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祖与龙 The Original Vampire And The Dragon

1

「

雪菜

……」

被称作唯里的制服少女望着雪菜，茫然地嘀咕。

原来如此──古城微微地笑了。雪菜说她也是狮子王机关的剑巫，果然句句属实。选择站在她这边似乎是对的。

「那是操纵魔像的头头吗……？看起来就觉得有那种架势……」

古城瞪着披银黑色斗篷、风貌如魔法师的女子，稍微皱了眉头。虽然看起来只像品味差劲的角色扮演服装，但对方会穿成那样应该不是毫无理由才对。

「第四真祖……」

银黑魔法师则不耐烦地望着古城开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待路上撒落的垃圾。

「妳认识我……？」

古城讶异地反问。银黑魔法师却什么也不回答。

在她默默举起法杖以后，古城的皮肤随即被巨吼声撼动。

「怎么回事！」

「学长，后面──！」

雪菜朝混乱的古城大叫。回头的古城眼里看见了拔山倒树来袭的巨大魔兽──翅膀长达十几公尺的双脚翼龙。

「啥？这啥玩意！」

「飞龙──！」

被雪菜推开的古城头上三吋遭到飞龙以钩爪急速扫过。他的首级差点就被夺走了。

「可恶……！迅即到来，『

狮子之黄金

』！」

古城命令自己的眷兽反击。狮子前腿透过庞大魔力具现以后，便朝着飞龙重重挥下。

然而，银黑魔法师抢先有了动作。漆黑极光从她斗篷内侧冒出，像落入水面的墨汁一样扩散开来，挡住了古城眷兽的去路。

尽管雷狮不当一回事地想将漆黑极光撕开──

银黑魔法师使用的漆黑极光和暗誓书的能力十分类似。

「『圣歼』的遗产啊。至少对外的认知是如此。那跟第四真祖一样，是遭到『天部』封印的弑神兵器。」

「唔……喂。」

「妳、妳误会了！我是为了搭

战车

才被迫穿这套衣服──」

「姬柊，刚才那是……！」

顺着冷风传进他耳里的，则是众人怀有恶意的细语声。

「喔，是蓝羽啊？最近的高中生穿得真火辣～～配古城那呆子太浪费了。」

即使如此，志绪之所以没有在易卜利斯贝尔的施压下屈服是出于她对学妹姬柊雪菜的竞争心。据说雪菜全天候都在监视第四真祖那个比易卜利斯贝尔更可怕的怪物，一心不想输给她的志绪撑过了恐惧。

「学长……你的手……」

志绪觉得对方和第一印象不太一样，是个可爱的人。心里这么想的她泄了劲。

易卜利斯贝尔则越显愉快地看着志绪笑了出来，还逐渐加强鬼气逼人的压力。于是──

她却一脸焦急地抬头对古城尖叫。

「牠能承受……第四真祖眷兽的攻击？」

古城右手手背上如龟裂般的伤痕正在扩大。虽然不晓得正确原因，但是刚才的战斗好像让症状一口气恶化了。

「学长……」

「或许吧。」

银黑魔法师望着倒下的龙，煎熬似的嘀咕一声，然后跳到降落的飞龙背上。

与外表相反，这个女生的脑袋倒是机灵。假如打扮得低调一点，大概会很受男生欢迎吧──尽管不关己事，志绪仍有些同情。总之，既然对方认识姬柊雪菜，表示她大概也跟第四真祖脱不了关系，那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就可以理解。

斐川志绪让有脚战车的辅助臂扛着，回到了神绪多水坝的堤防。负伤的晓绯沙乃与牙城、沉睡不醒的晓凪沙也在一起。

「嗯，有点不对劲。」

「啊……对喔。」

被极光笼罩的飞龙毫发无伤，只被冲撞的力道震得大乱阵脚。

古城为了击落飞离的飞龙，正想召唤其他眷兽，却痛苦得表情扭曲。他的右手痛得仿佛遭到火噬，发作处就是在弦神岛被「寂静破除者」用「雪霞狼」刺中的伤口。

「老实说，我不清楚恐怖分子有什么企图。不过要谈到狮子王机关的目的，一言以蔽之，就是封印黑壳。结果等我发现时，湖已经冻成这副模样，还忽然冒出了魔兽──」

易卜利斯贝尔皱眉头反问。

雪菜悄悄将身体靠向古城，仿佛在扶持他。

「咦，妳怎么会知道我的名……」

「坦白讲，要把身子撑起来很费力，但应该还过得去，多亏有志绪帮忙急救。再说如果不一直讲话，我似乎会保不住意识。」

龙正在穿制服的剑巫怀里逐渐变换形体，样貌从巨大的龙族变成长了铁灰色头发的娇小少女。年纪约莫十三四岁，有着可爱脸孔的女孩子。

既然无法确定他是否和狮子王机关站在同一边，志绪就不能擅自公开作战内容，哪怕会招来易卜利斯贝尔的怒火亦然。

「咦……？」

「葛莲妲……」

古城贴身感觉到雪菜的温暖，并且缓缓抬头望向天空。寒冬的天空微微覆着低而灰濛的云，不存在于常夏弦神岛的季节──

哼──易卜利斯贝尔有些佩服地看向牙城。

瞬时间，束缚着志绪的压力莫名消失了。

负伤的自卫队队员围在远处看着古城。他们面面相觑，不停地低声交谈。那些人充满敌意与好奇心的目光让古城不太习惯，这是他以往都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少女什么也没穿。她身上原本的衣服大概在龙族化之际爆开了。

「等等，王子大人，别太为难这么拚命努力的女孩子啦。要问事情缘由，身为民众的我可以放胆全部告诉你。」

易卜利斯贝尔如此开口，志绪便缓缓回头仰望对方。你才是小孩吧──她将差点冒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易卜利斯贝尔重新逼问志绪。

