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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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能評選出一個最惡毒的東西，我會毫不猶豫地投給早八，如果非得排個第二名，那我會投給還分單雙週的課表。

等到所有事步入正軌之後，我終於知道了大學生活與過去求學生涯全方位的不同：周都會改變的課表、輾轉的教室、節奏奇怪的課堂……如果說過去十二年的校園生活是個循規蹈矩的老頑固，那接下來我應該會跟一位陰晴不定的小姐一起度過吧。雖然忙起來之後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和過去相比倒沒有變，偶爾還要去學辦值班0;這是我認爲學生組織最沒有用處且形式主義的一件事1;……時間表被排得滿滿當當之後，休息也變成樂一種奢望。好不容易迎來雙休日，卻提不起勁出去玩，然後轉眼間時間又從指縫中流逝，想要後悔也無濟於事……我就好像剛剛抵達戰場的士兵，嶄新的生活則給了我當頭一棒。雖然中間放了國慶的七天長假，但爲了成爲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我選擇和同學們一起出去旅遊，而不是在這裏騷擾他。

好吧，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我已經好久沒去他邊上鬧騰了。

我知道他的工作也並不輕鬆，甚至空閒的時間還沒有我多，但我還是希望儘可能地去多和他在一起——不然我這麼遠跑到繁花來又是爲了什麼呢？實話實說吧，如果我看不見他……就會有一種無助的感覺，好像他隨時會從我身邊離開，再也不見。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栓住他。好吧，這個想法還是有點出格了。

但我知道，他來到繁花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逃離我，自從我說出那種話之後……他不可能再以過去的眼光來看待我，能像這個學期開始那樣陪我玩鬧，縱容我的要求，甚至還在開放日跟我一起去逛學校，已經是彌足珍貴了。不過比較慚愧的是，從目前來看我並沒有很小心的去經營這段關係。

也算是作爲一種安慰吧，至少每天我還是又給他發條信息什麼的，偶爾也會給他打個電話聊聊他的近況——他的那個女同事其實也蠻讓人在意的。但我好像從未聽他在日常中提起，就算說起也只是寥寥數語。大概……還是處於安全的範圍吧。

簡直就跟那種喜歡監視別人的變態一樣啊……

這是一個表妹應該有的想法嗎？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從我來到繁花的那一刻起，所有正確與否的事實就已經被放下，能重新站在他的身邊——這就是我也唯一想的得到的。所以好不容易走到這個地步，我不能輕易失去。

但我沒想到，即便已經這般小心了，還是會有無法遮蔽的縫隙。

……

又是一個雙休日，週六下午學校有個無關緊要的活動，週日沒有安排，要不要久違地去騷擾一下他？

這麼打着算盤，我輕輕地離開室友們還在熟睡的寢室，準備出校門去買點早餐——一個月過去，宿舍附近的食堂就已經喫厭了。我們的寢室樓離校門比較近，索性就出去買點東西喫。

結果當喫完早飯回學校時，在校門口，我見到了一個根本沒有可能出現的組合。

我的學姐——何凝和他有說有笑地聊着天，他們兩個在我面前停了下來，學姐朝他說了好像什麼道別的話語，就轉身往校門走去。

這是……什麼啊？

他們是什麼關係？爲什麼老哥會出現在這裏？是來送學姐的嗎？他們之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一閃而過無數種“奇妙”的可能，紊亂的思緒將腦海佔據，但雙脣卻條件反射般地動起來——現在必須攔住他們。

“何凝……學姐。”

我先是將學姐叫住，只見她有些驚恐地回過頭——其中果然有鬼。

“那個……我有做錯什麼嗎？”

木柯成長了，她並沒有提起往事來詢問，而是選擇直截了當地表示想要了解答案。我將目光落在何凝身上，關於這個回答……我也希望知道。在她眼中，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朋友？兄長一樣的存在？亦或是……

“啊，我？沒有……”

然後就是某個難得閒暇的週末，木柯突然說要來我的公寓看看。正好住在同一層另一戶的大哥說今天有人要搬進來。但我想了想大概也沒什麼影響，就同意把木柯“放”進來了。

“學姐……你不會是老哥之前的那個網友吧？”

“放棄肯定不會放棄的。雖然速度很慢，但……我還是會做下去。”我點點頭，篤定地回答。

“外面是在幹什麼嗎？”木柯問道。

老哥的聲音將我蔥胡思亂想中拉回來，他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

啊啊，如果現在的我回到過去，告訴那個還失業天天沉迷在電腦前的自己，未來不久後會因爲錯綜複雜的男女關係被弄得心神俱疲，估計會被他以詐騙罪送到派出所了吧。

我無法接受任何人……等會，我在自戀什麼？

凝視着坐在對面的何凝，木柯訝異地睜圓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

“就是普通朋友，昨天我喝醉了，他把我帶到他的公寓安置了一個晚上，然後早上擔心我就把我送到校門口咯，當然你放心什麼事都沒發生。”

