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话 地方一换,意思也变
《圣女的遗产》 · 六つ花えいこ · 1949 字
「呜哇。」
奈枝啪地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这种事,她已经很久没遇上了——可当脸颊碰到泥土、鼻间嗅到青草气息的瞬间,她猛地撑起身子。
「——来、来了。我过来了。」
时隔半年,再次来到异世界,奈枝呆呆地坐在地上。
蓝天,形似樱花的浅红花朵,还有两人一起吃过饭的长椅——
眼前的景色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奈枝抱着绿色包裹,用力按住胸口。来了,她终于过来了。手臂、胸口、双腿都在发颤。她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僵住了。
小塞。
每次来到这个世界,塞克里德都在不远处。也就是说,塞克里德在。他还活着。喜悦满溢而出,让她连表情都整理不好。
奈枝手臂用力,想要站起身。可她发现,自己像一口刚被重重敲响、余音仍在震颤的钟,从身体深处抖个不停。
——吱呀,吱呀。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不堪重负的声响。奈枝急忙回头,浑身寒毛顿时竖了起来。
就是奈枝刚刚从中滚出来的那棵树。连接彼此两个世界的樱树。那棵据说已有千年树龄的粗壮大树,不知为何,竟突然要从根部折断。浓重的阴影铺展开来,它慢慢地,却又飞快地倾倒。
等她意识到不妙,大树已经倒了过来。树干只剩一层树皮连着,似乎是自重所致,一边扭转,一边向她压来。喀啦喀啦……喀。木质纤维抵不住沉重的重量,一根根崩断。她呆呆看着这一幕,听着那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噼里啪啦,咔,噼里啪啦……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开来。大树触地时,无数细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巨大的树干,给了地面重重一击。
本就动弹不得的奈枝,这下连眼睛都忘了眨。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倒下的树干,以及后方展开的景色。
奈枝正坐在自己每次出入的空洞中央。若刚才贸然移动,或许反而更危险。粗大的树干与枝条围着她,倒在地上。
她刚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这只能说是奇迹。
那么大的一棵树,足以将人衬得无比渺小。就算集结众人之力,也绝不容易放倒。它却突然朝自己倒了下来,冲击大得仿佛连地面都要裂开。奈枝一时无法理解,也实在无可厚非。
一团乱麻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她已经明白了。
「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世界,一直对奈枝很温柔。塞克里德总把她放在第一位,也没有人伤害她。对奈枝而言,这个世界,是日常延伸出去的一段非日常。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这里也有可能身陷危险。
每次从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她都会越过这两根枝干。
那些人穿着黑衣,与奈枝的丧服颜色相同,却没有一个人试图跨过树干。他们站在树围成的圈外,将长剑探进来,直指奈枝。
为了将这份心意传达给树,她试着伸出手臂。发抖的手,总算勉强能动了。
围住奈枝的树,既像在保护她,也像在囚禁她。
那名浑身裹在黑衣中的男人,眼中仍燃着怒火,只扯起嘴角,冷冷吐出这句话。
——对我们来说,这棵树等同于神明。
它一定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将自己送了过来。
因为,这是她自己渴求的。拥有那么多珍爱的事物,却仍填不满的空缺,一直渴望将它补上的人,是她自己。
「站起来——你竟敢……女人,你是怎么闯进这里的?」
两柄锋利的剑,直指着奈枝。一柄在右,一柄在左。
可还没碰到树干,奈枝便停住了动作。——不,是不得不停住。
「啊,我也替你祷告——愿神圣庇佑(塞克里德)与你同在。」
「神圣的樱树,自亘古以来便守护着我们的神木。未经许可,连这片圣域都不得踏入——更何况,你竟敢摧折神明。此乃大逆之罪。」
放眼望去,塞克里德似乎不在附近。难道他的存在,并不是过来这里的条件吗?
气息仿佛黏在了喉咙里。她怕到了这个地步。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向她释放怒气。更何况,这还不只是愤怒,而是杀意。仿佛只要奈枝做出一个他们不容许的动作,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她的头颅——那目光里,是如此深重的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能来到这里。可是——
随后,奈枝被从树枝的空隙里拖了出来,押住了。
可她一次也不曾,置身于它们另一侧的风景中。
奈枝想起了那个人说过的话。那是她比谁都更珍视的人。
对,是他。只要叫他来,他一定能替自己解释。虽然把树弄倒了,实在很对不起——可其中的缘由、内情,他一定比奈枝清楚得多。
持剑的两个人,都用满含怒意的目光瞪着她。奈枝从没面对过如此强烈的敌意,不由瑟缩了。
「塞、塞克……请叫塞克里德……」
奈枝被杀气腾腾的私兵队员们包围了。她至少知道他们是谁。这大概也是她还不至于惊慌失措的重要原因。可他们——私兵队,本该是站在奈枝这边的。如今却不知为何,齐齐拔剑,对她严阵以待。
此刻,奈枝就在那两根分叉枝干的空隙里。粗大的枝干高及她的耳边,将她整个容纳其中。她正从枝干之间,看着另一侧的风景。
奈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她并非不懂。可是,她心里却没有掀起波澜。啊,原来如此。她只是这样想着。
奈枝深深感激这棵樱树……也感激天国里的祖父母,感激方才她曾出声求助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