易卜利斯贝尔狰狞地微笑。他散发的鲜明杀气让志绪全身僵硬。

「抱、抱歉，是我不好！」

志绪用发抖的声音回答。

她有预感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宰，全身直冒冷汗。可以心平气和地跟这种怪物一同行动的蓝羽浅葱感觉并不正常。

对抗眷兽的另一项方法就是让魔力彻底失效。正因如此，负责监视第四真祖的雪菜才会领到具备魔力无效化能力的七式突击降魔机枪。

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被培育为暗杀者，都熟知人体的结构。她们常要执行保护重要人物的任务，因此也受过相当的急救训练。志绪从战车上借来急救用具组，设法完成了包扎。

最先取回冷静的雪菜一边用手遮着古城的眼睛一边瞪了他。

「日本的

自卫队

吗？败得可真惨。」

「不、不可以看这边！」

2

比起龙变成了少女的模样，雪菜对她光溜溜这点更显讶异地发出惊呼。

医护科的队员已经抵达堤防上，正在动员救护伤患。有脚战车就停在离那些人略远的位置，志绪则开始替昏厥的牙城等人处理伤势。她也在意羽波唯里的下落，但目前以照顾伤患为优先。

「是、是喔。」

察觉古城状况有异的雪菜脸色发青地赶了过来。古城本来想立刻掩饰，但似乎已经被她发现了。

「咦？」

「这里不是『魔族特区』。」

古城一边因剧痛而盗汗，一边笑着表示没有大碍。古城等人旁边还有唯里在保护倒下的龙，古城觉得让她多担心并非上策。

志绪起身并直直地回望吸血鬼王子。哦──易卜利斯贝尔对她的强悍态度感兴趣似的挑了眉。

易卜利斯贝尔望着严重毁坏的装甲车，冷冷撂下一句。

「等等…………！」

古城先确认过威胁已去才转向背后。出现在眼前应该是受伤倒下的龙，以及手持长剑的唯里。可是──

猛一回神的古城则把头转向旁边这么说。

我都忘了──古城终于实际体会到了。

「还有那女孩……是兽人吗？」

志绪的眼睛没有离开笑着露出白色獠牙的易卜利斯贝尔。

古城同样大感讶异。他望着龙族女孩赤裸的身体，整个人都僵住了。唯里拚命想遮住毫无意识的龙族女孩，但她似乎也慌成一团，几乎没帮上任何忙。

「斐川志绪。我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易卜利斯贝尔・亚吉兹殿下。」

呀啊啊啊──尖叫的浅葱缩回战车里面，牙城则由衷地惋惜自己要是能年轻个十岁就好了。可是，耍嘴皮的牙城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

「……黑壳？那是什么玩意？」

绯沙乃和牙城的伤势虽深，幸好还不致危及性命。他们在那种状况下，似乎还能保护要害。话虽如此，目前他们当然不可能再继续上场战斗。

「先报上姓名吧。妳看来是人类攻魔师，不过像妳这样的小孩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么，名叫志绪的丫头，我要妳把事情说清楚。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圣歼派会出现在此处？」

「不过，既然妳连救命之恩都不懂得回报，就比禽兽还不如。那我只好给予适当的管教。若是取妳一手一脚，不知道妳会不会比较有意愿说──？」

「什么！」

对魔族的畏惧与敌意──

躺在野战床铺的牙城撑起上半身，对易卜利斯贝尔开口。

浅葱望着重伤的牙城问。

「不过，由你来回答确实也无妨。说吧，晓牙城，圣歼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们又在这座湖泊做些什么？」

眼前的少年是来自异国的王子──而且是「破灭王朝」的吸血鬼。

「在场能正常交谈的只有妳吗，小丫头？」

「牙城伯父？你说话不要紧吗！」

雪菜握紧银枪，脸上露出严峻表情。

「学长，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先不讲这些，姬柊，妳的朋友──」

「嗯，是吸血鬼……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就是『冥府归人』晓牙城？听说发掘

第十二号

时你也在场，看来正如外传的是个喜欢胡闹的男人呢。」

雪菜貌似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眷兽是浓密的能量聚合体，血肉之躯的生物本来是无法将其挡下的。除了用更强的魔力克制之外，据说再无打倒眷兽的方法，除了唯一的例外。

「是召唤眷兽的反作用力吗？」

「狮子王机关？那么，妳是姬柊的同伴喽？」

「哦，妳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吗，斐川志绪？我并不讨厌忠心的走狗。」

志绪丧失的气力会稍微恢复，大概是愤怒分泌的肾上腺素所致。

她是将弦神岛涂改成「没有异能之力存在的世界」，令古城的眷兽失去力量。

犹豫的志绪微微咬了嘴唇。

一瞬间，外形像读者模特儿的美少女纳闷地偏头，接着才回神往下看了自己的胸口。满脸通红的她连忙遮住写在名条上的姓名。

有个发型亮丽的少女从战车舱口探出头，然后在志绪头上发问。她的长相醒目得有如读者模特儿，还穿着胸口缝了名条、款式乱煽情的衣服。志绪认为对方是活在与自己不同世界的人，因此对她口中提到的名字有些讶异。

「我不能向你透露那些──」

狮子的前腿在接触漆黑极光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被弹开了。环绕于眷兽身上的闪光及雷霆雾散瓦解，消失得连火花都不留。

「对，一模一样。跟暗誓书的时候一样……！」

「破灭王朝」的王子向茫然若失的志绪问了一声。

而且就古城他们所知，能让魔力失效的手段除了七式突击降魔机枪以外，仅有一种。那就是仙都木阿夜用的「暗誓书」。

「妳认识姬柊雪菜？呃……蓝羽……浅葱小姐？」

「哼，原来如此……所以那些人是想用第十二号的魔力来封印『圣歼』的遗产吗？满像畏惧弑神兵器之名的肤浅人类会想出的主意。」

易卜利斯贝尔缓缓地朝结冻的神绳湖看了一圈。

足以冻结整座人工湖超过六千万吨湖水的庞大魔力，对易卜利斯贝尔来说大概也是威胁。在他脸上显露的悚惧与愕然之色参半。

「这座冰原是『

妖姬之苍冰

』的杰作吧。被切离宿主的肉体仍有这等威力──虽令人忌惧，看来倒不会愧对它身为真祖眷兽的名号。如果那个叫黑壳的玩意只是区区的弑神兵器，确实可以封印住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

