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習

“不是你讓我別取消餐廳預約嗎？我這不照做了嘛。夠貼心吧？”

這該誇他貼心嗎？

卡拉萊爾如坐鍼氈地環顧四周。

眼下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只有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包廂能防止對話被偷聽吧。

寬大的餐桌旁，卡拉萊爾、格雷與菲利克斯三人各佔一方。

“你該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望向方纔那棟餐館大樓。

“啊——對了。我本來有話要說的。”

雖然只是零碎片段，

卡拉萊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換句話說，

“連切斯菲爾德大小姐都未必能做到的一擊呢。”

……樞機主教的臉逼近到眼前，帶來沉甸甸的壓迫感。

“小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着可真誘人。簡直想直接一口接住。

問題是，在場的菲利克斯偏偏是個對這種危險毫不在意的主兒。

他笑眯眯地開口，視線壓根沒往格雷那邊瞟。

[ ★ 關注 0% → 40% ]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彷彿毒液滲入耳膜，

危機發生時。

畢竟餐桌對面，格雷始終紋絲不動地盯着他，連面前的菜餚都未曾瞥上一眼。

“……不是的。”

這個名叫‘卡萊爾·貝爾法斯特’的人，據卡萊爾所知，是在這個世界沒留下任何痕跡的人。

菲利克斯眯起了眼睛。

“……嗯？”

後背不由自主滲出冷汗。

這就是他所知的過去履歷。太過普通且微不足道，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記錄的透明情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我就說沒那麼誇張吧。]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玻璃窗早已粉碎。

換句話說，

“兩位倒是親近得很。”

“你該不會連未來都瞭如指掌吧？”

……感覺呼吸都要被掐斷了。

“您這是做什麼？到底有何企圖？”

眼前切好的牛排又湊近了些。

[……不，應該還不至於——]

“雖然沒法解釋清楚很抱歉，但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您的事。我發誓——！”

“那就好，小姐。”

“你從那兒跳下來的？”

正想着這些，

菲利克斯樞機主教像是覺得荒唐似的，漏出一聲輕笑。

毫無疑問，

居然到了要對格雷提出這種請求的地步。

沒有動用絲毫魔力，純粹依靠肉體力量。

然而對方的反應，

“何必這麼見外。給傷員餵食有什麼不妥？”

[口氣倒不小嘛，這狂妄的傢伙。]

這邊要是貿然摻和進去，光是想想後續的麻煩程度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笑了起來。

不，等等——從五層樓的高度赤手空拳跳下來，摔成這副慘狀，居然還能一瘸一拐地追上已經走出老遠的她？

但是，即便如此。

特別是通過這次事件，我更確信了。

難道要說他是個經歷了無數次輪迴的人，不久后帝國會被惡魔毀滅，你會因失敗而喪命，就連在場的格雷也會在守護人類的戰鬥中失敗，導致整個大陸徹底崩壞？

格雷本人當然不會說出口，八成是西奧娜拐彎抹角傳的話吧。

本質上不過是繞着彎子說‘希望您別太關注’級別的藉口罷了。

她看起來思緒紛亂。

而正因如此微不足道，

▶勇者對‘夥伴’的看法開始悄然轉變。

“菲利克斯樞機主教，您本性如此嗎？”

把玩着掌中鐵球，格雷懶洋洋地開口。

“……啊？”

他勉強擠出笑容接過話頭。

“什麼話？”

“牽扯？”

正咀嚼着這份不安、望着格雷時——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性’已降至足夠低位。

“當然——前提是沒人‘包庇’的話。”

“非常不妥。”

無論是掌握惡魔的情報，還是在危機中總能找到最小犧牲的9;標準答案9;的能力——

雖不知該如何辯白，但至少明白自己顯露的破綻需要某種解釋。

……怪不得剛纔隱約聽見有人慘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即便如此——！”

這個人……像這樣“笑”的模樣。

卡拉萊爾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說道。

卡拉萊爾沒有解釋的部分，難道是件挺大的事？

光是守着格雷、處理附近發生的事就已經忙得要死，實在不想再被那邊分走時間。

“……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菲利克斯樞機主教。”

不，準確地說，倒也不是完全沒人動過刀叉。

菲利克斯樞機主教一邊說，一邊繼續晃着那柄還伸在卡拉萊爾面前的餐叉。

……只見卡拉萊爾正拖着遍體鱗傷的身子往這邊挪來。

“……關於父母是誰，你還記得嗎？”

“這次承蒙您相助，真的非常感謝。多虧您，我才渡過了一大危機。這份恩情，我會在我能力範圍內報答的。”

該怎麼說纔好呢？

“……原來如此。”

菲利克斯艱難地回答着，移開了視線。

與其像平時那樣氣得明明白白、火冒三丈，現在格雷這副模樣反倒更讓人心裏發毛——簡直像塊凍得硬邦邦的冰。

格雷忽然開口了。

緊接着，變故突生。

“——對不起，樞機主教大人！談話稍後再說！”