面對我的質問，兩個人失了神一般待在原地，顯然其中隱含這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而我則被當成一個外人一般毫不留情地排除在外0;雖然本來和我也沒什麼關係1;。

“我知道自己昨天做的事情有失分寸了。江柏的做法可能也有些欠考慮，但出發點肯定是好的。比起把我託付給一個陌生人，他還是選擇自己負起責任……木柯，你哥真的是個很有責任感的大人啊。你應該多信任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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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同意奧，再說也沒給你睡的位置。”

“當然記得啊！那本書最近我可是又看了一遍呢！所以你這個遊戲還要多久做完啊？我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被反將一軍，木柯再次陷入語塞。而我則只是在邊上像個木頭一樣觀望着兩個女生之間沒有硝煙的鬥爭……實在太窩囊了，你還是男人嗎江柏？

聊了一會，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聲響。

一進門，木柯就饒有興致地四處觀望感嘆着，然後評價到：

或許昨天我就不應該腦子一熱把她拎回家，而是應該在學校邊上找一個女生託她把何凝送回寢室。或者早上也不該善心氾濫，突然心血來潮地提議送她到校門口……每一步都沒有考慮過後果，作爲一個大人實在太失敗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接下來我就要搬到你對門咯。還請多多關照～”

唯獨這一點……我不能放棄。

“我想知道……學姐你和老哥到底是什麼關係。”

卻受到了兩個女生不約而同的冷眼。

“學姐你還去了老哥家？還住了一個晚上？！”你看木柯都快氣暈過去了啊！

大人就是大人，理性恢復得就是快。老哥也不愧是老哥，不會選擇逃避而是承擔起責任……不對，那他到繁花來怎麼說？

“可是這麼小的話就沒有給我睡覺地地方了呀～”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喂喂喂，這不對吧？就這麼不加掩飾地說出來了？

“不……我只是……”

“那找個地方，我們三個聊聊吧。”

“說什麼？”

“那個，木柯……我和江柏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如果真要說的話……就是我單純地在纏着她而已。”何凝連連擺手幫我辯解道。

學姐不愧是學姐，比哥哥就是有威信多了，一認真起來就把木柯唬得一愣一愣的。

舊情復燃是什麼鬼……你真是給自己加了不少戲欸？

何凝邀請我晚上出去喫飯的頻率變多了，不過也只是普通的喫個飯而已，順便聊個天……但隔三差五地這種事已經逐漸變成了日常。那天的鬧劇好像觸發了什麼開關，她開始對我的一些往事或者日常很好奇，從原先對自己生活的一個勁傾訴，轉成了現在對我喋喋不休地問詢，就好像——想要把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摸個清楚一樣0;當然只是一種比喻1;。

“你等會有事嗎？”

“渣男。”“死人。”

……

“今天有人搬進來，應該是在搬東西吧……”我從椅子上站起，對木柯道，“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我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順便認識一下。畢竟接下來要住在同一層了。”

“你居然還記得啊……”

“並不是，只不過工作之後確實沒有那時有那麼多空閒時間了，偶爾想要推推進度，激情又會零零散散的小事給消磨掉，到頭來就只能一點一點地慢慢做了。”0;作者注：像更新一樣1;

很多時候掩蓋事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我們選擇了坦誠相待。

“你們兩個……爲什麼會在一起？”

“說吧。”木柯環抱雙臂，翹着二郎腿，很有電視劇裏審訊犯人的長官風範。

“我連老哥家都沒見過啊！”

“我……”

“欸？是放棄了嗎？”

“你啊……應該學學怎麼去理解女生的心思。”

“說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那——老哥你還要繼續嗎？”

我害怕變成當年那樣，再次傷害她。

“哇……這個地方……”

“沒有哦。”兩個人又異口同聲地否決，然後別過臉去，顯然她們並不滿意這個回答，一副置氣的樣子。

“那個……木柯。”

“……好。”

“江柏？你住這裏啊？”

然後，在他的主動提議下，我們三個找了一家甜品店，而在去的路上，沒有人說一句話。

好不容扯出了還算不錯的回答，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但是……

“因爲那時候沒想到我們還會再碰面嘛……當時木柯正好也情緒挺低落的。我就想着把你的事當做例子講給她聽。”我無力地解釋道。

結果就開始進行答非所問的無營養的對話……

“就是好朋友啊。可以一起喝酒、玩在一起的朋友。”之間何凝自然地笑了笑，“很好的朋友，應該算是。”

“等會……爲什麼木柯你會知道啊？！”見謊言終於被拆穿，敏感的她立刻將矛頭指向我，“是不是你給她看的？”

“木柯，不管是你還是何凝，在我眼裏都是類似妹妹的存在。你們要向我傾訴、或者只是找我消遣時間……我都樂意奉陪。你們不用擔心我作爲一個男性的想法什麼的，我自己有作爲一個大人的分寸。所以……想要依賴我都無所謂的，我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你們。”