志绪忍不住出声嘀咕。实际上，再度封印黑壳的行动失败，引发魔兽大量出现，而且还招致圣歼派的恐怖分子介入。狮子王机关的作战计划已然失利。

「谁晓得。结果被黑壳封印住的并非弑神兵器。基本上，连那玩意是否真的算封印都值得怀疑。」

易卜利斯贝尔嘲弄似的撂下一句。他的话让志绪愕然失色。

「可、可是……假如黑壳不是弑神兵器的封印，它的真面目究竟……？」

「为什么提到『圣歼』的遗产，妳会头一个联想到兵器？」

「咦？」

易卜利斯贝尔的问题让志绪有了突破盲点的感觉。

她毫不怀疑地听信暗白奈等人的说明，所以才没有发现。不过直接将遗产和兵器连在一块，说起来是挺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深信黑壳中就是危险的兵器而不加怀疑？志绪对此感到懊悔。

毕竟就连一项证据都没有提出来，除了灾厄沉眠于此的笼统传说以外──

「听到遗产，人最先联想到应该是金银财宝一类。比如足以获得咎神继承者资格的神具或宝器──如果正是如此，东西应该会受到严密保护吧。」

「东西并非被封印，而是受到保护……那我们看见的龙，该不会就是……」

「妳说……龙？」

这次换成易卜利斯贝尔对志绪说的话产生动摇了。

「斐川志绪，妳有看见龙？」

「是、是的。不过只有短短一瞬，而且有雾气妨碍，至于龙目前在哪就不晓得了──」

「虽然我听不太懂，反正凪沙她们没事对吧？总之，那边就先交给你照顾。帮我告诉浅葱，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会合。」

「咦？」

「易卜利斯大人，感恩是也。」

「凪沙平安无事对不对？」

「请你别动，安座真三佐。」

「不是啦，总觉得以狮子王机关的相关人员而言，她的性格好正常。」

「我类似于后宫的重要一员。」

如此宣告的志绪用箭矢前端对准了安座真的心脏。

易卜利斯贝尔忽然的忠告让浅葱露出困惑脸色。

「呵呵～～」

安座真将目光移到沉睡不醒的巫女装少女身上。

雪菜脸上顿时有了抽搐的动静。

「谢、谢谢妳们。很适合妳喔，葛莲妲。」

蓝羽浅葱从战车舱口探出脸，纳闷地嘀咕：

葛莲妲被唯里称赞，开心地眯起眼睛笑了。娇怜的笑容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她曾经变身为巨大龙族。

用泡面钓吸血鬼王子──完全搞不懂。不过，浅葱身边似乎并没有面临直接的危险。

「妳别相信！不是那样！完全不是那样！」

易卜利斯贝尔若有深意地微笑。

志绪将手伸向腰际的扣具，然后握紧银色西洋弓。改良型六式降魔弓Ⅲ，解放──

晓牙城用了揶揄似的口气回答他。

「别露脸。妳们不想跟地方的官员结下梁子吧？」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斐川志绪？」

「没什么了不起的伤啦。毕竟这个老太婆锻炼得乱精实的。」

在唯里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时，有个娇小的人影跑了过来。是铁灰色长发随风飘逸的龙族少女。

「对不起──！」

「请问，学长是指我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吗？」

「咦！」

志绪急忙赶到捂着伤口呻吟的牙城身边。

「啥意思？钓？」

「呵……原来如此。」

「这位是民众吗……你的伤势看来确实比较严重就是了。」

「──斐川攻魔官，他们是？晓巫司受伤了吗？」

「意外什么？」

吸血鬼王子瞪着走在堤防上的一群自卫官。经过武装的那些人直直朝志绪他们走来。

「哎，大致上，好像所有人都没事。」

「我是床伴。」

「那是什么人？浅葱怎么会跟那种人在一起？」

接着，剩下的四个异国少女也一脸平静地微笑说：

『好，了解。』

坐在野战床铺听众人对话的牙城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跳了起来。

3

「是我自介太迟。我是第四真祖的妻子。」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让唯里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唯里摇摇晃晃地抱住扑过来的葛莲妲，并且睁圆眼睛。

雪菜望着低声嘀咕的古城，不解地微微偏头。

「他是自卫队的安座真三佐，这次作战的指挥官──」

「我是情妇。」

唯里讶异过头，变成了只会来回看着她们几个和古城脸孔的机器。意外蒙冤的古城则连忙闯进唯里和深洋少女组之间解释：

「咦？」

「很遗憾，但我不能听你的命令。」

虽然我老爸好像差点没命──他在心里额外补充。

安座真三等特佐则在志绪一行人面前停下脚步问。

「那位则是魔族吧。待会我希望详细了解状况──不过，目前还是以照顾伤患为优先。请将那女孩──晓凪沙交给我们。」

搭乘有脚战车的两人关上了驾驶座舱门。蓝羽浅葱她们身为民众，开着战车在自卫队封锁的区域四处闯荡会构成问题，但只要不抛头露面，被当成易卜利斯贝尔的随从以后就连自卫队都无法拿她们是问──两人大概是如此判断的。易卜利斯贝尔对她们那么关心，让志绪感到意外。

「什么？」

「哼。」

安座真低头看着浑身染血的牙城说。接着他朝易卜利斯贝尔瞄了一眼──

和古城面对面坐着的雪菜问了一声确认。古城面带苦笑，对露出安心脸色的她点头说：

这厢失礼了──红头巾的金发美女带着一身迷彩装，优雅地行礼说：

被龙族少女缠着的唯里望着深洋少女组，并且客客气气地问。她的疑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理所当然。

