之中并且习惯后,我生平第一次发现某件事——

那便是自己出乎意料地不以忙碌的生活为苦,这令我也吃了一惊。

我看着排在眼前的点单,掌握应做的料理,不断思考到底要如何有效率地完成点单,并驱使身体加以动作。

点单陆续增加,我便仿佛被追赶似地埋头烹调,接着大脑宛如一点一滴融化般变得轻飘飘,自己也感觉得出来专注力逐渐增加。

这个感觉很好,难以言喻,就像体内安装了生产料理的机械,一切畅通无阻,甚至能感受到某种快感。

多多对这件事起了很大的作用,她能瞬间看出我想做什么,等回过神时,便发现手边已经放着我想要的东西。她会从柜子拿出调味料,从仓库搬来食材,并且准备碗盘。因为多多帮忙完成了所有杂事,使我可以专注于烹饪。

女仆……真是太厉害了。虽然说多多是特别的,但我还真想雇用她呢。

最近在午餐时段过后,暂时关店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

早上准备的食材已经见底,而且历经中午繁忙时段的我们也早就疲累不堪。

正确来说,疲累不堪的只有我而已。

莉娜里亚当然不会累,多多也丝毫不露出疲态。不愧是真正的女仆,我的体力遥不可及。

出乎我预料的是艾纳也面不改色。她体型纤细,又是贵族的千金大小姐,我本以为她无法胜任这种粗重工作。

经我一问之下发现——

「你是不是太小看贵族宴会了啊,我必须穿着晚礼服,脚蹬高跟鞋,再束紧马甲,几乎不吃不喝持续谈笑呢。」

歌姬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么,悠老板,您要不要和我做生意呢?」

他约为三十多岁,边用手帕擦拭脸上因夏日白天走在室外所流出的汗水,边发出呣呵呵的笑声,拍着大大突出的肚子。

蒙蒙露出灿烂笑容说:

他砰砰砰地踩着地板走了过来说:

「原来如此,叫做咖啡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再度望向这么说的蒙蒙。

「那么,呃——」

「那么,您是想找我谈什么呢?」

毕竟连日都有这么多客人,已经成为众人讨论的对象也不稀奇。或者该说,因为这样反而带来更多客人。

这形容听起来相当夸张,但若真的那么美丽,我还真想见上一面呢。

「莉娜里亚同学,他假装没听见呢。」

「唉呀,失礼了,因为我有点发福,不好意思。」

「其实,我最近听到了您的店的评价。」

「不过,为什么佛罗杰斯家的千金也会打扮成女仆呢?」

「女仆咖啡厅?」

稍微聊了一下后,我觉得他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他说是赚钱商机,那么就是上门推销的业务吗?虽然我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这种职业。

蒙蒙伸出食指,不改笑容地继续道:

闻言,艾纳皱起了眉头说:

「不好意思,现在还在准备中。」

「您过奖了,我们每天都很拚命。不过,真不愧是佛罗杰斯家的千金,消息真是灵通。」

「唉呀,这座城里一半的居民都这么想。托歌姬的福,有了爆炸性的经济效应。而且,据说要来的两位歌姬都拥有连宝石皆会相形失色的美貌呢。」

正当我发挥引以为傲的想像力时,便发现有人小力地拉着我的袖子。是多多,她伏下视线摇了摇头。

一入内便受到全场关注,来客发出「唉呀」一声扬起了眉毛。

「您真是一个老实人,我能理解您觉得『这家伙真可疑』的心情。那我也老实说吧,我非常想推广这间店采取的服务方式——也就是由女仆来招待客人。」

「我们好像加入了名店的行列,真开心。」

「我有听过您们的传闻,虽然是新兴商会,但生意似乎非常好。」

蒙蒙坐回椅子上,用粗壮的手指摸着下巴,这是一种在思考事情的动作。他依旧用笑得弯弯的眼睛望着我,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毕竟,这间店开幕至今都乏人问津,到现在却接连几天都高朋满座,毫无疑问可谓是生意兴隆,我至今仍不可置信。

「喔,这还真是失礼了。我今天是来向高名远播的这间店的老板提出一项小小建议。是的,没错,也就是说……」

「蒙特商会找我有何贵干呢?」

「我是蒙特商会的蒙特•蒙尔•蒙布朗,请叫我蒙蒙,还请您多多指教。」

「啊,抱歉,我叫做悠。」

「两位就到此为止吧,对男性过于紧迫盯人是不行的。夫人曾经说过『他们的心可是比玻璃艺品还要脆弱』。」

我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是的,我是蒙特商会的老板,您认识我吗?」

我累垮了,边将脸贴在吧台桌面上边开玩笑。

我有些防备。素昧平生的人忽然来到店里说要和我做生意,这实在太可疑了。

她此时当然是穿着一袭女仆装。她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不满与疑问,每天都穿得合身得体。

艾纳手授着腰,自豪地说道。

「……唉呀,您认识我啊?」

「你可要感谢歌姬啊。」

我从未见识过歌姬这种人,所以难以想像。

此时,回应他的是艾纳。

「今天也大排长龙呢。」

我放下菜刀与蔬菜,对他说:

这种空前盛况的确是因歌姬而来,观光客为了看一眼即将来到这座城市的歌姬,大量涌了进来。

「这种饮料叫什么呢?」

蒙蒙将身体靠得更向前,小声道:

「我原本不可置信,但马上想到,由女仆负责服务客人这个点子相当有趣。接着整理了一些想法,才来拜访您的。」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店在休息,但我并不是客人。」

他透过光线确认色泽,并宛如品酒似地凑近鼻子嗅闻香气,接着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两口,并不住点头。

「是的,这是当然的!耳目不好的话,可是无法从事这个行业的。」

艾纳这么说道。

「人在情况对自己不利时,都会像这样装死。」

「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请她帮忙。」

当我抬头一看,便发现莉娜里亚与艾纳眼神冷若冰霜地望着我。

「是全新的赚钱商机。」

两人的视线刺向了我。不,又没什么关系就让我对歌姬有些幻想的空间嘛……

「男人真是愚蠢。」

「……那么,就开始来做晚上的事前准备吧。」

2

「您说蒙特商会?」

蒙蒙呣呵呵地笑着,放下了冰咖啡。

因为是歌姬,所以应该是歌喉动人又美若公主的人吧。

然而,艾纳露出我至今为止从没见过的完美笑容应付。那张笑脸看起来,令人觉得过于矫饰虚伪。

「这真是有趣,据说在某国的修道院里抄写经书时,也会喝磨特殊豆子煮出的饮料。这和我听说的那种饮料特征很像,会驱赶睡意,增加专注力。」

他不断点着头。

以结果而言,除了我之外的人都若无其事,可是我迫切需要休息时间。今天我也累瘫了。

她趾高气扬地对我这么说。

我接下圆脸上堆着笑容的蒙蒙所递出的东西,那是一张手掌心大的银色板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朵图样,中央写著文字,这似乎是类似名片的东西。

「虽然有些晚了,但可以请教老板您的大名吗?」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委屈?不,男人的立场或许都是这样吧。

我远离开心谈笑的三人,专注于削皮上。哇,削得真是干净,好开心。

蒙蒙饶富兴味地端起玻璃杯。

蒙蒙倾身向前道:

他有着一张圆脸,眼睛细长,一颗蒜头鼻下面长着金色的胡须,发量稀薄,但整齐地梳成

原来只是我不知道,作为贵族意外地是一种耗费体力的工作。

「喔,您想推广女仆咖啡厅啊?」

蒙蒙呣呵呵地笑着,表情显得相当和善。虽然笑声格外有特色就是了。

他切入莉娜里亚等人之间,隔着吧台站到我的正对面,手伸进怀中掏出某样东西,并递给了我。

「评价啊。」

「这样啊,原来如此。」

三七分。他虽然笑容可掬,却无法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莉娜里亚坐在吧台托着脸颊,慵懒地说。

「咖啡,然后因为这是冷却过的,所以叫做冰咖啡。」

我苦笑着回答:

场面似乎有些尴尬,我为了打圆场出声:

「真想当面跟她们道谢。」

自称蒙蒙的大叔确认我收下名片后,转向了艾纳。

一听到我这么说,蒙蒙的眼神便有些严肃,嗓音也锐利地贯穿了我。

「这是很适合炎热天气的饮料呢,十分清爽顺口。比起果汁,我更喜欢这个。」

我与蒙蒙面对面坐在店后方的餐桌上,面前放着冰咖啡。

「莉娜里亚同学,这也是没办法的,古今中外的男性都会受到美女吸引。如果对象是歌姬,也难怪小市民会陷入烦恼的泥沼之中。」

「是喔,有那么漂亮?」

「是的、是的,我当然了解这是很可疑的一件事,提出这个建议的我也这么想。不过,能否请您先听我说说呢?」

蒙蒙发出快活开朗的笑声,抚摸着突出的小腹。

一阵门铃声将短暂逃避现实的我拉了回来,在场所有人都望向声音来源。

我装出不以为意的表情,开始削蔬菜的皮。有削皮刀的话就好了,但这些全部要用菜刀弄。唉,真是辛苦,这很累人呢。

「是的,而且都是好评,说会有女仆来服务。」

「能受到年轻小姐这样的瞩目,身为一个男人,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悠老板,您说的女仆咖啡厅是什么?」

与刚才和蔼气氛的落差,使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那个,由女仆招待客人的店叫做女仆咖啡厅,咖啡厅就是可以边享受茶饮或轻食边放松休息的店。」

「原来如此,咖啡厅与女仆……唉呀呀,真是有趣。」

蒙蒙露出灿烂开朗的笑容,不断点头。

他到底想做什么?

