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玄冥神王 Deity Of Darkness

1

雪菜頭一個行動。

歪曲的人影摧毀玄關大門，甫現身就讓金屬碎片撒落滿地。雪菜在對方形貌完全進入視野前搶先躍起，用腳跟施予伴有咒力的痛擊。

「──鳴雷！」

下顎骨碎裂的聲音低沉響起，入侵者的高大身軀隨之踉蹌。

入侵者的真面目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豹頭獸人。雪菜緊接着發出掌勁，一舉將體重比自己重了近四倍的魔族震飛。

「優絲緹娜小姐，請妳保護葉瀨！亞絲塔露蒂，瑟蕾絲妲就麻煩妳了！」

間隔一拍，古城做出了反應。儘管受魔族襲擊的事態異常無比，已經習慣應付這類風波的他不免對自己感到有點頭痛。

「遵命！」

「命令領受。」

優絲緹娜和亞絲塔露蒂都照古城說的行動了。在這種情況下，她們倆傻氣得和現場不太搭調的答覆反而顯得可靠。

「學長，請你小心。玄關這邊恐怕是誘餌。」

雪菜瞪着倒下的獸人大喊。古城對她的話起了反應，立刻看向背後。

「誘餌？表示是聲東擊西嗎！所以說──」

掛在客廳窗口的蕾絲窗簾上映着另一個獸人的身影。

古城察覺對方和玻璃窗遭到粉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真正來偷襲的在這邊！」

古城大動作一揮，用右直拳迎擊撲來的第二個獸人。傾注渾身力氣的這一拳卻白白揮空，絲毫沒有手感。

「什麼！」

「是幻術！獸人用了咒術？」

雪菜看古城亂了腳步，臉上顯露驚訝之色。古城揮拳相向的，是用咒術創造出的幻影。站在幻影背後的本尊正猙獰地露出獠牙笑着。

「……我們本來倒是想對異國之人大發慈悲。」

「爲保護瑟蕾絲妲・夏緹，我在此行使自衛權。

執行吧

，『

薔薇的指尖

』。」

「怎麼辦呢──」

「請你們兩個都別動。」

他光要掌控自己釋放的龐大魔力就分不出心思了。

「沒其他辦法了吧！」

「學長太胡來了……居然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動用眷獸！」

粒子光束造成的臭氧味讓古城皺着臉無力地發出嘆息。

他將自己的魔力集中於雙手構成的些微空隙，將第四真祖魔力傲人的眷獸召喚出一小部分。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方法能度過這場危機。

第二個獸人朝陣腳大亂的古城揮下巨爪。

濺血嘶吼的是獸人。

不會吧──古城忍不住驚呼。

古城帶着一副狐疑的表情望向自稱「古代大鍊金術師」、自信微笑着的妮娜。

即使說得含蓄一點，雪菜公寓裏的模樣也只能用滿目瘡痍來形容。

原因出在兩頭獸人來襲，還有古城將他們擊退的攻擊。木質地板外翻，牆面龜裂，窗框及陽臺扶手甚至連痕跡都不留。爲數不多的傢俱全遭摧毀，變成殘骸散亂一地。屋裏模樣簡直像是被巡弋飛彈轟炸過的廢墟，明顯不是能住人的狀態。

古城捂着血管破裂而變得血淋淋的雙臂，大口大口地呼氣。腦殼裏滾沸般的痛楚，是他強行操控魔力的代價。

雪菜瞪着古城大叫。第四真祖的眷獸都太有威力了，基本上並不是適合在城鎮內召喚的玩意。

「──你們退下吧。」

「那丫頭是我們培育給薩薩拉瑪丘的宿體。她屬於我們。」

等閃光的餘韻消退，神獸們已經不見蹤影。被粒子炮痛擊的他們受到重創，大概是直接逃跑了。

然而事與願違，從破裂的窗戶外頭傳來了獸人們的咆哮。古城衝到半毀的陽臺，赫然看見巨大野豹攀附在隔壁公寓，正瞪着古城等人。

神獸化在獸人的種族中，是隻有一小撮高階種族才具備的特殊能力。就連雪菜也是第一次實際碰到。

灑落驚人熱量及龐大電磁波的重金屬粒子光束炮，連巨大的遠洋遊船都能斬成兩半的熾熱光刃──

獸人滿眼血絲地往上瞪着瑟蕾絲妲。雪菜握着槍的手加重力道。

戰鬥能力極高的獸人罕有特地修練咒術的個例。不過，有一小部分的種族天生就具備這種特殊能力。

察覺古城意圖的雪菜和亞絲塔露蒂同時大喊。她們釋放的神格振動波形成了一道防護結界，可以阻隔古城的攻擊。

古城估測能將兩頭神獸排成一直線的角度，然後伸出雙手。

「……妮娜？妳靠那副身體，到底想做什麼……！」

「防護模式。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可惡……要完全掌控還是有困難嗎！」

古城召喚了狂猛的衝擊波眷獸。

發炮完畢的妮娜興味索然地如此嘀咕。

龐大魔力相互衝突，空氣吱嘎作響。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蹌的卻是亞絲塔露蒂。

那並非單純的魔光，而是透過鍊金術轉換物質所催發的危險光芒。放電的青白雷光在妮娜眼前呈螺旋狀環繞，宛如一挺巨大的炮身。

變身會造成足以減壽的驚人消耗，高階種族的獸人以此爲代價就能讓自身肉體化作神獸，成爲匹敵鳳凰或龍的神話級生物，據說其戰鬥力甚至能凌駕吸血鬼的眷獸──

妮娜如此說完就用小小的雙手分別對着兩頭神獸。

從她指尖冒出的耀眼光輝讓古城發自本能地感到恐懼。這是因爲古城在之前也看過那樣的光輝。

她難得用無助的表情仰望古城問了。

目睹異常光景的古城驚呼。

「古城大人，請趴下！」

「況且，假如你們真的是瑟蕾絲妲的同伴，光明正大地直接來接她就好了吧。你們辦不到，不就等於招認自己非善類嗎！」

它的原貌是全長達十幾公尺的巨大

雙角獸

，但是古城只打算截取其魔力，好將那當成高密度的衝擊波子彈射出。這在理論上有可能實現，能不能順利辦到卻要試過才曉得。這是一失手就會讓在場所有人身負致命傷的危險賭注。即使如此，古城現在沒時間多猶豫了。

