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約會、校園、最後一天

（1）

“沒有忘帶的東西吧？今天要出去一天哦，中途再折返回來我可不管了。”

“安啦安啦，倒是老哥你看看自己有沒有收拾好吧，畢竟揹包的人是你。”

穿着便服的木柯朝我擺擺手，走到玄關處換鞋。我看了眼時間，9點鐘，還不算晚。

今天是木柯在我家的最後一天，我和姨媽越約好了明天上午送她回家。所以昨晚我就告訴她最後一天不要管學習什麼的了，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就去逛逛，但是……

……

“爲什麼想去我的學校啊，又不是什麼好的大學。”

“就是想體驗下那種氛圍嘛～氛圍！我還從來沒有進過大學的校園呢，想要看看是什麼樣的。”木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似乎十分期待明天地校園行。

“也就那樣吧，不過小心進去沾染了我們學校的壞風氣考不上好大學哦。”我嘆了口氣，反正最後肯定還是會失望的吧。

“如果要去大學逛的話我建議還是去淺大，名氣更大學校更好，比我們學校更有大學的感覺……而且還離這裏近。”

“不～要～看那種大學有什麼意思，反正我也考不上，看完之後反而會覺得壓力倍增呢。不如看看這些和自己差不多地大學，提早體驗體驗未來的生活環境嘛。”

“喂喂，這麼貶低自己小心真的遭黴運了哦。”

當然，最後我還是沒有拗過木柯，而且明天也不是淺大的校園開放日，只好“被迫”同意了她的請求。

……

這座城市——雖然並非我的故鄉，但卻是我身長的地方，它叫淺山，而淺大自然指的就是淺山大學，它是國內可以排進前二十的高校之一。我的母校——淺山信息技術大學，名字聽上去挺正經地，實際上就是一所普通的公辦二本。一個不上不下的人用不上不下地成績一所不上不下的大學……大概是大多數人的常態吧。在學習這方面我從不敢說自己有多努力，就像我們地學校一樣。明明創校時間悠久，但那斑駁的教學樓、充滿歲月滄桑的宿舍、殘破不堪的路面，彷彿都在訴說着這所學校對這些事情有多麼不上心。

我的母校位於東邊的商圈，與我現在住的地方相隔十多公里。和木柯一起擠進地鐵，在兩站路後幸運地找到位置。木柯似乎抵擋不住睏意的侵蝕，靠在我的肩上淺眠着。我小心翼翼地刷着手機，生怕將她吵醒。

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果然還是太累了吧。我嘆了口氣，側過臉瞥見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真的就……只是個孩子呢。

出地鐵站，步行兩三百米就可以看到我們學校的東大門。將自己那有些泛黃的學生證給保安大叔看過，解釋說是來帶妹妹參觀校園的，他就笑呵呵地放我們進去了——允許老生畢業後自由進校，也算是這所學校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吧。

學校不大，總共算起來只有八個學院，1000畝出頭的地。我不打算帶木柯全部走一遍，幾棟宿舍樓和教學樓轉轉，然後到食堂喫個飯也就差不多結束了吧。但是……

“哦哦，那平時也得注意飲食啊！”

“不要這麼悲觀啦，聽起來好可憐。”

突然間，熟悉的問候聲打斷了我們二人的閒談，扭過頭看去，才發現昔日熟人正笑着朝我揮手。

“呼～好險好險，差點露餡。”

事先說明，我可沒有掛過科啊！

真好啊，這種青春懵懂的樣子……我不自覺地微笑起來，大概是在她的身上，也看到了那逝去的校園時光吧。

“這是綜合教學樓，學生大部分的課都是在這上的。”“這是管院大樓，主要是用來辦公所以比較小。”“這個、這個……都是宿舍，八人間，不過還好時獨立衛浴……往裏面走點有六人間還。”

“讀的什麼大學啊？淺大？”

確實，對她來說……這些已經足夠。

走出電影院時，太陽已經開始下落，天空的一側漸漸被一抹紅暈浸染。

人嘛……不要只看一面。我說教到。

“好破啊……”“好老啊……”“這個牆壁感覺都快腐爛了吧……”“這真的不是危房嗎？”“這樣的宿舍學生真的住的下去嗎……”得到的也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回答。

好吧，只能說我是個相當無趣的人。

喂喂喂，用不着那麼可憐吧……真的是越跟木柯相處，越覺得這孩子得生活實在是偏離常軌了。即使是高中生，偶爾接結伴出去看看電影的機會還是應該有的吧！

“呃……嗯？我沒有，只是稍微打了個盹。”