名叫唯里的少女则突然赶到古城他们身旁低头赔罪，整个人几乎都要下跪了。

「对喔。抱歉，剩下的麻烦你了。」

跟葛莲妲一起回来的是深洋少女组。唯里带着畏惧般的表情，对国籍不明的神秘美女集团低头说：

她取出新的箭矢搭上西洋弓，静静地拉满弦。

摩怪说完以后，影像便跟着消失。古城一面叹气一面将手机收回连帽衣的口袋。改造手机的剩余电量差不多开始令人担心了。

古城蹲在崎岖山路的路肩，探头看着改造手机的荧幕。和他通讯的则是丑布偶样貌的电脑化身。

「我们从多出来的装备当中擅自挑了几件给她。」

志绪随即来到晓凪沙身边并护着她似的瞪了安座真。志绪这种无法理解的行动让安座真微微地蹙眉。

古城看着深深低头的唯里，困扰似的摇了摇头。

「那、那时候是因为学长用下流的眼光看我啊──！」

「其实是我要保护你妹妹的，但我却把人顾丢了……才会害凪沙小姐遇到危险──」

古城愣愣地抬头看她。

唯里自责地说。对此古城有些疑惑地说：

毕竟──古城嘴巴歪到一边，对瞟着自己反问的雪菜点头说：

葛莲妲穿的是尺寸稍大的军用外套和战斗靴，外加有点睛效果的耳罩。

志绪被易卜利斯贝尔瞪得声音变调。

『浅葱小姐她们好像用泡面钓到了对方。』

「对了，请问妳们几位究竟是……？」

「不，是我能力不足。真的很抱歉。」

「你们说的龙……是真正的龙族吗？」

「并没有！那是意外事故！意外！」

「咦？咦……！」

「葛莲妲？妳那套衣服是怎么来的……？」

「晓、晓牙城？」

「斐川攻魔官？」

志绪看了他的反应，脑里灵光一现。浅葱说过的话、牙城的反应，还有志绪自己抱持的几个疑问就此串连起来。

「『破灭王朝』的……王子？」

「同样的，我是侧室。」

「要是有那种玩意在飞，感觉一下子就会发现耶……再说还有这么多自卫队的人马留在这一带。」

易卜利斯贝尔则问了志绪。他在意的是带领一群自卫官、疑似指挥官的人物。男子大概是在对付魔兽时受到波及，全身上下都缠着新的绷带。

「欸，姬柊……这个女生真的是狮子王机关的人吗？」

「唯里～～！」

「是、是喔……但最后她还是平安无事嘛。」

「浅葱、丽迪安……妳们暂时窝回战车里头。」

「我认识的狮子王机关的人，全都是初次见面就冲上来要杀我的家伙。像妳跟煌坂，还有之前那个叫『寂静破除者』的女人──」

唔──古城一边认真地烦恼一边解释：

「是的。她比我大一岁，之前是非常优秀的剑巫候补生。」

唯里讶异地看着放声对彼此大呼小叫的古城和雪菜。第四真祖及其监视者的形象在她心里应声瓦解了──她脸上如此写着。

她的脑海里浮现了结冻湖面遗留的巨大冰隙，仿佛曾有巨大怪物从中爬出的不自然裂缝。也许那果真是龙在湖底觉醒后留下的痕迹。

「自卫队……！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好痛！」

唯里的身高比雪菜略高，头发及肩，或许是刘海拨到一边的关系，有种模范生的气质。虽然长相给人的印象大有不同，正经八百外加容易钻牛角尖的部分要说像雪菜倒也很像。

伤脑筋──原本傻眼摇头的易卜利斯贝尔忽然露出锐利目光。

「这样喔。总觉得好意外。」

「不、不过既然是第四真祖，有五六个妻妾或情妇也──」

「都跟妳说不是了！姬柊妳也帮忙讲点话吧！」

为了证明自身清白，古城向雪菜求助。然而，雪菜却只是呕气似的摆着扑克脸摇头。

「反正我只负责监视，性格也不正常。」

「妳还在记恨那件事喔！」

最后一线希望被斩断的古城夸张地捧头大叫。

唯里茫然地朝惊慌的古城看了半晌，但最后就像甩开什么顾忌似的嘻嘻笑了出来。

「唯里？」

雪菜战战兢兢地出声关心唯里。唯里则笑着摇头说：

「没事。我在想，古城果然是牙城先生的儿子，两个人好像喔。」

摆着苦瓜脸的古城顿时连嘴巴都歪了。

「啥！」

「啊，对不起。可、可是我觉得叫姓氏会跟牙城先生搞混，不小心就这么称呼了。」

唯里连忙陪罪。她好像误以为是自己直呼名字太亲昵才会惹古城生气。不是不是──古城在面前挥手说：

「呃，我想说的是那家伙跟我一点都不像吧。妳要怎么叫我都可以啦。」

「是、是吗？啊，没有，说的也是。对不起，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没关系。」

唯里立刻有礼貌地陪罪，古城则含糊地应声点头。

「她果然很正常……明明是狮子王机关的人。」

「就算如此，学长为什么要看我这边？」

雪菜气闷地瞪了感慨地说出看法的古城。

晓牙城从喉咙发出格格笑声。

「妳是狮子王机关的羽波攻魔官对吧？」

「不，不是的。袭击我们的不是龙族，应该说她反而想要救我们──」

志绪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握有「第四真祖」晓古城血亲的情报，而且地位足以操弄狮子王机关的人物，在政府内部也不算多。透过安座真，该名人物想利用的不只自卫队，连狮子王机关都包括在内。只要拘押安座真，要找出幕后主使应该不是难事。