總之，如果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悸動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

“啊，非常抱歉。但剛纔那件事我實在無法輕易放過——”

倒也不賴。

差不多就這樣吧。

是不是搞砸了。

菲利克斯樞機主教的眼神瞬間動搖了。

該怎麼說呢，

理由也很簡單——因爲過去實在微不足道。

他故作深沉地編織着謊言。

“雖說我現在還做不到，但老實說，那也沒誇張到需要大驚小怪的地步吧？算不上多麼了不起的一擊啊？”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菲利克斯有些不自在地扭捏着，站在卡拉萊爾面前一動不動。

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絕不會輕易表露情緒的人，明顯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那感覺，簡直像是——

那位笑眯眯的樞機主教正將切好的牛排遞到他脣邊。

總覺得，不能就這樣放她走。

卡拉萊爾和聖劍同時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那個……我說啊。”

敢情在那傢伙看來，那一擊本身根本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系統消息

“……所以，那個。雖然你沒問我就擅作主張，我起初確實火大……但感覺不壞。這纔是我想說的。”

“……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像是被勾起了久遠的回憶，

“不過一碼歸一碼！剛纔你和那個樞機主教裝親熱的樣子，真是氣死我了！”

對那些從未顯露的真相，你總能精準地洞悉一切。

[ ♠ 執念 0% → 20% ]

“別的地方不好說，但要是被皇室盯上，可就麻煩了吧？”

“所以，老實交代的話，我替你兜着。就算是皇室，也不會想輕易跟我結樑子。怎麼樣？”

“你……是看我心情不好，才這麼做的？”

格雷突然用雙手捧起了面前的鐵製餐盤。

僅憑一己之力就觸及了卡拉萊爾真相的核心。

‘不，我還是很不安啊。’

果然是他。這種對話開場，從來就沒有什麼鋪墊可言。

這邊這位才更像顆不定時炸彈吧。不管關係多好，稍有不如意就可能立刻爆炸的那種人。

格雷靜靜地看了卡拉萊爾一會兒。

接着，她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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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看小姐您已經走遠了。要追上您，實在沒時間猶豫了。”

反而很適合‘編造’點什麼。

“……欸？”

菲利克斯面無表情地晃了晃餐叉。

表面看着完好無損，可一碰上去，立馬就會被撕掉一層皮。

即便是從‘親近之人’口中說出的感謝。

剛纔的話裏有那麼值得震驚的元素嗎？

“切斯菲爾德大小姐，抱歉打擾，能否請您暫時迴避一下？”

聖劍裏傳來了勇者發出這般聲音的動靜。

“……唔，可是。”

那樓少說也有五層高。

“因爲有些話，我非說不可。”

菲利克斯嗤笑一聲，將餐叉收回到自己面前。

“我會自己處理的。”

僅此而已。

其實這完全算不上解釋，因爲關鍵部分全都被省略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卡拉萊爾呆呆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罷了，不用解釋。反正我現在也打定主意要深挖到底了。”

“噗、哈、哈哈哈哈——！”

但這個人，

“大小姐——！”

哪怕自己已經遍體鱗傷，依然拼命追上來，收起平日那副油滑腔調，眼中燃着灼灼火焰對她說話的模樣——

“貝斯帕和那個小鬼頭，他們跟我說謝謝了。”

……那金屬如橡皮泥般扭曲變形的畫面，恍惚間與卡拉萊爾自身的處境重疊起來。

原來如此。

“不，確實沒什麼清晰的記憶。畢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這……樣嗎？”

她立刻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嘆息。

若是這麼回事，那他這副德行倒也說得通了。

卡拉萊爾面色慘白地瞪着菲利克斯。

充滿了失望，

卻比預想的要戲劇性得多。

該怎麼說呢。

是該說記不得嗎？畢竟本來就沒發生過。

這傢伙——僅僅因爲覺得她‘心情不好’，就從五層樓高的地方毫不猶豫跳下來；

那語氣聽起來糟糕透了，彷彿一股寒意正順着他的脊樑骨往下爬。

“你藏着一兩手本事又不是頭一回了。更何況……”

卡拉萊爾深深吸了口氣，猛地低下頭。

讓我想想。

“小時候出過點事故，和惡魔有關。”

格雷最先找的竟是“他們自己”，這點似乎讓她格外觸動。

無人觸碰眼前的餐點，空氣裏漂浮着尷尬的沉默。

“……這次就饒了你。”

……肉汁正一滴滴往下淌，看着可真誘人。簡直想直接一口接住。

“……誒？”

這是在跟自己較什麼勁啊。

[…….]

