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姐姐的心,弟弟不懂
《圣女的遗产》 · 六つ花えいこ · 2270 字
「店长,多谢款待!真的很好吃!」
「嗯,辛苦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辛苦啦——!」奈枝精神十足地走出打工的店。
幸运的是,第一次打工也没有遇上什么挫折,日子过得很顺利。
独居、复学、打工。要是全挤在同一时间,自己或许就撑垮了吧。难道就连日子怎么安排,奶奶也替她着想过了吗?奈枝觉得心里暖暖的。
暑假开始的这份兼职,开学后,奈枝也继续做着。因为她已经切身体会到,有现金收入是多么可贵。
店里的员工餐很好吃。店长挂念着奈枝的处境,只要她来上班,就一定会给她准备饭。就连排班赶不上饭点时,也会装进保鲜盒,让她带走。
老板娘也说着「别人送得太多了」,把岁末收到的火腿、洗涤剂,一大堆一大堆地塞给奈枝。
奈枝始终深深感激,自己是站在别人给予的善意之上,才得以安稳生活。
她去超市挑蔬菜。与其买临期处理品,不如买新鲜食材,妥善保存,让它们放得久一点,反倒更省钱。奈枝仔细挑选,将东西放进篮子。
一个人吃饭,索然无味。只为自己做饭,也觉得麻烦。
那件事一不留神,便会由吃饭变成单纯的摄取养分。她一遍遍重复着,心口仿佛又要张开一个空洞。而填补那个空洞的,始终是同一个男孩。
「不对,再叫他男孩,他会不高兴吧——叛逆期是什么时候来着?已经过了吗?身边一直没有男孩子,还真不清楚。」
奈枝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来往的亲戚。与同学们也只是普通交情,更不曾和异性交往过。
最近常说话的男人,便是那些把自家廊下当成茶馆的退休老爷爷、打工处的店长,以及一直关照她的教授。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葬礼后耐心替她出主意的学生科大叔了。全都快到花甲之年,有些恐怕早已过了六十。
对于年轻男人,奈枝所知实在太少,还不足以凭亲身经验,揣摩男孩子的心思。
「年轻孩子喜欢吃什么呢?果然还是炸鸡块之类的?肉,肉啊。烤牛肉,日式炖猪肉……没做过整块的肉,要不要试试……?总觉得男孩子特别喜欢意面……培根蛋酱,番茄酱……番茄酱啊。用番茄酱的话,要不往普罗旺斯炖蔬菜里加汉堡肉?」
这与平日精打细算的饭菜不同。平常舍不得做的奢侈料理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她都想做给他吃。
她憧憬着,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请塞克里德好好吃一顿。
那个别别扭扭的塞克里德,说过很好吃。还说,是至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紧接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便亮了起来。
难道即使没有留下记忆,身体也会记得摸过的东西?奈枝望了那条围巾一会儿,忽然回过神。即便已经进入十一月,拎着生肉在外面待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她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加快脚步往家赶。
买的食材比预想中多了不少。她一边往环保袋里装,一边下定决心:好,今晚就去。今天星期五,明后天大学都没课,明天的打工也从晚上才开始。接下来做些塞克里德应该会喜欢的饭菜,再到那边的世界去待一小会儿,应该不会耽误现实中的生活。
与十七岁的塞克里德吃过午饭后,奈枝没有久留,就回了家。她还没厚脸皮到,能把一位「队长」拴在身边那么久,仍然若无其事。
奈枝轻轻睁开眼。这次幸运地没有滚下去。她端着托盘,正坐在分叉的树干间。
「小塞!」
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塞克里德软软的头发。
「衣柜君,一直以来,谢谢你啦。」
奶奶留下的神奇陪嫁物,连接着此岸与彼岸。奈枝轻轻抚摸那只奶奶珍惜无比的衣柜,像在说「乖,乖」。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也稍稍窥见了,奶奶那样珍爱它的理由。
说起来,每次告别,好像都会约好下一次。奈枝想到这里,轻轻笑了。
「啊,葡萄色应该也很衬他。」
打开储物间,吸入樟脑的气味。她先将托盘放在地上,再慢慢拉开日式衣柜的门。
他大概已察觉了奈枝的到来。
「……咦,我摸过他的头发吗?」
背好背包,穿上鞋,拉开涩得发紧的抽屉。奈枝端着托盘站上椅子,将脚伸了进去。
柔和的阳光中,一身黑衣的银发青年回过头来。
薄红色的天空下,传来回应。
那番话,真的让奈枝很高兴。
塞克里德如今总穿的那身黑衣,大概就是所谓私兵队的制服吧。一身漆黑,配什么颜色才出挑呢?热烈的红色,清冽的蓝色,似乎都很适合他。
太阳早已落山,庭院被秋日的主角占据。叮铃铃,叮铃铃。奈枝哼着歌,和着秋虫的伴奏,噔噔登上窄窄的楼梯。
她在店头陈列品里,看见了一条与塞克里德眼眸同色的围巾,便把两手提的东西换到一只手里。那条羊绒围巾看上去很柔软,奈枝轻轻伸手摸了摸。
「他会喜欢这种吗?」
一个孩子好奇地回头,望向独自发笑的她。奈枝慌忙扭过身,重新往篮子里放了几样东西,走向收银台。
炸鸡块、可乐饼、加了汉堡肉的普罗旺斯炖蔬菜。还有他说喜欢的饭团,以及奶奶亲传的甜甜厚蛋烧。奈枝不知道正长身体的男孩一顿究竟吃多少,便把菜堆得像小山,连盘底都看不见。塞克里德用的刀叉、自己用的筷子,再加两只分餐盘,一同放上托盘。
淡淡的木头香气飘来。奈枝贴上鼻尖。是桐木,还是榉木呢?这只神奇的、奶奶陪嫁带来的衣柜,究竟如何连通了那个地方——说起来,她至今一次都没有想过。它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送奈枝来来去去。
「……您还真是,永远这么随心所欲。」
通往冬天的车票,散落得到处都是。红叶、银杏、橡果。虽说恋人相依的季节与奈枝无缘,不知为何,此刻的她却有些盼着冬天到来。
她将袋子挽在手臂上,走出超市。大学附近的街道,有不少面向年轻学生的杂货店。万圣节之后,便是——圣诞节。店面处处都装点成红与绿,冬日的气息从缝隙里悄悄探出头。那是恋人们依偎在一起的季节。
屁股像坐过山车那样浮了起来。那熟悉的、仿佛连心脏都被托起的漂浮感,向她涌来。
作为交换,她答应不久就会再来。塞克里德却一脸淡然地说:「下次我可不照顾醉鬼了。」狠狠挫伤了她身为年长者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