「采用外表出色的人负责提供服务,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从以前就有。声色场所当然如此,而贵族会去消费的店家在以前和现在都是这样。不过,平民会去消费的店家,却没有『透过美貌的女仆来服务』这样的创意,在不久之前的时代里,平民要和贵族一样享受女仆的服务根本不可能。可是,在现在的时代里,这种贵族平民的阶级差异逐渐淡薄。实际上,像这间店里由女仆负责接待客人的形式,就受到大众欢迎并大受好评。换言之,这符合现在的时代需求,是饮食界的崭新开端!女仆咖啡厅!真是太赞了!」

蒙蒙举起拳头,热情述说。因为他过于热情,使我将椅子往后拉。他所说的话也因为语速过快,令我无法吸收内容。

「悠老板,您听好了,商人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诞生于这里的新点子也会立刻遭到模仿。没错,再过几周,每一间店都会充斥穿着品质低劣女仆装的年轻人吧。」

「这、这样啊。」

「没错,能赚钱的话什么都做,商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

听他这么肯定地说,我便觉得好像是这样。

「正因为如此,我才来到这里。在被那些店模仿之前,一定要大肆宣传说这间店才是女仆咖啡厅的创始店!」

蒙蒙摊开双手,宛如沐浴在舞台灯光下的演员。

「喔,宣传喔……老实说我有点不懂您在说什么了。」

「唉呀呀,真是抱歉,我有点过于兴奋了。」

他搔了搔头,连这动作看起来也像是演戏。

「也就是说,在山寨版出现之前,要让客人记得这间店的名字和女仆咖啡厅的印象。」

蒙蒙为了也能使我了解而简单地解释。

「从现在开始的话就能充分抓住客人的心。这间店会由女仆服务,这是一种令人惊艳的体验,只要让女仆咖啡厅和这间店做连结,就算之后有山寨版出现,也不会动摇我们的地位。反而该说有山寨出现更好,『这里才是创始店』、『想体验真正的女仆咖啡厅的人请来这间店』,要怎么宣传都行。」

我过去也想过这种状况。

我仍然记得毫无人气的店内,那冷清寂寞的氛围。

「就叫他蒙蒙不就好了?」

「这真是太好了呢,小市民,由蒙特商会掌舵的话,这间店也会大发利市啊。」

蒙蒙离开后,来到餐桌边的艾纳坐到我右手边的椅子上,用手指弹着蒙蒙喝完的冰咖啡杯。

「像这种人怎么会跑来我的店?虽然说由自己来说也很奇怪,但我这里只是一间偏僻又快倒的怪店。」

我心想:可是如果……

蒙蒙笑着点点头。

现在相当忙碌,这种状况之后也暂时不会有所改变。

即使只是包含代办这些事,也让共同经营显得充满了魅力。

刚开始经营这间店时、帐簿上只有赤字连连时、我在床铺上无法入眠地望着天花板时。

见我点点头,蒙蒙便站起身,与我握手。当我回握后,他厚实的手掌用力地握住了我。

「是的,如您所说。看来现在是由佛罗杰斯家的千金以及她的随从担任女仆接待客人,但是佛罗杰斯小姐也无法一直待在这间店里。」

「实际上,那是指一般状况。普通人在发现好点子时,只要模仿就好了。拾人牙慧据为己有,并对先驱者的辛劳视若无睹,有许多这样做生意的人。」

我曾梦想的状况是否能成真?

我虽然感到赞佩,却丝毫无法想像,也没有实际感觉。

我双手环胸,将拳头抵在下巴上。

「也、是呢。」

「蒙特商会是一间呈飞跃性成长的新商会。他虽然说可以叫他蒙蒙这种可爱的名字,但他可是只靠一人独力掌控大局的能干商人呢,我听说他也有很多贵族的顾客。」

艾纳抬起胸膛,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肩上的头发。

我不禁发出呆愣的回应。

这真像是天方夜谭,令我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应该说这像是一种笑话。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样还不错。

「做生意这种行为,本来就伴随许多繁杂的手续或耗费时间的文件往返,这些麻烦部分都将由敝商会一手包办,如此一来,便能创造出让悠老板专注于想做之事上的环境了。」

我认为这间店的盛况只是暂时性的,将会持续到歌姬来访。等她们离开后,客人也会回去其他地区,生意便会变得和过去一样冷清。

「因为开心吗?」

「可以给我时间想一想吗?」

我从未这么明确地思考过这间店的方向。

我脑中萦绕着各种想法,纠结在一起,使我太阳穴抽痛。如果我有能轻易想出答案的优秀大脑就好了,但这只是在做白日梦。

我双手环胸沉思。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有什么触动他心弦的地方吧。而且,就算从事已经成功的事业,能得到的报酬也可想而知吧。」

「让没有人注意到的商机成功,报酬才会多。正因为能做到这一点,蒙蒙才会得到世人高度的评价。能被他找上门谈生意,甚至可说是出人头地的证明喔。」

「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啊。来吧,小市民,你可以对我阿谀奉承喔,毕竟我可是伯爵千金。」

「那么,刚才的建议怎么样?会不会很可疑?」

先不论能不能那么顺利,但我因为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而打造出来的咖啡厅,却能在这世界拓展触角、扩大营运的画面,就像美梦成真,虽然我没有睡大头觉的勇气啦。

「我会静候佳音。」

「总之,蒙特•蒙尔•蒙布朗他真难念。」

「竟然能被蒙特商会看上,这间店之后也会变得更有名吧。」

「呃,也就是说,要和蒙蒙先生一起这么做吗?」

连日的赤字甚至能削弱我内心的从容,多次独自哭着想「我所做的事情果然是错的」。

「是喔……」

「女仆也并非穿着女仆装就好,要雇用接受过完整训练的人,如果是真正的女仆更好,『在这间店里,您可以享受到宛如贵族的奢华时光』……就是这个!」

「好厉害呢。」

「大发利市啊。」

而且,我也受到他后半所说的「提供人才」吸引。

这怎么听都是毫无保留的称赞啊。

当我受到蒙蒙现代化思想所震撼之时,他依然继续道:

经营一间店,商业公会的手续、更新契约或支付税金等麻烦事相当多,每到这种时期,我都会感到头疼。

如果可以一直都生意兴隆。

「……他其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这句话拥有不可思议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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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这样。」

「因为歌姬,所以会有更多人来到这座城市吧。您就趁现在整顿店内环境如何?我也能安排厨师,这么一来,悠老板就算悠哉睡大头觉,店铺也能持续产生收益。」

如果他先进的创意能顺利发挥,他所说的生意便能圆满成功。

「蒙特商会很有名吗?该不会是诈欺吧?」

「我能够帮得上忙,提供优秀人才也是我们蒙特商会的工作之一。」

蒙蒙用手扶额,摇了摇头。

「那倒也是。」

在这些瞬间,我都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哈。」

「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问我「只由我一人是否能应付目前的来客数?」,答案一定是没办法,而且也不可能由我来穿女仆装。

如今,艾纳、多多与莉娜里亚都仅是作为所谓的短期工读生在帮忙生意,一旦暑假结束,便没有人能够帮忙。

听到这里,我也觉得这并非什么坏提议,反而都对我有利。不过,我也无法立即决定。有许多我弄不清楚的事,而且当机立断也并非我的性格。还有,他真的想开女仆咖啡厅吗?

其他店家就会开始模仿了吧。

不过,蒙蒙认真的态度又真实不虚,他宛如现代商人的思维在这世界里看起来怎么样呢?