「呼嗯。被他們逃了嗎……」

「是，院長大人！」

「那當然了！」

雪菜疲軟地跪下單腳，並且對古城橫眉瞪眼。

古城要是失手讓眷獸脫離掌控，這棟公寓連同周圍一帶應該已經從世界上消滅了。明白危險性的雪菜會發飆也是理所當然。

兩頭神獸都無恙。雖然不到毫髮無傷的程度，但並未失去戰鬥能力。古城壓抑魔力使出的攻擊無法將他們徹底打倒。

對沒有記憶的她來說，獸人們來襲好比恐懼感從自己一無所知的過去追趕而來。她不知道自己爲何被找上，只能不安且苦惱地發抖。

「妾身花心力做的料理全被搞砸了，當然非得讓他們受到報應纔行。」

「他們撐過剛纔的攻擊了嗎！」

瑟蕾絲妲畏懼似的倒抽一口氣。

古城發現優絲緹娜借了夏音的靈氣。夏音具備和天使相近的屬性，其靈氣對魔族來說形同劇毒。

咯咯──獸人低聲笑了。理應被逼到絕路的襲擊者異常從容，使古城等人提高警戒。隨後，優絲緹娜發出尖叫。她用劍指着的獸人突然魔力暴漲，其衝擊讓她撞在牆上。

「學長！你想做什麼──！」

看到這景象的雪菜在收疊銀槍時嘆了氣。

優絲緹娜說着便自豪地舉起了長劍展示。有着黃金劍柄的劍刃上，靈氣之焰正散發着藍色光芒。那模樣和拉・芙莉亞使用的擬造聖劍有些類似。

「好強……」

「……唔！」

不妙──古城臉色僵硬。

古城讚歎。優絲緹娜身爲騎士的實力，即使是外行的古城也看得出屬於一流。單純比用劍的技巧，她恐怕更勝於雪菜。不愧是拉・芙莉亞派給夏音的王室護衛，她並不是只會迷忍者的耍寶外國人。

古城溜到靠近玄關的神獸腳邊，然後直接繞到敵人背後。要是時機有任何一瞬拿捏錯誤，他大概已經被神獸的龐然身軀踩扁而回天乏術了。古城的行動太過貿然，令雪菜只能呆愣愣地杵在原地。

「別操心，妾身不殺他們。夏音，借妳的靈力一用！」

射速達到亞光速的炮擊不偏不倚地射穿了兩頭神獸。

聲音的主人是身高不滿三十公分的嬌小人偶。她被捧在夏音的胸口前面，得意地雙手扠着腰。

「妳、妳喔……」

「而且相對要付出的代價也大，畢竟強大得能夠神獸化的獸人血脈幾乎都沒有留下來纔對……可是，沒想到居然會有兩頭神獸同時現身……！」

雪菜她們一左一右展開的結界碰巧發揮了炮身的功能，讓古城射出的魔力得以集束。挾帶魔力的衝擊波子彈震飛了兩個神獸化的獸人，將他們一舉轟出公寓。

「她本人似乎根本不記得你們耶。」

況且古城因爲剛纔強行召喚的關係，魔力消耗甚鉅。假如召喚出新的眷獸，確實有可能防阻神獸的猛焰，但是失控的眷獸一旦出力過猛，不知道會捅出什麼婁子。

「據說獸人神獸化以後，擁有的力量在吸血鬼的眷獸之上！」

「『雪霞狼』──！」

亞絲塔露蒂脫掉了身上披的白袍，在背後張開魔力構成的翅膀。那對翅膀變成了巨大的眷獸手臂，朝着兩頭神獸的臉孔揮下。

獸人原本就魁梧的身軀隆起膨脹，變得比之前壯了兩圈以上，樣貌也隨之改變，從人型化爲完完全全的野獸姿態。對方變成了長達四五公尺的兇猛野豹──

被雪菜踢碎下巴的獸人痛苦地呼了氣。他用難以聽懂的沙啞嗓音把話接着說下去：

焦急的古城等人背後傳來了一陣亂從容的說話聲。

「神獸化！怎麼會──！」

「我不能再用眷獸了啦！」

植入她體內的人工眷獸雖然強大，但身爲宿主的亞絲塔露蒂只是脆弱的人工生命體少女。她不可能承受得住兩頭神獸的壓力。

「……」

手握銀槍的雪菜朝獸人們厲聲喊道。槍鋒已預備好，就抵在倒地的第一個獸人喉嚨上。

優絲緹娜拔出腰際佩掛的劍。古城照吩咐趴到地板。環繞着魔力的獸人手臂和銀色劍光交錯於他的頭頂。

「我認爲再鬥下去也無濟於事，你們還想繼續嗎？」

「把夏緹那丫頭還來。」

「迅即到來，

雙角之深緋

！」

可是，古城沒有餘裕介意那些。

雪菜用長槍抵着的獸人也同樣變身完畢，他那巨大化的肉體摧毀了公寓的地板和牆壁。即使雪菜的長槍可令魔力失效，也阻止不了那種變化，因爲他們變身的樣貌並非魔法創造出來的幻象。

「好啦……這下子要怎麼辦……？」

他們大多被稱爲高階種族，以擁有遠遠超出普通獸人的強大力量而聞名。那就是雪菜訝異的原因。

精準的光束炮確實可以只瞄準神獸而不殃及附近民宅。話雖如此，神經正常的人實在不可能在市區裏用粒子炮猛轟。妮娜・亞迪拉德的年紀超過兩百七十歲，是古時的大鍊金術師──她果然也是超脫世俗常軌的存在。

過去和「賢者」交手使她喪失了大半的力量。根本來說，鍊金術師的目的在於探求真理，戰鬥並非她的本分。面對強大神獸，目前的她想來絕非對手。不過──

靠夏音的力量補足不夠的魔力以後，妮娜從雙手射出了閃光。

古城無助地回嘴。大夥兒被兩個神獸化的獸人逼到絕路，在這種狀況下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同樣是事實。神獸縱有強大魔力，仍紮紮實實地挨中了第四真祖的眷獸攻擊。感覺他們並不可能安然無恙。

銀髮女騎士衝來掩護受攻擊的古城。

「這是拉・芙莉亞公主賜給我的寶劍『尼達洛斯』。據說隨侍於阿爾迪基亞王族身邊的處子，會得到它賦予的破魔之力和療能保佑。」

優絲緹娜揮的這一劍彈開了獸人掃來的左臂，並且直接砍過他的胸口。那道傷口被青白色火焰包裹，獸人慘叫出聲。

爲了袒護害怕的瑟蕾絲妲，古城挑釁般反駁，口氣中透露着掩飾不盡的暴躁。

他們痛苦的哀號讓空氣爲之雷動。

龐大魔力在神獸化的獸人體內逐漸膨脹。他們打算噴出猛焰。凝縮過的魔力之焰恐怕會將古城等人連同這棟公寓一起消滅，他們要找的瑟蕾絲妲當然也無法倖免，然而受創的憤怒似乎已經讓神獸們失去理智。

雪菜嘀咕的語氣同樣透露出焦急。

「亞絲塔露蒂！混帳……姬柊，麻煩妳保護大家！」

「──優絲緹娜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古城回過頭，口氣有些隨便地咕噥。

2

隔天，寒假第二天早晨──

古城被震耳的聲響和震動驚醒了。

「唔喔！」

一時間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的他捧着頭，打從心裏感到困惑。

熟悉的自家牀上。除了玻璃窗有裂痕以外，並沒有什麼異於平常的部分。然而整個房間會頻頻地微幅顫動，應該不是古城的心理作用。隔着牆壁從旁邊房間傳來的，是鑽頭鑽開混凝土的噪音。

「對喔，姬柊那一戶在裝修……呃，這麼早就動工啊……」

看了時鐘的古城垂下肩膀，慢吞吞地下牀。

雪菜那戶公寓被來襲的獸人們摧毀，如今在獅子王機關的安排下，似乎立刻就開始動工修理了。靠着花錢不手軟的趕工，據說在凪沙從本土回來以前，公寓就能恢復原樣。

由於雪菜本人的衣服和東西不多，好像都勉強逃過一劫。被摧毀的傢俱和餐具之類，聽說也已經訂了相同貨色來替換。咒術迷彩的掩飾工作以及用催眠術處理附近居民的記憶，全部做得萬無一失。

