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

仔細想想，從我附身的那一刻起，卡拉萊爾在騎士團裏就已經是個格格不入的邊緣人了。

原本就是團內有名的差生，再加上性格過於安靜不起眼，我記得大概就是這些原因吧。

正因如此，即使在人來人往、喧鬧擁擠的騎士團內部，卡拉萊爾也知道好幾處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看來這一點，在遠比原本回歸時間點更早的現在，依然有效。

意思就是，他知道一些足夠僻靜的地方，即使在那裏一邊給劍上油做保養，一邊幹些和劍對話的古怪行徑，也不會撞見任何人。

這羣不值一提的螻蟻竟敢裝模作樣地套近乎，實在令人作嘔。

像卡拉萊爾這樣，各種路子都試遍了卻還紋絲不動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卡拉萊爾無視了從劍身傳來的呻吟聲，手繼續唰唰地動作着。

“……叫你閉嘴，行不行。”

格雷當時斷言，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倒是有個辦法。

何必生氣？看到蟲子只會覺得厭惡，哪有正常人會真心實意地對蟲子發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這回事？]

“……小姐，您說得有些過了。”

[幹嘛？]

你以爲我很樂意幹這事嗎？

既然聖劍裏的勇者本人都這麼斷言了，應該錯不了。

[呃、呃嗚嗚嗚……]

英雄就此誕生。

“聖劍授予儀式麼……”

[幹嘛。]

按照勇者大人的說法，‘聖劍授予儀式’即將舉行。

自那以後，她的人生依舊未嘗一敗。

[贏不了。你以爲無論是知識還是戰鬥，你會有半點勝算嗎？]

“勇者大人。”

他深深嘆了口氣，轉換了話題。

[倒是……想起來一個。]

看着連半點社會化都沒經歷過的格雷，這傢伙後來居然能自己下定決心改變，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估計是有什麼觸發條件吧……’

據說曾有人反對授予她聖劍，認爲她作爲勇者人選過於傲慢。

倒也是大實話。

在格蕾·切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幹嘛？]

“……雖然初次見面實在沒什麼好回憶。”

接着，格雷假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對方毫無回應。

靜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格雷才艱難地開口。

至少每逢吩咐，他總能利索辦妥。

說到底，我本就該設法教化那位，沒理由拖延時間。見面嘛，自然是越快越好。

“去你媽的。”

“說是追求，其實就是要挫挫你的銳氣罷了。”

一把劍而已，爲什麼會有感覺這種東西？

“跟這傢伙還有什麼好說的。”

無需多言，暴力一觸即發。格雷正一臉兇相地大步朝卡拉萊爾逼近，就是最好的證明。

況且這次要是真失敗了，可就再無退路了。這是最後一輪。第一步必須走穩。

“真的？有辦法贏他？”

[ 特性：尚未開啓 ]

而這樣的人，會覺得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入流’，也是再自然不過的展開。

也能讓你嚐嚐羞辱的滋味。

“怎麼，訓練場是你家開的？你算什麼東西？”

‘要是就這麼拿着它過去，非得鬧翻天不可。’

卡拉萊爾喜形於色，低頭看向手中的劍。

這把以古代天外隕鐵鍛造的劍，

當然，通常只要滿足一些常識性的要求就能解鎖，比如‘修煉劍術’、‘學習魔法’、‘精進鍛造技術’之類的。

剛纔那連珠炮似的辱罵，他眼睜睜看着格雷的臉色變得可怕起來。

總之，見面時只要能給她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就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聖劍授予儀式’即將舉行。

[不過……]

……真煩。

健忘到這種程度，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可偏偏這位勇者平日裏展現出的記憶力又異於常人。

不過坦白說，我輪迴這麼多次，它一次都沒激活過，跟沒有也差不多了。

所以說，唯一的解釋是：對勇者而言，別人因他而險些喪命這件事本身，根本無足輕重。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妥？獨處的簡單要求都滿足不了？