艾纳耸了耸肩,摆出一如往常的贵族千金优雅动作,但因为穿着女仆装,所以有些突兀。

艾纳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却被我无视。她像是在讽刺我似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据艾纳所说,蒙蒙是以贵族为客户的能干商人,似乎很适合一流这个词。

不过,在现代社会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却非理所当然。

听见他的话,我不禁目瞪口呆。他的想法非常商业化,但并非负面的意思,而是拥有明确策略的行销手法。

「是的,当然可以,不过,如果太迟的话……」

「蒙特拥有超越时代的崭新思维,还能付诸实行,因此相当出名。也就是能见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不过,我们蒙特商会打算从正面反抗这样的现状,也就是说,守护想出好的产品与点子的人,保障他们的权利与利益。同时,协助他们将产品与点子运用于商业之上。这就是敝商会的精神。」

「喔……真是厉害。」

「你可以不要若无其事地转回原话题吗?」

「唔,的确是。」

然而,在法律杂乱无章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里,他却是一个拥有保护智慧财产权概念的人。听到他与贵族交涉、成功发展全新商机等事迹后,我便知道他是远比我厉害许多的人。

这是现代社会中大家所熟悉的方法,「要买这个东西的话,就要买这个牌子」、「去那里就会得到愉快的体验」等等。与顾客共同建立这种信任感,便是提供产品或服务的「品牌」的重要策略。

「这是一个好问题。」

「怎么会。」

「我认为这个提议不只对我,对悠老板也是一个大好机会。」

我不知不觉地这么说出口。

大量客人涌入这间店,我就会与雇用的数名工作人员一起工作。

「称呼中年男性为蒙蒙这么可爱的名字,实在有违我的原则。」

我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但蒙蒙没有笑我,而是认真地回答。

「因为他长那样,所以我也能懂你小看他的心情,但应该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吧。他所参与的每一桩生意都大为成功,而且他能帮忙赚钱,因此贵族也乐于协助。」

「再更阿谀奉承一点是不是比较好啊?」

他似乎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我是否弄错招呼他的方式了呢?

「在歌姬造访这里之前,要找到餐厅工作人员非常困难吧。」

「是的,我明白。」

保障创意或创作物品的智慧财产权这样的想法,必须等待社会足够成熟之后才可能诞生。连我在的时代,都会有人无视著作权,或制造品质低劣的仿造品,非法下载也酿成问题。

我还真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原则。

「你刚刚发出冷笑了吧?!」

话说回来,我有一个疑问。

推广女仆咖啡厅?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想如果生意能变好,让店里变得热闹,我就可以忙碌又开心地工作了。

没想到,这一切即将成为现实。

这世界里的确没有专利权的概念,这与其说是世界不同,或许更该说是时代不同。

「即使不先和我说一声,蒙蒙先生自己开始这么做不就好了?」

艾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

而他打算在这个世界推行这样的概念,还与商业行为有关,创新到令人大吃一惊。

听见艾纳的话,我摇了摇头。

「比起开心,更像困惑吧。该怎么说呢?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每当环境改变都会这样的,一开始会感到困惑与不安,很久之后才会感到开心。」

我怔怔然地望着若无其事如此说道的艾纳。

「……干嘛?露出那种呆样。」

「不,只是想说这真是富有深意的话,你真的和我同年吗?没有谎报年龄?其实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吧。」

「怎么可能啊,真是的。」

她甚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对艾纳而言或许天经地义,但在我们这样的年纪,能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有多少呢?至少我没办法。

我偶尔会感觉到艾纳的精神成熟、思虑深远,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她所成长的,名为贵族的这种成人社会给予的影响。

「那莉娜里亚又是怎么想的?」

从刚才开始就没听见她的声音,使我有些在意,于是我转头望向吧台。

多多白色的发箍在厨房间晃动着,她正在帮忙做好夜晚时段的准备工作。

莉娜里亚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她没回应我,似乎没听见我在叫她。

「莉娜里亚?」

我提高音量呼喊她,她的肩膀震了一下,转向了我。她露出一种没有情绪的平淡表情说:

「什么事?」

听见她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使我有些困惑。

「啊,不,莉娜里亚觉得刚才蒙蒙说的事怎样?」

听多多这么一说,我不禁又停下了动作。

多多的一字一句之中并没有需要否定的要素。如她所说,没有人喜欢经营失败,黑字比起赤字一定更好。

不只因为这里是女仆咖啡厅,或客人又带了朋友上门光顾等原因,光是店门口有人排队这一件事,本身就散发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向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肆宣传。

「您的手停下了。」

我难以压抑涌起的笑意,相当辛苦。当我擦拭着眼角浮现的泪水时,艾纳一脸不爽地瞪着我。

「这也是女仆的份内工作。」

「现在的话,我认为已经可以说是人气店家了。」

有会说这种话的朋友陪在莉娜里亚身边,真是太好了。

她纤细的食指以固定节奏敲打上臂,这动作宛如在责备我。她用全身展现出对我的怀疑,这根本就是在审问犯人啊。

我至今都未曾意识到这件事,也不曾说出口,但像这样化为具体的言语后,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涌起,我感到胸口笼罩着一股暖意。

「值得开心、啊。」

她这番忽然正经起来的言论,令我不禁笑了出来。

「知道。」

「当然,我也希望莉娜里亚打起精神来。」

总觉得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事,我试图抓住脑中某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不过,正当此时,莉娜里亚叫了我,那感觉瞬间便烟消云散。

我似乎发了一下呆,就被多多叮嚓了。

「请不要说丧气话,才刚刚开始呢。」

「嗯、嗯嗯,好吧,如果小市民你无论如何都想跟我做朋友,虽然莫可奈何!但我之后也会大发慈悲地和你好好相处的。」

「……你的讲法很让人在意啊。」

我一鞠躬后,艾纳便发出哼哼的满意笑声。

听见艾纳的低喃后,我也点点头回应:

我态度忽然强硬起来,挺起胸膛正大光明地说:

然后,我不禁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坐在眼前的女孩。

我顿时词穷。

使用悠闲这两字,可感受出多多为我留了些面子。

「来了?谁?」

「嗯,无论如何都请你和我好好相处,因为我没什么朋友。」

「她似乎有心事。」

艾纳不发一语一直盯着我,仿佛在确认供词的真伪。

之前,莉娜里亚曾邀请我参加学院在圣诞祭举行的派对,当时的我因为无知便轻率拒绝,结果害莉娜里亚伤心难过。

真的假的?这应该是多多的性格使然吧。

穿着女仆装的艾纳与穿着黑色围裙的莉娜里亚,奔走于弥漫着喧闹气氛的店内,她们不断上菜、点菜,走回厨房前又会被客人叫住。

「如果您之后也能和我这可怜的小市民好好相处就太感恩了。」

到了傍晚的营业时间,莉娜里亚从房间下来,一如往常地开始工作。不过,她这副模样反倒像是在疏远我,感觉得到她在说「我没事,所以不要过问」。

这样啊,原来不只有我这么觉得,太好了。

「等、等等,你笑什么笑?!人家那么认真讲话,你很失礼耶!」

而且,排队人龙再度绵延不绝。

「对、对不起,我忍不住。」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毕竟我也经营着这一间店,赚钱当然比赔钱好,受欢迎当然比不受欢迎好,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她心不在焉呢。」

我们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叫住她,仅默默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啊,抱歉。」

「嗯,只是想说这里真的好像人气店家。不久之前,每天的客人稀稀落落,所以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艾纳双手环胸,一脸狐疑地盯着我。

将头发绑上去的多多自言自语地低喃。

她露出一抹明显考虑到我们心情的浅浅微笑后,走进店铺后方。

她身为贵族,是我不熟悉的存在,原本是莉娜里亚的跟踪狂,现在不知为何穿着女仆装在店里帮忙。

「是吗?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不知是因为不断工作,抑或火炉的热度,她雪白的肌肤之中只有脸颊透着红晕,在这繁忙时段里,露出了乐在其中的笑容。

「的确,以前的气氛比较悠闲。」

她边瞪我边用力地说。

「谢谢,我很开心。」

「那是谁的错?」

「不要紧的,我从来不曾感到不愉快喔,你总是逗得我很开心。」

听她这么一说,我为之语塞。

闻言,艾纳却嘟起了嘴巴。

「你已经忘记圣诞祭的事了吗?」

「经营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吗?增加客源、提升收益、创造财富。一般来说,我认为现状都是值得开心的。」

「你都这么说的话,就不能弃之不理了呢。不过啊,之后你要对身为贵族的我更加恭敬……小市民,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抬起头,望向莉娜里亚。我漏听了她刚才说什么。

「这是莉娜里亚的私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虽然想供出一切换得轻松自在,却用力忍住,毕竟我可不是犯人。

4

艾纳这笨拙的个性真是可爱。

我开玩笑地回应,艾纳却沉默不语。她宛如阖起展开羽毛的孔雀,蜷缩着身躯盯着餐桌,接着偷看般地望向我说:

「但这次不是我的错。」

艾纳是一个很率直的女孩,没有表里不一,也没有恶意。因此,我们才能畅所欲言,不会留下疙瘩,而且她很可靠。

虽然多多大为活跃,但厨房还是只有两个人,点单也不断飞来。

「这个女仆好严格喔。」

「我去房间休息,有点累了。」

「啊……抱歉,我没仔细听。」

「……」

「变得愈来愈有趣了呢。」

「你也是啊。」

「是什么?」

为了来吃晚餐的客人增加、位子逐渐坐满时,我也没有精神去注意莉娜里亚的状况。

在我们开玩笑的期间,我煮着大量义大利面,煎着汉堡排,冲泡着咖啡。

「您怎么了吗?」

她无力地说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到艾纳的话,我露出微笑。

突然向我挑战下西洋棋、教我这世界的卡牌游戏、要求我做菜等等,对我而言,都是很愉快的时光。

艾纳高傲地抬起下巴说:

「所以说,他来了啊。」

「这很值得开心。」

当周围的人都望向同一个方向时,我也会看;如果有人排队,我也会对排队目标感到兴趣,尤其是喜欢新东西与稀奇东西的观光客更是如此。

「那就快点去道歉。」

「我已经快挂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

她依旧一脸不爽地这么说道。

「等等,前提为什么是假设我做了什么啊。」

「……那个,一直以来很抱歉。我也没什么朋友,应该说完全没有推心置腹的人,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我也曾让你觉得不愉快吧?那个,我之后也会加油的。」

艾纳将脸别到一边说:

对排队队伍产生兴趣的人加入队伍后,又会引起其他人的兴趣,这便形成了人龙的螺旋构造。

要藏起嘴角的笑意着实费了我一番力气,而位于厨房的多多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很难得会有被穿着女仆装的女孩逼问的经验,而这也并非什么愉快的经验,既尴尬又难受。

「啊啊,没错,当时是我不好,随你怎么说。」

不过,我在想——

这值得开心吗?

