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插曲

（1）

“柯柯，最近……”

“考試感覺還不錯，週末大概就會處成績，答案已經對過了，除了語文不太清楚，別的合起來大概比以前高五分……週六梁冰冰說要在她家開個學習會，她那有個很不錯的家庭教師可以給我們輔導，林聆鈴也會去，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直接打電話給冰冰的媽媽。”

回到家不久，父親做好了晚飯，一家三口一起坐在餐桌上。正當母親打算開口詢問我的近況時，我立馬將她打斷，說出了這個週末的安排。語畢，低下頭繼續喫飯。

這是我最近對他們的態度。

“你怎麼更跟你媽媽說話的？！”“木長江，你給我等一下！”父親起身，拿着筷子就要往我臉上抽——這是小時候我還有點叛逆時他經常會做的動作。而母親則在邊上開口將他攔下。

“行李我自己整理，晚上我也會把自己的房間打掃乾淨。明天喫完午飯再去，週日下午回來。”我繼續補充道。

“……行，我等會去和冰冰媽媽聯繫聯繫。”

“好的，謝謝媽媽。”我煞有介事地朝她鞠了一躬。

低着頭，沒有看她的表情——我知道那一定是一副很委屈的面孔，上面寫滿了“爲什麼我的女兒會變成這樣”“難道這都是我的錯嗎？”類似的話語，我幾天之前見過。

所以……我害怕我會動搖。

確實是你們的錯，是你們才造就了今天的我——至少現在我是這麼認爲的，不對，是必須這麼認爲。

喫完飯，我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碗筷，端着走進廚房，放到水槽裏，洗完手後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鎖門。

……

晚上我主動提出要求後拿到了手機，現在我使用手機的時間比以前多了一倍——當然現在不是刷視頻和看小說的時候，我打開聊天軟件，在三個人的小羣裏同他們聯繫。

“我媽跟你媽聯繫了嗎？@超級美麗無敵帥冰冰小姐”

“柯柯居然能用手機了？”“不會等會又被收回去吧？然後還要查聊天記錄什麼的。”那兩人一人一句吐槽道。

“現在不會，他們對我越管越鬆了。”“所以你們那邊到底怎麼樣？”

“放心，我一回家就和媽媽說好了。她說也是剛剛接到你媽的電話。”“我這邊應該也沒問題，已經對好口供了。”

“行，謝謝你們啦！”

夜晚，還是同那時一樣:我睡在躺椅，木柯睡牀。折騰了這麼久，兩個人也累了，洗漱完畢後我們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別跟我說又離家出走了……”

“做是做了一點呢～不過暗這個進度起碼得要一年多呢，已經想放棄了，哈哈～”

……

“當我跟你一樣大啊？”

今天又是毫無進度的一天……

“你一個小女孩負什麼責呀，都快要高考了，少折騰點吧……怎麼感覺我的說辭越來越跟那些煩人的老傢伙一樣了。”我自己吐槽自己道。

深吸一口氣，我敲了敲門，道：

“別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啊，我可是很努力的好不好？”

“我跟同學講好了哦，她們都很配合我呢，說會幫我打好掩護。就是爲了這次逃出來玩。”

是木柯。

“安啦安啦，有些習慣改不掉了嘛。”我朝他擺擺手，“倒是老哥你，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真的假的？好吧……只能說不愧是我妹。”

“和老哥你一樣。”

“怎麼樣？沒有穿幫吧？”電話接通，我焦急地問道。

“這是哪門子的旅行啊！地鐵二十幾站？！”老哥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嗯，都帶了，雖然沒什麼東西但還是帶了個行李箱。”

冰冰說的果然沒錯，男人就是容易被慾望衝昏頭腦的動物，稍微積極一點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他們掉成翹嘴。而且老哥居然露出了那種表情……說明也不能完全把我當做是“妹妹”來看待吧？

“……那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是你自己要去找你親愛的哥哥的哦～這可怨不得我們。”冰冰戲謔地打趣着我。

“不是說好的學習會呢？”

“哎嘿，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你們在幹什麼？”

“可以。”