之前說要做遊戲什麼的……四捨五入已經拉下一天了，實話實說我現在有點想優先弄個簡歷，然後去四處投投試試，而不是就呆呆地坐在這去追逐自己不切實際的夢想。但想了想還是等明天木柯離開之後吧。

“這是木柯，我表妹，她說想來參觀一下我們地學校，今天就帶她來了。”

“也難怪你是死宅家裏蹲……”

“那個……研哥。”見被連續追問的木柯臉上露出窘迫，我在一邊找補轉移話題，“感覺你好像……比以前疲憊了不少啊，做學術壓力很大嗎？”

“那爲什麼會看睡着了啊？”

電影是部最近很火的超英電影（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木柯喜歡這東西），打鬥設計相當不錯，劇情也很緊湊，作爲這個系列的第三部，主角的人設依舊相當“討喜”，除了一些畫面刪減導致的不連貫，以及粗俗笑話詞語的消音之外，總體來說這部電影算是漫O這一階段表現最好的作品之一了（作者注：沒錯我說的就是死侍）。

本來是打算和木柯在外面瞎逛一天的，結果到了晚上就不知道該帶她去做什麼——桌遊的話兩個人還太少，球類運動問她她也不感興趣，要去酒吧她又還沒有成年（其實我也只去過一次 還是被顧泉拉着去的）。最終貧乏的大腦想不出任何答案，只能就此打道回府。

“因爲這種東西只有內容足夠硬核才能講清楚呀。”

我繼續領着木柯朝前走去，梅走幾步路就向她說明周邊的建築物是什麼。

又是這種大人的論調。木柯喃喃着。

“不是，她早就讀大學啦。今天正好沒課，聽我現在待在家裏無所事事，就硬拉着我想來來看看這破學校。可能想提提自己的自信心？”

大概是由於影片太過精彩，我們到最後都沒有打開礦泉水，甚至連小份的爆米花都沒喫完。

“一如既往？意思是還有前作嗎？”

“啊，哦……打戲看得很爽，完全沒有無聊的點，角色設計還是一如既往的有魅力呢。”

“哦哦，淺師啊，那也不錯啦，比我們是好多了。讀的什麼專業啊？爲爲什麼突然想來我們學校看看啊？大幾了一天沒課這麼輕鬆？”

我拿了大學時最喜歡喫的牛肉飯，木柯不敢嘗試新鮮事物，和我點的一樣。找了個位置坐下，她一邊喫飯，一邊興致高漲地向我詢問有關學校的事情，像是社團、學生組織、校園活動這些。雖然這些大學時期我幾乎都未參加，但還是儘可能地去挖掘腦海深處的記憶來滿足她的好奇心。不過即便我敷衍了事地回答，少女的好奇心卻絲毫沒有減弱。

“在看教程哦，也算是一種網課吧，做遊戲的。”

“別別別，你還是高考生吧！”

“啊……壓力確實大，而且人一旦過了四十大關，感覺衰老得就特別快。”研哥倒被我的話題吸引過去，“已經沒有那時候帶你們的激情咯！倒是你，這幾年感覺沒什麼變化……你真的是因爲工作壓力辭職嗎？”

……

“老哥你學生時代有過類似的經歷嗎？”

“那個……其實我辭職了。”思索片刻後，我決定還是說出實情，不過至於理由的話……

想起了大學時期末沒課時的頹廢時光，我如此決定。

……

“好的，祝泥順利找到工作，有事聯繫！”

“要求這麼低？”

“那也分情況吧，有些導員就喜歡散養，畢竟一個人要帶那麼多學生嘛。雖然你看研哥現在是煩了點，但實際上在我讀書的時候他是個很負責的老師哦！有問題找他，出事了找他，他從來都是扛在最前面的那個。”

……

“……知道了。”

大學生活啊……期末本應該是最緊張的時刻，但我大學時光的期末，卻大多數是在懶散中度過的。

“啊？海報上不是都寫了時第三部嗎？”

“……那我回去一定要找機會把前兩部給補了。”

“啊，爲什麼？當初好多同學都羨慕你呢。”

糟了，突然忘了這茬，本來今天就沒想到會遇見熟人，結果居然有突發情況，只能硬着頭皮解釋了。

“那確實，不過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那你呢？《封閉後，學校只剩我和手上纏滿繃帶的美少女轉校生》看完了嗎？”

三個學校食堂，帶着木柯去了最好喫，也是最貴的那個。

“餓了嗎？帶你去我們學校食堂喫頓飯。”