志绪语气沉稳地反问。

「……这……」

瞬时间一阵毛骨悚然，本能性感到恐惧的志绪转向背后。红色有脚战车的驾驶则用外部喇叭的最高音量大喊：

刹那间，她发现安座真脸色有了些微动摇。

小队长徒具形式草率地敬礼，然后询问唯里。

安座真脸上失去余裕了。

「说的没错，起初我也是那么想就释怀了。可是，安座真三佐，你的部队面对魔兽却显得脆弱。不，是太过脆弱了。」

志绪则茫然望着安座真手臂上缠的绷带。

「透过灵丝同时操纵人体……暗白奈吗！」

唯里说着便困扰地蹙了眉头。神秘少女莫名其妙地这么黏她，唯里似乎也觉得困惑。

狮子王机关三圣，暗白奈的「

天祐女王

」──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那样，自卫队面对区区的杂碎魔兽才会陷入苦战吗？那些人没有对付魔兽的强力武器可以装备。毕竟在你抓到龙以前，要是被部下抢走猎物就没意义了。」

白奈操控的自卫官全都露出惊愕脸孔。

「妳是什么意思，斐川攻魔官？」

「我很遗憾……但我们的活动往往受预算限制，计划一向会有不确定因素。我们并没有料想到蜂蛇会大举出现。」

志绪用冷静得连自己都讶异的口气告诉对方。

「龙族袭击……？」

上柳二尉背后的队员们默默地举枪瞄准。特殊攻魔部队专用的

个人防卫火器

，枪口对准的则是葛莲妲。

易卜利斯贝尔则貌似愉快地看着志绪他们的互动。

4

「最后警告，斐川攻魔官。放下武器投降。」

结果回答安座真的并不是志绪，而是易卜利斯贝尔。

「因为我曾经和迪米特列・瓦特拉待在一块吗？毕竟我跟那个重派头的『蛇夫』不同，这个国家少有人认得易卜利斯贝尔・亚吉兹的长相，你会误解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基本上，你怎么会知道我曾经和瓦特拉待在一起？」

「所以妳本来就打算用龙当饵──好把我们钓出来吗？狮子王机关果然也知道黑壳当中有什么……」

「咦？」

假如没有蜂蛇大举出现，安座真就能轻易过滤出龙的位置才对。而且他的同伙应该已经捕获那头龙了，因为特殊攻魔部队并没有配备能对抗龙的武器。如此安排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座真。

声音充满了敌意。

「封印魔导灾害对狮子王机关来说是家常便饭。狮子王机关的剑巫拥有独力诛灭世界最强吸血鬼的力量──可是，为什么这次却对还没有出现的魔兽戒慎恐惧，非得向自卫队寻求助力──对此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也不晓得有什么理由要将身为民众的凪沙小姐牵扯进这种危险的作战。」

即使如此，志绪瞄准的架势仍不动摇。

「你也别动。还是说，『战王领域』的吸血鬼要动手攻击日本的自卫官？」

「我是自卫队特殊攻魔连队第二中队的上柳二尉。由于接到运送伤患的部队受龙族袭击的报告，才奉安座真三佐的命令过来护卫。」

安座真却藐视地看向志绪。志绪所说的纯属想像，没有任何具体证据。安座真似乎就是明白这些才会露出嘲笑的表情。

安座真面无表情地嘀咕。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龙族沉睡在黑壳当中吗？所以你才让部下在神绳湖周围待命，为了比狮子王机关早一步辨明龙出现的位置。」

他看似放弃抵抗的动作让白奈冒出发笑的动静。

「既然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龙族，会把凪沙找来参加这次仪式的理由就得到说明了。因为凪沙恰好符合让龙觉醒的祭品条件。能不能顺便透露把情报给你的幕后黑手是谁啊？」

或许葛莲妲敏锐地感受到古城他们没有敌意，即使双方视线对上，她也会笑咪咪地回应，看起来像黏人的小动物。

「若是如此，那就算彼此彼此了。除了除去神绳湖的威胁以外，老身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逼出潜伏在自卫队内部的圣歼派。」

安座真将原本举着的手枪甩到脚边。

「──没那个必要，斐川志绪。」

哦──易卜利斯贝尔听了安座真的警告，颇感兴趣地挑眉问：

上柳态度高压地对表情紧绷的唯里撂话。

「这样啊……但是事到如今，那些都无所谓了。不管目的为何，用真正的龙族当饵就是你们的败笔，狮子王机关……」

「──什么！」

长时间保持沉默的吸血鬼王子正用燃烧般的金色眼睛瞪着安座真。

「理由很简单。你的部队并没有带足以对抗大群蜂蛇的装备过来，因此在火力上一面倒。明明是为了提防魔兽出现才包围神绳湖，却不配发应有的装备，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我也有接获龙族的目击报告。不过，假设我抓到了那玩意，究竟能干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这次作战的所有环节都很奇怪。」

安座真冷静地反驳。志绪承认他的解释说得通。正因如此，志绪之前才没有对自卫队的存在抱持疑问。

葛莲妲用了畏惧的声音叫唯里。

安座真似乎察觉自己失策，开始含糊其辞。他举着的手枪在颤抖。

「唯里……」

「……我们只是在协助狮子王机关。实际上，光靠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并无法应付大量出现的蜂蛇吧？」

