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會向前

昏暗的酒吧裏，我在啜飲着一杯甜甜的威士忌，一個男人坐到我身邊，臉上帶着遠道而來的興奮，他爲了找到我或許已經花費了數年的光陰，但說實在話，我並不在意。

「進步號戰車，聽令，曼德博集合——」

「不，不行，哥們，今天不行，滾一邊去吧。」

我一把把想倒出一骨碌蠢話的男人推開，接着品嚐美味的酒汁。我有沒有說過酒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啊，多麼偉大，只要一杯瓊漿玉液下肚，我就感覺世間無一事有意義……就像那棵樹，那棵從不動窩的樹～噢！哈哈，我逍遙又自在，不是嗎？

吧檯的吊燈一閃一閃，五顏六色的光芒傾瀉而下照在我的皮膚和酒杯上。我享受着這個完美的夜晚，男人的出現並沒有攪黃我的好心情，可侍者的一句話讓我萬分不快。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要關門了。」

「關門？該死的，這世上哪有這麼早關門的酒吧？」

「哦，那還真是抱歉，你現在見識到了。」

我轉過身，發現是這裏的老闆，他齜牙咧嘴的樣子很是可笑，不過我正在氣頭上，就連一口氣喝乾的彩色威士忌都沒能讓我冷靜下來。

「哼，你關你的門去吧，我今天要睡在這，平行四邊形的戰爭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我不能在這種時候擅離職守！」

「原來如此……那好吧，這杯算我請你的，給我講講前線的事吧。」

老闆招招手，我的面前很快又上了一杯威士忌，一聽這話，我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突然清醒起來，我打了個哆嗦，怔怔地看着老闆。

「不，不行……這是機密，軍事機密，我要是說了，機器雞不會放過我的。」

「放輕鬆夥計，我只是想讓你講一講新聞而已，這沒人要你泄密。」

老闆看起來很驚訝，我鬆了口氣，自從單獨媾和之後，我就對戰爭的事越來越敏感了，現在在酒吧絢麗的燈光下，我感到輕鬆了許多，桌椅都被收拾好了，侍者已經走開，像是在爲舞臺騰出地方。

「額，我想想，我們推進到了協約聯合的北部，還活捉了那個王后，然後所有人都同意把她扒光，讓她騎着馬繞營地轉一圈。哈哈，想想就有意思。」

「聽上去可真不錯。唉，可惜我沒被選上，不然我真想去前線看看。」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我的疑慮，看樣子老闆只是個單純的倒黴蛋，他身上的西裝髒兮兮的，估計很久沒有洗了吧，說不定連換洗的西裝都沒有了。反觀我自己身上乾淨的病號服，我不由得沾沾自喜起來。

「別灰心，沒準戰爭還會擴大，到時候你就能入伍了。」

「希望吧……說起來，你是因爲什麼退到後方的？」

恍惚中，我聽到有人在對我低語，一如既往，一如將來。

老闆喝的是加了加了可樂的伏特加，我不喜歡那種烈酒，像糖漿一樣的威士忌纔是我的心頭好，這是跟着神甫的時候學起來喝的，後來在瑞士的時候我越喝越多，結果完全戒不掉了，仔細想來，只有她死的那個晚上我沒有喝。

「進步號戰車，聽令，曼德博集合已啓動，回聲唱詩班已解散，我們該防守了。」

我換下了病號服，我真的痊癒了，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睡覺，一直到我倒下，我都沒有再沾一滴酒。但是沒有事，一切都很好，戰爭已經結束了，我戰勝了自己，我熱愛——

我忘了我熱愛什麼，直到在雨中站着死去，我都沒有想起。

我沒有說謊，沒錯，只是沒有說真話而已，我的心中沒有愧疚，只有深深的無奈，這麼多年了，我都沒能找到那個在雨中死去的女人，有時我甚至都會懷疑是不是沒有必要接着找下去了。現在的我早已沒有當年割下死人頭髮的勇氣，只是用找人的藉口苟延殘喘而已。

一杯杯酒下肚，我感覺意識在逐漸飛走，老闆用手指着我，像是在對某個人說些什麼，我迷迷糊糊地看向沙發，真想現在就躺下美美睡上一覺……沒人陪着睡覺叫人很心煩，所以我回到後方後就沒有正經睡過一覺，但現在的話，好像就能睡着……

「我？我是爲了來找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