問題只剩：完工前約一個星期的時間，雪菜要睡在哪裏？然而──

「早安，學長。」

古城出了自己的房間以後，碰見的是正在保養雪霞狼的雪菜。她難得穿便服，髮型也和平時不同，一副只用髮圈束起頭髮的不設防模樣。她將長槍輕輕擺到地板上，略顯緊張地低頭道謝：

「呃，謝謝學長昨晚讓我留下來過夜。」

「呃、嗯……哎，在那種狀況下也沒辦法嘛。再說，總不能讓瑟蕾絲妲在玻璃窗沒剩幾片的房間過夜。」

「就、就是啊。」

古城和雪菜曖昧地別開視線，說完便生硬地對彼此笑了。

結果無處可去的雪菜等人只好投宿於曉家。由於瑟蕾絲妲也在一起，原本古城並沒有特別掛懷，不過一大早像這樣在自己家裏碰面，心裏還是會覺得不可思議。窺見雪菜平常不爲人知的私生活，讓古城挺在意。

「對了，瑟蕾絲妲呢？她還在睡？」

朝房裏看了一圈的古城硬是改變話題。雪菜把長槍收進盒子裏並搖頭。

「不是的，她──」

「抱歉，我講錯了。是薩薩拉瑪丘纔對。聽說好像是神體還是巫女的名字就是了。」

淺蔥的聲音像是搞迷糊了。古城懶懶地發出嘆息。

讓能夠神獸化的高階獸人偷渡到弦神島是相當大的問題。因此，據說獅子王機關也派了專門處理的探員過來，特區警備隊當然也會有動作纔是。獸人們的立場已從襲擊瑟蕾絲妲的一方變成了被追捕的一方。

「怎……怎麼了……？」

聲音變調的古城找藉口開脫。淺蔥沉默了短瞬。

『──古城？你沒事吧！』

「好好好……所以，妳打電話來就爲了關心這個？」

「不好意思，那能麻煩妳嗎？」

瑟蕾絲妲有些喫驚地看了不以爲意地說着的古城。古城會關心她似乎很令她意外。

「幫我煮飯……等等，妳要下廚喔？」

「……難道妳在替我擔心嗎？」

古城坦然說出感想。異國的少女不知爲何顯得有些無措，嘟着嘴說：

『呼嗯……我下午會去公社打工，需要的話倒可以查喔。』

瑟蕾絲妲看似害怕地望着手機，縮起身體。對看見瓦斯和水龍頭曾嚇一跳的她來說，手機八成像威脅性十足的未知科技產物。

『怎樣，你那是什麼不安的反應？』

「不是那樣啦，雖然那些人動手時相當胡來，但他們是因爲需要妳纔來帶妳走的吧。既然這樣，妳大可不必擔心會受到傷害不是嗎？」

瑟蕾絲妲和古城隔着餐桌，一臉不悅地瞪着彼此。看不下去的雪菜默默將手裏握着的餐刀插到桌子中間的肉塊上，針鋒相對的兩人這才嚇得停止動作。雪菜確認他們已經停歇，才微微嘆氣說：

在接通的同時就聽見了淺蔥彷彿急到跳腳的說話聲。古城感覺莫名其妙地望着手機應了一聲：

瑟蕾絲妲鬧脾氣般托腮瞪着古城。

「我不清楚。目前只能說，有那樣的可能性──」

雪菜說着望向餐桌。

另一方面，瑟蕾絲妲帶着亂燦爛的眼神指了水龍頭說：

「瑟蕾絲妲小姐恐怕不會再像昨天那樣遭受襲擊了。畢竟對方已經發現有第四真祖在護衛，而且獅子王機關也採取行動了。」

「我們也不太懂啦。忽然有奇怪的獸人來襲擊，結果還被他們逃掉了。」

不──雪菜搖頭。身爲劍巫的她似乎也沒聽過那樣的名諱。

人工島管理公社的資料庫裏登錄了「魔族特區」一般不會對外公開的機密資料。有關薩薩拉瑪丘宿體的線索，大有可能查得到。

「誰理妳！」

『咦什麼咦！我聽說你家那棟公寓發生了爆炸事故！而且調監視器畫面一看，房子還開了好大的洞！』

古城姑且也明白她疑惑的原因。能神獸化的高階獸人要比區區靈能力者珍貴多了。那樣的事實令雪菜感到困惑。爲了得到一名靈能力者，讓兩頭珍貴的高階獸人遭受危險，無論怎麼想也不划算。

「我又不是自願受牽連的……對了，淺蔥，妳有沒有聽過薩薩瑪拉奇拉？」

『你喫飯要怎麼辦？有困擾的話，我也可以過去幫你煮喔。』

「怎樣，你有意見？」

「到頭來，設法和瓦特拉取得聯絡纔是最快的解決辦法囉。」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有付出相等回報的心理準備喔。』

瑟蕾絲妲用看待害蟲般的冷漠眼神瞪人。

唔──古城呼吸哽住了。淺蔥的廚藝就算形容得含蓄一點，也是毀滅性的爛。連古城身爲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喫了她的料理以後都會在隔天全身癱瘓。

『──所以她昨天晚上是在哪裏過夜？』

淺蔥忽然變得好聲好氣，反而讓古城緊張了。以往經驗和吸血鬼的直覺告訴他有危機正在接近。

「呃，我有點想知道那是什麼……可是在網路上搜尋不到。」

「是薩薩拉瑪丘纔對。」

「難道這傢伙跟妳或葉瀨一樣，也是靈能力者？」

「叫你加上『大人』是不會嗎──！」

「欸……結果，昨天那些傢伙是什麼人啊？」

忽然間，在一臉厭煩地回嘴的古城手邊響起了感覺廉價的音樂。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什麼嘛，你都當作別人的事。」

「……先不講廁所，沒想到瓦斯和水龍頭會讓妳覺得稀奇。原來妳的故鄉是那麼不方便的地方啊？」

「不過，他們提到的宿體就是一般所謂的神體。比如神木、巨巖、武器或神具──還有供神靈附身的巫女，都可以稱爲宿體。」

「天曉得。我想妳不用在意就是了。」

古城帶着不起勁的表情嘆氣。瑟蕾絲妲斜眼瞪着他說：

「啥？說什麼啊，你要不要死一死算了？」

「那個……總之就先住在我家了……妳想嘛，這也算和鄰居打交道，應該說有困難時就要互相幫助啊。」

『我沒聽過。那怎麼了嗎？』

「不過，這些東西好方便喔。按個開關就有火；轉轉把手就有水流出來；雖然廁所噴水時曾讓我不知該怎麼辦就是了──」

『凪沙不在，你卻讓那個女生到家裏過夜啊……呼嗯……這樣喔。所以說，喫的東西都有她幫忙準備囉？』

古城抱着淡淡的期待問了。

「算了。反正我沒事啦。畢竟發生爆炸的是姬柊她家，不是我家。」

「……拿我們替那傢伙試毒喔。」

雪菜規矩地糾正古城。差不多嘛──古城板着臉又問：

「……這傢伙……是巫女？」

『呃，嗯……另外也算不上什麼事情，我問你喔，凪沙現在返鄉了對不對？』

『……你說獸人……你們幾個，該不會又栽進詭異的事件了吧？』

「這些料理是瑟蕾絲妲做的嗎？」

「妳爲什麼可以調我們家附近的監視器畫面來看啦……」

古城拿出手機試着搜尋「薩薩拉瑪丘」這個詞，可是沒出現類似的候選詞。他又改變拼音試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呃，或許是那樣沒錯啦，可是你們怎麼辦？假如那些傢伙又找上門……」