「我倒是无法理解你们在说什么。」

肉体支配权被剥夺的众自卫官口中同时冒出了少女的嗓音。

「你以为自己利用了我等狮子王机关吗，安座真达巳？」

「明知故问。」

唯里讶异地睁大眼睛。

「因为那命令不具效力。安座真『前』三佐──你在方才遭到解职了，其余圣歼派的党羽也是。」

「既然如此，在你料想中会出现的又是『什么』，安座真三佐？」

牙城大致想像得到，却还是语气挑衅地说。

那就是让安座真计划脱轨的真正症结。不只狮子王机关，蜂蛇大量发生对安座真来说同样在意料之外。

「──！」

志绪一边将受伤的众多队员纳入眼里一边诉说。

「区区人类也想拘押我？这玩笑开得不错。你当小丑会比骑士更合适。」

「唔……」

安座真打断易卜利斯贝尔说：

「龙是财宝的守护者，杀龙夺宝永远是骑士会干的好事──你说对吧，咎神骑士？」

「想告发我，按正规手续申诉就行了。可是，现场的指挥官是我，当下妳要听我的命令，斐川攻魔官──如果妳抵抗，只会让所有人被拘押。」

易卜利斯贝尔加深笑意。

安座真背后的自卫官发出了柔弱少女般的细细嗓音。同时，周围的自卫官都一起将半自动步枪转向安座真。

趁雪菜心情还没变得更差，古城迅速转开目光，看向贴着唯里的葛莲妲。

安座真不回答志绪点破的问题，只投以嫌恶的眼神。

目不可视的无数灵丝由上空撒落，无情地将几十名自卫官当成

悬丝傀儡

支配。

咬紧牙关的志绪静静放下了原本举着的西洋弓。如果贸然抵抗，会连累受伤的牙城等人。她怕演变成那样的局面。然而──

「我也不清楚详细情形，连葛莲妲这个名字都是她刚刚才告诉我的……」

安座真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手臂上的绷带。

『接近警报！众人快趴下是也！』

意外人物的声音否定了那道命令。

「唯里，来了。又来了。」

蜂蛇虽是厉害的魔兽，不过靠志绪等人的能力并非无法应付，自卫队的特殊攻魔部队想来更不可能在应战时呈现一面倒。只不过，那得在特殊攻魔部队准备万全的状态下。

被志绪用西洋弓对准的安座真平静地反问，胆识堪任特殊攻魔部队的作战指挥官。

蜂蛇是与龙族共生的魔兽，好比聚集在大象或水牛背上的鸟群，黑壳周围会有大群蜂蛇盘踞以寻求强大龙族的庇护。

「圣歼派弄得到的情报，自古侍奉神绪多神社的正统巫司岂有不知之理。基本上，绯沙乃又怎么会认同有可能累及晓凪沙的仪式？」

可是，葛莲妲好像对这样的唯里寄予无条件的信赖。

「现场的指挥权在我们手里。请将葛莲妲交出来，羽波攻魔官。」

易卜利斯贝尔耸耸肩笑了出来。

安座真板着脸孔对志绪下令。

即使内心对安座真有所怀疑，长官的命令仍是绝对的。周围的自卫官听从安座真指挥，同时将半自动步枪朝向志绪等人。

一群经过武装的迷彩服人员在装甲车停止后下了车。疑似小队长的人物则走向保护葛莲妲的唯里。

「目睹当时场面的，除了这些家伙以外──也就只有咎神骑士一个人。圣歼派的走狗，要不要我让你再一次想起是谁在你身上留了伤口？」

「小丑，你不打自招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战王领域』的一分子？」

安座真也亲自拔枪，用手枪枪口对着吸血鬼王子。

那是易卜利斯贝尔用眷兽对他造成的伤痕，显示咎神骑士与安座真正为同一人物的不动铁证。

「好啦，我们也有问题想问，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的她忽然动了耳朵，嘴里开始发出低吟。在她瞪的方向有通往神绳湖的细长山路。

「够了──」

葛莲妲说完隔了一会，有引擎声隆隆传来。三辆成列的自卫队轮式装甲车朝着古城等人驶近。

特殊攻魔部队所用的枪弹恐怕是对付魔族用的银铱合金子弹，若直接命中就连吸血鬼也无法全身而退。即使如此，易卜利斯贝尔仍不停止高笑。

伴随破风咆哮，有两头飞龙由超低空滑翔飞来，理应待在作战本部的冲山观影一等特尉就跨在其中一头背上。穿迷彩装的她逐渐被诡异服装包裹全身，银黑色的魔法师斗篷──

「冲山一尉？难不成妳也有份──！」

志绪一边保护野战床铺上的牙城一边忍不住大叫。不只部队指挥官安座真，就连辅佐他的冲山都是圣歼派的一员。

安座真当着动摇的志绪等人眼前跳上飞龙，身影逐渐远离。

「没想到飞龙有两头……真会找乐子。」

易卜利斯贝尔目送着飞离的安座真等人，嘴里狰狞地嘀咕。对他而言，安座真背叛还有跟狮子王机关的对立终究是他人之事。

「易卜利斯，龙的位置找到了。古城也跟龙在一起。」

蓝羽浅葱从有脚战车的舱口探头告诉吸血鬼王子。她手里握着疑似个人物品的粉红色智慧型手机。

「我明白了，我们追。带路吧，浅葱。」

易卜利斯说着便爬上战车的脚。有脚战车当场绕了一圈，然后丢下志绪等人飞速出发。他们打算追击安座真等人。

「唯里……」

被留在现场的志绪低声嘀咕念着好友的名字。

从状况来想，唯里大有可能在龙族旁边。这样下去，她恐怕会有高机率跟安座真接触。

可是，志绪目前没有能帮唯里的手段。

「不要紧。剩下的交给那些家伙吧。」

「晓牙城……」

牙城摸了摸志绪的头，似乎是在关心看起来快哭出来的她。

要把受伤的牙城的手挥开很容易，志绪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对方故作亲昵的手掌传来温暖，让她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干得好，志绪美眉。」

