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寶石魔像的傾向及對策
《於是少年在迷宮裏奔馳》 · あかのまに · 2.9萬 字
迷宮古利德每隔幾個月就會進入一次「活躍期」。
迷宮是有生命的。
冒險者們經常這麼說。這世界出現的迷宮分爲「洞窟型」、「樓層型」、「環境一體型」等多種形式,但同樣都會不定期地發生變化。
通道、魔物出現的位置、種類、數量,乃至具有惡意的陷阱或是環境,許多地方都會出現變化,彷彿生物進行新陳代謝的變化一般,因此纔會用「有生命」來形容。
而迷宮變化表現得最顯著的就是稱爲「活躍期」的時期。
不僅是魔物種類與出現數量,最重要的是大規模發生的迷宮地形變化,確實能稱爲活躍期。明白這種時期有多危險的冒險者不會勉強進入迷宮,他們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是各方面都「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會有。
「呼!呼!爲什麼!爲什麼啊!」
這個男人身無分文,但身負債務。明明有着「都市民」這種比無名氏更加優渥的地位,卻因爲沉迷賭博身敗名裂。
沒錢就喫不了飯。
他進入處於危險狀態「活躍期」迷宮的理由,就是這麼老套。
「會死!要死掉了!!!」
「GUUUURRRRRRRRR!!!」
他因爲這種老套的理由即將喪命。追着男人的「黑大蜥蜴」是出現在上層的魔物,但危險性很高。它們體型龐大,還會羣體行動。男人即將走向冒險者最常見的末路──被逼進死路,擠壓致死。
「噫─────!!!」
此時他腳步一晃,跌倒在地上。
大蜥蜴伸長的舌頭和尖銳的牙齒即將撕裂男人的身體────但是。
「突刺。」
從旁邊通道現身的灰髮少年刺穿了大蜥蜴的腦袋。
「GAAAAAAAAAA!? 」
「原本想說你被騙了,但這個價格反倒有種我們在騙人的感覺。」
「朝我這裏衝過來了,要命!」
聽少年這麼說,男人瞬間愣了一下,隨即夾着尾巴逃了出去。
◆實驗一:視覺能力

「只有一隻呢。」
「但對我們有反應呢。」
~幾分鐘後~
「……」
懸賞金:金幣十枚
→換句話說,不是依靠五感之類的能力?
「是作爲生物的反應、心跳還是聽覺?」
◎初次接觸時發現的事:
◆實驗三:魔力感知能力
「這麼一來,果然是魔力嗎……」
「頭也不回呢,至少該道個謝吧。」
☆寶石魔像的研究第一部分:
.被直接打中大概會直接喪命←必須更換裝備。
「GYAAAAAAAGAAAAAAAA!」
.異常堅硬,單純的攻擊幾乎沒有效果。
「真的耶。」
「花了多少錢?」
→能夠分辨對象是敵是友嗎?
「GUUUUU!? 」
「咦?」
◆◆◆
代表魔物強度指標的「十三階級」中屬於十級的「寶石魔像」現身了。
至少寶石魔像不是透過視覺來獲取情報,或許是不認爲人偶是應該打倒的敵人。
「真的沒有嗎?」
「OOOOOOO!!」
「但是應該沒有襲擊魔物……」
銀髮少女從少年背後放出了「冰棘」,準確射穿其他大蜥蜴的眼睛,擊碎其腦袋。緊接着少年朝見到同伴瞬間被殺而陷入混亂的最後一隻大蜥蜴揮下長槍。
「過來了呢。」
「魔力……魔物也有魔力對吧?」
「在二手市場。有個老婆婆說爲了生病的孫子、兒子跟女兒,必須賣東西纔行。」
.靜玖的魔術也一樣,只能讓它稍微後退而已。
「結果它對人偶沒反應啊。」
「OOOOOOOOOOO……」
「魔像大人──!請往拍手的方向來!」
「……來了嗎?」
「仔細想想,我們是不是正在做一件很可怕的事?」
「真淒厲的慘叫聲。」
「哎呀,是哥布林啊。」
少年無奈似的對發出丟臉慘叫的男人嘆了口氣,接着朝男人背後推了一把,將他推向兩人剛剛出現的通道。
「『歌頌吧冰雪,刺穿一切』!」
這個準備不足差點沒命的男人,最後走運地活了下來。迷宮就是這樣,無論準備多麼萬全或是隨便,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會活的時候就是會倖存下來。
聽覺能力無法確認,還以爲會沒命。
「OOOOOOOO……」
「往那邊走,出口在那裏。」
當然,迷宮也不會替沒有從中得到任何收穫的他提供今後任何保障。
「我要被殺了!? 」
「GYAGYAGYA!!!」
一道沉悶的「噗嚓」聲響徹四周,少年身上沾滿漆黑的血液,看起來相當嚇人。接着他朝兩腳一軟坐在地上的男人走近。
.研究寶石魔像的對策←重要。
烏爾他們跟迷宮探索同時進行的寶石魔像攻略研究,今天也揭開序幕。
◎爲了擊敗寶石魔像必須要做的事:
「嗯~」
「下個十字路口,我們分成兩邊實驗看看吧,我來發出聲音。」
「去死吧。」
「就算有人把我們當成魔物也無法否認了。」
「烏爾大人。」
「好,那麼,『今天也』請你奉陪一下吧。」
腳下傳來震動,迷宮的通道開始搖晃。是那個東西緩慢地從通道盡頭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那是離開原本的棲息地,莫名其妙出現在上層,無情地襲擊新手冒險者導致被懸賞的巨人。
「問題在於是怎麼分辨的呢。啊,好像會沒命。」
「當我跟她哭訴其實我們也很辛苦之後,最後只花了一枚銅幣。」
「OOOOOOOO!!!」
「的確說了呢。」
對象:寶石魔像
記錄者:烏爾
「它能分辨對象是否爲人類嗎?好險!就說會死啦!」
男人見到腦袋被刺穿,身體不斷抽搐的大蜥蜴發出尖叫。面對兩方面的聲音,少年不禁皺起了眉頭。
.更換裝備←正在存錢,暫時先用訓練所的防具撐一下。
視覺、聽覺都沒有反應。而且說到底,那具魔像的粗製濫造的頭部,實在很難想像有跟人類身體同樣的性能。
◆實驗二:聽覺能力
「你白癡啊。」
「GIIIIIIIIII!?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戰鬥途中忽然回頭離開←爲什麼?需要驗證。
「OOOOOOO……」
.肉體強化←就是不停打倒魔物,目前一天三十隻。
把人偶丟到它面前試試看吧←靜玖
「那個人逃走了呢,」
「過來了啊。」
「是啊,現在還正在追我們──會死會死會死。」
爲了整理這尊閃閃發光魔像的情報而寫下紀錄,格連把他沒在用的筆記本送給了我,真是幸運。
「這個人偶你是從哪買來的?話說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啊?尺寸跟小嬰兒差不多耶?」
「它說了『哦───』」
棲息地:大罪迷宮古利德第三層
「是指捆住哥布林,準備把它扔給寶石魔像的事情嗎?」
階級:十
「我要丟了喔,嘿咻──」
「……」
「咦?」
視覺能力:無法確認。
「兩邊都好吵。」
■寶石魔像的行爲確認
不明白那個男人內情的烏爾跟靜玖默默回到自己該做的事情上。當然,兩人也有着非得在這種危險時期踏入迷宮的理由。
「嗯。」
「凡事都有優先順序的。」
「靜玖在這方面真是乾脆耶。」
「嘿咻──」
「OOOOOOOOO!」
「GYAAAAAAAAA!? 」
「比變成肉醬還慘。」
「看來它好像無法區分是人還是魔物。」
魔力感知能力:有。
至少可以確定它是根據是否有魔力來判斷是否要攻擊。雖說有了進展,但還不確定能派上多少用場。
◆實驗四:戰鬥能力
差不多該更新裝備了。
就算是爲了這點,必須確定目前究竟能跟它打到什麼程度。
要是能直接打敗它會非常順利呢←靜玖
真的,如果能這樣結束就太好了──
◆◆◆
訓練第十四天
即使進入活躍期,烏爾跟靜玖依然日復一日地進入迷宮。當然,魔物出現頻率飆升會導致危險性大幅增加,但烏爾他們仍在明白一切的情況下持續探索。
──總之就是不斷狩獵魔物。在肌肉因爲亂來的訓練萎縮之前,藉由魔力強化肉體強迫自己成長。
兩人依照格連的方針成功讓身體急速成長,逐漸擁有了跟一流冒險者相符,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不過也因此發生了打破酒館餐具的麻煩事,必須多加註意。
總而言之,肉體強化方面進展得很順利,如果只看這部分的話。
此時那羣男人其中之一發出的錯愕聲音傳進了烏爾耳中。遮蔽視野的煙塵劇烈搖晃,是某個巨大物體開始移動、擾亂現場的空氣,揚起了塵土。
男人們熟練地進行某種準備,他們接連裝設在寶石魔像身上的,是一種手掌大小,內部封存着魔術,名叫「魔封球」的魔導具。裏面封印的魔術千變萬化,而這次他們使用的──
「『歌唱吧風啊,給予我等守護』────」
「OOOOOOO……」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當然,那個「巨大物體」的真面目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衝擊讓烏爾瞬間產生了身體飄在空中的錯覺,整個人失去平衡,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着還是坐着,全身變得僵硬。
從靜玖還能發出尖叫來看,她應該沒事。烏爾用手輕拍着懷裏的她的背部表達自己沒事,並設法倚着牆壁站起身。靜玖隨即抓住烏爾臉部確認他的狀況,看起來很有精神。
「『風鎧』──!」