「少煩啦，反正那纔不用妳擔心。再說妳昨天也看到了吧，我和姬柊都能保護自己。瓦特拉那傢伙也是那樣想，纔會把妳交給我照料吧。」

「……咦？」

雪菜態度含糊地搖頭。

「就算再遇到襲擊，說不定還能問出他們對妳有什麼瞭解。心態放輕鬆點不就好了？」

臨時想到的古城一問，讓淺蔥的語氣變得不高興了。或許她是認爲古城想轉移話題。雪菜則用脣語訂正：是薩薩拉瑪丘。

對這一點坦然表示感謝的古城坐到了餐桌前。從昨晚被獸人闖進來搞砸晚餐以後，他就什麼也沒喫，多虧如此肚子早就餓扁了。瑟蕾絲妲和雪菜也一同就座，三個人開始用起奇妙的早餐。

『咦？什麼？薩拉拉拉奇？是遊戲的咒語嗎？』

「稱呼他要加『大人』，你這臭蟲。」

淺蔥像是察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口氣凝重地向古城確認。

「對了，那些傢伙說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耶。關於薩拉拉瑪薩拉的宿體怎樣的……」

雖然雪菜大概也有幫忙，不過瑟蕾絲妲能用陌生的廚具漂亮完成料理，讓人不得不承認她在烹飪方面有兩把刷子。

「誰知道。我都不記得了嘛。」

「不是啦，妳好厲害。」

瑟蕾絲妲不高興地回嘴。那倒也是──古城聳了聳肩。

當古城將所有菜都試過一遍以後，瑟蕾絲妲回想似的咕噥問道。古城大口嚼着超辣的墨西哥餅，邊喫邊搖頭回答：

古城訝異地看着瑟蕾絲妲。你有什麼意見嗎──瑟蕾絲妲眯着眼回瞪古城。

「姬柊，妳知道那玩意？」

「我說妳啊……」

「沒、沒有啦，我很感謝妳的心意，不過沒關係。總之我現在不愁喫──」

餐桌上擺着許多盤看似剛煮好的料理。海鮮湯；加了醬料、肉和蔬菜的墨西哥捲餅。那些大概是瑟蕾絲妲出生地的料理，用現成材料能湊出那些，看起來頗費心思且美味。

淺蔥聲音變低了。慌到極點的古城搖頭說：

古城草率地對語氣還帶有一點疑心的淺蔥解釋。

淺蔥雀躍地告訴古城，要他別忘記。口氣說來像打趣，但是古城很明白淺蔥不會開開玩笑就了事。

古城理都不理這樣的瑟蕾絲妲就接了電話。

古城一臉訝異地問了。看似無聊地站在廚房裏的瑟蕾絲妲隔着吧檯探頭說：

瑟蕾絲妲的最後一句話讓古城不太能釋懷地咕噥。

「我無意間還記得這些怎麼做。你收留我，我想至少要做頓飯當回報。交給你們下廚，要是害我喫到怪東西也很傷腦筋。再說這可以當成招待瓦特拉大人時的預習。」

古城望着低頭咕噥的瑟蕾絲妲，不解似的眨了眨眼睛。

「對啊。她從昨天就走了。」

『……啥！姬柊家？等一下，那是怎麼回事？什麼情形？』

這傢伙又在當駭客了吧──古城低聲嘟噥。憑獅子王機關的掩飾工作，似乎還是比不過淺蔥的情搜能力。

古城提到了不經意想起的詞。襲擊瑟蕾絲妲的獸人們是把她稱爲「宿體」，由他們培育長大的宿體。

古城帶著有些受傷的表情咬下墨西哥捲餅，然後又說：

『等一下，我們剛纔講到，姬柊家炸了一個洞對不對？』

「不對，幫忙做飯的不是姬柊，是別的女生……呃，妳放心吧。」

古城只用片面事實當證詞。霎時間，在通話迴路另一頭傳來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恐怕是淺蔥的智慧型手機承受不住她的握力就裂開了。

『那樣更差勁啦！你在想什麼啊，去死啦白癡！』

電話隨着怒吼聲切斷了。古城愁眉苦臉地掩住耳朵。淺蔥怒罵的聲音讓他的耳膜痛了起來。雪菜默默地捂着眼睛。

「吼得我耳朵好痛。那傢伙氣什麼啊？」

「學長……」

雪菜看着不滿地嘀咕的古城，傻眼似的嘆了氣。

3

古城等人喫完早餐就立刻動身前往人工島西區──餐飲店及時髦大樓羣集的商業地段，弦神島上最繁華的區域。

去那裏並沒有什麼特別理由，硬要說的話是爲了觀光及購物，實際上則是姬柊家的裝修工程太吵，他們在公寓待不下去。而且總不能一直讓瑟蕾絲妲穿古城的T恤，這也是其中因素。瑟蕾絲妲的身材以年紀來說頗爲凹凸有致，讓她穿着單薄衣服晃來晃去，會感到頭痛的人主要是古城。

「這就是……弦神島？」

瑟蕾絲妲正從瞭望區的落地窗放眼望向四周，一副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嘀咕。

這裏是購物中心頂樓的餐廳區。購物告一段落並讓瑟蕾絲妲換裝以後，大家便決定休息片刻。

瑟蕾絲妲挑的是皮製涼鞋，還有綴上繽紛刺繡的短洋裝。她鮮明的褐色肌膚和異國風情的配色十分搭調。靠她那修長手腳和端正面孔，即使說是攝影中的雜誌模特兒應該也沒有人會懷疑。