牙城的口气就像在安抚小朋友。

对吧──古城探头看了唯里的眼睛确认。

5

自卫队特殊攻魔部队的单兵实力不低，然而碰到奇袭，加上他们大概将唯里和雪菜当成小女生小看，结果根本连抵抗都办不到，战力便逐渐瘫痪了。

「你就是冲山一尉报告中的第四真祖吗？虽然她交代要尽可能避免交战，照这情况看来是不得已了──」

金属装甲开始融化流动，逐渐转变成酷似甲虫的外形。那和银黑魔法师之前操纵的人型傀儡一模一样。

「小鬼──」

「迅即到来──『

双角之深绯

』！」

「

雪菜

，妳退开！」

可是，古城却在和雪菜对上目光的瞬间就完全领会她的用意。

束手无策的古城等人背后忽然传来了轻快的警告声。

那就是圣歼派使用的银黑色武器──咎神魔具的真面目。上柳的肉体会逐渐变成非人之物，说来大概就是用了神之魔具所付的代价。

此时雪菜往上抛出的金属咒符，已经幻化成银狼姿态扑向狙击手了。雪菜预先洞见唯里挡下狙击的未来，才会采取更下一步的行动。那依旧惊人的才华让唯里咋舌。

羽波唯里仍然保护着龙族少女，并且讶异地张大眼睛看着插话的古城。

「这是……？」

「

雪菜

！」

两人仿佛完全了解彼此下一步的默契，让队员们无法应付。

然而，他们的攻击没有危及古城等人。因为成双冲出的唯里和雪菜对上柳的部下发动了奇袭。

「虽然都是以品质粗劣的复制或损伤品为主，还是请你留心──」

「是的。而且他们用的魔具是『圣歼』的遗产。」

同组里绑着黑缎带的少女做了说明，让古城念念有词。

拯救唯里脱离绝命危机的，是古城召唤的眷兽。

晓古城慵懒地望着高大的自卫官──上柳二尉，夸张地耸了耸肩。

瞬时间，唯里从背后拔出长剑。

「嗯，我懂了。」

当着架势瓦解的唯里眼前，原本曾是装甲车的怪物起身了。它举起巨大前肢来袭，想将唯里踩扁。唯里拚命纵身往后闪，但怪物的身手远比预料中的快，而且攻击的有效距离实在太远。

古城对于她们的忠告点点头，口里则嘀咕：不妙了。

可是，上柳的铠龙安然无事地撑过了那些攻击。

「──『雪霞狼』！」

由于他们采取包围阵形，被钻到内侧就变得不堪一击。害怕误射自己人而不敢开火的那些队员陆续被唯里和雪菜像砍稻草束一样轻松击垮。

「糟糕──！」

古城哑口无言似的惊呼。

上柳愤怒得表情扭曲，直瞪着古城。

「请想成是一支

偏激分子

。他们是使用特殊魔具的团体。」

果然与暗誓书那时一样。「雪霞狼」的神格振动波可以斩除万般结界，也能让魔力无效化屏障失去其效果。

雪菜一边摆出眼熟的架势一边看向古城。

「咦！」

「『

龙蛇之水银

』──！』

要是他继续使用魔具，迟早会无法当人类才对──

「唔……『资讯』……我的『资讯』……！」

之前古城也跟体内装有魔具的士兵交手过。被称为

魔义化步兵

的那群人得到了足以压倒一般魔族的不死之身与战斗力。

那是唯里洞见未来的能力。狮子王机关的剑巫看得见片刻之后的未来──

跑向轮式装甲车的上柳从腰包里掏出了奇怪的道具。那是银黑色的护手，类似于中世纪骑士配戴的手甲。

当着犹豫的古城等人眼前，上柳再次靠近轮式装甲车。他打算让剩下的两辆装甲车融合，以创造新的傀儡。被牺牲的攻击力大概都用于加强防御了，创造出来的是酷似古代

甲龙

的重装甲爬虫类。

「可恶……我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你们……！」

古城说着便毫不客气地朝深洋少女组众人看了一圈。

上柳的部下遭受两名剑巫猛攻，人数在转眼间剧减。

古城想起上柳有提到「资讯」这个字眼。

虽然冲撞的力道将甲虫的巨躯震飞，其表面却几乎无损。古城的眷兽没能将它吞噬。和银黑魔法师的飞龙一样──那是让魔力失效的能力。

担任上柳部下的自卫队员同时将手指凑到扳机。

有东西从立刻弯腰的古城头上飞驰而过。

然而，在状况发生于现实以前，她的剑先将飞来的枪弹劈落了。

「什么！」

唯里清楚看见古城的脸孔遭人狙击并且炸开。

「好、好强……」

古城发出纯粹的困惑之声。双头龙的攻击应该能直接咬穿空间，却在触及甲虫的装甲前被弹开。

「唔喔！」

「他没有痛觉吗……？这家伙是什么玩意……！」

「请趴下～～！」

上柳动作十分自然，而且像是给人打信号一样地举了右手。

古城感觉到那项魔具或许不是单纯将机械转变成傀儡的道具。上柳创造的傀儡具有和装甲车相同的性质与能力──换言之，就是赋予「资讯」创造出的新生物。

在上柳用护手触碰轮式装甲车的瞬间，车身轮廓起了变化。

交缠相绕的水银色双头龙张开巨颚，扑向银黑色甲虫。但是──

将工业制品变成生物的魔具，机械与生命的等价交换。那超越了人类所用道具的范畴，只有神器才能办到那种事。

双角兽与宿主古城的战意产生共鸣，张口发出狂吼。

即使如此，毫发无伤地撑到最后的上柳还是不简单。

从他的肉体流出了状似石油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散发着青白色光芒，还没有落到地面就逐渐融于虚空。上柳配戴的银黑色护手将他的肉体也转换成人类以外的东西了。

连配合时机的信号都不用，两人趁着巨大甲龙回身的空档同时发动攻击。

甲虫在颤栗的唯里等人眼前被炸翻了。

古城一回头，就看见戴着黄色贝雷帽的深洋少女组成员正扛着金属制长筒。是反战车火箭筒。

于是，在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匹眷兽。扭曲如蜃景的浓密气层，暴风及震动具现而成的深红

双角兽

。

「那家伙……表示它直接继承了装甲车的牢固吗……」

「假设你们得到情报──知道龙族会变身成女孩子，在这里的尽是一些外表比龙族更奇特的家伙。你怎么能分辨谁是真正的葛莲妲？」

默默点头的志绪害羞似的脸红了。

可是，唯里的剑一接触到包覆装甲的黑膜，顿时发出玻璃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硬生生被弹开。还是跟最初对付傀儡时一样，改良型六式降魔剑的模拟空间断层失效了。