考慮到在之前的幾次輪迴中，格雷親手殺掉卡萊爾的次數也不在少數，現在看到她的臉沒引發創傷後遺症就算萬幸了。

就算是以卵擊石，哪怕撞得粉身碎骨，也至少得先吸引住對方的注意。

不過，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把她的臭脾氣給磨平了。只有這樣，以後想阻止她闖禍的時候，她才肯哪怕是裝裝樣子聽他說兩句。

在喧鬧簇擁的人羣中，格雷面無表情地環視四周。

格雷接過劍的剎那，四周爆發出震天歡呼。

男人接連不斷的辱罵，讓格雷的現實感逐漸模糊。

沒牙了也得用牙牀啃。

“⋯⋯嗯？”

話說回來，穿越者的專屬福利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討伐了被稱爲災厄的龍。

侍從手足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德眼裏，她的人生正是如此。

弱者即是蟲豸。任憑她如何處置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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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練劍，備個場地。要獨處。”

十歲，在皇庭武鬥大會奪冠。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浮現的窗口。

“走吧格雷！得好好辦場慶功宴！”

需要的，是一道裂痕。

瞥見身旁侍從驚愕張大的嘴——看來沒聽錯。

又沒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理所當然般堅信自己最強的人。

即使在今天這場決定誰纔是真正合適的勇者候選人的對練中，她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這種想法。

‘這下，要來找茬了吧？’

“比起這個，不如先說說你上次答應的事吧。”

“唯你，是天選之人。”

[ 狀態信息 ]

那幫傢伙連正眼看她、跟她對話的膽量都沒有。

即便眼下是年幼時期，卡拉萊爾與格雷之間，仍隔着人類與半神的鴻溝。

一道小小的裂痕。

在格蕾·切斯菲爾德眼裏，她的人生正是如此。

“——滾開。”

[……有這回事？]

但凡她稍露獠牙，周遭的人便都該乖乖趴下。

世上確實存在着一羣活得理所當然般堅信自己最強的人。

[輕、輕一點，如何？]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要弄出點‘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倒也不是沒辦法。]

[不記得，完全沒印象。]

[正如你自己所說，你不是毫無能力嗎？]

可隨侍從抵達訓練場時，早已有個男人在裏頭揮劍。

語氣平靜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她懶洋洋地轉着這些念頭，目光落在正遞向自己的聖劍上。

聽到對方一副完全不記得的口吻，卡拉萊爾忍不住輕笑一聲。

冰冷的呵斥讓周遭人羣頓時僵住。

在《惡魔獵人》的世界裏，特性和技能的開放條件因人而異。

卡拉萊爾聽着腦海中迴盪的聲音，忍不住嗤笑一聲。

就憑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跟我刀劍相向？真是不知死活。

“什麼都行。哪怕只有一丁點希望也好，就沒有什麼能突破的口子嗎？”

騎士團爲之震驚，連正教會也驚駭不已，但格蕾內心毫無波瀾。

她輕嘆一聲，走向場中舞劍的男人。

這是帝國騎士團所屬的格蕾·切斯菲爾德作爲勇者被昭告天下的標誌性事件。

世代相傳，聖劍只授予那些當之無愧的9;人類最強9;。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

‘弱小本身不就是錯麼。’

[總之，就是要讓你開始在意我，對吧？]

對她而言，她對其他人所抱持的大部分情感，都跳不出這個前提。

侍從苦笑着湊近她耳邊低語。

“你這嘴可真夠損的。”

霎時間，格雷以爲自己幻聽了。

“當時我只是上前跟你搭話，你就拿我撒氣，把我手腳全打斷了，對吧？”

因爲在格蕾聽來，那不過是敗犬的淒厲哀嚎罷了。

承載着女神光輝，是唯有被選中者才能駕馭的武器。

“給你五秒。滾出去。”

“……我說，你能不能安靜點。”

‘勇者大人。’

他語氣平淡地問道。劍中的格雷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連頭都懶得轉過來。

她怔怔地眨着眼，死死盯住那人。

[-你這無恥之徒。怎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觸摸那種部位-]