“是嗎？我可以像學姐一樣在你那過夜嗎？”

其實現在的工作已經足夠讓我喝一壺的了，正好最近加班變得越來越頻繁，我也找到理由來曠掉她們二人的邀約。只不過跟應付她們比起來，處理頭疼的工作還是更麻煩點……不管是我還是楊嫣，還有組長，這段時間都被累得夠嗆。

那個純屬意外啦，你又不是離家出走的小孩了。等下，何凝你看我的眼神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已經夠亂了我之後再解釋可以嗎？

我本來以爲處理完那天的事之後她們兩個都會變得消停點，但她們好像反而受到了刺激一樣，開始瘋狂地收割我的休息時間。

被玩笑話嗆了回去，木柯朝我吐吐舌，接着在電腦前面自然地坐下來：

“話說老哥你最近還有在做遊戲嗎？BA老師的那個。”

一直到剛剛爲止，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安分守己、有社會責任感、積極向上0;這點存疑1;的大人。但命運卻毫不留情地給我開了個玩笑，天堂地獄一念之間，在看到木柯的那一瞬，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好像觸犯了什麼道德綱常，因爲玩弄了女人的情感會在不久之後受到千刀萬剮——好吧自作多情了。

“好小。”

放棄了，就是否定了自己那時的想法——我最初選擇辭職到底是爲什麼。現在來到繁花，也並不意味着我放下了當初的執念，而是……要在一個新的地方開始。重新找回我所期待的東西。

拉着兩個大箱子的楊嫣，正站在走廊裏。她見到我她有些驚奇，但隨即又朝我客套地笑了笑：

“那……還早着吧，而且不如說已經好久沒有進展了。”

“……難道木柯小姐現在還會離家出走嗎？如果被室友氣的想要出去住請自己找酒店哦。”

其實我也不敢去想象。

接着，在我的一臉茫然之中，何凝無奈地搖搖頭，以一句話爲今天的鬧劇收尾：

“什麼什麼？”

“網友？什麼網友？”

“我說……夠了吧。”何凝將叉子叉在蛋糕上，嘆了口氣。接着抬起頭與木柯四目相對，“木柯你想知道些什麼？”

“欸～可明明高三的時候都可以的……”

突然，能想到的最可怕、可能性最大的關係在我腦海中浮現——他們可能已經在一起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認識、不知道的時候相戀、不知道的時候約會……但是老哥他怎麼能和一個大學生談戀愛？他不是這種沒有分寸的人啊？

“總——而——言——之！普通朋友普通到可以一起在半夜喝酒，然後毫無防備喝醉，還能把別人帶回家休息的地步嗎？那是不是還可以普通得出去旅個遊什麼的？”木柯毫不留情地戳穿何凝的敷衍，“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爲什麼我帶老哥去學校的時候卻跟一對陌生人一樣——等下！”

至於木柯，她則開始會在週末約我出去到處亂逛，工作日的時候也會通過社交軟件“監視”我的動向，所以何凝哪天和我出去喫飯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雖說何凝也沒想着隱瞞就對了。總感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兩個人好像有着不爲人知的爭鬥，至於誰是佔上風的那一方——真有那麼重要嗎？

我不想，也不敢去細想背後的原因，說白了我只是害怕得到那個可能自以爲是、卻又最接近正確答案的結果。單毫無疑問，我並不希望走到那樣的局面。

“不過在這點上我也沒資格說學姐你吧……”一下被戳到痛處，木柯立馬耷拉下腦袋，畢竟她纏着我的時間比何凝還要多上不少，“那學姐……你現在對老哥到底是什麼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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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的結局呢？自然是像出軌一樣0;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1;被木柯抓個正着，然後來到甜品店，和何凝坐在一邊等着她的批鬥。

“那如果我跟你說這裏的房租只是淺山的零頭，而且外面還有公共廚房，樓下還有公共活動場所呢？知足吧～”我嘆了口氣，“等到你以後出來工作的時候就能理解能有這樣的屋子多麼不易了。”

“你想去的話就跟江柏說唄，他肯定不會拒絕。”何凝狡黠一笑，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開口。

還特地強調了下……但爲什麼這個看上去無可挑剔地笑容，卻讓人有點痛心呢？

“所以老哥你們現在算什麼情況？舊情復燃？”交換完信息後，木柯長嘆一口氣，總結。

說罷，我便徑自走到玄關處，開門迎接新的鄰居。但是……

“就是老哥跟我講的，那個通過附近的人加的好友……我還見過照片。這麼一看完全就是學姐嘛！”

偷腥貓！不知爲何我腦中突然想到這樣的詞彙。

我和何凝先是向木柯解釋了我們之間相遇之後的經歷，是她先認出並且主動來找的我，以及之後一直保持着好友的關係，偶爾會出來喫喫宵夜什麼的。木柯也向何凝講了自己高三時的經歷，這麼輕鬆地說出自己的軟肋，雖然有敵意，但顯然她還是很信任何凝這個學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