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迴歸的日常?
《翹家表妹與失業的我》 · 支倉 · 5384 字
(1)
“喂?”
“喂,兒子,最近忙嗎?”
“忙嗎?老媽我覺得是你在故意挖苦我欸,明明都知道我還處於失業狀態中。”
“錢還夠用嗎?要不要我們打點給你?”
“放心,起碼還能撐個一年。我不是說了畢業之後就不拿你們一分錢了嗎?”
“但有困難還是得跟家裏說的啊!”
“知道知道~”
“工作還沒找到嗎?”
“找是在找。不過你也知道我這行是比較難找的吧。跟那些年輕人比起來除了那幾年工作經驗毫無優勢啊。”
“你也還年輕啊。把自己說的這麼老氣橫秋幹什麼?”
“不年輕啦,這行的黃金年齡過得很快的。三十出頭還沒找到工作就直接宣判死刑啦。”
“簡歷有通過過嗎?”
“有是有,但面試都被刷下來了。還是比不過那些名校畢業生啊~”
“那形式都這麼嚴峻了,你那時候幹什麼辭職啊,我就想不通了。”
“不是說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嘛。放心放心,再怎麼說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車到山前必有路啊。”
“……到時候實在不行回老家這邊算了,你爸的店給你開。”
“誰想開那種破爛小店啊,你就好好教書,老爸就管自己打麻將就好了。我自己有辦法的吶。”
“你這傢伙……每次跟你講話都氣得頭大。算了,這次給你打電話不是來說這個的。反正你現在這麼有空,而且你也說自己也不年輕了,要不趁着這個空檔去相個親?”
“啥?你這個話題未免也跳得太快了吧?”
“收了也有備用的吧,她可是真正的富家大小姐。”
“不不不,這很重要啊木柯!”冰冰搖頭,無奈地嘆着氣,“一個還沒成年的妙齡少女,在一個單身失業邋遢男人的獨居公寓裏呆了將近一週……怎麼想都會讓人覺得不對勁吧?!”
“在說謊哦,柯柯~這時候應該直接回答住在誰家吧,還一副心虛的養樣子。”
“所——以——說!這幾天柯柯你到底去幹嘛了?真像老師說的那樣生病了?什麼病啊一病病五天?你家裏那個神仙突然開恩啦讓你請這麼久的假?”聆鈴一開口嘴就像機關槍一樣不停地叭啦,一連串的問題讓我不知道該回答哪個。而冰冰則是搬了張椅子坐在我們邊上,笑而不語。
“男、男的啦……我舅舅和舅媽。”我慌張地扯了個謊。可說出口後才發現這個提問相當奇怪——爲什麼問的不是“住在誰家”而是“男的女的”呢?
“等等等……爲什麼會這麼聯想啊?不對不對……怎麼可能會!他可是我老哥啊!”
“長得帥嗎?”
“表哥?以前好像從來沒聽過呢。”冰冰歪着頭,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這都是……什麼啊?
……
“很普通……你問這個問題幹嘛?”
“沒有幹什麼危險的事啦。就是投靠一個親戚去了,然後他很可憐我的遭遇,就把我爸媽給說服了。於是我就在他家待到今天回來。”
又是一連串的提問……我的神經不由得覺得疲憊起來。聆鈴一驚一乍地性格在這時候真的很讓人頭大啊……
雖然聆鈴性格大大咧咧,但平常的成績卻相當不錯。和我不同,她家裏有個笑她兩歲的弟弟,所以她並不是獨生女。不過雖然家裏人將大部分的資源都投入在弟弟身上,但聆鈴表現得遠比那個呆頭呆腦的男生爭氣,不管是在學習還是與人相處上。
爲什麼……我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淚水呢。
——我對你的幫助從來不是施捨,那是那些大人所虧欠的東西,如果他們沒有意識到,就由我來償還,這也是我對你所欠下的東西。
“那也只是親戚之間的閒聊而已吧?說白了撇開這一層血緣上的關係,你們甚至可能就算是比較熟的陌生人而已。講到底……還是柯柯你太沒防範意識了。天下的男人啊……不管是處於什麼樣的立場,都不可能毫無雜念地去看待異性的。”冰冰頭頭是道地說着,堅定自己的觀點絲毫不想退讓。雖然我知道冰冰會這麼想也是出於她過往的經歷,但實話實說我不敢苟同這樣的觀點。
(2)
當看到那些字的時候,我悄悄地溜出教室,向洗手間奔去。
“這個親戚還真是厲害,居然能說服那兩個人……不過柯柯你也算是終於成長了啊,知道不要一直屈從他們的想法了。”聆鈴嘆了口氣,一副看到孩子長大地欣慰的老父親的神情。
“可能出去玩了吧……你去操場找她唄,估計她躲在哪個地方玩手機。”
“首先你哥也是個男人吧?而且之前也從來沒聽柯柯你提到過……估計平時是不是也屬於沒什麼交集的類型?”
“嗯……等下?”