要是她個性討喜一點就好了──古城無法不這麼想。

「感覺好擠好亂喔。人有夠多的，還吵得不得了。」

受古城批評的瑟蕾絲妲則是板着臉，對風景發表意見。弦神島引以爲傲的近未來景觀，在不適應的瑟蕾絲妲眼裏似乎不太討好。

唉，或許啦──古城認同她的意見，然後又說：

「因爲這一帶是商業區啊。南區或北區會比較安靜。」

「呼嗯……那棟高大建築物是什麼？」

瑟蕾絲妲說着指了建於島中央的大樓──即使在人工島上也顯得異彩奪目的楔形巨大建築物。

雪菜斷然無視古城的抗議，如此喃喃說道。

「啊……請、請還給我……」

「好、好啦。」

「妳們在搞什麼？」

「之前不就被獸人襲擊了嗎？」

古城一臉困惑地發牢騷。他再怎麼想也完全不明白，那月爲什麼要託亞絲塔露蒂轉達那種情報。

瑟蕾絲妲看似難過地皺着臉嘀咕。

瑟蕾絲妲眼裏蒙上微微的不安陰影。

瑟蕾絲妲語氣雀躍地對話題表示興趣。她那好懂的態度讓古城微妙地露出了不高興的臉色說：

「話說回來，學長──你有察覺嗎？」

「我表示喫驚。」

瑟蕾絲妲紅着臉，難以啓齒般別開視線說：

瑟蕾絲妲不滿似的哼了一聲又問：

「這麼說來，學長曾經在那艘船上洗過澡呢，和藍羽學姐一起。」

古城俯視趴到桌子下的兩人，疲倦似的開口：

「哎，總不能放着不管。」

「……啥？」

「難道妳們是來探望瑟蕾絲妲小姐的狀況嗎？」

「你爲什麼會在瓦特拉大人的浴室洗澡！給我說清楚，你們是什麼關係！」

然而，人工生命體少女只是面無表情地搖頭。古城將視線轉向雪菜，但她也默默搖頭。果然雪菜心裏也沒譜的樣子。

「我不在的話妳就可以和古城單獨過夜了，我擔心有沒有打擾到你們耶。」

「我們好像從剛纔就被跟蹤了。」

古城語氣平板地回答。那個男人的外表看起來實在是個無可挑剔的俊美青年，但他的真面目其實是既狡猾又陰險的變態戰鬥狂。如果要列舉不想投靠的上司排行榜，瓦特拉可以拔得頭籌。

「那是基石之門，弦神島的中心地帶。再過去有機場和港口，要見瓦特拉那傢伙的話，大概就是在那邊。反正他會搭他那艘大到不行的船，一回來立刻就看得見吧。」

「說的也是。」

雪菜用力搖頭。然後她咳了一聲清嗓，端正儀態說：

「是、是喔……謝、謝謝妳。」

雪菜一邊將裝着長槍的硬盒拎到手邊一邊低聲問古城。與其說她露出了警戒之色，給人的感覺更接近於不知所措。

「說、說什麼啊！就、就算我和學長單獨過夜，也不會怎樣……」

「……受不了，每個人都一樣。妳們把我當什麼啊？」

雖然古城也有自覺以結果來看並不像他辯解的那樣──

古城露出內心受傷的表情嘀咕。

「妳在意的是什麼部分？」

「你真清楚耶。」

古城的安心成了失望。他原本期待有那月就能設法處理目前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看來他想得太天真了。

被當成危險人物讓古城對太沒道理的狀況開口抗議：

「那個……要找瑟蕾絲妲小姐的話，她剛剛自己一個人離開店裏了。」

照店裏沒發生騷動的狀況來看，似乎並不是被人擄走的──

亞絲塔露蒂回答了古城的問題。她給的資訊讓古城鬆了口氣問：

「若遇上安潔莉卡・哈米達這名女性，要儘速逃走──她如此表示。」

「啊……」

你總該記住了吧──雪菜說起話來就像年長的家庭教師。

夏音又客氣地舉手。

「那個……」

古城和雪菜不約而同地嘆氣，然後起身。他們直接走向構成問題的包廂座位。跟蹤的雙人組連忙低頭，不過光是那樣當然藏不住身影。

夏音微微發出聲音。

葉瀨夏音和亞絲塔露蒂都用做作的語氣回答。古城搶走夏音戴的紅色膠框眼鏡又問：

「我一開始就說過不是了吧。」

「欸，未免太隨便了吧！」

「啊，大哥……好、好巧喔。」

「你們真的不是瓦特拉大人的家臣嗎？」

「妳說到一半目的就變了吧！」

自己害了古城等人被襲擊，還遭受生命危險──瑟蕾絲妲背地裏介意着這些，對此古城到現在才發覺。

「喂，慢着！爲什麼聊到後來會變成在感謝姬柊！」

「這樣啊。所以那月美眉怎麼說？」

「怎樣嘛，問一下有什麼關係！多跟我說瓦特拉大人的事啊！比如說他喜歡什麼食物、什麼音樂、什麼類型的女生。」

「啊……」

「啥？」

「瑟蕾絲妲・夏緹到哪裏去了？」

雪菜的證詞好比被遺忘後才冒出的未爆彈，讓古城驚慌不已。古城當然沒理由曉得那一晚的事情，雪菜都用式神全程監視着。接着瑟蕾絲妲就變了臉色逼問古城：

亞絲塔露蒂望着沮喪的古城，淡然地繼續說道。古城猛然抬起頭。事情似乎並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

「補充。南宮教官有話要轉達給第四真祖。」

「……那是誰啊？」

他確實吸過雪菜和亞絲塔露蒂的血，也曾經被夏音和妮娜目擊現場。不過那終究屬於緊急情況，吸她們的血是逼不得已，絕不是古城對任何女生都會露出獠牙。

「那月美眉的意思是『遇到就要逃』吧……可是連對方長相都不曉得是要怎麼躲……」

「啊……妳說那個喔。」

古城斜眼看向餐廳入口附近的包廂座位。半透明的隔間屏風後面，有人影正從死角頻頻窺探古城他們的狀況。那是輪廓特徵分明的嬌小雙人組。

「對了，古城，提到逃走，妾身從剛纔就一直在意──」

「就算你覺得那樣沒關係……土氣女呢？」

「哪有這麼故意的巧合。還有，這是怎樣？妳自以爲這樣就算喬裝嗎？」

「咦？」

「我只是學長的監視者而已。倒不如說，我有義務把學長這樣的危險人物看管好，以免他染指瑟蕾絲妲小姐……！」

「我表示肯定。關於Miss瑟蕾絲妲的情報也已經向她報告了。」

瑟蕾絲妲則盯着如此互動的雪菜和古城問：

「對了，和那月美眉聯絡上了嗎？」

「妳問我嗎？」

妮娜爬上雪菜的肩膀威風地說道。

古城對妮娜的話起了反應，無意識地轉向背後。古城他們剛纔坐的地方沒有瑟蕾絲妲應該留在那裏的身影。她不知不覺中就不見了。

「是薩薩拉瑪丘纔對，學長。」

古城傻眼地咂嘴。基本上瓦特拉對女人並沒有興趣嘛──他實在無法向瑟蕾絲妲挑明這一點就是了。

瑟蕾絲妲的眼神顯得狐疑。連一直安靜聽着的雪菜也不知爲何用冷冷的視線對古城說：

「……唉，我明白妳對瓦特拉執着的心情啦，畢竟他是跟妳真實身分有關的唯一線索。而且淺蔥也沒告訴我任何關於薩薩薩拉丘的情報。」

「欸，說真的，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沒事的，請妳別放在心上。我想只是我多慮了。」

「況且，我個人對奧爾迪亞魯公的盤算也有點在意。」

話題忽然轉向，讓雪菜有些困擾地歪了頭。

「要問爲什麼……那需要理由嗎？我們又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船？瓦特拉大人的船嗎！」