自稱赤鬼的男人們用不亞於爆炸聲的巨大聲音喊叫着。很吵,再加上到處都是濃煙,實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烏爾內心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透過待在迷宮比地面更長時間鍛煉出來的第六感正在發出警告。
新的威脅──它那龐大的身軀正朝着烏爾他們的方向倒下。
如果不設法爭取逃走的時間,一個失誤就可能變成肉醬。但是就算想要牽制,現在烏爾他們甚至無法對它造成傷害,那就只能瞄準它的腳下了。
隨着靜玖的指示,烏爾飛撲似的往前一跳。緊接着,魔像的拳頭砸中了烏爾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
是要把人打飛幾次啊混蛋!烏爾抱着對這種不講理情況的怒火再次站了起來。或許是經常被格連揍飛的緣故,有種習慣飛在空中的感覺。他也沒有受傷,但有個問題──
結果沒有任何效果。雖然是爲了確認以目前的戰力能打到什麼程度,卻以「無計可施」這種苦澀的結局告終。儘管跟第一次遇到時相比,光是能伺機反擊已經算是有所成長,光這樣想贏它可說是癡人說夢。
「我、我來牽制它!」
烏爾像是要回應靜玖接近慘叫的呼喚,設法踏出步伐。
就是靜玖。身爲魔術使用者的她正面承受了寶石魔像攻擊,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她的臉色非常蒼白,虛弱地倚靠在烏爾身上。
「該死!果然好硬!劍完全砍不進去!」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烏爾大人說!」
「───────」
喪氣話不由得脫口而出。當然,現場沒有人能夠提供答案。
靜玖詠唱魔術,烏爾也攻擊寶石魔像的腿部,兩人都用盡全力做出反擊。然而──
「給我跌倒!!!」
「烏爾……大人……!」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幾個冒險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並衝了出來,一口氣撲到倒地的寶石魔像身上。從他們粗魯地推開烏爾兩人的舉動來看,這些人似乎並不是善類。
寶石魔像站了起來。它甩開爬到自己身上的無理之徒,接着將雙手高舉到接近迷宮的天花板,準備用力砸下。
「他們早就發出尖叫逃跑了!我們也快離開吧!」
「────────!」
「哎呀?」
「『歌頌吧冰雪,刺穿一切』──」
要不鬆開抱在懷裏的靜玖,需要相當程度的毅力。
烏爾說出了略爲逃避現實的感想,同時靜玖迅速詠唱咒文,迅速精準地在寶石魔像的雙手砸下前構築魔術。
「太好了,你沒事。」
烏爾目前待在寶石魔像的腳邊所以還好,只要移動到胯下就能輕鬆閃開,問題在於因爲要詠唱魔術而拉開距離的靜玖這邊。
「哎呀。」
繼續轉身逃跑根本沒完沒了。
「──哦、哦?」
「聽不見啦!!!」
「……嗯,畢竟如果能用到處都買得到的道具解決,就不會發布懸賞令了嘛。」
無論是烏爾他們的攻擊,還是赤鬼那羣人的突襲,都對寶石魔像沒有任何影響。寶石魔像只是一味拖着反射迷宮魔光,漂亮到堪稱可恨的身軀,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追趕着赤鬼他們。
「啊。」
而一旦魔像舉起拳頭────
理由是他們正被巨大的寶石魔像追着跑,當然他們也並非只是一味逃跑,偶爾也會嘗試進行反擊。不過──
寶石魔像似乎是跑去追逐先行逃走的男人們了。趁着這個機會,烏爾他們頭也不回地逃離了迷宮。在離開之前,他再次回頭注視着寶石魔像的方向。
遠比寶石魔像笨拙揮出拳頭更加強烈的衝擊將烏爾他們震飛,兩人在地上翻滾撞上牆壁,力道猛烈到讓人無法呼吸。
「……它起得來嗎?」
「來了!」
「…………嗚!」
「那些人,不、不要緊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
「唔~~~~好硬……!」
「把那玩意兒拿過來,那玩意兒!」
寶石魔像抬腳準備踏出下一步。這個時候,支撐它巨大身軀的就只剩下一條腿了。
烏爾立刻朝靜玖伸出手,她也做出同樣的動作。雙方能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件事,應該算是訓練的成果吧。隨後烏爾將她的身體緊緊抱住,準備迎接衝擊。不久之後──
「誰知道呢……」
「OOOO──────!!!」
「看、看招!」
大罪都市國古利德 西部地區的某間酒館
「貪婪者的藏身處」是一間冒險者常去的酒館。雖然距離迷宮出口有段距離,但冒險者們還是願意拖着疲憊的步伐,特地來到這裏。
「OOOOOOOOO……」
第二擊揮出,地面再次搖晃,烏爾跟靜玖都摔倒在地。由於不斷重複這個流程,兩人遲遲無法拉開距離。
「情況怎麼樣!? 」
「說得也是呢。」
是極其單純的爆炸魔術。
「……到底該怎麼對付啊,講真的。」
「『歌唱吧大地,釋放吧鎖鏈────黏土!』」
烏爾一口氣鑽過那隻準備踩扁自己的腳,舉槍用力朝魔像剩下的另一隻腳揮了下去。接着長槍扭曲,以及寶石魔像的立足點──迷宮石板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隨着信號,跟剛纔寶石魔像跌倒時不同種類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烏爾皺着眉頭,再次採取保護靜玖的姿勢。
問題出在該如何對付寶石魔像,目前兩人正四處逃竄着。
整座迷宮伴隨着巨響跟衝擊猛烈搖晃。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哈哈──!兩個小鬼!多謝你們啦,這傢伙就由我們『赤鬼』收下了!」
「這招也沒用……!」
「O……OO……OOO……!」
「早知道就不試了!」
「嘖!」
「好痛!瓦礫掉下來了!」
「「──────!!!」」
「烏爾大人!」
兩人觀察着一動也不動的寶石魔像。或許如同靜玖所說,由於寶石魔像的體型跟重量都很驚人,它遲遲沒有要起身的跡象。當烏爾開始思考如果它一直躺在地上,是否就算成功討伐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發動吧!」
「靜玖,要逃走嘍!」
「……差、差點就沒命了。」
「好機會!」
寶石魔像猛然失去平衡。它的體型原本就很龐大,一旦腳下不穩,就必然摔倒,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嘎啊!」
靜玖同時將烏爾敲碎的石板變成了如同淋過雨的泥土般溼潤。
烏爾對靜玖說的話表示贊同,並轉頭看向寶石魔像。大量的煙塵散去,它依然沒有起身,保持躺在地上的姿勢。
魔像的拳頭瞬間被風的障壁擋住,但隨着劇烈的破裂聲,風的障壁遭到粉碎,烏爾他們再次被轟飛了出去。
風的障壁像是要保護烏爾、靜玖以及被從魔像身上甩下的人們似的覆蓋在衆人身上。幾乎同一時間,寶石魔像的拳頭朝衆人砸了下來。
「少礙事!給我滾開!」
「要是不做嘗試就好了呢!!!」
◆◆◆
「好、好痛啊……!」
「我、我沒問題!!!」
這裏價格公道,料理跟酒的品質都不錯。更重要的是被親切地稱爲「老爹」的老闆也曾經是個冒險者,是一間會體恤原本同行的舒適店鋪。
而宣告客人光顧的鈴聲今天也響了起來。
「歡迎光臨。」
看似冷淡的老闆開口迎接客人,走進店內的果然是一對帶有武器防具的冒險者雙人組。
「你好。」
其中一人是個有着灰色頭髮跟同樣顏色瞳孔,身材嬌小的人族少年,他身上穿着老舊的皮甲,揹着一柄外型略顯粗糙的大槍,從疲憊的神情看來應該是剛離開迷宮吧。這麼年輕就進入迷宮的人雖然很少,但並非沒有。
「我們是第一次來,請問沒關係嗎?」
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名少女。
她跟少年同樣屬於人族,拿着顯示魔術師身份的法杖,跟少年一樣穿着老舊的防具。到目前爲止還不算稀奇,但特殊的是她的外表。
少女有着像是卓越工匠雕刻人偶般俏麗的五官,以及符合女性特徵的身體曲線。再加上如同星辰般閃動着光芒的銀白色頭髮,一切的一切都十分美麗。
在這個只有冒險者在的酒館裏她顯得格格不入,就連店內平時總是大口喝酒,放聲大笑的酒鬼們,都啞口無言地注視着她。
這對極度不協調的雙人組就這麼在衆人的注視下看着老闆。
「請問有什麼餐點呢?」
「這裏可是酒館喔,小姑娘。」
「聽說這裏的東西很好喫,是這附近的店裏最好的。」
少女跟少年輪流說着,老闆也有着他們的稱讚是事實的自信。這裏雖然是酒館,但存在不喝酒的常客這件事是老闆私底下的驕傲。
「你們有錢嗎?」
少年點點頭,默默掏出幾枚銅幣放在桌上。
老闆見狀不再開口,無論對方是大人、小孩、老人、森人、礦人,還是小矮人或獸人,全部一視同仁是老闆的座右銘。當然,無論是無名氏、都市民還是神官,在這間店裏一律平等。
「想喫什麼?」
少年相當滿意,少女則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了謝。
「今天擊退了幾隻大蜘蛛。」
──也是因爲他們「不是競爭對手」的原因在吧。
「喂,別纏着小鬼頭啦,醉鬼們。」
「雖然還在調查階段就是了。」
