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會（x）

（1）

“做好了嗎？你的衣服已經吹好放在牀的邊上了，收拾一下準備出去咯。”

“等一下，讓我寫完這個題目。”

真認真啊，這個孩子……注視着少女在桌前孜孜不倦的樣子，我不由的感慨道。相比之下，我應該感到自慚形穢呢。

從買完早飯回來，木柯就一直在學習，一直到一點鐘時我去樓下給她買了一份盒飯。喫完、午睡……然後又開始學習，一直到現在。那時我的努力跟她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至於我……因爲她“霸佔”了電腦桌，所以我失去了平日最喜歡消磨時間的方式，而且也不能發出太大地動靜打擾她學習。百無聊賴的我在招聘網站上翻了幾十分鐘後心如死灰，居然拿起曾經在書店心血來潮買的小說讀起來。而更奇怪的事，已經至少五年沒讀過紙媒的我，拿起書後竟沒有犯困，甚至一看就到了傍晚。

想起木柯晾在外面的衣服還沒幹，我便先放下書，用吹風機將她的衣物先弄乾。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東西（內衣褲）。

不過我是誰啊！我可是她的表哥，比她大了十歲有餘的正直大叔欸！在這種情況下，是根本不會動搖的……吧？

總之，在心理的反覆掙扎之中，我總算完成了這個艱鉅的任務。也就是這是我才明白了，“同居”這個詞對於我這種不成器傢伙的殺傷力，以及這樣“心驚膽戰”的日子還要持續六天多的事實。算了，畢竟是自己攬下的活啊。

終於，木柯好像完成了學習任務，踮起腳從牀邊取下衣服，踏着輕盈的步伐（看上去十分開心）走進洗手間更衣，而我則在玄關處默默等待。

等待片刻，依然是昨天蹲在家門前那樣，穿着校服的金色短髮的少女笑嘻嘻地朝我走來，道：

“我們走吧～”

（2）

“所以是不是因爲晚上要出去逛街，白天才學的那麼認真啊。”

“那肯定嘛，畢竟要搭上一個晚上，如果不學的話時間浪費的也太可惜了吧。”

“現在的學生也太辛苦了吧……”“不辛苦，命苦。而且哥你那時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完全不是宇一個層級，所以我最後才考了個二本嘛。”

不過我相信木柯一定會考得很好的，目標院校是什麼？淺大？

“淺大？不不不，那差太遠了……”她連忙朝我擺擺手，“能上個重點我就知足啦！”

“有點追求嘛，都這麼認真了。”

將俯下身想悄悄瞥一眼的我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我只能悻悻地轉身離開。

以前過年的時節，家裏大人不知爲何總是不知疲倦地圍着茶几嗑瓜子聊天，而孩子們並不覺得這樣有趣，聊着聽着就覺得厭煩了。這時候帶着同輩地弟弟妹妹們出去玩，就變成已經工作且有了收入來源的我的職責了。一般來說我會帶着一羣小孩去市區裏逛一逛，喫點什麼東西繞一圈再回去。

“可是網上買起碼兩天才能寄到哦，那就是說你可能這幾天都得穿着校服出門或者出不了門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啦，在這方面我也沒什麼追求。”她朝我擺手道，有點尷尬的樣子。

“日記。”

“等下，哥你是在否定我的品味嗎？”

“其實……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突然，木柯耷拉下腦袋，有些失落的樣子，“我不像那些女孩子那樣那麼會打扮自己。化妝、穿衣搭配……也是一竅不通。說白了，將讀書拋開之後我的生活也沒什麼有樂趣的事了。當然，讀書並不會使我快樂，而且不管怎麼努力……我也都不擅長讀書呢。

“原來說我是死宅家裏蹲，說到底你也半斤八兩啊！”

所以，不知不覺的……就感受不到快樂了呢。

“不，怎麼可能……我不是說了自己沒什麼眼光嗎？只是我覺得你可以選更好的。”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樣子，剛剛那個嘚瑟的笑容不知不覺中轉移到了嗎我的臉上。

（4）

木柯抬起頭，不服氣地朝我嘟着嘴哼了一聲，接着就別過臉去。這丫頭……不會想着接下來還有幾天一定要抓到我的把柄吧？真是可怕。（作者注：腦補得也很可怕）

“……喝奶茶嗎？”半晌，我這樣問到。

“這樣啊，說起來……我也真懷念那時候的日子呢。跟大家在一起是一年中難得的輕鬆時光了。”

真是慚愧。

“那你打算先是看衣服還是先是喫飯？”

“省時省事省錢，哥你都幫我這麼多了，我可不好意思再折騰挑剔。”她朝我擺擺手。而我則欣慰地摸了下她的頭，獲得了一個可以將蟲子瞪死的白眼。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親愛的妹妹，這樣崇高的覺悟——真希望廣大的女同胞好好學習一下！還有以後等到她落入哪個臭小子魔爪裏時，我可要好好審覈一下了。在心中，我暗暗作出了一個決定。