「逃走」這句建言的含意也令人掛心。那月知道古城是第四真祖，換句話說，安潔莉卡・哈米達是連世界最強吸血鬼也贏不了的對手嗎？

「我很忙，那邊的事交給你們處理──她如此表示。」

「轉達給我？她要說什麼？」

跟蹤者們抬頭了。一個是銀髮碧眼的國中女生，另一個是留着藍髮的人工生命體少女。她們的長相連在這座「魔族特區」裏都異常醒目，無疑是最不適合跟蹤的人才。

「他的船叫『

深洋之墓

二號』，是一艘名字很沒品味的遊船啦，雖然裏面亂豪華一把的，而且光是浴室就跟這間餐廳差不多寬。」

「那次是情非得已啦！不然誰喜歡在他那裏洗澡！根本來說，那傢伙算是我的敵人耶！昨天就跟妳強調很多次了吧！」

「等……等一下！姬柊，妳怎麼會知道那件事……！」

「那你們爲什麼肯照顧我？」

古城反問亞絲塔露蒂。

「嗯。妾身等人認爲要在旁邊顧着，以防古城染指那廝。」

唔唔──夏音朝眼鏡伸出手，原本被捧在胸前的妮娜被她這麼一晃就掉了下來。結果在妮娜摔到地板上的前一刻，雪菜出手將她接住了。

瑟蕾絲妲用雙手護着自己的胸口，和古城拉開微妙的距離。

「被那些傢伙襲擊並不是妳害的吧。而且雖說是情勢所逼，假如沒把妳保護好，誰知道會被瓦特拉那傢伙說什麼閒話。」

妮娜仰望苦惱的古城，突然插了一句。

畏畏縮縮地開口的夏音指了店裏的緊急出口說了。古城和雪菜發現防火門開了一半而目瞪口呆。看來夏音剛纔曾拚命想告訴他們這一點，古城等人卻沒有發現。

總之瑟蕾絲妲人不見了。她一句話也沒向古城等人交代就走了。

「那個白癡……！她在想什麼啊！」

在古城嘀咕的同時，雪菜朝着緊急出口拔腿就跑。

夏音等人帶着難辭其咎的表情目送他們離去。

4

衝下逃生梯的古城在購物中心入口和雪菜會合了。爲保險起見，他們已經拜託夏音等人幫忙到內衣賣場和女廁找人，可是現在依然沒有找到瑟蕾絲妲的消息。

「姬柊，瑟蕾絲妲呢？」

找到了嗎──古城問，揹着硬盒的雪菜則向他搖搖頭。

「對不起。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也要對她施咒監視。」

「妳說『也要』……欸，妳說的那種咒術，該不會已經用在我身上了吧？」

古城露出莫名不安的臉色，朝自己身上看了一圈。

「學長，現在重要的是找出瑟蕾絲妲小姐──」

「也對……啦……」

古城對雪菜的話含糊地點頭。不過，他立刻又停下腳步。

「學長？」

雪菜納悶地回頭，古城則緩緩搖頭。

「嗯……沒有啦，我是在想我們非得那麼勞心勞力地找人嗎？那傢伙是不是並不希望我們找她啊？」

「你真的那樣想嗎！」

雪菜愕然睜大眼睛，古城卻只是看似不甘心地任嘴脣顫抖。

不見瑟蕾絲妲的人影會帶來這麼大的空虛感，古城自己也很意外，要說他意志消沉也不爲過。古城確實並不受瑟蕾絲妲信任，可是他對瑟蕾絲妲算是開誠佈公，因此被背叛所受到的打擊也大。

「妮娜能幫上忙……？」

此時古城正好看見了夏音等人朝這邊趕來的身影。夏音和亞絲塔露蒂似乎跑了許多地方幫忙找人，呼吸都很喘。

「假如瑟蕾絲妲真的是邪神的宿體，找上她的那些獸人說不定就是薩薩拉瑪丘信徒的後裔。既然這樣，他們的目的會是──」

『你喔……』

古城那種彷彿擺脫掉某種心結的氣勢讓瑟蕾絲妲嚇住了，但她還是賭氣與對方互瞪。古城卻沒有轉開視線。

「咦……！」

儘管瑟蕾絲妲明白這一點，卻不敢靠近船。

原來如此──妮娜佩服似的彈響手指。

神殿、宿體、巫女、邪神──原本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情報感覺現在終於串在一塊了。

他們大概相當拚命地到處找我吧──瑟蕾絲妲心想。儘管不情願，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此有些欣慰。可是瑟蕾絲妲壓抑住那股情緒，瞪着古城說：

古城的背脊感到一陣令人哆嗦的寒意。被稱爲薩薩拉瑪丘宿體的是個名叫瑟蕾絲妲・夏緹的少女，想來那不會是純粹的偶然。

「唉，誰啊，這種時候打來……！」

「……噢！」

直到剛纔都被晾在一邊的淺蔥嘔氣似的說了：

「囉嗦！我纔想問妳在想什麼！自己擅自跑掉，要是沒見到瓦特拉妳又要怎麼辦！」

神明應衆人祈求降臨於世的傳說，在古今東西的各個地方都有流傳下來。何況古城以前就和人工創造的「天使」交手過。雖說成品並不完美，但既然能讓「天使」化爲實體，應該就無法斷言要讓「神」化爲實體是不可能的事。

「是的，我聽見了。」

『不用那麼驚訝吧。雖然它有一陣子不知道開去哪裏，現在不就回來了？我想差不多也可以用肉眼看見了喔──』

古城的臉色更加嚴肅了。召喚神然後賦予其實體──儘管說起來有點難以置信，卻也無法將其視爲無稽之談屏棄。

他腦海裏浮現的是沉睡於冰棺的嬌小吸血鬼少女身影。

「可是，我說的沒錯吧？瑟蕾絲妲又不是被別人擄走，而是在自己的意志下擅自離開。那傢伙本來就沒理由和我們一起，再說我們也不知道瓦特拉把她送來我們這裏有何目的。」

本來想打斷對方的古城連忙重新把手機湊到耳邊。瑟蕾絲妲的去向讓人掛懷，但是薩薩拉瑪丘的真面目和那件事未必沒有關係。

一直把臉湊在古城耳邊的雪菜一臉認真地點了頭。

「──不好意思，辛苦妳們了。我大概知道瑟蕾絲妲會在哪裏了。葉瀨和亞絲塔露蒂先直接回去吧。等事情有着落我會再聯絡。」

「我要救她──」

瑟蕾絲妲・夏緹站在港口旁的埠頭。

古城沒理會嘴裏嘀咕有詞的雪菜，又把耳朵湊向手機。

古城默默將視線轉向港口。從現在的位置有基石之門擋着，看不到港口。不過換成從古城他們剛纔待的大廈頂樓瞭望區看過去又如何呢？

「不過最讓人火大的是那些把一無所知的女生當道具，還鬼扯什麼宿體或祭品的爛傢伙；還有認命接受那種遭遇的笨蛋！幫我，姬柊！我要救瑟蕾絲妲那笨蛋！絕對要救她！」

其實瑟蕾絲妲在哪裏還不確定。即使籠統地說在港口範圍也很廣，基本上也無法保證瑟蕾絲妲真的去了港口。但古城判斷不能讓夏音她們繼續冒着危險找人。

雖然她覺得遲早會被追上，不過這比想像的快了許多。

但仔細一想，雪菜從最初就一直很關心瑟蕾絲妲，特別是瑟蕾絲妲被稱爲「宿體」以後。儘管瑟蕾絲妲管雪菜叫土氣女，感覺雪菜還是逆來順受地照料着她。

雪菜眼睛閃着光芒，元氣十足地點了頭。

皮製涼鞋；綴有繽紛刺繡的洋裝；特徵明顯的蜂蜜色金髮正隨着強勁的海風搖曳。

不認識瑟蕾絲妲的淺蔥口氣悠哉地說明。然而，古城對她的話連一半也沒有聽進去。

「你幹嘛跟來！跟蹤狂！我看你真的是變態對不對！」

「我就是想幫妳所以纔來幫妳！反正跟我走就對了！」

古城的聲音正在呼喚她。瑟蕾絲妲看似困擾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氣喘吁吁地跑來的古城看到她平安，便精疲力竭似的當場停下腳步。停在古城旁邊的雪菜拿了手帕，替滿頭大汗的他細心擦拭。這兩個傢伙幹嘛當着公衆面前調情啊──瑟蕾絲妲繃緊眉頭。