最近常客們正熱衷於某場「賭局」,並不是卡牌類的賭博(因爲冒險者們玩起來容易上頭打架,被老闆禁止了)。而是────
「那麼你呢?小鬼頭。」
就算來了新客人,這間店也不會發生什麼劇烈變化,畢竟出現新客人並不稀奇。雖然也有幾組客人特別吵,老闆跟常客都是老樣子。
就像這樣,烏爾跟靜玖受到了各種客人的關照。雖然一方面讓人覺得厭煩,另一方面也很值得感激。這是因爲──
「你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不要緊,尼放心吧,窩今天沒喝打麼多不會土……」
「有不喫的東西嗎?」
「麻煩請給我們每日特餐。」
「好耶!突破兩週!大冷門啊!」
聽見這如同剛出道冒險者的老實回答,老闆內心有點開心。
──唯獨喫飯別太小氣,能喫多少就喫多少。
「來人快點把這醉鬼弄走。」
「是訓練所的格連告訴我的,目前我也在接受他的指導。」
「別用別人的人生來賭博啦。」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蠢話。很蠢但氣氛並不差。這些蠢蛋冒險者雖然粗魯又亂來,本性不壞正是他們的優點。
下一秒,有些冒險者沮喪地趴在桌上,某些人則擺出勝利姿勢發出歡呼。
「現在也還在經歷就是了。」
兩人紛紛點頭,如此豪邁的喫相讓老闆頗有好感。隨後老闆泡了杯加入大量牛奶的茶放在桌上,兩人一口氣喝完並大大吐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但不是有懸賞金嗎?」
「難以置信……到底是怎樣的神經才能承受格連的折磨啊……?」
當靜玖不停眨着眼睛的時候,前輩冒險者,同時也是「格連霸凌受害者聯盟」的成員們紛紛舉手演講了起來。烏爾一邊享用炸雞,一邊拿他們的話當背景音樂。
「他是人渣?」
從初次造訪過了一週。
「話說回來,大家以前都受過格連的照顧呢。」
「明明連大蜘蛛都有伴,我們這些人卻……」
「喂,你這傢伙說啥鬼話。」
「所以說,你們兩個還在打寶石魔像的主意嗎?」
「嗯呵呵,當然啦!酒精能百百病。(注:治百病)」
「沒有。」
「講得不清不楚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啦,還有別抱上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照顧就是了──嗯呵呵呵。」
關於寶石魔像的事情他們也願意回答──話雖如此。
坐在烏爾旁邊的兔子獸人──娜娜笑着說道。從她心花怒放大口喝酒的模樣來看,似乎是贏了賭局。
其中一個客人突然淚眼盈眶地拍着少年的肩膀。
「哦!不錯嘛,挺能幹的!」
「靜玖小姐,是因爲你像聖女一樣溫柔纔會這麼想,那傢伙就是個人渣。」
輸了賭局的前輩冒險者,丹吉發出呻吟。他似乎把相當多的積蓄壓在烏爾撐不過兩週上,表情彷彿快要死了一樣。靜玖像是想安慰他似的,面帶微笑地撫摸他垂頭喪氣的腦袋。
最後他被夥伴們拖走。這是烏爾他們開始光顧這間酒館以後常見的光景。
「──然後那個混蛋,在我嘔吐掙扎的時候,居然笑着說出『還沒吐血嘛,那就好,還撐得住』這種話又踹了我一腳……喔,啊啊啊!!!」
下個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臉同時僵住,顯而易見的反應。這裏的人們大多都在古利德的訓練場受過訓練,也就是被「那個男人」照顧過。
「真好喫。」
◆◆◆
老闆很喜歡看着年輕冒險者辛苦奮鬥,拼命朝着目標邁進的模樣。爲此不小心優待過頭,導致挨老婆的罵是常有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
「漂亮的小姑娘!可以請教您尊姓大名嗎?」
老闆口中的「小鬼頭們」就是烏爾跟靜玖這對雙人組。下個瞬間,原本正在享受美酒跟食物的冒險者紛紛轉頭看着兩人。然後──
「感謝您美味的餐點。」
見到盤子被喫個精光果然讓人很開心。其他客人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醉漢們吵吵鬧鬧地湊到了吧檯前。
「畢竟現在是活躍期,要小心點喔,要是以爲留在上層就大意可是會喫苦頭的。」
「麻煩死了,灌他酒,灌酒。」
「那就好。」老闆露出笑容走進廚房。沒多久便端出了一大盤香腸跟用大量牛奶燉煮的甜蔥湯,以及堆積如山的小麥麪包。雖然有點優待過頭,不過應該無所謂吧。當他將餐點放在兩人面前後,他們隨即一起狼吞虎嚥了起來。
兩人就像這樣融入了這裏。
「你知道嗎?聽說大多是雌雄湊在一起喔,那些蜘蛛。」
「我不喜歡喝酒,好苦。」
「我記得火蜘蛛是階級十左右的傢伙吧?活躍期連那種東西都會跑到上層來嗎?」
「還沒有啦。」
「我也一樣。」
「你真蠢耶!既然會有懸賞金,代表那傢伙就是那麼麻煩啊。」
◆◆◆
「既然去了迷宮,今天干掉了什麼東西?」
「那些傢伙最近不停出現耶,而且大多兩隻一組。」
老闆邊說邊試圖趕走他們,但少女卻一本正經地回答了醉漢們的問題。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
「歡迎光臨,哦,小鬼頭們,你們又來啦。」
「直接罵出來了耶。」
「真是的,你們可真閒耶,居然想去對付那種麻煩的傢伙。」
「……算上今天剛好一週吧。」
「話說沒看過你們耶,是剛當上冒險者嗎?過多久了?」
多虧格連這非常實用的指示,他介紹的這間店的食物不僅味道跟分量都好,價格也很實惠。烏爾他們受到了很多幫助。店裏的客人大多是冒險者,不過都是些好人。雖然拿烏爾他們開賭局這點不太上道就是了。
「那就是每日特餐了呢,一個人五枚銅幣。」
「姑且已經十五歲成年了。」
「不妙,丹吉的心理陰影又發作了。」
「騙人的吧?爲什麼你能承受那種訓練兩週啊?腦袋不正常嗎?」
「小心別噎到喔。」
就是能像這樣得到前輩冒險者們基於經驗說出的情報,烏爾他們一邊體會着格連介紹這裏的用意,一邊把跟他們的交流作爲養分。
「便宜的。」
「今天就喝一杯吧!大哥哥我請客!」
「格連大人也有溫柔的地方喔?」
「你是小孩子嗎!」
「態度差太多了吧?我叫烏爾。」
「喫得真豪邁啊,去迷宮這麼累嗎?」
「喲,烏爾!你來啦!」
研究寶石魔像結束後,烏爾他們前往那間開始變得熟絡的酒館。
「就是說啊,我還知道有人就是這樣被火蜘蛛喫掉的。」
烏爾跟靜玖就這麼成爲了這家店的一員。
「來啦,幹麼?」
老闆聽見差點發火,但是少年沒有理會繼續回答了問題。
「不,我只是想起了之前被你吐得滿身都是的地獄光景。」
「那不是超級新手嗎?真虧你知道這麼偏僻的店耶。」
「肚子餓了。」
「哎呀,你害羞了嗎,呵呵呵呵。」
「你又喝醉了嗎,娜娜?」
「你離開訓練所了嗎?」
「如果能喫飽的話就幫大忙了。」
「我叫做靜玖。」
「要不要喫肉?然後再喝點酒?」
掛上懸賞令的魔物各式各樣,總體來說都很危險且麻煩。尤其是那些生活穩定的冒險者們,幾乎沒人會特地去討伐它們。
「說起來……金幣五枚的程度大概有多強啊?」
「那當然是……怎麼講啊?」
「很微妙!」
「微妙是怎樣。」
得到了隨便的回應。
「大概是銅級不太好應付的程度吧?」
表情比剛剛稍微恢復的娜娜喫着香腸這麼回答。
「如果是銀級呢?」
「那當然綽綽有餘!那些傢伙可是英雄啊。」
「那麼,爲什麼銀級的各位不去討伐寶石魔像呢?」
「因爲那些傢伙基本上都在中層活動啊,靜玖小姐。」
聽見靜玖的疑問,男人們爭先恐後地湊了上來,其中一個人踩着他們做出回答。
「對於銀級隊伍來說,比起特地回到上層,一直留在中層比較有賺頭啊!所以當然不會刻意跑上來!」
「如果隨便離開地盤被其他冒險者搶走狩獵場,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老闆像是要補充他說的話似的點點頭,並收走了烏爾他們喫完的空盤。
「原來有地盤這種概念?迷宮不是會變化嗎?」
「當然有啊。雖然現在是活躍期,但有發生過上層出現的魔物澈底改變的情況嗎?」
「啊──……沒有。」
除了寶石魔像這個例外,確實幾乎沒有改變。第一層到第三層出現的都是哥布林、影犬、大蜘蛛跟黑大蜥蜴之類的固定種類,不會超出這個範圍。
同情也好、打氣也罷,總之大家都很在意他們,其中當然──
接着喀嚓一聲,長槍從槍柄根部斷成兩截。
「誰知道,聽說是在某個賭場贏了一大筆的小混混。」
「總之,要是魔像一直像這樣沒被討伐…………可能就要辦『祭典』了呢。」
「就是這樣你纔不受歡迎啊。」
「也就是說參加者會增加嗎?」
「啊。」
要大家不去擔心或關心他們反而比較困難。
「你們也醉過頭了吧,啊哈哈。」
「我還很擔心他們會不會在挑戰懸賞魔物之前死掉呢。」
而成爲祭典對象的懸賞魔物直到祭典開始前都會被禁止討伐。雖然覺得禁止討伐必須打倒的懸賞魔物很矛盾,考慮到祭典工作白費的風險,這也是不得已的。
「小弟無知,不太清楚。」
烏爾身邊的靜玖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不清楚兩人的詳細情況,初出茅廬的新人想打倒懸賞魔物本來就不尋常,常客們對此都心知肚明。
「哇哈哈哈,真的耶!明明是間不怎麼熱鬧的店,是看板娘嗎?」
「公會方面的評價分數也會變高,我想會有很多隊伍參加喔?」
不,再怎麼說也太破爛了吧?