“等、等下啦……我現在真沒空說這些東西,這幾天的作業我還沒補回來呢。”我連忙朝她擺手,試圖用這種羸弱的抗拒來將這隻蚊子趕走,結果自然收效勝微。
“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吧。在家裏我只有他那一個已經入社會的哥哥。我也是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那天我不是請假就直接離校了嗎?我也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最後纔想到他……老哥知道了我的情況幾乎是沒有什麼猶豫就收留了我,還說服了我爸媽。這幾天他也一直都對我很好,雖然已經處於失業,但他從來沒有在生活上虧待我。更別說是冰冰想的那種出格的事情……而且就算是陌生人一樣的存在,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老哥對我來說……已經算是除你們之外我最信賴的人之一了。”
——不要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別總是低着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不要被他人所標定的成功所迷惑,你真的、真的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不要把吝嗇你出走那時拿出的勇氣,對自己自信一點。
“呦,大小姐回來了……國慶假期過得怎麼樣啊?”
我的失業家裏蹲死宅老哥……居然要去相親?
“親戚?男的還是女的啊?”這時候的詢問者換成冰冰了,她總是喜歡八卦這方面地事情,狐疑地問道。
“然後你就這樣喜歡上了帶了自己幾天的對象?怎麼想都不可能的吧。”冰冰攤攤手,“雖然我確實很好奇這幾天你到底都經歷了什麼。但我也不會強求柯柯你說得一清二楚的。但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覺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梁冰冰——也就是眼前這位梳着明顯超長的披肩長髮、舉止端莊得體的“大家閨秀”。她就是除了聆鈴之外唯二的朋友之一。我們三個人也算是組成了班上的一個小團體吧——平常不管是喫飯還是活動,都會待在一起。
“他的房子多大?”
……
“就是一個出社會已經工作的男的,僅此而已。哦,不過最近他辭職了。”
“什麼?離家出走?!”聆鈴驚訝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我連忙伸手把她壓住,害怕她吵到教室裏還在自習的同學。但環顧一週卻發現,剛剛還有幾個零零散散的同學現在也消失了,估計是覺得聆鈴在的教室太聒噪了吧。
……
“……是。”
“我的姑奶奶~你還指望把前幾天的試卷寫完啊?那接下來幾天的作業堆上去滾雪球可以把你給滾死,而且這些卷子他們也不會講啦。一羣假裝很努力的學生天天衝到辦公室把老師堵着,你也別想讓他們給你開個小竈。要我說還不如得過且過來得快活,而且明天就要月考了,今天作業也沒多少,放輕鬆點嘛~”
“那真是個好哥哥呢……”聽完我的講述,聆鈴似乎已經對老哥建立起了相當積極正面的形象,點頭稱讚道,“我覺得柯柯能走到這步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了,而且能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拉她一把的人……真的值得肯定呢。畢竟這時候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在學校的日子也重新步入正軌——我好像走上了和過往不一樣的日常,更加平穩,更加明朗,更加……自由。而且雖然我覺得自己在學習上的投入跟過去相比無異,但成績卻在穩步前進,二點五模的時候我和聆鈴的差距只有十分了。她們兩個看我的眼神都變得可怕起來……
“其實,柯柯你……”沉吟思索片刻後,冰冰又嘆了口氣,“是喜歡你的這個表哥的吧。”
“……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必要的經歷。”
“安靜點啦~你看別人都被你嚇跑了。”
——逃避並不可恥,也並非無用,但終究不是最爲正確的決定,很多事依然要去面對。但這並不意味着承受,而是要去打破。
“你是什麼概括的天才……他可是我哥啊!”我立馬反駁道。
——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我永遠是你的哥哥,即便所有都反對你,我也會站在你這一邊。
前座的女生轉過身,雙手搭在椅背上,撐着臉,饒有興致地向我打趣道。
一個難得的雙休,我回到家裏,照例將房門上鎖。正當我準備戴上耳機時,門外的對話卻將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見冰冰一副得逞的樣子,我才知道自己中計了。
“不是,你居然敢反抗你家那個神仙?而且那個神仙居然還樂意?你就真的今天才回家嗎?你在外面就不會遇到危險啊?”
即便如同刀絞一般,也必須忍受。
“你的表情可全部都暴露了哦,但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女人的直覺。”冰冰嫵媚一笑,又將臉別過去看向窗外,“沒想到柯柯也到了這種時候啊,不過好巧不巧正趕上高考呢……他一定叫你回來先好好學習是吧?”