沒問題──夏音卻溫柔地微笑着解釋：

獸人們期望薩薩拉瑪丘降臨，不知道是爲了什麼目的。

古城咬牙作響。

「啊……不、不是的，剛纔我說的，單純是以監視者身分陪同的意思……」

「我不是很懂，表示那是沒人記得的非主流神明嗎？」

「淺蔥，再幫我查一件事。『深洋之墓二號』目前在哪裏？」

「祂出現過？是被誰召喚的嗎？」

『薩薩拉瑪丘是神喔。』

古城壓低聲音咕噥。雪菜感到意外似的眨了眨眼。

『差不多。不過問題在於，那個非主流神明的資料被嚴密封藏於「魔族特區」的凍結文檔裏面。看來薩薩拉瑪丘以往曾經出現過一次喔。』

彷彿古城說的話也讓她自己得到了救贖。但是在立場上，她似乎不方便表現得那麼配合，所以連忙又換了一副表情掩飾。

『沒錯。以現在的地圖來說，是在「混沌境域」的邊境一帶。當然，「混沌境域」是在夏緹城邦消滅後才成立的啦。』

「什麼話嘛！莫名其妙！」

古城帶着半信半疑的表情注視妮娜小小的身體。身高不滿三十公分的液態金屬人偶感覺在這種情況並不會派上用場。妮娜自己好像也不明白夏音怎麼會這麼說，一臉糊塗的表情。

「我更正一下，淺蔥，拜託告訴我，那個薩什麼來着的到底是啥玩意！」

結果瑟蕾絲妲鬥不過古城，才鬧彆扭般鼓起臉頰嘀咕：

古城低頭看着這個自稱的「大鍊金術師」，疲倦似的嘀咕：「妳自己都沒想到啊？」

古城嘀咕着切斷通話。最後有一瞬間，他聽見淺蔥似乎在抗議的聲音，但現在沒空介意那些了。

『古城，我查出薩薩拉瑪丘的真面目了！』

但既然他們的目的是召喚薩薩拉瑪丘，那麼無論要付出什麼犧牲，他們都會將瑟蕾絲妲搶回去纔對。

「咦？」

她想見迪米特列・瓦特拉。對方是在染血的神殿裏將自己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恩人。可是她也有不想見面的心情。她有預感，見到瓦特拉以後恐怕一切都會結束，短暫而幸福得像夢一般的平穩生活將劃下句點──

古城說着向兩人雙手合十拜託。

雪菜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古城。

即使如此，離港口依然頗有距離纔對──

「是啊，那當然！」

『大概吧。因爲沒留下精確的情報，詳細情形我不清楚。畢竟因爲薩薩拉瑪丘出現的關係，以信仰祂的首都夏緹爲中心，半徑五百公里內的市街全都滅亡了。據說有超過兩百萬的人在一夜之間死絕──』

『喂……等一下啦！你爲什麼會知道那種邪神的名字？難道你──』

「……」

有自稱的「大鍊金術師」被迫成爲液態金屬生命體的監視者，還有學妹差點被改造成人工天使。古城再也不會讓像她們這樣的犧牲者出現。爲此，他甘願與神爲敵。

「……讓薩薩拉瑪丘復活嗎？」

「那個，希望大哥讓我們多幫忙一會。院長大人可以提供助力。」

『對。已經無人信仰且被遺忘的神，別名「玄冥神王」──也就是所謂的邪神，是帶來殺戮和滅絕的冥府之王。距今超過一千兩百年以前，在中美的小型都市有留下祂被信仰的紀錄喔。』

夏音將妮娜捧到古城眼前。

古城無視於想要質疑的淺蔥，直接和身旁的雪菜交會視線。

「笨、笨蛋……？你剛纔叫我笨蛋？」

獸人們說過，瑟蕾絲妲是他們「培育出來的」。那不就表示瑟蕾絲妲曾受過擔任邪神巫女的特殊處置？

然而淺蔥極正經地說了下去：

「啥？神……？」

當古城準備爲了向雪菜確認其中理由而開口時，手機在口袋裏響了。

淺蔥天外飛來一句，讓古城困惑似的蹙眉。

古城也大略理解狀況了。假如薩薩拉瑪丘真的是神的名諱，瑟蕾絲妲被稱爲祂的宿體這一點就能得到解釋。在中美城邦有各式各樣的神明受人們信仰，薩薩拉瑪丘大概也是爲數衆多的那些神當中的一員吧。

5

「我只是個高中生，纔不想管第四真祖的力量，也覺得瓦特拉那傢伙真夠煩的，對古代邪神更沒有興趣。」

而且，瑟蕾絲妲本身對這一點尚無自覺。不快點找到瑟蕾絲妲的話，她就危險了。

「姬柊，剛纔那些話──」

「跟、跟你又沒有關係！」

「學長──！」

古城朝尖銳地責難的瑟蕾絲妲吼了回去。

「因爲瑟蕾絲妲小姐戴着用『賢者靈血』製造的耳環，我想院長大人應該會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倚着生鏽的扶手，呆呆地注視浮在洋麪上的船。以個人財產來說大得超乎常軌的遊船，船名「深洋之墓二號」──如果曉古城所言屬實，迪米特列・瓦特拉就在那艘船上。

『哪有什麼好查的，「深洋之墓二號」不就是瓦特拉先生的船嗎？要找那艘船的話，已經快到港口了啊。』

那副受傷的表情好比她自己被古城拋棄了一樣。古城不明白雪菜有什麼理由要憤慨到那種程度。

「淺蔥，抱歉我現在有點忙──妳查到了？」

粗魯地咂嘴的古城掏出震動的手機。顯示在畫面上的是淺蔥那眼熟的號碼。

「首都夏緹……！」

「瑟蕾絲妲──！」

是古城告訴瑟蕾絲妲有「深洋之墓二號」這艘船存在。瑟蕾絲妲發現瓦特拉回來，大有可能會不顧一切跑去找他。對瑟蕾絲妲來說，瓦特拉值得她那樣冒險。基本上除了古城等人以外，她在這座島上能依靠的就只有瓦特拉了。