常客們稍微戒備地從四周觀察情況,烏爾跟靜玖與一般銅級冒險者相比也毫不遜色,應該不會輸給小混混。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們有着必須保護可愛後輩的義務感。
「所以容易狩獵的樓層纔會被一支隊伍獨佔啊。」
簡單來說,他們似乎是一羣賺到錢,大白天就開始吵鬧的小混混,而且喝得不省人事。如果搞得太過頭的話直接趕人就行了,但是他們──
其他客人也表示同意。那些人似乎小有名氣──雖然不是在好的方面。
被七嘴八舌地罵個臭頭,丹吉哭了出來。蓋納一邊心想反正他肯定馬上就能振作起來,一邊再次轉頭看着靜玖。
「「「──────…………」」」
一般而言,龍牙槍不是隨便揮一下就會壞掉的東西。但他說過今天跟寶石魔像交戰過,所以原因可能在那裏,因此所有人都十分困惑。
「之、之前喝醉跌倒的時候,她很溫柔地幫我治療了耶!」
◆◆◆
雖然靜玖笑着這麼說,但被造成最多麻煩的就是她。因爲在跟寶石魔像交戰後,那些傢伙還打算強行招攬剛離開迷宮的靜玖。
「畢竟那兩個傢伙很危險啊。」
下個瞬間,所有冒險者都大發雷霆────的情況沒有發生。無論是小混混、周圍的冒險者,甚至連自己生財道具被弄壞的烏爾都沒有說話。
有着足以讓任何人回望的出色美貌,再加上符合長相,對誰都很溫柔的態度,然後是作爲魔術師的優秀才能。
常客們皺起眉頭瞪了過去,一羣醉漢大白天地就吵鬧了起來。
「面子也很重要,如果在這方面太過隨便會嚐到苦頭的。」
他們從不宣揚自己身上的特殊情況,只是老實且認真地進入迷宮,遍體鱗傷地回到地面來這裏大喫一頓。同時也會認真聆聽常客發牢騷似的建議,回到訓練所之後還要被那個魔鬼0;格連1;狠狠教訓。
祭典的開端是冒險者之間互相競爭,看誰能夠最快討伐出現在迷宮的魔物中攻略特別困難,或是掛上懸賞金的魔物。
此時酒館的角落忽然傳出吵鬧聲。
當其中一個小混混這麼說着,擅自拿起屋爾放在旁邊的龍牙槍。見到這一幕的瞬間,常客們同時站了起來。
「那傢伙怎麼可能在力道上失手,就是那樣才惡劣啊。」
大罪都市國古利德存在着一種獨特的祭典。雖然叫做祭典,跟由神殿主導進行的「太陽祭」那種向太陽神和精靈們獻上祈禱,儀式般的祭典又有所不同。
長着橘色毛皮的獸人跟他的同伴互看一眼點點頭。
「居然動別人的武器……!」
──糟糕的是,這羣人開始招惹烏爾他們了。
「吵死惹──!加點不就好了嗎!」
「自己看啦。」
「嗯……」
「是古利德特有的活動,叫做『討伐祭』。」
「看仔細啦,要我來說,像這種東西──────」
聽到這個跟前面的討論格格不入的詞彙,烏爾露出不解的表情。緊接着,說出這句話的礦人咧嘴露出笑容。
「唔喔,你們幾個快看,有個超級美女耶!」
「嗯,多謝幫忙。」
「畢竟這就是原本的目的啊?透過提高獎金跟關注度,讓更有實力的人來參與狩獵。」
「還說什麼『別管那種遲鈍的傢伙』、『選擇隊伍要謹慎』之類的,是一羣各方面很有趣的人喔。」
「基於這個緣故,就算有懸賞金,銀級的那些傢伙也不會特地離開地盤移動。畢竟闖進白堊跟銅級的地盤很遜嘛。」
「就是一羣自命爲上層支配者的笨蛋。」
「真會照顧人啊。」
有名小混混見狀嚇了一跳,但拿着龍牙槍的本人並未發現。然後──
「居然以爲這種方法能招攬到人,那些傢伙真的都是些笨蛋。」
「說到底,也只是一直停留在銅級而已。」
「那羣白癡也是?那些傢伙辦不到啦!話說,他們沒給你們添麻煩嗎?」
「那孩子在你面前有露出那種微笑過嗎?」
「有羣叫『赤鬼』的傢伙也去挑戰寶石魔像了呢。」
「啊?小鬼,你拿的武器可真差啊?」
「討伐祭」的起源是一種跟文化沾不上邊,類似冒險者之間遊戲的東西。
話雖如此,這件事常客們也不可能出手幫忙。畢竟跟他們一樣懷抱着各種隱情,賭上一切挑戰迷宮的人多不勝數,他們不能因此偏袒。
隨便動冒險者的武器是禁忌。這是他們進入迷宮時賴以爲生的工具,就算對方是熟人也不可能隨便交出去,隨便觸摸比起沒禮貌更像缺乏常識。在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走向那羣小混混。
「是這樣嗎?烏爾說他們不是那種關係耶?」
「也就是說只能靠白堊跟銅去努力了……可這麼一來就是單純實力不夠了。」
「不久之前你不是也做了類似的事情嗎?」
原來如此。烏爾把「赤鬼」視爲需要留意的集團記了起來。
「討伐祭」。
「祭典?」
無論哪一項都十分異常的她爲什麼要當冒險者,說不在意肯定是騙人的。雖然好奇,但隨便打聽別人的隱私是大忌。蓋納爲了轉移視線再次拿起酒杯準備開喝。
他這麼說,然後用笨拙的姿勢揮了一下龍牙槍。
「那些傢伙是誰?」
「你真蠢,她怎麼看都是烏爾的女人吧。」
「這可不是獻給神或精靈的祭祀活動,只是單純的瞎起鬨而已。」
同業之間會開始下注獲勝隊伍,都市民們也跟着起鬨。商人們像是在煽動冒險者似的販售稀有的武器防具,最後連神官們也順水推舟,發展成影響整座城市的祭典。
「不過,那孩子我也搞不太懂就是了。」
「不過活躍期出現的魔物會微妙~地產生『偏差』,導致隊伍之間會圍繞容易狩獵的魔物產生摩擦。」
「吵死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如果吵得太過火,老爹會發飆喔?沒問題嗎?」
衆人說完再次看着烏爾他們。跟烏爾交談時的靜玖表情溫和,臉上流露非常溫柔的微笑。她的笑容果然美到讓人神魂顛倒,而這種充滿慈愛的笑容,只會對烏爾一個人綻放。
「那幾位是一羣充滿活力,很開朗的人喔?」
「也就是說寶石魔像可能會成爲這場祭典的目標?」
「對吧?這就是所謂的傾向。說到底,迷宮本身發生變化的情況也沒有那麼頻繁。」
再加上如果演變成討伐祭,狀況會進一步變化,因此他們不可能默默等待。
「喂!別灑出來!酒會變少啦!」
「算算時間,我想公會差不多快要發佈通知了,記得多注意公會的佈告欄喔。」
「煩死了煩死了,去喝你的酒啦。」
「也經常惹是生非,不過會在被公會追究之前收手,實在很狡猾。」
「畢竟小靜玖很可愛嘛。」
「那是在可憐你吧,話說別讓新人冒險者用寶貴的魔力替你治療啦……」
「喂、喂喂!」
蓋納像在掩飾似的一口氣喝光整杯麥酒。話雖如此,他很清楚同伴們並非真心在調侃自己。不光是蓋納,酒館的常客都很照顧身爲新人冒險者的烏爾跟靜玖。
也會出現別有用心的傢伙。
「因爲位於上層結果很快就會知道,也具備一定程度的威脅性,正好適合拿來賭博。」
烏爾沒有絲毫畏懼,熟練地應付着。雖然看起來沒問題,差不多該送他們滾蛋了,當常客們如此眼神交流的時候,發生了那件事。
在熟客中也屬於一流銅級的資深冒險者蓋納淡淡地解釋,聽完之後,烏爾露出複雜的表情歪過頭。
「我比較擔心他們會被格連打死……」
「呀哈哈,他說豐滿(注:無知跟豐滿的日文發音相近)耶!豐滿豐滿!」
「沒事吧?你好像醉得很厲害。」
總是油嘴滑舌的丹吉笑嘻嘻地露出非常下流的表情注視着銀髮的美少女,大夥見狀都很傻眼。雖然她確實漂亮到不像個冒險者,就算看呆了也不足爲奇,這樣實在太明顯了。再加上──
像牆壁配置全部改變之類的大規模迷宮變動並不常發生,所以即使有些許變化,老練的冒險者還是能立刻掌握地形。
能講的內容頂多只有這些了。烏爾點頭接受建議,跟露出煩惱表情的靜玖開始討論,蓋納朝兩人瞥了一眼後回到座位上。見到這幅光景,他隊伍的成員笑咪咪地看着他。
「他們懶散又混日子的時候殺了不少魔物,所以在上層之中算是有實力的啊……」
之類的。
還好不是待在迷宮裏面的時候發生。
以及。
不對,姑且不論這個,應該要對小混混做的事情發脾氣吧?
之類的。
各式各樣的想法在他們腦中打轉。
更麻煩的是,應該是受害者的烏爾看起來既不生氣也不難過,而是露出一副類似「啊──終於壞掉了啊這個廢鐵」的表情旁觀,使得衆人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尋求該做何反應。然後──
「怎麼會……那明明是烏爾大人父親的遺物啊……!」
見到靜玖難過地開始流下眼淚,讓冒險者們成功有了動作。
「好耶!靜玖小姐說得沒錯!你們這些傢伙居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好耶』?」
「啊啊,不可原諒!居然把烏爾的廢……心愛的武器弄成這樣!」
「你剛纔說了廢鐵!肯定是這樣!」
「這下得要點賠償纔行吧?烏爾,這個你花了多少錢?」
「三枚金幣。」
「敲竹……不對,居然敢弄壞那麼昂貴的武器!不可原諒!」
「你打算說敲竹槓吧!看着我說話啊!」
於是,像這樣一來一往之下,最後烏爾成功從小混混手上騙到了龍牙槍「刀身」的最低定價三枚銀幣。
◆◆◆
隔天,冒險者公會發布了公告。
「或許是呢。」
訓練第十五天 參加者兩人 淘汰零人
「還剩下兩週,無論是你還是亞佳音,我都越來越喜歡了。」
「嗯──」
「要幫忙嗎?」
蒂絲剛來的時候,包含亞寧在內的所有員工都瞧不起她,認爲這個會長的女兒只是個徒有其表的小丫頭,並且認定職場將變得更加混亂。
◆◆◆
來這裏的理由當然不是爲了跟蒂絲見面,也不是來打聽關於「討伐祭」的歷史。
「這個邪惡的有錢人。」
客人離開之後,侍女開始收拾剩下的空杯子。蒂絲轉動着肩膀,準備再次處理堆積在桌上的工作。
蒂絲一邊表示同意一邊撫摸着亞佳音,想到那名毫無特色的無名氏少年逞強說出的話,她露出了笑容。
正因如此,亞寧很想幫她的忙──
「哎呀,你妹妹背叛了呢。」
「我呢,『渴望被人打敗呢』。」
「我來了,亞佳音。」
「雖然銅級是條件,我也說過如果辦不到就沒意義了吧?以升級成銅級的實績來看,光是擊敗寶石魔像還稍嫌不足呢。」
「太好了呢,大叔──」
蒂絲這麼說完,忽然舉起手來。雖然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動作,當烏爾回過神來,他的頭上已經不見亞佳音的身影。
「從合理性來看我應該無視你的請求,如果同情就應該把亞佳音還給你。」
「麻煩之後再說。」
「……提出這場賭局的人是我,不過你爲什麼會這麼熱心?」
烏爾熟練地撫摸停在頭上的亞佳音,她便開心地露出笑容。見到這惹人憐愛的模樣,烏爾心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幸福,但目前有個麻煩。
「哎呀?」
就是祈禱即使因爲探索迷宮遍體鱗傷,依然堅持頻繁來探望妹妹的這個哥哥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