‘……但總得試試啊。’

不過斷了幾根骨頭、爆了一隻眼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麼？

<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 > [ 騎士團新兵 ]

但這種敬畏，本身就讓格雷厭煩透頂。

要是現在卡拉萊爾拿着象徵勇者的聖劍出現在那種場合，毫無疑問會引起大混亂。他現在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把聖劍僞裝得不像聖劍的工作。

[只要讓你嚐到一點小小的失敗就夠了。]

[……你、你是說，要、要誘拐我那件事？]

不過比起其他廢物，他總算還有點用處。

“願此劍斬盡從硫磺深淵爬出的所有巨惡——”

“沒聽清嗎？我說去你媽的。”

我記不得他的名字。雖似曾相識，卻也不值得格外留意。

“聾了？叫你滾。”

[因爲很癢啊。]

男人依舊紋絲不動。

果然如此。

說到底，旁人對她而言，不過都是這般無足輕重的存在。

聖劍裏一片寂靜，但卡拉萊爾能感覺到格雷明顯僵了一下。

“……你剛纔說什麼——”

那幫傢伙連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醫搶救，我差點就死了。”

他心中暗笑，抬眼望向格雷。

十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似曾相識，卻也不值得格外留意。

“與人類所犯一切大罪相抗。”

七歲，以最年少合格者的身份加入帝國騎士團。

現在想來真是萬幸。要是被別人看見，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本來性格就差的勇者大人心情正糟，這番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引發衝突的辱罵，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根據以往的經驗，格雷屬於那種只要對方不夠顯眼，就會刻意將其從腦海中抹去的類型。或者該說，蔑視弱者是她的出廠默認設置？

想要讓她完成“社會化”，至少得先讓她意識到我的存在纔行。

她並未動怒。

畢竟現在的卡萊爾，真的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空殼。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段對話。

[肯定會的。]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真讓人火大。”

‘你小時候性格也真是夠爛的。’

這可是接觸格雷的絕佳機會。

讓我想想，按上一輪的情況來看——

‘想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得……’

[雖然這話聽着刺耳，但就算有成千上萬個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德眼裏，她的人生正是如此。

……這態度瞬間點燃了她的怒火，聲線陡然陰沉：

‘放馬過來。’

勝利對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卡拉萊爾一臉嫌惡地再次將打火石在聖劍上唰唰地摩擦。

就算贏不了。

[……我就不否認了。]

那張還帶着嬰兒肥的幼年面孔，殺氣瀰漫的速度簡直驚人。

倒不如說，他在生理上就接受不了。只要一想起因爲這個女人遭了多少罪，他就反胃。

又沒鬧出人命，有什麼好嚷嚷的。

卡萊爾壓根沒想過要和她發生什麼真正的男女關係。

“要不是及時送醫搶救，我差點就死了。”

畢竟，誰敢面對人類至強者的怒火而無動於衷？

正因爲對方說得沒錯，無法反駁，才更讓人火大。

她大步穿過那些畏縮退讓的人羣，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在經歷了無數次輪迴、早已看透一切的卡拉萊爾眼裏，對方這種扭捏作態的反應，實在刺眼得很……

“是，這就去辦。”

[恕我冒昧，你打算怎麼給她留下印象？]

正因如此。

[ 技能：尚未開啓 ]

[雖然這話聽着刺耳，但就算有成千上萬個你，我也能毫髮無傷地全滅。哪怕是當年剛被授予聖劍、尚且稚嫩的我，也能做到。]

輕到不值一提。

格雷回以一道寒冰般的目光——

[……嗯，唔。]

“帝國騎士團竟出了位英雄！這可是要載入史冊的壯舉！”

騎士團列隊而立的大禮堂內，正教會高階神官將聖劍授予跪地的格雷。

“第一印象必須得搞得強烈一點纔行啊。”

侍從手足無措地瞥瞥那男人，又瞅瞅格雷。

而這也正中卡拉萊爾的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