……

“這次總把換洗的衣服那些都帶過來了吧。”老哥抹了把臉，直接坐在離我一米多遠的電競椅上，和我面對面。

“這不就是努力應有的回報嗎？對了，你這麼說二姨不會懷疑嗎？”

我並不是不珍重和她在一起的時光，但也沒有嚴重到“希望永遠停留在這個瞬間”的感覺。我不知木柯爲什麼會變得像現在這樣依賴我，但有點事無比肯定的，她正在褪去雛鳥稚嫩的羽毛，不久之後將長出健碩的羽翼……對於她展翅離開我們的那個瞬間，我並未覺得不捨，甚至可以說相當期待。

“……從很多意義上來說，你真的是個神人。那爲什麼一定要把書放在行李箱裏，背個包不好嗎？”

“就一個晚上你行李箱裏面裝了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要我再收留你？啊不……是窩藏包庇你？我可不想冒着被二姨吊起來打的風險。”我嘆了口氣，瞥了眼坐在躺椅上搖晃着雙腿的木柯。

“……我真替你的朋友感到悲哀。幾年的友誼，就這樣被一個其實沒有相處多久的失業男性給騙走了。”

“就是……離家出走了啊？”

看着老哥帶着還有些溼潤的臉頰從衛生間出來，我不禁悄悄地偷笑。剛剛那個臉紅透的樣子……其實我真該找機會用相機拍下來呢。

真希望高考之後，我們也不會分開呢。

“我也不小了好吧～所以呢？到底讓不讓……”

“小事小事，畢竟咱們有萬能的冰冰姐嘛。有錢人不愧是有錢人。”“我怎麼感覺你在陰陽我呢？@拎領鈴玲聆”“不會不會，小的哪敢～”

但不管怎樣……我到底在臉紅個什麼勁啊！

她好像變了，但又沒變。不過可以看到她嘴角時不時展露出的笑顏，我認爲這一切都還值得。

“好，原來你喜歡喫這種東西嗎……奶茶喝不喝？”

“因爲我覺得這樣更有旅行的樣子。”

同那一起的幾天一樣，還是一如既往的晚餐，兩個人邊喫邊聊，彷彿中間這段間隔的日子從未存在。喫完飯後，木柯幫我收拾了餐具，和我一起洗了碗。她跟我講了學校裏的一些趣事，還有她的兩個閨蜜——這些話是我過去從來沒有從她口中聽到過的。

不管怎樣，至少本來以爲會很艱難的第一步是成功了。

“哎呀哎呀，別這麼悲觀啦～在我眼裏的老哥可不是一無是處哦。”她朝我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向我以前安慰她那樣。

……

“隨～便～”

“對啊，很神奇吧？按照現在這個勢頭說不定淺大都有希望哦。”

我說這些話是幹什麼啊……實在是……太反常了。

買完菜之後回到家，就已經到了差不多做飯的時間了。我把奶茶遞給木柯，讓她自己在電腦前打發時間，自己則在一邊做晚飯。

沒心沒肺的傢伙們，但……

對她而言，我所希冀的也只有這點而已。

這個傢伙……

“很開心！我感覺比起和她們在一起，反而對老哥更能敞開心扉呢！”木柯用力地點點頭，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哎嘿’是什麼鬼啊？！裝傻也裝得像一點吧！”“所以呢？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安啦安啦，下午你媽根本就沒有聯繫我們。”冰冰的語氣則顯得毫不在意。她那邊的聲音恨嘈雜，但是我似乎能聽到聆鈴在對什麼東西罵罵咧咧的。

“點什麼？”

“來不及啦～沒有給你準備收拾好的房間哦～你就跟你哥好好享受兩個人的甜♡蜜♡時♡光♡吧～”

“……真的假的，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可不像上次那樣。”我狐疑地問。

“沒事沒事，我敢百分百肯定我朋友們的掩護完美無缺，就算真的被拆穿了後果由我負責！”

“謝謝你們。”

“那那個遊戲呢？有做嗎？”

“啊？放了假結果成績反而提高了？”