.於此公告發布時,直到當天禁止以討伐寶石魔像爲目標的攻擊行爲。
「老實說,我也覺得這個回答不太妥當嘛……但又找不到方法修飾。」
亞佳音回到了蒂絲的手中,她朝看似覺得不解的亞佳音瞥了一眼,接着朝烏爾露出微笑。
「太惡劣了吧!」
聽烏爾這麼說,蒂絲笑着回答:「那還真令人期待。」
但她沒有從中做出選擇,而是接受烏爾的請求給予試煉,觀察他痛苦的模樣。原來如此,這確實算是娛樂。
「我真的很期待喔,烏爾。」
◆◆◆
「要我陪你玩嗎?」
「畢竟如果認真想成爲銅級,你能夠選擇的方法並不多,所以我早就猜到了。」
「…………嗯,算是娛樂吧?」
「黃金不死鳥」.古利德分部。
「不會,我也有個三歲左右的女兒,習慣照顧小孩了。」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你們很好地收拾了魯格拉留下的爛攤子。」
.參加條件爲銅級以下的冒險者。
「不……是多虧有蒂絲大人的幫忙。」
「競爭對手肯定會增加吧,畢竟討伐祭也歷史悠久了。」
「唉──蒂絲。」
如果會長的女兒──蒂絲.葛蘭.菲尼克斯不在的話,肯定會變成這樣。
新上任的古利德分部長亞寧說着並非奉承,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想低下了頭。
原因顯而易見,就是前陣子主導古利德的小矮人魯格拉以及其派系的垮臺。由於遭到騎士團逮捕,名爲「黃金不死鳥」的當鋪受到了重大打擊,原本這裏就處在偏離普拉烏迪亞總部訂立的「向冒險者放貸」這個方針的危險狀態,而這個問題以最壞的形式爆發了出來。
「嗯──……?被虐狂?」
「黃金不死鳥」.古利德分部這陣子一直深陷於暴風之中。
「這是傳統活動,居民也很習慣了。再過幾天城市裏就會出現裝飾品吧。」
蒂絲笑着說。烏爾整理一下內心亂成一團的想法,接着開口問道: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打算對這次的契約放水,所以就讓我期待你的奮鬥吧。」
「感覺很麻煩呢,我很同情你。」
「多虧了你啊。光取得銅級資格這個條件就已經夠麻煩了,拜託別再增加競爭對手了……」
這個消息不僅是在冒險者公會,更伴隨着一股熱潮傳遍古利德這個都市國,讓整個城內充滿了活力。
今天烏爾造訪了自己妹妹棲身的當鋪「黃金不死鳥」。
但是,當她開始管理之後,情況便有了大幅度的變化。她將仍在運作的業務保留,果斷剔除有問題的部分,既不會輕易開除員工,還讓有內情的人們互相保持距離。一轉眼就讓古利德分部恢復了正常,讓人不由得心服口服。
「別叫人家大叔。」
發生高層被騎士團逮捕這種誇張的醜聞,想要重振旗鼓雖然並非不可能,但光靠原本的人員是絕對辦不到的,因此亞寧是真心認爲自己被拯救了。
「嗯──」只見蒂絲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接着開口說道:
「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蒂絲露出彷彿自己也嚇了一跳似的表情呻吟。
確實,自己並未告訴烏爾自己的期望。但既然堪稱這場賭注獎品的她都發問了,那就應該回答吧。
「抱歉啊亞寧,讓你照顧亞佳音。」
──但作夢也沒想到,所謂的幫忙居然是要照顧一個飛在空中,如同妖精般的緋紅色少女。
這個時候,亞佳音維持着貓的模樣仰望着她。即使變成了貓,她那美麗的緋紅色瞳孔依然直勾勾注視着蒂絲。
.目標是目前在上層徘徊的寶石魔像。
「哇哈哈,你這窮光蛋──」
「給你機會並加以觀察的確只能用邪惡的娛樂來形容。這是沒有辯解餘地,徹頭徹尾的『私慾』。」
「……你連我們會把寶石魔像當成目標都預料到了?」
所有人都以爲這個分部毀了,實際上可能性也非常高。
「私慾是指想要做什麼呢?」
.決定舉辦討伐祭。
「就像這樣,事情變得麻煩了。」
得到的回答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是這樣嗎?」
妖精模樣的亞佳音很開心似的倚靠在烏爾的頭上。精靈憑依的她千變萬化,能爲了避免騷動變成各式各樣的外觀。她雖然喜歡貓的型態,但今天似乎想當妖精。
──我想你們肯定有很多話想說,但請各位聽從我的指示。
「不過,我就是預料到會舉辦討伐祭才提出這個條件就是了。」
雖然不清楚是否該回答「那還真多謝你啊」,但她對烏爾的關心確實讓人出乎意料。明明這件事對蒂絲可說是沒有任何好處,但她在連同懸賞令乃至相關活動都考慮到的前提下制定了條件,這讓烏爾百思不得其解。
「嗯?」

◆◆◆
「真困擾啊……該怎麼辦呢。」
「喂。」
「啊,是葛格!」
「……我就做給你看,該死的。」
因此他對圍繞着這名少女的「交易」並非毫無想法,畢竟這原本就是魯格拉的罪行,也是沒有加以制止的自己的錯誤。亞寧也沒有立場對蒂絲提意見,如果說起他還能做什麼的話──
造成麻煩的原因正很羨慕似的注視着烏爾跟亞佳音的交流,並且露出笑容,烏爾見狀皺着眉頭說了一句:
模仿蒂絲的亞佳音看起來很開心。話雖如此,烏爾當然不可能就此罷休,他站起身點點頭。
「窮光蛋──」
這無法讓人裝作沒聽見的發言讓烏爾臉色更加凝重,但蒂絲卻聳了聳肩。
.舉辦日期爲兩週後。
「葛格有困擾嗎?沒事吧?」
「實在很感謝您,多虧您的幫助才能保住飯碗。」
◆◆◆
迷宮都市古利德 行軍大道
「……事情真的變成非常麻煩了啊……」
升上銅級、懸賞魔物、討伐祭。
自己甚至還沒什麼作爲冒險者的自覺,情況卻接踵而至。當然,這是烏爾自己的要求,因此沒資格向任何人抱怨。但是混亂跟焦慮卻無可避免地侵蝕着他的精神。
「冷靜下來……只能一步一步地做了。」
烏爾握緊拳頭,不停敲打自己的額頭。
現在必須要做的是思考「打倒寶石魔像的方法」。要跟寶石魔像戰鬥並將其擊敗,爲此首先必須準備武器。
「這玩意兒真的修得好嗎……」
他將在酒館被幹脆折斷的龍牙槍用布裹着背在背上,雖然稱爲愛用的武器仍稍嫌不足,首先必須設法修好這傢伙纔行。
爲此,烏爾目前正朝着主要幹道的東邊走去。離開主要幹道的東區幾乎見不到「都市民」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跟自己一樣同爲冒險者的人變多了。除此之外,還能見到穿着厚重工作服跟戴着手套的人。
會這樣也很正常,因爲這附近──
「烏爾大人!」
走着走着,只見靜玖早已來到約好碰面的地方,正笑咪咪地朝自己揮手走近,於是烏爾也回應了她。
「久等了,靜玖。」
「我纔剛到呢。」
烏爾心想「從來沒見過說這種話的人是真的剛到現場」但並未點破,接着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前方。
「……噪音真大。」
「真是有活力呢。」
古利德被稱爲冒險者之國,主角當然是冒險者,但也包含支援的後勤,也就是設計並鍛造出他們使用武器防具的工匠們。烏爾他們來到了由支援這些人的「工匠公會」管理的「工匠街」。
「希望從那些醉鬼那邊收到的三枚銀幣能修好它啊……」
「總之,只要更換刀身,最起碼還能當成一把『槍』來用也說不定。」
這次受損的是刀身部分,由於整個斷成兩截無法使用,只能設法維修。但是根據「黃金錘」的說法,除此之外的兩個部分似乎也有問題。
「啊啊,老實說我還真不想認真把這玩意兒修好!」
「爲什麼?」
原來如此,只是要照以往的方式使用的話,單純花點錢更換刀身或許也行。光是不單純只是鈍器,而是能夠當長槍使用就算是有所進展了。然而,考慮到烏爾他們接下來要去面對寶石魔像的話──
「嗯……」
◆◆◆
「…………這還真誇張耶。」
烏爾其實對龍牙槍沒有特別的執着,要是有時間去尋找更順手的武器的話,烏爾肯定會毫不猶豫那麼做。
「也太討厭了吧。」
靜玖驚訝地捂着嘴,烏爾則像是頭痛不已地揉着眉頭。確實,如果有人宣稱用三枚金幣買了這種東西,自己肯定也會說不出話來。
「金錢是這個世界最平衡的衡量標準,讓客人多付點錢,就代表我們的工作被認可有那種價值!」
烏爾立刻制止準備擅自破壞自己龍牙槍的工匠們。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於是值得慶幸的,烏爾他們目前有了一筆相當程度的積蓄。
「能否請各位幫幫我們呢?」
依照格連的說法,這好像是他從探索迷宮的收入中徵收的費用。原本以爲會被白白拿走,看來只是暫時保留在他手上而已。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乾脆一口氣拆了它吧,這就是所謂的超渡。」
他們立刻開口答應。
「嗯,那當然。」
「我可沒有能在不到兩週的時間裏習慣一種全新武器的天賦。」
人族男性更加堅定地接着說道。
「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嘛,該死的……」
在前往工匠街前,格連這麼說並隨手扔了一個麻袋過來。烏爾好奇地打開一看,發現裏面裝了幾枚銀幣。
「真是一羣有趣的人呢?」
「「「交給我吧!」」」
「……好耶,期待的不愉快購物時間到了。」
雖然算是正常,不過烏爾對龍牙槍一無所知。光靠這把公認是粗陋棍棒的(仿造)龍牙槍,不可能瞭解它的相關知識。
聽他這麼說,三位工匠同時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靜玖很開心似的說道,烏爾決定無視那些工匠色眯眯的表情。
「三位大人。」
「它也被熟人狠狠批評了一頓呢……所以到底是哪方面不行啊?」
「我討厭花錢。」
「那麼,修得好嗎?」
「根本不想扯上關係!」
但是現在時間緊迫,距離討伐祭開始剩下不到兩週,光是要控制每天吸收魔力而增強的身體能力就已經拼盡全力,如果這時候連武器經驗都重新累積的的話簡直就是在自殺。
「嗯,雖然並非無法認同啦……」
「豈有此理!混賬傢伙!我們纔不會做出敲詐之類的行爲!」
龍牙槍的維修一開始就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阻礙。
「要是魔導核無法運作,『原本的機能』自然也無法運作,就只是把難看的槍而已。」
「那甚至連魔導核都不是!只是隨便找個廢件塞進去的假貨!」
「……就幫你修好刀身。」
見到烏爾的(僞造)龍牙槍之後,黃金錘裏面唯一能處理魔導機械的小矮人女技師立刻宣告投降。
這自我介紹實在糟透了,烏爾開始認真考慮轉頭離開。然而,三人組之一的小矮人見到烏爾的反應後,不滿地罵道:
──爲什麼要特地這麼做?