“畢竟網上買方便啊……”

“沒關係，以前我不也會請你們喫飯嗎？大差不差啦。”

追求那種看上去很高尚，其實又虛無縹緲的事情，等到睡不着的時候想清楚就行，就算明天起來忘了一乾二淨也無所謂。我們本質都是追求低級快樂的生物。木柯，我覺得你就是因爲被禁錮太久，所以纔會覺得沒什麼讓自己快樂。其實這種東西很簡單，你晚上給我回去要麼看手機要麼打遊戲通宵，打到覺得煩了爲止。只要還想繼續打，就意味着你還沒滿足，懂了嗎？”

“那也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不是很開心呢。”

從一開始……那些人好像就給我標定了人生中的道路（作者注：每本書都要用這種說辭，也是越來越沒活了捏），該穿什麼衣服，怎麼樣學習，甚至每天該做些什麼事……他們似乎都給我規劃好了，沒有給我一點選擇的餘地。那些他們所給我培養的‘興趣愛好’，在我眼裏無非就是讓他們感到滿意的工具而已。”

“熬過這段時間，接下來就有四年輕鬆咯。”我笑了笑，又補充，“當然，只是相對而言。”

“懂、懂了……”

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地鐵，我們到達了目的地。在商場門口時，我向木柯問到。

終於，在閒聊之中我們總算擠進了地鐵。好不容搶到兩個人的位置之後，木柯刷了一會我的手機，就靠在我的肩上打起盹來。學習真是件累人的事啊……

去他媽的吧！

一連串講了這麼多，我終於停下來鬆了口氣。其實與其說是說教，不如說只是我單純的個人發泄——對木柯遭遇的不滿，以及對我過去人生的不滿。

“還有選衣服什麼的最好也不要參考我的意見哦，不對，應該說我的意見可能連價值都沒有。”

“話說……你想喫什麼？對了，不能說隨便！”

“畢竟現在還算工作日嘛。”我苦笑了下。

“我看看幾點……”她低頭看了看手機，“都快七點半了，還是先喫飯吧。到時候看完衣服說不定餐廳都關門了。不過說起來現在這個節點，穿着校服進商場還真的有點奇怪。”

“逃學”、離家出走。失業、家裏蹲（暫時）。想想看我們也算是個被社會所唾棄的廢物組合了啊……而這樣的傢伙還在出來閒逛……那又如何呢？別人有資格指責嗎？或者說，真的需要在乎那些事情嗎？

“日記？好新鮮……”

被突然表揚了，我瞥了身邊的她一眼。只見木柯笑吟吟的，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跟昨日在我面前的那種憔悴無助截然不同。

“這麼認真的現在高中生裏可是比比皆是哦。”

“嗯……那就飯啊面啊之類的，火鍋烤肉麻辣燙一律否決。”

“早就過了那個年紀啦……”

“木柯你想買什麼牌子的衣服呢？”我問道，接着又補充，“話先說在前頭，除了優O庫和各種運動品牌，別的我一竅不通哦。平時的衣服大部分也是在網上瞎買的。”

（6）

實話實說吧，我真想把二姨他們說的話當放屁。天天把孩子逼得低沉着一個臉，算個狗屁的大人。當年自己沒實現得東西就讓自己的孩子實現？因爲自己喫過虧想讓孩子別重蹈覆轍？放他媽狗屁！生活的苦怎麼喫都喫不完。及時行樂在我着永遠是真理。”

“可以，但爲什麼突然……”

之後，我們就坐在這，把奶茶喝完後離開了商場。

用吸管捅破塑料膜，我猛灌幾口奶茶，接着便將杯子放到一邊。我和木柯在一張商場的白色長椅上坐着，她在一邊低着頭，將奶茶放在雙腿之間，沒有喝，不知所措。

（5）

最後木柯還是不放心，將日記帶到了隔層的牀上，和她一起睡覺。

“爲什麼，出來逛不應該喫後面那些東西嗎？”

木柯，那個笑容可是把心思暴露得一清二楚呢——什麼“畢竟老哥是個家裏蹲死宅嘛”，其實還有工作的時候真的是因爲方便才選擇網購。每週幾乎都要來上一兩次的加班把雙休日壓榨得所剩無幾，更別說每天拖着疲憊地身軀回家已經提不起一點勁了……衣服什麼的，能穿就行了，反正也沒有人會在意……吧。

“雖然說……我這個人並不喜歡說教。但一來氣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說上幾句的。”我也沒有繼續看她，自顧自說着，“小孩子就管小孩子的事情，怎麼開心怎麼來。以後有的是你們的苦要喫。現在不活得開心點，以後該怎麼辦的。