「所以说,真是的,你为什么那么迟钝啊,莉娜里亚同学当然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追问。不过,要是有我能办到的事,还请跟我说。那个,毕竟,我们是朋友,我会担心。」

真是生意兴隆,这样这里仿佛人气店家——我不禁置身事外地来看待这一件事。

「但我也很担心你啊……身为朋友。」

莉娜里亚不发一语地指了过去,我望向她比的方向,便见到一个打开店门的庞大身躯。

那是柯列里昂先生的保镰,受过锻炼的身体撑起了黑色西装,壮得仿佛可以挤爆它,脖子以上则是一颗狼头,他今天也不爽地皱着眉头。

他的脚边当然站着身为小兔子的柯列里昂先生。他穿着一袭漆黑西装,脖子上围着红色丝巾,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玲珑的帽子。已经是夏季了,两人的服装却相当整齐。

我急忙地擦了擦手,从吧台出来迎接他。

「柯列里昂先生,欢迎光临,总觉得好久不见了呢。」

「……嗯,是啊,对。」

柯列里昂先生的话有些令人捉摸不定,他环顾店内状况。

「啊,不好意思,今天客满了……」

「不,没关系,我看外面的队伍就知道了。我今天有话想对你说,要占用你一些时间。」

「有话?」

「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我望向店内,虽然并非可以离开的状态,但既然柯列里昂先生这么说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即使要让多多稍微担待一下,但之后再向她道歉吧。

「我知道了,一下下的话。」

「这样啊。」

柯列里昂先生走出店内,我也跟在他后面。

店外已经入夜,马路上的店家纷纷点起灯火,照亮了黑夜。尽管也有夏天才有的闷热暑气,但偶尔吹来的凉风相当舒爽。

柯列里昂先生走向马路对面的长椅,跳到那上面坐下。野狼先生则站在稍远处,警戒着周遭。

「最近状况似乎很不错呢。」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察觉到他是在说我的店。

听柯列里昂先生这么说,我总觉得有些害羞,无谓地搔着头道:

恰好得到两人能聊聊的机会,我不假思索地试探性问道。

我的回应方式似乎不怎么好。

虽然我潇洒地这么说,但我今天没有从容到能够沉浸于满足感之中。

她不可能没事跑来坐在我旁边吧。

或许我至今为止只是不想想起来罢了,不过我却无法对终于现身的事实视而不见。

我脑中一片混乱,受烦恼所玩弄,因此不知道莉娜里亚何时已经来到身边。

毕竟就是这样吧?在女孩子面前讲丧气话,可是有损男人自尊心的。

「我就趁这个机会说了,你这人相当奇葩,想法、与人相处的方式都跟一般常识不同。普通人知道我的身分后,都会有所改变,避开我或是尝试巴结我,不过你不一样,你毫无改变。」

「你的店生意兴隆很值得开心,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怎么开心。」

「不过,我这次却无法接受。对观光客而言,你的店不过是一家人气餐厅吧;而对蒙特商会而言,则是一种崭新的商机。可是,对我来说你的店是——可以回去的家。」

「——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素未谋面的人们正在那里排队。

我不理解他话里的真意,无法做出回应。

那一定是因为我过去的生活与黑帮、权势这些东西无缘,因为过于无知,才不会感到害怕。

我可以感受到现场气氛一变,我尴尬困窘到无法回望莉娜里亚的双眸,只能凝视着吧台桌面的木头纹路。

「唔。」

总之,各种状况一次发生。饶了我吧,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多少钱都无所谓,关于钱的方面,我会让你今后连一枚铜板都再也不需要操心。无论每个月付多少钱,我都不觉得贵。所以,我希望你把店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然后你能否再为我做饭?现在这间吵吵闹闹的店里,没有我的位子。」

「是什么事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但也是我的经验。」

柯列里昂先生用鼻子哼了一声,并这么说道。

柯列里昂先生说道。

「变化是无可奈何,世上所有东西都会改变,我们必须接受。」

莉娜里亚的温柔体贴沁入心脾,令人心花怒放,正因为如此,我故作坚强。

我一时语塞。

「我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吧。」

柯列里昂先生外表虽然是可爱的小白兔,但其实是黑社会里名震四方的黑帮老大,副业则是掌握着城里高级餐厅的食材物流。拿这么厉害的人与我相提并论,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紧追着我的话尾说道,我则陷入沉默。

蒙蒙来到这间店是今天中午的事情,只过了几小时而已。

「……嗨。」

莉娜里亚沉默不语,点了点头。

因此,我笑笑地说:

接着,她便回去招呼客人。我或许说错话了,莉娜里亚冷淡的话语与态度,使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既然蒙特商会找你谈生意的话,那我也要与之对抗。悠,我想买下你的店。」

并欢欣雀跃地进入店内。

疲劳沉重地累积在身体里,这也令我感到一种今天也圆满达成任务的满足感。

我想起了某一件事。

「为了得到某些事物,就必须牺牲某些东西。成功是一种变化,即使一开始是透过从未想过的契机得到,但要让成功继续下去的话,就需要改变一些东西。」

「对不起。」

「啊,是、是啊,那是在讲我的事吗?」

「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原以为无论多么渴求都得不到,却会透过从未想过的契机入手。」

「自从柯列里昂来了之后,你就一直在烦恼对吧?」

「你那样独自烦恼,我也会在意的。你就说说他跟你讲了什么吧。」

这是一句完全超出我预期的话语,因为我从未思考过要舍弃什么。

我叹息地想:真是奇怪了。

柯列里昂先生这么说道,我转头看着他。

我不发一语,受到他的言辞震撼。

「话说回来,莉娜里亚不要紧吗?那个,院长的事。」

我一直都希望客人能变多。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为了成功,牺牲了许多东西,接受变化、来到现在。虽然我没有得到什么,但只有金钱和权势多不胜数。」

我无法全然承担柯列里昂先生的视线,现在的我没有足以回应他真挚想法的东西。

「牺牲……?」

总是上门光顾的熟客都不再来了。我不曾见到他们的脸,也不曾与他们打声招呼。

5

「是的……您为什么会知道呢?」

我正打算开口这么说时,柯列里昂先生用手势阻止了我,这似乎表示「你先听我说完」。

「蒙特商会来找你了吧?」

莉娜里亚的嗓音宛如拒人于千里之外。

闻言,莉娜里亚的眼睛敛了一敛。

「没有这回事,你总是帮了我很多忙。」

「我喜欢你之前的店。」

「不、不开心是指?」

柯列里昂先生凝视着我,在我说出什么之前便先移开了视线。他拿起旁边的帽子戴上,发出一声轻巧的声响跳回地面上。

我呆站在长椅前方望着店内。

「蒙特商会的老板就像双手都握着才华出生的男人,交给他的话,你的店也会得到『成功』这项变化吧。不过,你有想过自己要牺牲什么吗?」

我回到店内后,莉娜里亚随着客人的吵嚷声响过来迎接我。

好不容易撑过当天的营业时间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店内吧台。

这些都是歌姬的错,真希望她们能负起责任。

「成功是——」

「是的,托您的福。」

我只能目送柯列里昂先生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夏夜的熙来攘往之中。

不,我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歌姬要来这座城市,一切因缘际会之下造成现在的状况。

「你做的料理很不拘小节,既稀奇又美味。然而,真正重要的是,在这间冷清的店享用你所做的料理。我绝无法在其他地方体会到在这间店用餐的时间。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与我来往,正因为是这样的你在我面前做的料理,才会如此美味。」

柯列里昂先生脱下帽子,放在一旁。

然而,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点单一定堆积如山了吧,于是我赶紧进到厨房之中。

等我回过神时,莉娜里亚已经坐在一旁,这状况对心脏很不好。我边注意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边努力向她搭话。