「您不開心嗎?」
「嗯,這沒救了。」
「罵的方式真是多樣化呢。」
「垃圾。」
──連自己都不瞭解的白癡一旦拿到錢,肯定會到處亂花吧。
去掉生活費跟消耗品,目前大約有二十三枚加上從小混混那裏拿到的三枚,合計二十六枚銀幣,這筆資金將左右烏爾他們今後的命運。但是──
「……是啊。」
隨後像是在懇求似的低聲說道。
──……這是什麼錢?
「然後,基本上它可以拆分成三個部分。槍柄、刀身跟『魔導核』。」
「別把客人當成褻瀆者啦。」
「所以這把龍……光是要這樣叫它都讓人難以恭維!這難以形容的玩意兒實在不可原諒!」
「我差不多想動手了喔?」
看來他們真的很討厭。
──要買武器?是喔,拿去。
這東西真是超級麻煩。讓烏爾產生一種把至今的各種想法拋到腦後,直接把它扔掉的衝動。
「不過嘛……也不是不能調整,但很花時間喔?大概要兩個月。」
「幹麼啊客人0;褻瀆者1;,少礙事。」
「就這麼辦,好!準備炸爛它,所有人,向戰鬥精靈獻上祈禱──」
聽靜玖這麼問,礦人男性指着烏爾的龍牙槍,彷彿忍不住似的放聲大喊。
「凡夫。」
「問題在於魔導核。」
「這把龍牙槍……或者該說裏面用來安裝魔導核的迴路部分過於老舊,幾乎已經找不到適合這種迴路的『魔導核』了。」
是因爲聽「藏身處」的常客「技術是貨真價實的,只看技術的話」這麼介紹纔來的,看來得到保證的真的只有技術。這些傢伙是怎樣啊?
兩人來到了一家奇怪的鍛造商店。
「是壞掉了嗎?」
儘管覺得在賭場大賺一筆卻又輸個精光的他們很倒楣,烏爾並沒有餘力放過他們。總之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烏爾跟靜玖走進了工匠街。
「如果這種物體X賣三枚金幣,我們的武器就價值一百億金幣了啦!」
「如果可以,希望也能把魔導核一併修好……」
「龍牙槍把是槍跟大炮融合在一起的奇葩武器吧?」
──從你們那邊徵收的錢。
「我們是『黃金錘』!我們的理念就是儘量從客人身上多撈點錢!」
「願意付錢賠償真是太好了。」
道理是說得通的,但即使如此這裏果然還是間怪店。另外,這樣的話只要付錢不就沒什麼好抱怨了嗎?烏爾雖然也這麼想,不過事情好像沒那麼單純。
「哎呀。」
「啊啊……這種冒瀆般的物體居然要價三枚金幣……?別開玩笑了混蛋!」
「「「這種垃圾拜託直接扔掉啦!!!」」」
「嗯,難以置信,多麼悽慘的外型啊。」
見到烏爾握緊拳頭,三人同時拉開了距離。就算纔剛起步,他們似乎也沒有勇氣去找冒險者打架。
「槍柄也很糟糕,只是隨便找根老舊槍柄接上去而已……不過姑且還算能用……」
「還好各位都是好人!」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沒時間了。」
「就是這樣,總之幫我修好它吧。」
「真是間爛店。」
「各位身爲工匠的矜持相當美妙,要拜託三位實在讓我非常難過。」
此時,企圖粉碎客人龍牙槍的三名鍛造師中,看似領隊的礦人男性這麼開了口:
◆◆◆
「庸才。」
當烏爾這麼想時,靜玖站了出來。她走到三名露出苦澀表情的工匠面前,雙手合十,露出虛幻卻又帶點悲傷的表情開口:
話雖如此,現在要再去找其他手藝高超的工匠,恐怕得花上不少時間。目前每一天的時間都很珍貴,所以要是可以,希望他們能夠幫忙──
「就算你說要修……該修到什麼程度啊……」
「雖然那幾個老兄哭出來了啦。」
在這羣愛錢又同時有着匠人精神的這些人面前,烏爾的龍牙槍彷彿變成了連存在都難以容忍的劇毒物質。
「這種東西居然想自稱龍牙槍,簡直不可原諒,這是褻瀆。太過分了……」
「完蛋了。」
「而且魔導核很貴喔?一顆大概要五枚金幣左右吧?」
「越來越沒救了……」
無論從時間還是金錢角度來看都無藥可救,只能朝着單純修復刀身的方針來做了。
「你就這麼想修好龍牙槍嗎……?這可是相當奇特的武器喔?」
「基於某些因素,我希望能在討伐祭之前弄到強力的武器……」
聽烏爾這麼說,女技師雙手抱胸低吟:
「嗯……如果你敢承受某些風險,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喔?」
「真的嗎?」
烏爾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抬起頭,但看到女技師納極度煩惱的表情,他立刻就意會到這個「辦法」並不是能夠放聲歡呼的事情。
「有個叫做瑪吉嘉的魔術師,人們稱她爲現代魔像之祖,在魔術公會擁有『賢者』的稱號……說是相當於『銀級』比較好懂吧?」
「她能夠修好嗎?」
「聽說依照交易情況,她可能願意收比較低的費用,不過──」
「不過?」
女技師稍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她是個不正經的傢伙。」
「最近老是遇到這種人耶。」
爲什麼每個有能力的人個性方面都會有問題啊?
◆◆◆
魔術師瑪吉嘉的住宅在都市國古利德之中也偏西南方。一座離密集住宅區有段距離的小山丘上,孤零零地豎立着一間房子。
據說這附近的土地都被那位魔術師瑪吉嘉「買了下來」。
「話說這種東西,要是被騎士團發現會出大事吧……?」
「還有。」
「那當然啊──畢竟那孩子是我做的嘛──」
「你腦子有問題嗎混蛋!」
「……原來如此。」
聽見烏爾有點緊張地這麼說,瑪吉嘉轉過頭來。
都市內部突然出現迷宮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保護國家的騎士團一旦知道肯定會大發雷霆,搞不好會演變成連這塊土地都會被沒收的巨大騷動。
會這樣也很正常。這個看似客廳的房間中央,不知爲何有個不知深淺的巨大洞穴。
「……哼嗯?原來如此啊。」
烏爾忍不住大聲怒吼,看來這個女人比聽說的還要不正常。
「喔啊──!」
「畢竟你們看起來沒錢也沒能力啊──?」
「白堊的努力充其量也就那樣啦──……啊──不過。」
「您好,初次見────」
「……不動了。」
「…………」
「嗯,的確不是不能這樣說啦──」
「……你認識格連嗎?」
瑪吉嘉一邊拍着魔像的頭,一邊觀察着兩人的臉。
跟屋主瑪吉嘉隨興的打扮相反,家裏意外地整潔。許多文件跟魔導具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在一起,四周都能見到各式各樣不同尺寸的魔像悠閒地移動工作着。
瑪吉嘉像是看透一切似的這麼說,事情就此敲定。
「結果導致許多人害怕原本在都市裏工作的魔像也會襲擊人類,產業也因此沒落了呢──明明只要好好刻下命令術式,根本不可能發生那種事呢──?」
「嗯──是這樣沒錯,你們是誰──啊?」
「她露出了非常狡猾的表情呢。」
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住處基本上是指高層建築的集合住宅。畢竟土地有限,不能隨便浪費空間。
「修理這把龍牙槍。」
「來吧,請進──」
「真核魔石失控,家裏的地下室……變成了迷宮。」
看來好像不是連等同銀級的魔術師都束手無策的迷宮。既然如此──
感覺她好像說了什麼無法置之不理的話,但烏爾決定不去多想。就在衆人聊天的時候,三人來到了她家的客廳。
「算了,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委託發佈
烏爾總算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有好多魔像呢。」
「難不成你們待在格連那邊?」
「金錢方面我是打算盡力而爲的……」
魔像並未展開攻擊。靜玖臉上掛着笑容,很開心似的撫摸着它的腦袋。這尊大約一公尺高左右的嬌小魔像靜靜地抬頭看着兩人,看起來有點討喜。跟一旦發現有人,便立刻殺過來的寶石魔像有如天壤之別。
即使已經發現她跟常識相距甚遠,烏爾依然下定決心開口:
「我在稍微研究新型的魔導核啦──?然後我注意到了,要是把迷宮的真核魔石直接拿來當魔導核使用,就能做出很驚人的東西!」
「有沒有哪位冒險者願意不透過冒險者公會,悄悄幫我攻略一下──去回收那個變成核心的『魔導核』呢──?」
看來她似乎認識格連,但格連從未提過她的事。
「嗯嗯,哇──這還真誇張耶──不過,我的確修得好呢。」
屋子裏面──
因此瑪吉嘉無庸置疑是個有錢人。這麼一想,總覺得她答應烏爾他們這種委託的可能性非常低。
不知爲何走出了一具魔像。
◆◆◆
瑪吉嘉先是上下反覆打量着烏爾跟靜玖,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似的。接着她輕輕地拍了拍魔像,接到指示的魔像主動讓開被自己擋住的門走回屋子裏。
還追加了條件報酬,烏爾瞬間產生了「這樣沒問題嗎?」的想法,但瑪吉嘉並未拒絕這個條件,相反地──
「ooooo……」
「哎呀。」
「瑪吉嘉大人,請問您在家嗎?」
瑪吉嘉注視着兩人。
「打擾了。」
面對不知爲何露出歡迎笑容的瑪吉嘉,烏爾跟靜玖陷入了沉默。
「……你就是瑪吉嘉?」
「姑且問一下,你不自己攻略嗎?你是個很厲害的魔術師吧?」
根據她的說法,魔像的起源並非出自迷宮,而是人類爲了製造出能依照自己目的行動的魔物才創造出來的。然而,迷宮卻模仿了那些魔像,接連創造各式各樣的魔像,並開始襲擊冒險者。
「麻煩死了──」
目前唯一的方法也只剩這裏。烏爾想着並按下了訪客的門鈴。
「進來吧──我至少會端茶出來的啦──」
「攻略迷宮:突破『瑪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魔像兵器測試區域』」
接着一名女性從魔像背後走了出來,身爲人族的她穿着幾乎跟內衣沒兩樣的睡衣,感到可疑似的盯着兩人。
「還真可愛呢?」
烏爾不禁朝瑪吉嘉看了一眼,她雙手抱胸看着遠方說道:
「在不屬於迷宮的都市裏看到魔像,總覺得不太對勁呢。」
「嗯,迷宮的入口──」
「如果有哪個好心的冒險者們願意替我辦事,好心的魔術師大人可能會答應你們的要求喔──……?例如目『前在上層肆虐的懸賞魔物情報之類的』?」
立刻就被拒絕了,烏爾頓時想抱住腦袋。
「我想事情想拜託──」「咦,不要──」
「在家裏面……?」
「大概只有高位神官之類的人才能夠擁有土地吧,需要花費非常多的金錢。」
她露出一副發現了什麼的表情,再次露出奸詐的笑容,最後聳了聳肩。
「嗯,很麻煩呢,被人知道我就會被趕出去。所──以──說──」
「…………」
等了一陣子還是沒有回應。但不久之後,一道巨大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門緩緩地打開。烏爾跟靜玖互看一眼調整了姿勢。
「既然如此,可以向您請教魔像的詳細情報嗎?」
「能買下土地真是不得了耶。」
「所以你們不是格連介紹過來的嘍──?」
「……然後呢?」
「哼──嗯……不過,原來如此,我想想──…………」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烏爾拔出跟「黃金錘」借來的長槍替代品擺好架式,不過──
此時靜玖對仔細打量着龍牙槍的瑪吉嘉說道。
「這個是……?」
「我聽說瑪吉嘉大人是魔像的第一把交椅。」
總之感覺不像會請人喝茶。
「原來如此啊……」
這個推測正確到令人難過。至少從能夠買下都市國土地的瑪吉嘉來看,烏爾現在珍惜地帶在身上的幾十枚銀幣財產,連零頭都算不上吧。
「嗯──?新手冒險者們想要什麼呢──?」
「……可以請教一下理由嗎?」
「正好相反喔──?迷宮的魔像是人類所造魔像的仿製品──」
「……要是有報酬的話,或許我們能幫忙。」
「這樣啊。」
「如果術式故障,就會稍微失……咳咳,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不得了嗎?」
隨後她露出奸詐的笑容走進屋內。
「ooo……」
◆◆◆
迷宮:瑪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室
總階層數:兩層
出現魔物:土魔像
※僅能確認由瑪吉嘉製作的土魔像。
※目前尚未確認成爲迷宮核心的魔導核具有生產魔物的功能。
※推測只是作爲護衛的魔像異常活化,加上「真核魔石」向魔物下達的「人類是敵人」命令,對魔像的命令術式造成負面影響,導致魔像變成了魔物。
「……那麼。」
烏爾一邊走下通往地下空間的樓梯,一邊反覆確認瑪吉嘉事先告知的迷宮情報。以迷宮的規模來看並不算大,看來只是瑪吉嘉自家的地下設施變成了迷宮而已。
「魔物也只有實驗跟警備用的魔像嗎……」
「那樣的話,我們或許也應付得來呢。畢竟──」
靜玖邊說邊露出微笑。
「它們那麼可愛嘛。」
「……你很喜歡那玩意兒嗎?」
「是的。」
靜玖面帶微笑點了點頭,看來她似乎很中意。也是啦,跟身高十幾公尺的可怕寶石魔像相比,瑪吉嘉使喚的一公尺土魔像只是小不點。那經過雕塑的臉部造型確實能讓人覺得討喜。
「嗯,希望魔物化的魔像也是那種可愛的感覺……」
「如果可愛就好了呢。」
「算了也罷……總之,趕快解決掉吧。」
要在騎士團發現這個異狀並闖進來之前。當烏爾這麼想時,發現靜玖正露出好奇的表情注視着自己。
「怎麼了?」
「嗯!破壞它吧!」
「常識跟道德都是從他那裏學來的,所以靜玖口中的美德也是那個老爺子的教──哦。」
樓梯在聊天途中到了盡頭,兩人抵達了地下室。
烏爾跟靜玖被飛來的土魔像碎片跟爆炸衝擊轟飛出去。不過兩人一邊在地面翻滾,一邊設法調整姿勢。連忙轉頭看着前方,只見剛纔自爆的魔像冒着煙,筆直地站着不動。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長槍刺進魔像的腹部。下個瞬間,它並未像生物般產生痙攣而是突然停下動作,看來是成功破壞核心了。
而是回收讓這間地下室迷宮化,導致魔像發狂的魔導核。只要讓它失去機能,這種迷宮現象也會跟着平息。
「在艱困的狀況中還能尊重他人,正是烏爾大人的美德。」
烏爾回想起格連指導過關於魔物要害的事。雖然迷宮出現的魔像核心位置並不相同,這些是瑪吉嘉製作的魔像,因此已事先知道了核心的位置。
「烏爾大人,請您快一點!」
「失控」的詭異模樣讓烏爾瞬間感到退縮,但他在靜玖的聲音下重振態勢。既然失控的魔像擋在必須回收的核心前面,那就只能將其擊倒。烏爾直線衝了過去,並且刺出長槍。
就是被一整排會噴出熱線的魔像追着到處跑。
「這不是稍微的程度呢!」
「GAAAAAA!」
當達到極限的瞬間,魔像的頭部爆炸了。
「OOOOOOOO!」
沒錯,非常糟糕。烏爾早就從格連那邊學到了魔像的生態,其中也包含魔像最危險的狀態。
聽她這麼說,烏爾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稍微有了幹勁。
「……靜玖。」
烏爾跟靜玖遇到了麻煩,說得具體一點──
「散開!!!」
「那麼,我們走吧。」
「oooooOOOOOOOOOOOO!!!」
速度異常驚人,明顯比起其他魔像來得快。而且從光的強度跟聲音的激烈程度來看,可以推測會是比剛纔更加強力的攻擊。
它們會進入即使如同生物般透過吸收四周魔力作爲動力源的「魔導核」依然健在,但身體卻沒有活動命令的狀態。
「講得這麼誇張……」
「這還能叫做魔像嗎……?」
烏爾對靜玖下達指示,這段期間,魔像仍不斷地累積能量──
「…………!!!」
他一路走來從來不知道何謂歸屬,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確實有過憧憬,覺得只屬於自己的地方非常重要。如果單方面被人奪走,總覺得很可憐。
「腹部!」
◆◆◆
畢竟無論屋主有多特殊,但迷宮化的只不過是住宅的地下室。這裏確實很大,但看起來不像大罪迷宮古利德那樣彷彿會無限延伸般寬敞。
「或許是呢,運氣好的話感覺很輕鬆就能結束。」
但是沒有任何手感,槍尖也不見魔像的身影。面對高達兩公尺的巨大魔像瞬間在眼前消失的現象,烏爾瞪大眼睛陷入混亂。
烏爾聽見後衛靜玖的聲音往上一看,隨即啞口無言。魔像的確就在那邊。
加上「藍水晶棍杖」的魔力充填,靜玖目前最多可以使用四次魔術。由於這段路程已經用了兩次,還剩下兩次。
「嗯,只是我擅自這麼想罷了,對瑪吉嘉而言,我可能只是個好騙的肥──」
「衝鋒……?」
──魔像只要核心被破壞就會停止活動。但是,如果在沒有破壞核心的情況下將頭部……也就是對魔像下達命令的「控制術式」摧毀,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它四肢插進天花板,扭動身體將失去腦袋的脖子轉了過來,因爲頭部爆炸敞開的大洞如同嘴巴般晃動着。這具沒有眼睛跟鼻子,只有嘴巴的怪物正發出吼叫。
「這下我明白她嫌麻煩的理由了!該死!」
「那個女人說什麼『只是稍微調整成適合戰鬥的魔像』啊!」
「好的。」
「O──────!」
「它開始顫抖了呢?」
「是的,『情況不妙』。」
穿過通道之後,有其他魔像追了上來。它不像其他魔像那樣使用遠距離炮擊,而是像野獸一樣四肢並用,氣勢洶洶地朝烏爾他們逼近。
「oooo……」
「不。」
烏爾是「無名氏」,是不付錢就連待在都市的權利都沒有的流浪漢。
「……感謝你這麼稱讚,但這是養育我的人教導的成果。」
烏爾小看了被稱爲「失控」的現象,還以爲魔像只是如同字面意義失去控制的狀態下橫衝直撞。但是看來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是那個嗎……!」
她很罕見地,堅決並明確地表示否定。
「您說養育您的人嗎?」
靜玖停下腳步,搖頭否定了烏爾那種貶低自我的發言。
「第二發?」
「嗯?」
「靜玖!你的魔術還能用幾次?」
「不過,說不定很快就能搞定了呢。」
也就是稱爲「失控」的狀態。
「在上面!」
因爲臺座前有隻大型魔像正準備發射熱線。
「不,烏爾大人。」
「ooo……」
「GAAAAANNN!」
烏爾握住槍,靜玖則舉起法杖。現在靜玖拿的是從「黃金錘」購買的「藍水晶棍杖」,是一種能透過注入魔力的藍水晶補充一次魔術使用次數的方便法杖。這場探索同時也帶有測試其性能的目的。
這條樓梯比想像中來得長。從瑪吉嘉說過「也是會做兵器實驗的地方」來看,似乎是爲了防止聲音外泄挖得很深。
「……也累積太久了吧?」
聽見趁着自己壓制魔像時,用結界保護自己的靜玖這麼說,烏爾點了點頭。此行的目的並不是消滅變成魔物的魔像。
「嗚啊啊啊!? 」
「oooooooooo……」
兩人「哈哈哈」地相視而笑,並直接走進地面迷宮裏。
「是啊。」
「拜託你準備使用結界!」
「嗯,就是那個啦。難得有了自己的家卻被趕出去,不是很可憐嗎?」
「要來了!」
但是上面沒有頭部,它被漂亮地炸飛,換作是人類早就沒命了。
烏爾發出大喊,並跟靜玖分別朝左右跳開。熱線隨即掃過兩人所在的位置,發出激烈的聲響跟討人厭的燒焦味。
「烏爾大人體諒瑪吉嘉大人的想法是非常美妙的。」
「唔!」
「您好像變得有幹勁了耶?」
沒錯,並不是稍微的程度。魔像們一邊擋住去路一邊緩緩張開嘴巴,噴出帶有熱量光束的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稍微」。
魔像遲遲沒有像剛纔那樣發射光束,伴隨熱能在其頭部不斷聚集,它發出「喀噠喀噠」的不明聲響激烈地顫抖了起來,然後──
「oooo……!」
烏爾轉頭揮出長槍,幸好它們不像寶石魔像那般堅硬。一旦遭到敲打,土塊製成的魔像身體就會碎裂,並且摔倒在地上。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待過一段時間,那個老頭子非常嚴格。」