“可是……我並沒有心情不好啊。哥你能帶我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不過這麼說起來確實網購要好呢……實體店比網購實在貴太多了。而且這裏幾乎都是有頭有臉的牌子。”被我說那麼一下，木柯不知爲何開始打退堂鼓起來，她扯了扯我的衣角，“要不……我們就先回去吧哥？反正都是買衣服，也沒什麼區別。”

“那是你把快樂這種東西想得太崇高了，不要把快樂當做是一種追求。低級點的快樂又何嘗不是快樂呢？

“知道啦知道啦～”她笑着朝我擺擺手。

“那肯定啊！畢竟是老哥請客，而且還要給我買衣服什麼的。說起來……你的錢包真的沒事嗎？”

整個購物過程從進門到挑選5分鐘就解決了，木柯就是簡單地掃了兩眼幾排衣架，選了件很素的白T以及摸上去很薄的鬆垮的黑色長褲，然後去試衣間試了一下，確認尺碼沒有問題後，也沒有參考我的意見（作者注：好像是你自己讓人家別抱希望的來着？）就直接打包走人了。

“等、等下……我有那麼說嗎？”

“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啦。畢竟我也想不到出門的理由，而且待在哥你家裏也夠舒服的……”

“這樣真的好嗎？”

我們找了家連鎖的蛋包飯餐廳解決了一餐（大概在這個商場裏價格算相當不錯的了），接着便準備去裝賣服裝的樓層去逛一逛。

“女孩子……不應該喜歡什麼漂亮的衣服嗎？不要當心錢哦，這點開銷你哥我還是頂得住（咬咬牙能忍）的。”

“抱歉啊，自作主張說了這麼多其實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經驗談而已，僅供參考。”

“在寫什麼呢？”

“可是……我也找不到那些讓我快樂的事呀。”

這樣……也挺好。

“不過跟她們比起來，至少我還有個肯收留我、護着我，還願意帶我出去玩的老哥嘛。”

面向我，她展露出那個無奈又有些悲哀的笑顏，同那天晚上一樣。

（3）

“嗯？”

感覺自己……就像那種把小孩拉到角落裏，然後隨自己開心訓一頓的大人一樣。想到這，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羞愧地不敢再看木柯一眼。

“我說啊，木柯……”

“新鮮是什麼形容啊……”

私密的東西肯定藏在更私密的地方啦。

“應試教育真是越來越殘忍了……”

“這麼輕而易舉就把手機給我了嗎？就不怕……隱私泄露？”她一臉壞笑地望着我，輸入密碼後便開始好奇心氾濫地翻找起手機相冊。

“應該說好青春吧……這東西以前我也沒寫過，現在想想好像挺遺憾的呢。”

憧憬（yy）和美少女JK約會的我完全就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傻瓜啊。提着優O庫的袋子和木柯並肩站在自動扶梯上，我如此想到。

“……看上去開心多了嘛。”我也笑道。

不知何時，木柯將低着的頭抬了起來，呆呆地注視着我。懵懂得有些可愛的目光中我看不出她的想法，只能又嘆了口氣。

“說的沒錯……”我尷尬地笑了笑。

讓她打一個晚上游戲肯定太不切實際，最終木柯也沒有那麼做。回到家後，木柯又用我的手機在網上買了一套便宜的裙子，接着便又坐在電腦桌前，在一個筆記本里埋頭不知道寫些什麼。

“成年人這這麼可能那麼容易暴露私密資料啊～”

就我自己而言……其實我也沒有什麼追求的樂趣可言。但是現在每天窩在電腦前打遊戲的時間，至少我在精神上是逾越的。很頹廢，但真正進入社會之後我才明白，能將一切拋之腦後的快樂，不管多麼低級，那也是難能可貴的。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的我看見她還在奮筆疾書，按耐不住氾濫的好奇心便上前問到。

最後在我們的推搡打鬧下，各自都做出了妥協——就在優O庫簡單地買一套衣服，剩下的回去網購便宜的衣服穿。

“對了，那個備用機這段時間就給你用了，等下進地鐵直接刷就行，現在沒個手機生活也太不方便了。”想到這點之後，我將自己的備用機遞給她，“密碼是155261。”

“那哥你也自己寫點什麼唄？”

“我這個人有個不好的習慣。不開心的時候，都會喝一杯奶茶，這樣心情就會變好。”我向她尷尬地解釋道，“很小孩子氣吧。因爲奶茶店剛開始走紅的時候，我就很感興趣，但你大姨她們一直到我高中畢業都沒讓我嘗試過一次。所以現在我纔會這麼執着吧。”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當然，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截屏和相片之外別無他物。

“行行行，那你就一邊涼快着去。對了，別偷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