即便我自己也知道,但遭人这么直白地说便觉得难受。忸忸怩怩,没错,我就是忸忸怩怩啦。

柯列里昂先生越过我的身体,凝视店内,我也回头一看。窗户洒出黄澄澄的灯光,照亮着马路,店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柯列里昂先生的一字一句不知为何都刺进我的心中。

自从我的店因观光客变得热闹后,便再也不曾。

我的心脏咚地震了一声,肺部痉挛般地抽了一口气。

「可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为了掩饰些许的尴尬与抱持烦恼的自己,我开朗地这么说道。

蒙特商会找我一起做生意,柯列里昂先生要我把店卖给他,院长说莉娜里亚就拜托我了。

柯列里昂先生不在意地继续道:

我明明夸下海口要让店内高朋满座,令大家都知晓咖啡的魅力。实际上,当遇上这样的状况时,却出现难以抉择的问题。

我宛如依赖她的温柔般差点开口说出「其实」,却打消了这个念头。莉娜里亚自己也拥有应当烦恼的问题,如果我又说出我的问题的话,才反而会构成她的困扰。

她似乎从我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之中饱含关心。

柯列里昂先生不再望向店内,抬头看着我说:

那是我的店,为了作为我的栖身之所而打造、只属于我的咖啡厅。

闻言,我感到胸口一阵激昂。

每一个都是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的问题,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啊,那就好。」

「客人的确很少,我都会担心你的店不知什么时候会倒。没有一流的佳肴、没有美酒、也没有女人,这间店与我所知的名店相比,没有任何优点。不过,在这种偏僻的萧条店里,有你。」

「消息灵通的可不只是商人。」

我下意识地道歉后,莉娜里亚的眼神更加凌厉。

「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

「在你店里,面向眼前的一份料理时,我总是会感到温暖。放松心情,忘记至今自己所失去的东西,能够活得像真正的自己。我没有和家人一起用餐的经验,但对我而言,你的料理或许就是那样的存在吧。」

他直勾勾地凝望着我的眼睛。

「呃,怎么、了吗?」

我从未发现他是这么想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有人这么珍惜我不以为意所做出的料理。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总会聊各种话题吗?

我打算这么说,嘴巴却不能动作。喉头紧锁无法出声,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对你的事全然不知,你到底是在哪里出生的?有什么梦想?有哪些家人?现在又在烦恼些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莉娜里亚抛来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抨击着我的心。

她为什么会不知道我的事?

那是因为我刻意这么做所致。被问到时便会敷衍过去并立刻转移话题,而现在我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心事。

「因为,我想莉娜里亚的问题比较严重。」

借口这种东西要不就是过于冗长,要不就是过于简短。我属于后者,而且我的选择往往都是错的。

莉娜里亚咬住唇瓣后,语气激昂地道:

「我也是那么想的啊。比起我,你的问题还比较严重。但你完全不和我商量,甚至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总是很关心我,也不会笑我的梦想很傻,所以我也想成为你的助力,不过……我似乎不够格呢。」

我能感受到,莉娜里亚的身体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遭到扑灭似地失去了力气。她叹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说:

「我根本无法和不信任我的人商量事情吧?」

她留下这句话,走到店后方。

现场只剩下我一人,我没有多余的借口,所以也无法去追她。

我靠在椅背上,瘫软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反刍着莉娜里亚的话思考。

能回答她什么吗?不,不行。

能找到什么借口吗?也没有。

我心想「的确如她所说」,我从未提起自己的事情,奉行秘密主义的人注定不会受到信任。毕竟,人无法对不展现出弱点者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是否不信任莉娜里亚呢?

啊啊,真是的,不就是这点吗?满腹心事不到最后一刻不找人商量,就是因为我的这种个性,问题才变得更加复杂。

她斩钉截铁地说问题很简单,我不解地歪着脑袋。

「真是深奥……」

艾纳挥了挥手,做出很有贵族风格的优雅动作。

「你昨天才说『不是我的错』吧?」

「你是我的监护人吗……」

我挤出勇气战战兢兢地询问。闻言,艾纳惊讶地回望着我,接着笑道:

6

我一声不吭地点点头。

「那也把艾纳卷进来好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我打算随即去找莉娜里亚……

「如果能想到这种玩笑话,大概就没问题了呢。」

「男人这种生物,都觉得稍微显露弱点就很羞耻,但那是你们的错觉。自己随时都要处于强势、拯救对方、受人依靠,这些想法都是出自你们的傲慢之心。」

「虽然我能对戈尔爷爷或艾纳倾吐心事,却很难跟莉娜里亚说。该怎么说呢?像是一种男人的坚持?」

一旁突然传出声音。我转头一看,发现多多用指尖掩住了嘴。

「就因为这样啊,你们正在讴歌青春,真是令人羡慕。」

「……你们之间又发生了和之前一样的事吧?」

路边的摊贩或店家高声发出揽客的吆喝,夹杂着人与人的交谈声,甚是吵闹。尽管如此,这还只是平日,真令人不可置信。在歌姬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每天都会过得像逢年过节一样吧。

今天是公休日,忙碌的日子若没有休息便无法持续。虽然想好好睡到中午,但现在的我并非过着自由自在的一人生活,不能过于遑遢懒散。

正当我打算离开店内时,忽然止住脚步。

虽然阳光炽热地晒着皮肤,但景色也相对明朗清晰。一碧如洗的晴空与白云的界线壁垒分明,这样的夏天光是看着便令人觉得神清气爽。

之前遭莉娜里亚避不见面时的元凶也是我,听人这么一说,我便感到自己毫无成长。

我回头问道:

「你干嘛突然这么正经啊?小市民和莉娜里亚同学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啊。来,你就说说看吧。」

「嗯?」

她一派轻松,我也笑着回答:

虽然说是商量,但无法由我来说明莉娜里亚所面临的问题,我便模糊带过那部分,讲述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又有谁会相信号称自己「来自于异世界」的人?

「我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莉娜里亚同学有拜托你帮她吗?」

「不,到底哪里酸甜青涩了,我可是很认真的。」

「……等等,你要去哪里啊?」

「没有……」

「唔。」

「莉娜里亚同学说想更了解小市民的事,那你就跟她说啊。」

我离开店面走在马路上。知道这世界也有夏天时,我感到相当开心。

「那个……」

「原来不是艾纳自己的话啊……」

「唉呀。」

早餐时间一如往常,不同的是我与莉娜里亚之间没有类似谈话的对话,原因无疑是昨晚的事情。

像这样走在街上,就能实际体会到人真的变多了。

无论说什么,都必须伴随谎言。我的出生地或成长环境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不想对莉娜里亚说谎。一想到说出真相后会遭她避之不理,便觉得莫名害怕。

毕竟我不是这世界的人。

话是这么说啦。

莉娜里亚默默地用餐。我不断重复着打算和她说话,却无法下定决心而终告失败这样的状况。

「没关系,我了解你的心情。」

「……算了,任谁都有不想对别人说的事,我不会勉强你那么做。」

答案非常简单。

她甚至刻意地叹了一口气,我感到有些不爽。

「唔。」

我不断咀嚼着艾纳的话,字字句句一一化开了我心中的迷雾,使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似得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非常对不起。」

「我吃饱了。」

「不用了,这和我个性不合……话说回来,这问题很简单啊。」

「所以和我说话之后,你和莉娜里亚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吗?」

「抱歉,我不禁发出声音了。」

艾纳傻眼地道。

「……艾纳现在看起来好可靠啊。」

艾纳笑得仿佛在说「讲那什么无聊话」,朝我挥了挥手说:

艾纳掐着眼头,散发一种「你这人真是……」的气氛,责怪着我。

「那你的心情不就很自以为是吗?『因为你好像有心事,所以我就陪你商量吧』,像这样高姿态地伸出援手,会让人根本不想搭理喔,尤其对方是一个自主性强的女性。」

「我想说先去散个步。」

「大概是那样啦。」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办法,你这次做了什么?反正你又说了神经大条的话吧?」

我也知道这是最正确的解答,却觉得难以实行。

这是很简单易懂又重要的话语。

「和你说话的时候,的确不是我的错。」

「算了,我已经不会再多说什么,你要快点回来喔。」

「对吧,这是我引用自诗集的。」

我站了起来。

那么,我为什么不对莉娜里亚说?为什么不对她说出我的身世?