「OOOOO────!」
「還有兩次!」
「大事不妙!」
──魔導核就是魔像的要害,也是心臟。如果不加以破壞,就算手腳被扯斷,它們依然會試圖完成目標。
隨後兩人找到了目標,核心就位於地下二樓的中央位置。不知道是爲了做什麼調整,它飄浮在一個奇妙的圓形臺座上,是個刻有幾何學圖案術式的魔導核。據說是將真核魔石直接沿用的魔導核看起來如同寶石般美麗。
「這是怎樣啊啊啊啊!!!」
「烏爾大人!」
幾分鐘後。
「核心就在這前面嗎!」
魔像在失去頭部,也沒有嘴巴的情況下發出咆哮。說是咆哮,但魔像並沒有聲帶。這個聲音是魔像的心臟──魔導核的驅動聲,其正如同野獸的咆哮般響着。
「o…………o…………」
但是烏爾沒有時間對它的美麗感到陶醉。
「嗯……啊啊,算是吧。」
「居然連負責近身戰的也有啊!」
對烏爾而言,那個頑固老人是教導自己生存知識跟正常價值觀,以及更重要的「妹妹問題」和處理方式的恩人。已經好幾年沒見面了,不曉得他是否還活着──烏爾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再度走下樓梯。
此時,這腦袋變得像扭曲玩具般的魔像撲向烏爾。
「唔!」
但是魔像發動的突擊在即將命中烏爾之前被擋了下來,眼前是一道閃動光澤的半透明結界。靜玖即時在烏爾面前展開的冰之結界擋下了這次衝擊。
「趁現在!」
「GAAAAAAA!」
被結界阻擋的魔像不斷毆打冰牆,見到它即使手臂凍結並崩塌仍不斷毆打的模樣,烏爾雖然害怕但沒有任何遲疑,再次將長槍刺進魔像的腹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GGGOOOOO!!!」
他將力量灌注在刺出的長槍上,並一鼓作氣踢飛魔像。它伴隨沉重的「咚!」一聲倒在地上,烏爾趁機握住槍柄將其拔出,並再次高高舉起。
「『歌頌吧火焰,將兇猛的力量賜予其身!』」
「──給我粉碎吧!」
在靜玖強化魔術的加持下,烏爾一口氣把槍刺了進去,貫穿泥土製成的腹部,並將閃動光芒的魔導核一同粉碎。
「──────」
沒有發出臨死的慘叫,如同怪物般狂躁的魔像就這麼戛然而止地失去機能。
「……呼、呼哈啊啊……」
烏爾大大地嘆了口氣,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如果不立刻處理那顆浮在空中的魔導核,這裏就會維持迷宮的狀態。當烏爾依照瑪吉嘉的指示,依序觸碰臺座上的幾個術式之後,魔導核便失去光芒掉了下來。當烏爾接住它的瞬間,地下室那種咄咄逼人的氛圍也消失了。
理解到迷宮化現象已經解除,烏爾深深嘆了口氣。
「烏爾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是沒事啦……」
因爲用完了今天的魔術使用次數,魔力枯竭的靜玖臉色不太好看。烏爾也是一樣。仔細一看,刺進魔像腹部的長槍由於用力過猛,槍柄從中間斷開了。
「攻略迷宮:突破『瑪吉嘉.格蕾斯宅邸地下魔像兵器測試區域』」達成
「烏爾大人很擔心瑪吉嘉大人。」
「咦……不過你要賣給誰。」
並且打算直接帶離現場。
「哇──謝謝你們幫忙回收──那麼辛苦了──」
問題在於,就算拿走這種東西又能幹麼?這種能將四周變成迷宮的危險魔導具,烏爾當然沒有能夠處理的門路。
◆◆◆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我們走吧,烏爾大人。」
「這是我們攻略迷宮的戰利品耶?」
「嗯?」
「可以請您用五枚銀幣想想辦法嗎?」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呢。」
「呃,羅隆德?」
如此說道的靜玖單手抓着魔導核,另一隻手緊抓住烏爾的手臂,準備直接離開客廳走出家門。瑪吉嘉見狀也慌張地站了起來。
「我、我知道了啦!我會支付報酬的啦?好不好?龍牙槍我會替你修好,這樣就行了吧?」
靜玖斬釘截鐵地說。
「咦?等等等等一下──」
她說得的確沒錯。迷宮是魔物的巢穴,加以攻略是所有人類的使命,因此攻略迷宮的人擁有將迷宮內得到的物品視爲自己所有物的權利,「大聯盟法」是這麼規定的。
「那個色胚……不,但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擅自賣掉我會很困擾的!」
「……」
「覺得好不容易蓋了自己的家,被趕走的話很可憐,所以才那麼拼命。」
「這個女人……」
「嗯──?你在說什麼──?」
「這種理由……」
兩人喫了超乎想像的苦頭,如果不能拿到相應的報酬就麻煩了。
「你想把什麼東西拿走啊──?」
「沒問題的,羅隆德大人非常溫柔,肯定會開個好價錢的。」
烏爾很想推倒她痛扁一頓,但對方是相當於銀級的魔術師,戰鬥力也在自己之上,烏爾沒有對抗這種蠻橫行爲的方法。那麼,該怎麼辦呢──
「咦?不,這個,誰知道呢……!那個男人其實很小氣,肯定會殺價的喔?」
「不需要喔?」
「嗯──怎麼啦──?」
「所以沒有任何問題,謝謝您這麼關心我們,瑪吉嘉大人。那麼我們就先走嘍?」
「咦──真是的……我不是說會付報酬了嗎!爲什麼打死都不肯讓步啊!」
等待回收完魔導核,回到宅邸的烏爾兩人的,是笑容滿面地揮手打算趕走他們的瑪吉嘉。
「居然讓人攻略那麼麻煩的迷宮。把報酬交出來,修好龍牙槍。」
他的確這麼說過,看來靜玖似乎比想像中更在意這件事。她像是母親對待鬧脾氣的孩子一樣,既溫柔又嚴厲,同時帶點悲傷地說着。
瑪吉嘉說得的確沒錯。她的地下迷宮本來就是無法公開的危險事件,也只給了曖昧的口頭約定,從未明確表示會付給烏爾他們相應的報酬。
.瑪吉嘉新作魔導核「零號」
「那麼我就向『冒險者公會』報告這是『迷宮發現的掉落物』吧。只要透過正規的手段,應該就能順利地回到瑪吉嘉大人的手上纔對?如果不是就會變成我們的東西。」
「羅隆德大人絕對願意用高價收購,只要用那筆錢買一把新的龍牙槍就行了。」
「那麼我們失陪了,瑪吉嘉大人,祝您順心。」
「要帶走是可以啦?可是那玩意兒超危險的喔,要是除了我之外的魔術師隨便亂搞,會被騎士團抓走耶──?」
正因爲明白白堊級沒有那種門路,瑪吉嘉纔打算隨便毀約吧。她現在依然瞧不起烏爾他們。

取得物品:
「咦?」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瑪吉嘉大人。那麼請您務必幫烏爾大人澈底修好龍牙槍、提供寶石魔像的情報,另外幫忙裝上魔導核喔。」
「只是你們擅自攻略了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家地下室的迷宮而已──我完全沒有介入,就只是這樣而已喔──?」
在一番爭執之後,最終由修復龍牙槍(但是她堅決不肯無償提供關鍵的魔導核)以及寶石魔像的情報,再加上收取二十枚銀幣作爲攻略迷宮的報酬。
「不,那麼做的話騎士團就會……哎呀──真是的──」
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現讓烏爾嚇了一跳,瑪吉嘉也露出懷疑的表情看着烏爾,但是他本人也很困擾。
在前來冒險者公會指導魔術的魔術師中,好像有個男人叫這個名字。雖然最後被美奈美給炸飛,靜玖好像跟他建立了聯繫。
「────我……我知道了啦……對不起嘛──!」
就在他這麼思索時,靜玖露出溫和的微笑,同時也對烏爾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是的,羅隆德大人一定會很開心的。畢竟他『對瑪吉嘉大人的事情,可是在意到不得了呢』。」
委託
靜玖非常堅持,絲毫不肯讓步。很難想像平時溫柔的她居然會頑固到這種程度,烏爾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瑪吉嘉逐漸被壓制的模樣。
然而她的交涉纔剛開始。
「等等──!怎麼突然增加了──!再怎麼說也不能白送魔導核啦──!你以爲那要多少錢啊?」
「給我等一下。」
「用惡意回報善意是非常令人難過的事情,瑪吉嘉大人。」
「……今天不能去探索迷宮了呢。」
瑪吉嘉見狀連忙加以制止。然而靜玖很疑惑似的歪着腦袋。
並且逼得瑪吉嘉說出了這句話。烏爾對靜玖強硬,或者能稱之爲果斷的談判方式感到佩服。
「是?」
「平均價是五枚金幣耶──!」
但是兩人接下來才體會到被稱爲「不正經」的她究竟有多麻煩。
「『那就賣掉吧』。」
這句話讓瑪吉嘉表情當場僵住。看來他們之間似乎存在連烏爾都不知道的故事,而且還是某種虧心事。
「嗯?」
如果瑪吉嘉要否認跟烏爾他們之間的曖昧口頭約定,這種說法也並非說不通。但是──
這麼說道。
雖然想跟靜玖抗議,她的表情卻帶着一股不由分說的奇妙壓力。接着她起身,將烏爾剛剛纔遞給瑪吉嘉,迷宮化的元兇「魔導核」一把抓了起來。
此時她終於妥協,無力地低下了頭。見到她的模樣,靜玖握住她的手,露出燦爛的微笑。
「不,可是……」
但是靜玖只是優雅地點頭同意了瑪吉嘉的說法,然後──
「咦?」
或許是受夠了,瑪吉嘉語氣厭煩地抱怨着。靜玖靜靜注視着她的模樣,接着像是規勸似的緩緩開口:
「賣給魔術公會的『準賢者』羅隆德大人。」
得做好被黃金錘那幫人跟格連痛扁一頓的覺悟纔行。
「這座地下室的迷宮是在瑪吉嘉大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也跟瑪吉嘉大人無關對吧?既然如此,攻略這座迷宮的我們就有拿走這個的權利。」
「我一次都沒說過『如果幫忙就支付報酬』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