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將再會
《未完的故事》 · 陽邊華 · 1273 字
傑克與傑森是一對好朋友,他們的友情比真金白銀更有分量,如果他們中的一個人要學驢叫,另一個人會毫不猶豫地陪他一起叫——他們的友情就是深厚到這種程度。
這樣的一對好友自然也有他人沒有的煩惱。無親無故的傑克喜歡冒險,一到能獨自生活的年紀,他就迫不及待地踏上旅途。傑克是小鎮的英雄,他離開的那天,全鎮的人都出來送他,唯有傑森依舊待在屋子裏,作爲傑克的摯友,只有他們之間不需要道別。但傑克同樣不想與傑森分開,遺憾的是,傑森並沒有從小鎮出走的勇氣。小鎮是幸福的小鎮,在這裏,哪怕傑森格格不入,他依舊能得到幸福。
「幸福什麼的,總能再找到的啦!」
「傑克你的話或許可以吧......我想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好吧,不管怎麼說,我們永遠是摯友!等着吧,我會再回來的!」
「嗯,我也會永遠記住你。」
小鎮既然是幸福的化身,那麼離開小鎮的人自然不會被小鎮記住。在小鎮的過去,從來只有不幸的人被幸福趕出,他們失去了普通的幸福,又真的能得到另外那些不同形式的幸福嗎?沒有人能夠保證。傑森只能默默祈禱,希望傑克能得到幸福,希望他能永遠記得傑克。
傑森就這樣留在了小鎮,幸福是一切的前提,可只有幸福就什麼都不是。傑森清楚這一點,不能再清楚了,所以在懦弱地縮在家裏的同時,他也由衷替傑克高興。等到送行的居民各回各家,他纔來到一片狼藉的現場,遠遠地望着那一點遠去的星火。
歡送會之後,一切迴歸日常。人們該工作的工作,該睡覺的睡覺,該高興的高興,該憂鬱的憂鬱......傑森也不例外。他和過去一樣,透過長到會遮住眼睛的劉海去觀察世界,再將他感興趣的東西一一畫下來。他曾想過畫下幸福的樣子,可惜最後發現,幸福的樣子沒法畫下來,就和無條件的愛一樣,小鎮居民總是忘記有這回事,他們浸泡在幸福中,甚至連「幸福」的概念都像是不復存在。
還沒到二十年後在餐館見面,他就逐漸開始遺忘了。一開始只是短暫地想不起來替自己往水桶裏加水的人去哪了、做炒飯時明明自己不喜歡還是會放醋、窩在家裏時神經反射地拿起手機發呆......到後來他不再抬頭,而是選擇一個勁地畫畫。夜晚的星星不再吸引他的目光,他的歌已然在幸福中沉寂,就連雲與波都無法使之振作。
最後,他徹徹底底忘記了傑克,忘記之後呢?之後傑克再也沒有回來過,不過反正沒有什麼區別,就算回來了,也不會在他的腦中留下半點回憶。
有一天,他整理堆滿臥室的畫時,看到了他最初的那幅畫。畫上畫滿了太陽和向日葵,技法雖然拙劣,但向日葵底下傑克和他的身影還是透着一股喜悅。畫的上空寫着他當時爲這副畫取的名字——『幸福』。
傑森想起了一切,距離上次出門不知道多少天之後,他再一次打開房門,走進小鎮,他看着形形色色泰然自若的人們,流下了普通的幸福的眼淚。和傑克一樣,他已經沒有回去的地方了,他居住的房子融化在太陽下,傑森仰頭向前,背對着金色的洪流。
和當初的傑克一樣,傑森走出小鎮,沒有衆人的歡送,沒有摯友的約定,他不知道幸福在何方,至少此刻他知道,幸福不會在他的身後。傑森揚帆起航,雲與波爲他送行,阿戈爾激起的浪在作響,遠方的簌簌聲最後匯聚成了一句:「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