我的自问很快得到了答案。

艾纳倾身向前道:

「所以说,你也要对她暴露出弱点,那就是你信任莉娜里亚同学的证据。莉娜里亚同学想要的并非陪她商量心事,而是彼此互相扶持的关系吧?」

「我就当没听见吧,但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虽然我打算透过散步来整理思绪,却因为人潮过多,无法好好走路。

「小市民,你听好了。并非只有朝被雨淋湿的人递出雨伞才是体贴关怀,有时候收起雨伞,和对方一起风吹雨打,或许才能拯救对方呢。」

正当我要走向店外时,艾纳叫住了我。

「只要符合状况就可以了吧。」

没有这一回事,我很信任莉娜里亚。

最后,我终于找到一张空的长椅并坐了下来。

艾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唔唔。」

当我边搔头边扯着借口后,艾纳露骨地摆出傻眼的神情。

「不过,你就不能对她说说你现在在烦恼什么吗?」

「也是呢。」

艾纳交互望着我们叹着大气,多多则不改其色。

「谢谢你,艾纳。我清醒了。」

「如果我说我是从异世界来的,你怎么想?」

听她这么直言不讳,我胸口一阵抽痛。

莉娜里亚将吃完的餐具拿到流理台,直接上了二楼。

我双手环胸,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这件事了。

我呆呆地望着熙来攘往的人流。

她自豪地道。

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没有,但重要的是对方如何看待。而且,我至今为止的态度或行为,很有可能令她这么觉得。

我察觉自己正支吾其词。

「真没面子。」

这是一座以迷宫为中心的冒险者城市,现在却几乎见不到冒险者的身影。他们受不了为数众多的观光客而窝在某些地方,或当作是暂时休业,在房间里休息。

走在街上的人们,大多看起来家境富裕。毕竟他们因为期待见到歌姬,从好几个月前便来到这座城市。若非家离此处很近,能做到这样的人便是家财万贯了。

她的笑容好可怕。

「你可以听我说说吗?」

我也没办法啊,刚才她露出那么显而易见的拒绝态度,要重新找她说话需要勇气,也要仔细想想该和她说些什么。

大致结束后,艾纳点头说著「原来如此」后,低喃道:「真是酸甜青涩啊。」

夏天的太阳灼热地烧烤着我的脸,像这样坐在外面,这好天气便稍嫌炎热,可以感受到留长的头发吸收着太阳的热能。

忽然之间,一道阴影落在脸上,我抬头一看。

「嗨,你好啊。」

遮住太阳站在我前面的是院长,他与数日前相遇时相比更加憔悴了,黑色的神父服也显得皱皱塌塌。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我因与他的偶遇而显得吃惊并点点头后,院长重重地坐了下来,身体似乎很沉重。

「唉,这么热真是伤脑筋,夏天也快到颠峰了。」

「真的,我也想要放暑假啊。」

「哈哈,那真是不错,休息也很重要。」

院长爽朗地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我本来正想要去你的店。」

「现在吗?」

「对呀,其实我打算明天回去。」

院长将握着手帕的手放在膝盖上,望着马路的方向。

「希望回去前能和莉娜里亚说说话。如果你能帮忙约到她今晚的时间就太好了。」

「您说回去……是已经募完款了吗?」

院长望着我的脸,搔着脸颊说:

「小悠,你是一个能保守秘密的人吗?」

「我觉得自己算是口风很紧……」

此时,院长靠近我的脸,露出宛如有人在偷听的提防神色。虽然我知道不可能有这种事,但见状,我便跟着将耳朵凑了上去。

这样啊,任性妄为啊,也有这种思考模式呢。

我老实地讲出心里话,院长却忽然露出苦涩的神情道:

正当我烦恼时,门打开了。莉娜里亚露出脸来,她那不同以往的疏远眼神,刺痛了我的心。

我从小就不喜欢去剪头发,因为脖子会被围上奇怪的布,看起来就像晴天娃娃一样傻傻的。而且,又必须乖乖坐着不动,让别人触摸头发或头部,总觉得令人坐立难安。

这个问题是为了寻求我自己的答案。是否应该全盘托出,抑或继续保守秘密,如果能有解决我烦恼的路标就好了。

莉娜里亚的手停了一下,而后又立刻动了起来。浏海被梳直后,视野被头发盖住。

「这样啊,我知道了。」

真不愧是深深了解莉娜里亚的人,完全预测到了她的行为模式。

「她手艺很好,也能回应孩子们的无理要求,连我也请她帮忙剪呢。」

以前,某位常客为了追求女友,曾在我的店里共进晚餐。当时为了营造气氛,我准备了这条布垫在餐桌上。从那之后就没再使用,因而蒙上一层灰尘。

「不过,你常常帮大家剪头发对吧?」

任性妄为啊。

「唉呀,谢谢你陪我说说话。托你的福,我提起干劲了,我想再去努力看看,这是回程前的最后一搏。不好意思,你能帮我和莉娜里亚说今晚我会过去吗?」

她会愿意听吗?

「喔~连剪头发都会啊?」

「可是,莉娜里亚应该想知道实情。」

莉娜里亚边叹气边撩起我的头发,咔嚓一声地剪掉。

院长虽然笑笑的,但应该相当辛苦吧。

「的确很长呢,你又不是女孩子。」

「是喔……他还好吗?」

「就算这样,您还是要瞒着她吗?」

「请帮我剪一个帅气的发型。」

「对吧。这么说的话,又会被莉娜里亚骂,她会说『男人都是些笨蛋』之类的。」

「可以不要一脸严肃地说吗?」

「……是院长说的吧?」

「莉娜里亚从以前就学什么都很快,还会做很多事,所以也比其他人拥有更多烦心的事。因为她会去做所有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所以我常常烦恼到底应该夸奖她,还是责骂她。」

「没成果。果然,现在这个时代很难找到愿意捐钱给孤儿院的人,就算有人愿意听我说,我却无法成功游说对方。」

我想和莉娜里亚说说,现在的话,感觉可以说得出口。

「她是一个直肠子又笨拙的孩子。虽然手艺很灵活,在孤儿院的时候也常常帮忙其他孩子剪头发。」

「然后,你为什么突然想剪头发?」

我也站起身,钻进人潮之中。

我停在莉娜里亚房间前,举起手后再度深深一呼吸。

「不过啊,被剪头发的时候就跑不掉了对吧?所以她会趁这段时间说教,要我更振作一点。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刚才去街上偶然遇到他,稍微聊了一下。」

「……这有点困难。」

「那个……」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

他这几天一定有一餐没一餐的,否则不会瘦到脸颊凹陷。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应该怎么回覆,他怎么看都没什么精神,但这么说又对院长很抱歉。

「没成果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对一直有人守护着我所不知道的莉娜里亚感到安心,她身边有这么温柔的人。对莉娜里亚而言,一定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你务必要对莉娜里亚保密喔?不能再让那孩子更操心了。」

「如果不行,我会再来的。直到她做好心理准备为止,不管几次都会来。」

对莉娜里亚来说,孤儿院是很重要的地方。如果如同父亲的院长深感困扰、如果对自己来说相当重要的地方将要消失,莉娜里亚应该会想要帮忙吧。

他显得虚脱。

我惊讶地反问。院长用力点点头,笑容满面地说:

这句话留在我脑海之中,跌落在我脑中筑巢的烦恼中心,将一切缠绕在一起。只要一把拉起的话,或许便能整坨拔除。

「你能帮我剪头发吗?」

「对啊,我常常被她骂,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是,毕竟她是大姊姊。就算如此,那孩子依然受到大家的喜爱。」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真不错。」

「是的,要瞒着她。如果和她说没募到款,她一定会操心的吧。然后,也许会对我说收下在你店里工作所得的薪水。」

院长宛如看透我心思地点点头道:

我这么一说后,院长眨了眨眼,露出笑容说:

我也能轻易想像出莉娜里亚这么说并叹气的模样。

「先不开玩笑了,我的技术可没那么好喔。」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立场了吧?莉娜里亚或许会骂说为什么不告诉她,到时候我就只能道歉了。毕竟,这是我个人的任性妄为啊。」

当我回到店内时,多多与艾纳都不在。我在楼梯下调整呼吸,打起精神,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我本就想剪了,但在之前去的店里被剪得很丑。」

「就是那样的吧?我原本是她的监护人,现在也觉得自己是。而且我是男人,希望展现出帅气的一面啊。」

「任性妄为?」

「恕我这么问……募款不要紧吗?」

我为之语塞,莉娜里亚讶异地望着我。我们之间陷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心想:不管怎样,都该说点什么才行。

院长又用手帕擦了擦汗,露出了苦笑。

这种说法是否很狡猾呢?