「学长。」

「姬柊？这样啊──」

「什么！」

古城的眷兽原本就难以驾驭，实在不适合对付这种敌人。

「咦！」

唯里露出纳闷脸色。她无法立刻理解剑巫学妹想做什么。

大半肉体已经和甲龙融合的上柳愕然惊呼，并且停下动作。

「……神啊，我等的神啊，赐我报复的力量──」

「好的，唯里！」

唯里推开疑惑的雪菜并且上前。雪菜的七式突击降魔机枪无法打破装甲车的防御，摧毁无机物属于改良型六式降魔剑的分野。

雪菜的长枪消除了盖住甲龙表面的漆黑薄膜。

「欸，我想问一件事。你们怎么会知道龙的名字叫葛莲妲？明明连身为保护者的这个女生都是刚刚才晓得的。」

古城看到火花在眼前飞散才终于发出惊呼。

「第四真祖，他们是圣歼派的人。」

深洋少女组的黄色成员再次发射反战车火箭筒，其他四人也各自用反物资步枪及无后座力炮拚命开火，任何一项都是能一发解决普通魔兽的强大武器。

被甲虫从体内吐出来的上柳正捂着自己差点断裂的手臂挣扎。

只有从一开始就晓得葛莲妲详细特征的人才办得到那种事。换句话说，只有银黑魔法师的同伙才有办法。

上柳的魔具能让机械变样并且制造出傀儡，凶恶程度甚至胜于那群魔义化步兵。就算古城召唤眷兽，火候不足的攻击也不会管用。话虽如此，要是发动的攻击强过魔具让魔力失效的能力，铁定会要上柳的命。

「魔具……！Zen Force那群人用的那玩意吗……！」

系着白缎带的深洋少女从心生动摇的古城背后回答。

「什么……？」

「……要我们交出葛莲妲是吗？」

唯里咬着嘴唇点头。知道葛莲妲名字的只有她以及之前坐在卡车上遇袭的自卫队员，上柳应该没有机会得知葛莲妲的名字。

面对单纯的射击兵器，能让魔力失效的黑膜也发挥不了作用。连战车的正面装甲都能射穿的成形装药弹头轻松贯穿甲虫的外壳，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年龄、国籍与发色各异的神秘美女集团。以枪械武装的她们几个在这里，全都比葛莲妲更加突兀。而且她们穿的是和葛莲妲同款的迷彩军用外套，要在这当中认出谁是真正的葛莲妲几乎不可能。

「圣歼派？」

连高楼大厦都能震垮的超振动兽蹄粉碎了甲龙的外壳。在第四真祖眷兽的力量之前，两辆装甲车的防御力形同脆弱糖雕。

傀儡碎散得不留原形，只剩外表与金属融合的上柳摔在地上。

「唔……区区魔族竟然将我……」

上柳一边冒出类似石油的液体一边恨恨地瞪着古城。他的身体有一半已经与机械融合，连动弹都无法随意。无论他恨意有多深，大概都不能继续战斗了。

无奈摇头的古城正想解除双角兽的召唤。

「──古城！」

随后，唯里尖声对他发出警讯。

唯里正望着双角兽头上。

飞龙张开银黑色翅膀，从上空对准古城的眷兽急速飞降。

深红双角兽遭到身上罩着漆黑极光的飞龙猛撞，姿势严重不稳。古城的眷兽没有受伤，但是受了魔力无效化的黑色薄膜影响，行动自由遭到封锁。跨在飞龙背上是一开始袭击唯里等人的银黑魔法师。

「是刚才的扮装女吗！」

「不对，学长！还来了另一个人──！」

「咦……！」

正如雪菜所说，飞来的飞龙有两头。趁第一头飞龙制住古城的眷兽，另一头就贴着地面滑翔降落在上柳身旁。骑乘在第二头飞龙背上的，是个身穿银黑色骑士铠甲的高大男子。

「安座真三佐！」

上柳摆着崇敬银黑骑士的姿势发出欢呼。

那句话让古城等人受到冲击。因为安座真是上柳在和唯里交涉时，曾经提到的自卫队指挥官姓名。

「三佐，感谢你带援军过来！请给我『资讯』，给我更强的『资讯』──」

当古城等人投以困惑视线时，上柳朝银黑骑士伸手求援了。

全身被骑士铠甲包覆的安座真则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上柳。

当古城想将手放到她肩上时，惊人的冲击力瞬间扑向古城。

「三……佐？为何……」

上柳傻愣愣地低头看着捅在自己胸膛的骑枪。

「凭你那不完整的魔具，力量仅限于此。我现在就让你痛快──」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城朝差点被葛莲妲从背上甩落的雪菜拚命伸出手。

「葛莲妲？」

于是，他的全身变成了发亮的无数光点，逐渐被吸进骑枪当中。

上柳还来不及听完安座真最后一句话，身影就消失无踪了。他被转换成那些人说的「资讯」，然后让安座真的骑枪吞噬了。

在他勉强抓紧雪菜纤细的手腕时，强猛得几乎要让内脏都喷出来的加速度瞬间涌向古城等人。

被龙用前脚抓着的唯里几乎哭着放声叫了出来。

「冷静点，葛莲妲！到底发生什──唔喔喔喔！」

「学、学长！」

在惊讶得无法吭声的古城等人背后，铁灰色头发的少女发出了尖叫。

带有魔力的巨大翅膀在古城等人的头上大幅拍动。龙族化的葛莲妲无视于物理法则，急速腾空飞起。

「呀啊啊啊──！笨葛莲妲──！」

「抓住我，姬柊！」

唯里拚命想安抚严重失去理智的葛莲妲。

古城一边因扑来的狂风而感到窒息，一边茫然望着地面离他而去。

「上柳二尉，这次能拖住葛莲妲，辛苦你了──」

安座真不带感情且语气平板地说完以后，便用手里的骑枪对着上柳。接着，他随手将骑枪锋利的尖端捅向对方。

古城和雪菜判断让唯里落单会有危险，都匆匆赶向她那边。

「咦？」

葛莲妲撕开身上穿的军用外套，肉体质量忽然膨胀了几十倍。是龙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