「難道那傢伙看到了瓦特拉的船？她視力到底有多好啊……！」

要是如此，他們追來找瑟蕾絲妲的理由就可以理解了。瑟蕾絲妲並非普通的巫女，她是召喚邪神所需的貴重祭器──無從替換的「祭品」。

「我明白了。淺蔥，謝啦。妳幫了大忙。」

「怎麼會沒有關係，笨蛋！」

「我想起來了啦。」

「啥？」

「被瓦特拉大人拯救前的記憶。雖然只有一點點──」

「妳是說……」

古城說到一半就止住了話語。瑟蕾絲妲僅剩的最後一段記憶，是她在神殿差點被殺的場面──古城知道這一點。

「我在自己的村子裏被那些人擄走，然後就被帶到森林深處一座快要毀壞的神殿。他們是想拿我當祭品。」

瑟蕾絲妲道出自己串聯起來的片段記憶。

讓她取回記憶的契機是「深洋之墓二號」的船影。瑟蕾絲妲看過那艘船。恐怕就是在歷經神殿那場慘劇，然後被送來弦神島的前一刻看到的。

「妳說的那些傢伙，是指那幾個獸人嗎？他們是薩薩拉瑪丘的信徒對吧？」

古城強勢地問了。瑟蕾絲妲卻搖搖頭。

「不對……那些人……是想保護我……」

「……咦！」

「想拿我當祭品的，是軍人。當時發號施令的是個女的。」

瑟蕾絲妲閉上眼睛回憶那一幕。

爲了救出被擄走的瑟蕾絲妲，衆多獸人湧入神殿。於是他們被殺了，被使用現代化裝備和奇怪招式的一票軍人所殺。

當時要是迪米特列・瓦特拉沒出現，獸人們肯定就全滅了，而且瑟蕾絲妲鐵定也會慘遭毒手，被當成獻給邪神的祭品──

「女的……軍人……？」

古城聽了瑟蕾絲妲的告白，一臉驚愕地說。古城那種誇張的反應讓瑟蕾絲妲心生動搖。

「那傢伙，該不會是叫安潔莉卡・哈米達──」

古城一臉認真地追問瑟蕾絲妲，隨後──

如果古城動用眷獸，大概可以度過這一關。然而，想來安潔莉卡等人並不會袖手旁觀他召喚眷獸。恐怕一有召喚的動作，古城就會被轟成蜂窩。真是窮途末路的危機。

「在這座遠東的『魔族特區』，竟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看來你倒不是普通的民衆。」

「我再說一次。將瑟蕾絲妲・夏緹交出來。」

古城默默挪開視線，然後看了身旁瑟蕾絲妲的表情。

「妳就是安潔莉卡・哈米達？」

安潔莉卡隨手一揮。揮的不是拿衝鋒槍的右手，而是什麼也沒拿的左手。

安潔莉卡卻冷冷地只朝他瞥了一眼。

瞬時間，眼睛無法看見的巨刃朝古城等人掃過來。

「你們打算對瑟蕾絲妲做什麼？」

而且，古城對安潔莉卡的攻擊閃也閃不掉，擋也無法擋。

安潔莉卡・哈米達恐怕從之前就在監視古城他們了。或許她一直在拿捏綁架瑟蕾絲妲的時機。

實際上，別說是擬出對策，古城根本連安潔莉卡・哈米達的真面目都不清楚──

雪菜用銀槍擋下不可視的這一劈。安潔莉卡以魔力構成的鋒刃，剛接觸能令魔力失效的「雪霞狼」就瞬間瓦解了。

看出那股情緒的古城瞬間下定了決心。不，結論從一開始就出來了。因爲古城等人就是爲了不讓她露出那種表情，纔會一路追過來。

「──學長！」

可是她卻忽然改變計劃，突然來襲擊瑟蕾絲妲。那是因爲古城提到了「安潔莉卡・哈米達」這個名字。

隨後，古城當場緩緩倒了下來。

「也罷。我們的要求只有一個，將瑟蕾絲妲・夏緹交出來。我希望避免無謂之爭，你們能乖乖配合就感激不盡了。」

衝鋒槍的高連射性能對能洞見片刻之後的未來──擁有靈視能力的雪菜來說，也是一大威脅。女子正是明白這一點纔將槍口指向雪菜。在一開始狙擊失敗時，她就精確地看出了雪菜的能力。

古城自信地笑着說。雪菜恐怕也料到了他的答覆。古城現在在想什麼，她應該也心裏有數纔對──

他們都是身高近兩公尺的光頭壯漢。其中一個人是大鬍子，另一個則戴了太陽眼鏡遮着兩隻機械義眼。

古城的頸根當着她的眼前噴出了鮮血。

「剛纔的是警告。下次就會命中。」

既然古城知道她的姓名，很有可能已經規劃了應付的對策。這樣的話，就要在古城準備萬全以前動手綁走瑟蕾絲妲。她應該是這樣想的。

雪菜從背後的硬盒抽出長槍。然而在她將槍身展開以前，有幾道身影搶先出現在古城一行人的周圍。女性一名、男性兩名，恐怕全是外國人。

而且，女性的外表又比那兩個男人更醒目。

果然沒錯──古城理解了。

她淡然地繼續開口。那是既非虛張聲勢也非威脅，單純告知事實的公務性口吻。

「所有人都別動。」

「免談。」

窘迫的古城擠出沙啞的聲音問道。

唔──古城咬脣。對方有三個人，而且都帶着槍械。即使憑雪菜的身手，也不可能一邊保護瑟蕾絲妲一邊對付所有敵人。

察覺古城姿勢不穩的雪菜倒抽一口氣。

安潔莉卡單方面宣告。

古城花了一點時間才察覺那是女子在瞬間瞄準開的火。速度驚人又精準的射擊。

傷口從古城的左肩深達右側腹。

起身的古城愕然環顧四周問道。

古城連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白就被撞得東倒西歪。有某種物體以驚人速度掠過他在前一刻所站的位置。

「我們被包圍了！怎麼會……是什麼時候……！」

兩名男子穿着樸素的灰色衣服，卻顯得異常醒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城瞪着她的眼睛問了。

瑟蕾絲妲口中發出尖叫。

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和看似整容過的漂亮臉蛋。即使她披着附皮草的豪華大衣，依舊看得出底下藏着一副鍛鍊有素的肉體。

「──學長！」

離他們約十五公尺遠的地面旋即散裂出混凝土碎片。

瑟蕾絲妲眼裏浮現出對安潔莉卡等人純粹的恐懼。

「是嗎？很遺憾。」

雪菜是剋制魔族的專家。她從獅子王機關那裏領到的裝備，終究是用於和魔族戰鬥的武器，對付軍人並非她的專長。

雪菜用肩頭將古城撞開了。

「姬柊！剛纔那是──」

他們遭槍擊了。遠距離的狙擊。

女子從大衣底下掏出的是小型衝鋒槍。

然而，「雪霞狼」無法連安潔莉卡這一劈所造成的動能都完全抵消，防禦造成的衝擊讓雪菜直接被震飛近數公尺才勉強着地。

「……什麼！」

「在問問題的人是我們。」

哼──女子不愉快地眯了眼。

女子用流暢的日文說道。在古城壓低姿勢想朝她揮拳招呼過去的瞬間，有好幾發子彈射到離古城腳尖只差分毫的地面。

宛如被巨斧劈中的那道傷口甚至貫穿了古城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