「……干嘛?」

我这么说后,莉娜里亚说著「好好好」,并在我脖子上围上布条。那是收在仓库里的纯白桌巾。

「完全没成果。」

「其实……」

或许我露出了很窝囊的表情,院长夸张地笑了笑说:

虽然我有思考过要说什么,却没想应该怎么起头。

「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7

「真是的,男人都是些笨蛋。」

没有回应,我是否应该再敲一次?又或者她可能出门了。

莉娜里亚拿着梳子,梳着我的头发。

为了不害怕受伤,我强硬地说道。

「是的。」

她说的话正如院长所预料,这令我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这么说道,然后笨拙地融入到人潮之中离去。夏季阳光制造出深色的影子,在影子互相重叠的熙来攘往之中,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院长缅怀过往似地露出温暖的表情。

「唉呀,是那家店的人向你推荐我的吗?」

「没事,会有办法的,总不能一直说不擅长游说贵族吧。」

莉娜里亚手中的剪刀发出咔嚓一声,令我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

院长叮嚓我。

「——什么?」

我也是会受伤的啊。

回去店里吧。

因为不想让人担心,所以默不吭声。即便这是一种体贴,但反过来说便是拒对方于千里之外。确实,这样或许就不会担心,不过我终于能理解莉娜里亚认为自己是否没受到信赖的心情了。

院长将手帕收进怀里后站了起来。

「那个,剪得这么爽快不要紧吗?」

糟了。

明明是不用这么紧张的事,心脏却异常地吵嚷。我配合著心跳的鼓动,敲了敲门。

他朝我眨了眨眼,我笑了笑。

「是啊,或许是这样。因为那孩子是一个总是会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的孩子。」

「他为了不让莉娜里亚担心,鼓足了劲在努力喔。」

她或许从我的讲法之中察觉到一些端倪,抑或正因为是旧识所以猜想得到实情。莉娜里亚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悄声低喃道:

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莉娜里亚虽然看起来难以亲近,但实际上相当会照顾他人。或许是在孤儿院的生活中自然学习到的,知道莉娜里亚这一面的人都不可能会讨厌她。

任性妄为这句话不可思议地渗进我的心中。

「不是店家的人,但有人向我推荐,而且我也相信你。」

「她这一点现在也没变啊。」

「不要紧啦,剪头发就是要大刀阔斧地剪。」

咔嚓。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交给我吧,但我不会负责的。」

「谢谢你可靠至极的话,但还是停下来好了。」

「喂,给我坐好。」

我打算站起身,莉娜里亚却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令我动弹不得。她的外表虽然纤细,力气却相当大。这肯定是因为她在学院的课程中受过锻炼吧,绝不是因为我太弱。一定是这样的。

我放弃逃走后,莉娜里亚果断且熟练地剪着我的头发。

咔嚓。

店内只回荡着剪头发的声响。

「在我十岁的时候……」

我的声音覆盖住剪刀声,娓娓道来:

「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当他是我的挚友。我们总是一起玩耍、一起回家,也一起恶作剧,所以也常一起被老师责骂。」

「……你会恶作剧?真难想像。」

「我小时候很调皮,每天都不断恶作剧——」

「不用说谎。」

……

这的确是在说谎啦。

「然后,有一天,我们发现了一只被人丢掉的小猫。那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色愈来愈暗。我们讨论著应该要怎么办,我家和他家都不能养宠物。我们就呆呆站着,只有太阳渐渐下沉。那时候是冬天,非常地冷,如果丢着小猫不管就回去的话,我们知道它一定会死掉。但是,我却无能为力。」

如果我也能这么轻松地考量这件事就好了。

「你知道医疗魔术师很稀少的原因吗?就算是拥有才华的魔术师,学会后也不一定能成功当上的原因。」

莉娜里亚依旧用手授着腰,温和地垂下眉梢说:

「然后呢?之后怎样了?」

「原来如此。」

「真正无法付诸行动的人是不会那么想的,他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一觉得没办法就会立刻离开。光是能思考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或想做什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也长大了呢,暂时没见到你,你就彻底成长了,真的和菲莉里亚很像。」

她专注于帮我剪头发,我则闭上了眼。莉娜里亚轻抚我额头的手指十分冰凉,感觉相当舒服。

「而且啊,你只是自己没注意到,你很能付诸行动啊。之前我在图书馆的时候,是谁混进学校里来接我?你确实来帮助弃猫了。」

院长坐到我们对面的位子上,望着我与莉娜里亚道:

我当时想怎么做?

「我之后是不是也能偶尔找你商量呢?」

到了晚上,我与莉娜里亚并肩坐在餐桌席。她从刚才便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地动着身体。本想说她会不会站起身在店里走来走去时,院长终于出现了。

「店里的事也一样,毕竟没有人会强迫你。这是你的店吧,你只要思考你自己想怎样就好了。」

莉娜里亚开着玩笑,露出了笑容。

「果然变得太短了吧!?」

我总是会想起无形吊桥的问题。

莉娜里亚的手放开了我的脸,用梳子梳理着浏海。

我到底想怎么做呢?

莉娜里亚一派轻松地说完后,我也会产生一样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

「那就没问题了。」

「……也是,当时的弃猫也长得头好壮壮了。」

莉娜里亚停下动作,拍了拍我的头道:

难得我努力找话题,气氛却遭人破坏殆尽。我很在意头发被剪成怎样,根本无法专心。

「——不要紧的,请说给我听吧,关于我父母的事情。」

「我想带它回家。」

「治愈魔术相当特别,从古至今都是一种受众人渴望、特别看待且受到隐藏的技术。以往时下的权贵豢养着医疗魔术师,且规定该技术绝不外传。古时候称该技术为奇迹并大为传颂的,就是我所属的圣堂教会。」

不过,却无法办到,因为我知道父母会说不行。又或者,我只是用这个当借口,逃避对幼小生命负起责任。

「我也想带它回家。」

有一群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前,但眼前是一片断崖绝壁。据说那里有一座无形吊桥,此时便会分成鼓起勇气踏出步伐的人,以及害怕坠落而无法前进的人,我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绝不外传……可是……」

「这是当然的啊,毕竟是别人的烦恼嘛。」

「啊。」

莉娜里亚绕到我的前方,拨起我的浏海,我能清楚见到她的正脸。每当剪刀动一下,头发便稀稀疏疏地掉落到鼻子上,感觉很痒。

这句话比想像中更加容易地说出口。

「嗯,感觉不错。」

院长体贴地对莉娜里亚道。

「真是的,讲得那么简单。」

「院长说今晚要来——怎么样?」

莉娜里亚点点头。

我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响起一声到目前为止最剧烈的咔嚓声。

听见莉娜里亚的话,院长点点头说:

「对啊,真是太好了。不过,我现在也会偶尔想起这件事。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我当时虽然还是小孩,却发现当人面对不可能的难关时,会分成原地不动死心放弃的人,以及尽管如此也还是会起身行动的人,而我并不是可以付诸行动的人。」

「这样啊,太好了。」

闻言,莉娜里亚挺直背脊,直勾勾地回望着院长。她那面对或许会使自己伤心难过的话题却仍然毫无畏惧的坚强双眸,在我眼中十分炫目。

「喂,你刚刚『啊』了一声对吧?」

「你说拿它怎么办是指?」

「……莉娜里亚,上次真是对不起,突然跑来就说了让你烦心的事。」

「最后,它家不能养猫,可是邻居帮忙收养了小猫,现在应该也活得好好的吧。」

仿佛坚定自己的心情,我再度用力地说。

即使不问那是谁也能知道。

「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太慢了。」

院长露出了笑容说:

脸颊上被冰凉的东西碰触,使我睁开了眼睛,莉娜里亚的双眸近在咫尺。她用双手捧着我的脸,固定住我的视线,让我无法像过去一样别开视线逃避。

「这段过往故事虽然没有什么多大含意,但我想这最容易了解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从以前只要有心事的话,我就会停滞不前、独自嘟嘟哝哝,没办法付诸行动。然后,我现在因为不知道该拿这间店怎么办而伤脑筋。」

「说得没错。」

「你是男人吧,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刚才那个弃猫的话题。」

「没事的,剪这么短才好,反正是夏天。」

「蒙特商会提出说要一起扩大经营,柯列里昂先生则说希望买下我的店,他说会帮我出资,恢复像以前一样安静的店比较好。」

「当然。好,剪好了。」

「不,没关系的。」

「事情变成这样了啊?这不是很好吗?无论哪一种都赚翻了呢。」

莉娜里亚停下动作。

她一定没有察觉到,这番话语到底有多温暖地包覆住我的心。

「当然了。」我点点头。

于是我干脆自暴自弃,随意继续说道:

我自己想怎么做啊。

我转向挺胸感到自豪的莉娜里亚道:

听见莉娜里亚带刺的言词,院长不禁苦笑,他用手摸着头说「唉呀,人潮真的很汹涌呢」。那夸张的动作看起来相当刻意,或许募款状况不怎么顺利。

「……然后呢?」

剪刀在耳朵上咔嚓咔嚓地动着。

「然后现在在店里帮忙,甚至还帮忙剪饲主的头发,真是一只能干的猫呢。」

莉娜里亚摇摇头,而我当然更不可能知道。

莉娜里亚开口。

「可施展高等治愈魔术的人相当稀少,据说只有称为纯血的家族才能使用。而这个家族正是时下权贵们不断执着追寻的对象——你的妈妈也是继承那家族血脉的后人之一。」

「那当然。」

莉娜里亚摇摇头。

气氛暂时陷入沉默。

「然后,我朋友就抱起小猫说『我带它回去』,但我说『你家不是不可以养吗?』,他就回答说『但我想带它回去,不拜托看看就不知道吧』。我只能默默看他带着小猫离开。」

只是听到这里,我便不觉得这之后会有什么令人开心的发展。也就是说,莉娜里亚的妈妈曾被权贵们追捕。

我们一起笑了。

她的嗓音温柔和缓,宛如与幼童说话,并非训诫,也并非斥责。

「不过,你的妈妈很调皮捣蛋,又无拘无束,是个热爱自由的人。她播话说『谁管你们啊笨蛋!』后,就从教会的高塔逃走了。」

「我隐约还记得,我受伤的时候她都会帮我治好。」

「我刚才才说了一番大道理,当然不会说不好啊。」

「我才没有,嗯,不要紧的。」

「抱歉,我来晚了。」

「莉娜里亚,你的妈妈也是医疗魔术师。」

至今为止,我甚至尚未思考过这么简单的事,这明明是最简单又最重要的事了。

「喂喂喂我很不安啊你刚刚剪掉很多吧。」

我无法克制地,脸上露出笑容。她很有照顾人的天赋,而这种天赋能瞬间化解他人一直郁积于心的芥蒂。

「奇怪了,怎么瞬间变得很搞笑?」

不过——她继续说道:

脖子上的布被拿走,我恢复了自由之身。我旋即将手伸向头,传回一阵清爽的触感。

她咔嚓咔嚓地开阖着剪刀,似乎在代替拍手。

没道理,这太没道理了。我在男人之中也属于比较纤细的啊,我在心中流着眼泪。

「没错,这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正式存在培训医疗魔术师的机构。不过,原本的医疗魔术并非一种技术,而是透过血缘才能施展的。没有继承那个血脉的人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使用强大的治愈魔术。」

治愈魔术的血脉,这便是指重视遗传因素吧。这并非可后天习得的技术,而是取决于有无这项天赋。

「你当时想怎么做呢?」

「我因为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很伤脑筋啊。」

「如果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再等下次吧。」

至今我想了很多遍,而每次的答案都相同。

我不解,原本以为这故事很沉重,使我屏气凝神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身旁的莉娜里亚则揉着太阳穴道:

「……等等,我妈的形象崩毁了。」

「以前只要和她扯上关系,不管什么事都会变成笑话的。」

院长也露出苦笑。

「之后,菲莉里亚就在国内四处旅行,免费治疗受疾病所苦的人和受伤的人。然后遇见了你的父亲,生下了你,接着就三人一起旅行。然而,当时菲莉里亚的名气过大,她的治疗能力甚至会让人联想到圣艾蜜涅。」

我对圣艾蜜涅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圣诞祭时受大家一起庆祝的圣人。

「注意到她能力的贵族们费尽心思要笼络她,但一旦知道她不会答应后——就盯上了你。」

院长直勾勾地凝视着莉娜里亚。

「我……?」

「如我刚才所说,只有继承正统血脉的人才能用高等治愈魔术,他们盯上的是你体内遗传自菲莉里亚的血。」

莉娜里亚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心,宛如在确认流淌在那里面的血液,又仿佛在看着在那之后的某种景象。

「你当时年纪很小、追兵不断,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拜托交情甚笃的我父亲收留了你。因为家父在教会里还算有些身分地位总之,他用尽各种方法,包庇了你。」

院长模糊其词,背后一定有许多无法对我们这样的小孩说出口的难言之隐吧。

「……那我……」

院长对抬起头的莉娜里亚点点头道:

「你不是被抛弃的,为了保护你不受那些盯上你血脉的人所迫害,菲莉里亚他们不得不离开你,这也是为了让你远离权贵所追求的治愈魔术,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莉娜里亚咬着唇瓣,握紧拳头。

「抱歉一直瞒着你,你一定很难受吧。不了解自己的双亲,还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这样活着一定很寂寞吧。真的很抱歉。」

院长用双手撑着桌面,将头低到几乎要撞上桌子。

院长也一脸严肃地回答:

尽管理解治愈魔术是一个会受尽权贵垂涎的领域,她依然会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朝那里勇往直前吧。

「这样、啊。」

她说。

即使看不见,却能相信吊桥就在那里,并选择迈出步伐。她就是能这么做的人。

「不、不要这样!不要紧的,我能理解。」

她小声低喃,我却能感受到她嗓音之中隐藏的情感。我心想原来如此,也对,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当时,她露出没然欲泣的表情,简直就像我刚来到这世界时的表情,迷失方向又不知归途在何方。

「不过,为什么是十七岁呢?」

「我听说她在安置你之后就回到教会了,不过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教会。家父去世了,我也距离教会中枢高层很遥远,而且医疗魔术师的情报本来就会受到隐瞒。」

「应该是因为菲莉里亚逃出教会时也是这个年纪吧。」

到底是哪一天呢?我想起在这间店受到雷雨包围时,与她所聊的梦想。

尽管如此,院长还是暂时维持这个姿势,最终缓缓地抬起头。

「那么——我爸妈现在在哪里?」

「那么……」

我望着她的背影,眼前也出现一道无形吊桥,我究竟是否能朝它踏出步伐呢?

「……我和你妈妈约好,在你十七岁之前都不能告诉你实情。」

莉娜里亚闭上眼睛吸收刚才听到的话,接着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倾身向前。

现在,她跨出了第一步,朝着寻找自己双亲的确切方向。

「我也一定会成为医疗魔术师。」

莉娜里亚失望地坐了回来。

当我这么一问后,院长微笑道:

原来如此,莉娜里亚不久前才过完十七岁生日。

我盯着莉娜里亚的侧脸,凝望着她燃起名为坚定决心火焰的闪耀双眸。

无形吊桥。

莉娜里亚的妈妈或许是一个很超乎常理的奇葩。

「……在我这个年纪就做出那种事情?」

「这样的话,就能知道我爸妈的下落了吧。」

我感到气氛再度变得紧张。她说出至今一直藏在心底、真正想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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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生火腿起士热压三明治佐温泉蛋」
  4. 04二「恶魔果实义大利面」
  5. 05三「雨天便当」
  6. 06小剧场「放学后来杯咖啡」
  7. 07四「蕃茄蕈菇炖汉堡排」
  8. 08五「无眠之夜」
  9. 09六「少了她的咖啡厅」
  10. 10七「某人的归处」
  11. 11终章
  12. 12后记
  13. 13特典小册子『雨天的回忆』
  14. 14特典 真N主篇

第二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2

  1. 01插图
  2. 02一「崭新的一如往常」
  3. 03二「我们也想受欢迎」
  4. 04三「怕寂寞的步兵」
  5. 05四「难以忘怀的滋味」
  6. 06小剧场「咖啡厅深夜食堂 —蛋拌饭—」
  7. 07五「传递幸福的送货员」
  8. 08六「为人生加糖」
  9. 09八「等待天晴」
  10. 10后记
  11. 11特典 《我什么时候出场》篇

第三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只望相逢止相思」
  4. 04二「离离夏草似春心」正在阅读
  5. 05三「直待秋风催残夏」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特典「我的出场要到什么时候嘛!」
  9. 09特典「我的出场要到什么时候嘛!」2

第四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4

  1. 01插图
  2. 021「雨与伞与N孩子」
  3. 032「咖啡与烟与哼歌」
  4. 043「为恋爱代笔的她与『那个』」
  5. 054「我们是不正经同盟」
  6. 065「谎言与兔子与哼歌」
  7. 076「伪造家族计划」
  8. 087「一如既往的时间,一如既往的她」
  9. 098「天使的敲门声」
  10. 109「你实在是不适合那条裙子」
  11. 1111「一根火柴」
  12. 1212「不正经的公主和婚约」
  13. 1313「只是一个坏点子」
  14. 1414「以那首歌为火种」
  15. 1515「不正经们的歌」
  16. 1616「她的归所」
  17. 1717「只要有你的陪伴」
  18. 18后记

第五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5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1「那个骑士的去向」
  4. 042「季节限定的乃油浓汤」
  5. 053「致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6. 064「像蛋包饭一样膨起」
  7. 07幕间
  8. 085「那个梦想的前方」
  9. 096「选择」
  10. 10尾声
  11. 11来自提瑟的信
  12. 12来自菲利斯的信
  13. 13后记

第六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6

  1. 01插图
  2. 021「冬天的开始、浮遊的终止」
  3. 032「停滞的前处 、前行的脚步」
  4. 043「龙的同栖,夕的声息」
  5. 05幕间
  6. 064「这份余意,那个征迹」
  7. 075「虚伪的笑脸,虚伪的终点」
  8. 086「辨明星辰之日,心中残留之炽」
  9. 097「如白雪一般,如勇气一般」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七卷放学后,到异世界咖啡厅喝杯咖啡 完结纪念短篇

  1. 01特典 诺尔托莉,立于大地之上
  2. 02《谁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地方》1
  3. 03《谁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地方》2
  4. 04《谁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地方》3
  5. 05《谁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地方》结
  6. 06漫画版发售纪念SS《太阳登上远处的山》
  7. 07结局之后,人生仍在继续。
  8. 08第31话 爱喝doubledouble的朋友
  9. 09第32话「仅此一杯的M味咖啡欧蕾」
  10. 10第33话 夏日极品冰咖啡
  11. 11第34话 香烟卡片与鞑靼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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