望着鏡中自己通紅的眼眶,我卻像個傻子一樣笑起來。
突飛猛進地成績讓那兩個人消停了會,他們甚至認爲是江柏的功勞,還想拉着他過來再喫一頓飯。但還是同我預料的一樣被回絕了……估計老哥還在忙着找工作吧。
那天下午的活動課結束之後,晚自習我並沒有寫作業,只是簡單地將所有課本過了一遍,然後將老哥留給我的信拿了出來。
“哎呀,說是說相親,其實就是想讓你們兩個碰碰面,交個朋友也好……那女孩是你小學時候的同學哦,你們還做過同桌來着。”
總之……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我的校園時光能給人帶來的唯一慰藉,大概就是她們了吧。
很奇怪,明明沒有像同學們準備得那麼充分,我的月考成績卻有了相當大的進步。超過重本線三十分,這是我以前從來沒考過的成績,我大概永遠無法忘記老師那天發成績條的表情吧……對了,還有我媽的。
“冰冰?對了……冰冰哪去了啊。”提到友人的名字,聆鈴立馬抬起頭環顧四周,卻始終沒有發現對方的身影。
下午要上的課全部結束,剩下的一節是沒有老師的活動課。這樣的課一週只有一節,男生去操場上打球的打球,女生去校園裏亂逛的亂逛,教室裏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個人。作爲少數派的其中之一,我在努力惡補着這幾天落下的英語作文的提高課。而眼前這位扎着高馬尾、帶着眼鏡,雖然一臉書呆子樣,在日常裏卻過分跳脫的傢伙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林聆鈴。
“我……被改變了?”我有點摸不着頭腦地指了指自己。
“是吧……冰冰你看,連聆鈴都這麼說了!”找到了自己的盟友,我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氣,向冰冰辯駁道。
“不過,聽上去確實是個相當靠譜的對象呢。獨生的沒什麼感情經歷的大叔,能好好照顧一個女生這麼多天,甚至還把這麼頑固的木柯給改變了。是個值得託付的傢伙呢~”
“也沒什麼事啦……就是離家出走了一段時間。”
“就是普通的獨生loft公寓……這都扯到哪跟哪了啊?”
“可是她前幾天手機剛被收了哦。”
“哪有啊~沒那麼誇張啦,老哥就是帶了我幾天了而已。”我撓撓自己的臉頰。
“怎麼了?就是覺得你年紀也差不多了,還沒談過戀愛。難道你就想耍光棍一輩子嗎?而且這種東西,現在年輕人或多或少也該體驗一下嘛。”
在班上,不知道是不是她家庭環境因素的影響還是個性使然,她和我一樣都是獨來獨往,處於人羣中的最角落,不苟言笑,即使有人知道了她的背景獻殷勤也是置之不理。我們二人最初的關係其實是靠人羣中央的聆鈴來維繫的,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會和我們兩個性格彆扭的人走在一起。
我知道冰冰說的再正確不過了……我早就被江柏給改變了。只不過……我必須將這種不能存在的東西埋進心裏。
實話實說,我覺得日子就會這麼持續下去,直到我高考畢業,然後……試着去到那個人的邊上。但對於剛過十八歲的少女來說,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單身嗎?”
“這……倒也不是,過年還是會碰面的,碰見也能聊得挺好的。”
“啊?柯柯撒謊了?那你住哪裏,不會是……”後知後覺的聆鈴無端聯想起來,我連忙擺手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冰冰所處的環境和我相比完全時兩個極端,但我們在一些地方卻出奇得相似。她的家庭很特殊,雖然家境富裕,但父親在她年幼的時候出軌。雖然給她和她的母親留下了一筆一生都用不完的財產,但她的母親卻依然選擇繼續在商界奔波。雖然也小有成就,但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冰冰一次——按照她說的話,就是“大概母親就覺得自己從來沒結過婚,也從來沒有生下過這個女兒”吧。她日常由家裏的阿姨照顧,母親一年難得回來一次,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或許真的是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小姐。但那樣的生活……真的快樂嗎?冰冰對此什麼都沒有說過。
對我的態度他們好了許多,但一些時候仍舊會像過去那樣喋喋不休。於是我拔去了插在我房間外的鑰匙,從裏面將房門反鎖,任憑他們在外的訓斥如何。我戴上耳機,連起老哥送我的mp4,一邊放着音樂一邊學習。
夏風的微嘯、將死的蟬鳴、指針的波動……三個少女的面面相覷中,時間彷彿都靜止了。只剩下那一縷陽光底下的塵埃,在空中上下浮動着。
……
“別開玩笑啦聆鈴……你找冰冰玩去吧,我現在沒空。”我一邊埋頭吵着英語作文的框架,一邊答到,朝女生擺擺手。
“哦,大姐你說江柏啊……也確實到了成家的年紀了。我這邊也有個幾個好的對象……哦哦,這週末就要去了?哪家的小姑娘啊……”
——沒有目標、感覺不到快樂什麼的,其實不該向我說的那樣,永低級的消遣去填補。人總會有追求的,以後到了大學你可以去嘗試許多的事,不要在那麼“沉醉”與學業,也不用操之過急。
“備用機倒是有,但玩手機完全就是欲加之罪哦柯柯。”溫柔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我們所談論的對象正笑盈盈地朝我們兩人走開。
“對啊,是被改變了,難道你沒發現嗎?”
“……啊?”
“也就只有你這種傢伙才能這麼鬆弛了……”我嘆了口氣,將手裏的筆放下。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剛回到學校,沒法像以前那樣完全地投入到學習裏去。
沉默。
“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啦……我找了我表哥,畢竟如果是別人估計就會直接把我送回去吧。所以我覺得還是指望同輩的哥哥姐姐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