“事故？”

“小時候起就跟它們有不少牽扯。”

“要不是你硬推我一把，我這輩子都嘗不到這種滋味吧。”

他說，只不過是因爲看那兩人嬉皮笑臉的樣子有些礙眼，纔出手的。

▶‘消極特性’已降至足夠低位。

“隨你的便吧。”

久到讓卡拉萊爾都有些不安起來。

從格雷說起——明明文件記錄顯示相識不久，你卻對他了如指掌，這點就值得懷疑。

她拋下這句話。

完全是第一次見到。

聽到這話，格雷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也就是說，我確實——’

“現在心情好。”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都無法理解。

……啊哈。

“那種招式，換我的話，感覺很快就能學會哦。”

雖說這聲感謝是託了那件事的福——

“該怎麼說呢，有種被誘惑的感覺。像你這樣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的傢伙，還是頭一回遇到。”

“只是……我向來對惡魔相關的事格外感興趣罷了。”

“……與您在公務上牽扯過深，請恕我婉拒。”

與聖劍一同斬出的那一擊，分明是足以讓任何人對它的來歷產生疑問的一擊。

明明隱瞞了這種事，還以爲他肯定會發火的……

“王都防衛司令部都炸開鍋了。都在問到底是誰幹的。傳到皇室耳朵裏也只是時間問題。誰能做到這種事——恐怕所有人都在找答案吧。”

畢竟這人一旦真的動怒，隨時都可能拋下身邊的人不管。

“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格雷的嘴角咧了一下。

尷尬的沉默降臨了。

▶‘預定特性’顯現！

“看來你們兩個有很有趣的話題要聊呢。我什麼都不知道，真讓人火大。”

▶獎勵追加！

那餐盤竟被他徒手揉成了鐵球，整個過程輕描淡寫得像捏麪糰。

“……菲利克斯樞機主教大人。”

“全家都被捲進去了。所以一直對此很關注。”

就好像是，她對他已經徹底厭倦了的感覺。

“本來是有話要說的，但現在看來已經無所謂了。”

笑聲爽朗。

“……？”

但卡拉萊爾的抗拒情有可原——

“呃……”

血管像是被驟然勒緊。

▶特性‘樞機主教的理想型’發動！

那邊有多肆無忌憚，我通過無數次迴歸早已領教夠了。

轉而拖過椅子，徑直在卡拉萊爾對面坐下。

“我早就懷疑你了。”

“……我回去了。”

“剛纔那些話，我有很多細節想問問清楚。”

即便對方是‘相對無價值’的人類。

“就算打死我，我也站在小姐這邊——！”

更何況，關於他的事情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對惡魔感興趣？”

“……那有那麼嚴重嗎？”

“瞞着您許多事，實在對不起！連自己究竟隱瞞了什麼都不能好好說明，更是對不起！”

“我倒也沒氣到那種地步。”

畢竟聖劍裏封存的是成長後的自己，他會這麼想倒也不奇怪。

是針對那個滿心隱瞞的卡拉萊爾的。

“所以呢。”

但聽在格雷耳裏，

▶已生成‘勇者的夥伴’相關追加事件！

格雷茫然的尾音尚未落下，就被卡拉萊爾激昂的喊聲蓋了過去。

“只是看到樞機主教對你獻殷勤，心裏有點不痛快罷了。”

格雷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話語從齒縫間流出。

若能擠出一個藉口——

似乎聽見聖劍說了些什麼，但卡拉萊爾已經慌忙起身，追着格雷而去。

▶目標對您的過去更加關注！

聽了這番話，

一個十秒內就能取人性命的危險分子，此刻竟上演這般鬧劇？

感覺像是踩到了地雷。

胸口輕輕一顫。

以這個人的標準而言，能讓他有這種反應，幾乎是受到足以讓心態裂開的衝擊了。

“來，啊——”

街上行人紛紛側目，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格雷沒當場拔劍讓你閉嘴都算客氣了，這種說辭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積極特性’已達充裕標準。

渾身泛起寒意。

聖劍早已傳來消息：這位大人正爲卡拉萊爾的擅自行動而震怒。

目光怔怔的，

▶特性‘勇者伴侶’發動！

本想轉移她的注意力，沒想到反而在奇怪的地方引起了更大的興趣。

[……嗯。]

情緒變得一團糟的模樣。

大腦飛速運轉。

……這種事恐怕壓根沒有過，但總之先編出來再說。

理所當然地，

格雷靜靜凝視着卡拉萊爾，忽然撲哧一笑。

格雷把目光投向遠處，望向方纔那棟餐館大樓。

這就是他所知的過去履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卡拉萊爾呆呆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有着平凡過去的父母，捲入不幸事故生下他後去世。他直接被託付給孤兒院長大，然後加入帝國軍。

渾身上下血流如注，手腳還扎着些不知從哪兒來的玻璃碎片。他一條腿似乎已經摺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模樣甚是悽慘。

“…………”

因爲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心情沉重，自己纔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消氣，結果就做出了這種事。

正走在主街道上的格雷，聽到身後傳來急切的呼喚，回過頭來。

“但是，即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