“喂喂，不要就此認輸啊老哥！有勇氣追逐夢想的人最值得尊重啦！”我趕緊給他鼓勵到。

“我這跟你同學一起開學習會有什麼區別呢？甚至還沒有和你的朋友在一起有伴……多過兩天上次那樣的日子，你覺得很開心嗎？”

第二天，收拾完行李的我前往了與“目的地”相背的方向。其實我還是挺想去冰冰家看的，那個最繁華的市中心地段我只去過一次。在那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的人……大概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達到的高度吧。而就是這樣住在“宮殿”裏的人居然-成爲了我的朋友，現在想想還真是奇妙。

“遇見你們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太反常了……明明不久之前還是一副落寞的樣子，現在卻能輕而易舉地展露笑顏了嗎？

“可能人類發展的終端都是自己最討厭的樣子？總之高考這些事就別擔心啦，我保證接下來的狀態還會越來越好。所以……”木柯頓了頓，雙手合十，向我深鞠一躬，“就讓我在這裏多玩兩天吧！我週日就回去！”

交流結束，老哥就離開留下我一人在家。我立馬摸來老哥的備用機，用電話跟她們聯繫。

（3）

“說過了，我說去同學家開學習會。”

“也沒那麼嚴重吧……還有我也想玩。”

“好吧，其實就是因爲我想再看看我的死宅家裏蹲老哥沒有我在的時候……到底變成什麼樣啦！”

“剛剛不是謝過了嗎？”

“同意了哦，最近他們可聽我的話了，大概是因爲成績還算不錯吧～”

今天的地鐵人滿爲患，我只能靠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緊握着扶手。車廂搖搖晃晃，但我的意識卻漸漸地朦朧起來。母親沒有給我帶手機，我找不到娛樂的方式，只能聽着他送給我的mp4裏的音樂假寐。

“老哥，你在家嗎？”

睡意襲來，侵蝕着我的意識，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模糊。而在朦朦朧朧中，我微微睜開自己地雙眼，卻發現有個人影出現在我的側邊。

“在大學時候要是我給室友帶飯的時候對方跟我這麼說，我一般會直接一巴掌抽回去。”

木柯，我的妹妹，她很優秀，比所有人都要優秀，她理應去到更遠的地方。

（5）

“逃出來玩……然後逃到了我這裏？這裏有什麼好玩的？”

還有，我沒有對木柯說明天我要去相親的事。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告訴她的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老哥，我……”

“拜託，我們好不容易纔放一個雙休，你真覺得我們就要不停地學嗎？木柯你的腦子不會拿去換成績了吧？！”

那兩人在你一嘴我一嘴地互懟着，而屏幕前的我不自覺地漾起微笑。

“現在就連說話方式都硬氣起來了呢……你跟二姨說過了嗎？”

還沒等我說完，冰冰就在另一頭將電話掛斷，估計她現在已經笑成淚人了吧。

“啊？玩遊戲呢。”

（4）

“非常不好意思，我沒有木柯小姐那麼上進，現在還是個生活毫無盼頭的無業遊民呢～”

“隨便你，你愛怎樣怎樣吧！這麼大個人我又不能把你攆出去……反正出了事你自己負責！”喔朝她擺擺手，從懶人沙發上起身，徑直走向洗手間裏。

“難道離家出走就一定要精神狀態有問題才能幹嗎？我就是覺得那兩個人太煩了！”

“不是你……”

“那就買點滷的豆乾吧，就是那種熟食。”

“幾天不見連撒謊都會了嗎？這種理由他們能同意？”

“當然是……”一邊說着，我一邊掀開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展示給他，“複習資料啊！你以爲我會忘了學習嗎？”

“等下，木柯你想幹啥？”“別想不開啊！”“網上聊天扯這麼沉重的話語是要搞哪出？”“你先別跳，我馬上來救你～”

已經染回黑髮的木柯，再次來到我的家門前，而這次的她展露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有幾個瞬間……我甚至懷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

顛簸之後，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順着那七天熟悉的路，我再次來到了那扇門前。

“呵，如果喔需要高中生來安慰我真的就完了呢。”他嘆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既然你來了那麼晚飯的菜就不夠了。你有什麼想喫的菜嗎？我再下去逛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