“我的成績沒有那麼好啦～”她連忙擺手，“在淺師大。”

我本來以爲一些過於“刺激性”的畫面會讓木柯這種沒什麼觀影經歷的小孩留下不好的影響，結果過程中幾次偷瞄都發現她看得津津有味，倒是有幾個飆血爆頭的畫面讓我感到有些不適。而時不時從身邊發出的大笑聲更是讓我確認了——木柯遠比我想象地樂在其中。

“但事實就是如此嘛。”

“沒錢唄～而且又不是不能走人。”我朝她無奈地攤手，這條路迄今爲止創下了讓無數學生摔跤、無數車輪報銷的豐功偉績，學校自然不能隨意去破壞啦～而且更讓人大跌眼鏡的還在後頭呢。

“沒有哦，都算是很正常地度過了，沒有太多朋友，但也沒有四處樹敵……在人際交往方面我還算是比較小心的吧。”

“畢竟本身作者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吧……雖然沒你那時候嚴重。”

“研哥！你還在淺信大啊！我以爲你去別的事業單位了呢？還在當導員嗎？”

“怎麼樣，電影？”

“超～有意思的！這好像是自從我小學在家裏看駱駝祥子之後第二次看電影欸！感動地都想哭了……”

回到家後，她跟我說自己想看看BA老師的別的作品來消遣時間，我就把《兒媳的閨蜜是酒吧陪酒女》的前作推給她，自己則在一邊開始擺弄起電腦。

“你平時上課的時候，聽到特別無聊的課難道不會打瞌睡嗎？”

早上直接睡到中午飯點……因爲期末課少，或者就根本沒有課，熬夜然後生物鐘顛倒幾乎是家常便飯。喫完午飯，下午要麼約幾個同學去看看電影、打打撲克，或者窩在寢室裏心不在焉地看會書，接着便開始用電腦打遊戲。晚上的話……先去操場跑個二十分鐘來自我欺騙，然後就回到寢室，躺在牀上，無所事事。

“所以呢？也就這些東西了，失望吧？”帶着木柯逛完最後的信院樓後，我雙手叉腰，有些無奈地向她說到，暗示着“是你要來我們學校的哦”。

“我可以報警嗎？人格侮辱。”

“好吧，反正我不能理解就是了。”木柯無奈地攤手 ，這個話題到此打住。

“不是哦，現在是講師了。”研哥笑着指了指我邊上的位置，“我坐這沒關係吧。”

但一個晚上其實也做不了什麼，我就簡單地對着教程視頻打了兩個小時的瞌睡，甚至到最後還是木柯把我點醒的。

“老哥，你們學校這路……”一進校門，木柯就有些驚訝地向我指着腳下的水泥地，“沒開玩笑吧？這都不修一下？”

“就是這個工作不太適合我啦……強度太大，幾年幹下來身體沒少出差錯，我怕再這樣下去可能會頂不住。”

沒有像這三年一般繁重的學業，沒有父母在背後無休止的催促——從一個只會學習機器中，真正的解脫出來，過上真正的“生活”。

（作者注：其實期末周還是比較忙的……就我而言，雖然身邊也不乏這樣的高手）

“難道老哥還覺得我需要別的什麼嗎？”她撅撅嘴，假裝有點生氣。

“參觀學校，可是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不用上班？”

“喂，老哥～你睡着了嗎？”

總之我先帶木柯去電影院。找了部兩人稍微有點興趣的電影就抱着一桶小份爆米花和兩瓶礦泉水鑽進放映廳。

“嗯，是、是的……”

“大學導員都喜歡管這麼多閒事嗎？”木柯是個愛憎分明的小孩，臉上寫滿了對研哥的不悅。

“欸，江柏？你回學校了？”

“那個……”

……

“差不多吧，還剩下最後兩章，等會在牀上看看就好了。”木柯搖搖頭，“雖然沒有另外一本尤有趣，但感覺作者很適合寫這種校園霸凌題材的作品呢，心理描寫蠻真實的，感覺……和那時候的我很想。”

像最初的那一天一樣，我們相互之間閒聊打趣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夕日餘暉的閃爍中，少女的笑顏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來得燦爛、耀眼。

“有些病是潛藏在身體裏的嘛……上個月我去做了下全身檢查，腸胃問題很嚴重呢。大概是老是加班導致的 ”

我朝木柯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後連連點頭，磕磕絆絆地回答：

木柯一邊抱着剩下的爆米花啃着一邊回答：

“這樣啊……現在工作也不好找啊。”研哥感慨道，但隨即好像又想起什麼，追問，“那你妹妹呢？她不用上學嗎？”

“可我好像都聽到鼾聲了哦……你一個晚上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倒也是……不過爲什麼不找講課比較有意思的老師呢？”

“高考？高考又怎麼啦？我要把我十八年的遺憾全部補回來！”木柯揮拳宣誓。

“那老哥你覺得呢？”

……

“其實這些東西……也就足夠了吧。”木柯朝我笑笑。

“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親愛的淺師大的木柯同學？”

這場猝不及防的相遇最終以客套的告別收尾，離開食堂時，我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冒了一身冷汗。

“知道知道，那我們喫完就先走了，你慢慢喫啊！”我朝對面的木柯使眼色，起身準備離開。

“現在正在找工作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樣就好……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享受生活的方式嘛。

“好吧……那就讓你體驗一下以前懶散的大學生的一天吧！”

沒有想象中那樣光鮮亮麗的校園生活，也沒有青春洋溢的氣息，大多的學生都是走在去教學樓、圖書館或是宿舍的路上，閒聊着或者低頭看手機……和高中相比，區別大概也只是卸下繁重的學業之後，有了更爲鬆弛的生活而已吧。大部分人的人生，可遠沒有小說那般來得精彩，對我而言更是如此。

“……不知道，你對一個杖這麼大幾乎沒有娛樂的小孩問這種問題真的好嗎？”

“沒事沒事，不過我們也快喫完了。”我幫研哥挪開位置，正好瞥見一臉茫然的木柯，纔想起解釋道，“啊啊，這是我大學時候的導員，叫李研，不過他更喜歡我們叫他研哥，所以就是這個稱呼了。”

現在想想好像相當無趣啊……

略略略，木柯衝我調皮地吐舌，最後又笑了笑。

“你明天準備什麼時候送我回去呀？”

“跟姨媽說的是明早，你還想多玩一個白天嗎？”

“沒有……其實我想趕着去上一下明天下午的課呢。到時候是我自己回去還是……”

“我送你，有些事我還想跟姨媽她們講一下，晚上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哦。”

“知～道～啦！”

“對了，還有個東西給你。”想起昨天晚上寫的東西，我從抽屜裏拿出來，“你快要過十八歲生日了吧，跟昨天的mp4算在一起，算是我給你預支的生日禮物。”

“這是……什麼？”木柯從我手中借過信封，疑惑地詢問？

“算是給你寫的一些話吧。寄語？這麼理解大概也可以。不過記得回去之後再看哦。”

“什麼時候寫的啊……”

“昨天晚上，你在看小說的時候。”

“可是那時候老哥你不說自己在寫簡……”木柯突然意識到了我的謊言，氣得嘟起嘴向我假裝發脾氣，還用手輕錘我的右肩，“騙子！壞蛋！負心漢！”

“別別別！現在誰寫簡歷還用手寫啊……不過最後那個稱謂是怎麼回事？”

“哼，今天晚上不想理你了……”她撇過臉，氣呼呼的樣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嘛，像你的日記不也不給我看嗎？”

“日記肯定不能給你看呀！老哥讓開！我要寫今天的日記了！”

看上去好像真的生氣的木柯搶過我電腦桌前的位置，不敢惹小姑奶奶傷心，我只好就此作罷，先躲進衛生間洗漱。

……

最後一天了……啊。

現在想想，不到七天的同居時光還真是慢長從對木柯一開始的印象大部分來源他人之口，看見了她的笑、她的哭、她的快樂與悲傷，到現在算是真正瞭解了這個孩子。她真的從那樣“機器”的桎梏中解脫了嗎？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她也會找到自己想要地東西。她是個非常優秀，但也非常可憐的人，她……值得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作者注：更新更新，我更不行嗎🤗

還有接下來可能真的得龜速更新了，又是滿課又是迎新又是社團又是組織……要死了尼

本來還想着可能可以多水幾卷，但現在看來寫完這卷就打住纔是最好的選擇捏。

我也由衷地祝願着，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在接下來的人生裏，彌補過去所留下的遺憾，將那些人讓她受過的傷填補。這可能很難，但她可以做到。

——————————————————————

而我呢……不管她去了哪裏，也希望她會記得，不論何時都有這樣的一個哥哥支持着她。

不過這個內容的話……只能說幾乎沒什麼情感經歷的作者是這樣的尼。看來接下來得不更小說去談個戀愛了尼，不然以後寫到這種橋段全是生搬硬套了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