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話 突如其來

――選擇吧

――在這個轉角處、有個老爺爺倒在那裏

『轉過彎去扶起老人』

『大聲呼救來幫助老人』

從有記憶以來、我總是能看見不知從何而來的文字、像視窗一樣的羅列在我的眼前…

無論我要做什麼事、又或我要下什麼決定時，它就一定會出現。

然後、不管我做什麼選擇、最後都一定會被大家稱讚。所有結果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起初我還覺得這是好事。能被父母、朋友、老師或其他人讚美的感覺很好。別人做不到的事我卻能辦到。能感受到自己是非常特別的存在。簡直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了。

曾經、我真的以爲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是這個故事的

主角

。

不過、事情並不是這樣。

即使被稱讚也漸漸地習以爲常。而我的想法也隨之慢慢改變。只要我做出了選擇、無論怎麼做都會被稱讚。到頭來一樣都是得到衆人讚賞的日常。

也許厲害的其實不是我……而是這份力量……？走到哪裏都能收穫讚賞的、其實不是我…

我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意識到這點的。

◆◆

六年級、是作爲小學裏的最高年級。也可以說是小學生活的最後一年。

沒錯、身爲小學生、千冬我們只剩下一年的時光了。所以說、千冬認爲這一年應該要比之前更珍惜纔是……、但當千冬看見在公車上打哈欠的夏姐和秋姐時、不禁覺得或許也不必那麼緊張。

到了學校後、新的課表已經貼了出來。

「太好了。千夏、千秋、千冬都在…真棒」

看來千冬我們又在同一個班上了。看着春姐開心地笑着、體會到今年也將與過去一樣、千冬又再次覺得自己可以放輕鬆點。

「啊……」

這時候、春姐朝着她望去的方向輕喊了一聲。那裏有位頭髮漂亮的女孩、正和她的父母一起走進學校。

該不會他喜歡的是那種沉穩的類型吧……如果這樣的話……嗯、再怎麼說魁人先生也不可能的吧……

「吶、秋有跟我說過…市面上

炒冰淇淋

的鐵板、其實超燙的喔」

「啊、莉莉亞、早安ー」

「確實不一樣」

不過他對千夏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得說點什麼纔行。

「沒錯呢」

◆◆

「是嗎。原來如此啊」

不對、纔沒那回事吧……。能像那樣炒冰淇淋的鐵板怎麼可能是熱的。絕對是被騙了吧。真單純呢、千夏。

「她是最近剛搬到隔壁的孩子……」

雖然她之前有跟我說過魁人就是收養她們的人、但我卻沒有實際見過本人。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正常人會帶陌生的孩子回家嗎、所以在我看來、他大概是個怪人吧。而且他的姓氏也很奇怪。

晚餐時也有稍微聊到這個、但目前看來並沒有什麼交集、考慮太多也只是徒增煩惱吧……。

千夏因爲多了件可以期待的事、開心地揚起了嘴角。真可愛呢、完全能理解爲什麼她在班上那麼受歡迎。可以跟她多當一年的同學、之後的日子肯定也會很開心吧、想到這、我也像千夏一樣笑了起來。

「……」

「是嗎」

「嗯ー、最喜歡的話……番茄義大利麪吧？」

所以、我假裝自己是歸國學生。剛轉來的時候大家也對我超級崇拜。但是、小學生畢竟也不是笨蛋、最後大家還是發現了我是個完全道地的日本人。

我確實回故鄉了、不過是回媽媽在秋田的老家。果然這種事還是很難啓齒的吧。

「對了、你聽我說。最近魁人都不理我了！」

……這就麻煩了。我還沒跟他們提過四個孩子的事。爺爺是一旦說出口的事就一定會執行到底的人……他說了要來就誰也攔不住了……。要是孩子們的事露餡了會很麻煩的。除非跟他們說我正在環遊世界、否則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跑來的吧。不過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撒那種明顯的謊。

「那孩子意外地懂很多呢」

「我的媽咪說過小孩在耍任性的時候超級可愛、所以我覺得稍微任性一點也沒關係喔」

看起來有點寂寞呢。像這樣的牢騷很難對家人說出口吧。

「嗯？」

「有喔ー」

「千夏你最喜歡喫什麼？」

「怎麼樣？ 久違喫到故鄉的料理有感覺不一樣嗎？」

「哇、我也想喫喫看正宗的漢堡呢ー」

「早安。千夏ー」

四人當六年級生、也開始了最後的小學生活了。嗯、雖然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差別大概只有主角、日登千花、以轉學生身分登場。

「這樣啊ー、那你最擅長的料理呢？」

我就像往常一樣、在四個孩子就寢後獨自留在客廳、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誰的訊息呢…？拿起來看了看……是我在這次人生的祖母……。

最喜歡的料理有好幾個嗎？看樣子她還有點天然。她納悶地歪了歪腦袋、該納悶的是我吧。

「嗯、用番茄醬調味的漢堡排吧？ 因爲是最喜歡的料理、輪到我做飯的時候、我都做這個喔」

雖然千冬知道最近有人搬到隔壁了、原來是那孩子啊。因爲距離有點遠、看不太清楚、不過一定是個可愛的孩子吧……。想到隔壁搬來了這樣的孩子、就有點擔心會不會她也和魁人先生變得親密起來了呢。

「嗯？」

「莉莉亞春假的時候過得怎麼樣呢？有回去美國嗎？」

除了千夏之外……那孩子……真的非常……純真……

「怎麼了嗎……？」

「咦ー、這樣啊」

我的名字是葉西莉莉亞。是個如雜草一般、隨處可見的女孩。能受到周圍的人追捧是我的夢想。

這女孩又繼續說着。

是冬天的餘韻還沒走呢、稍微、感到一絲涼意。

「在美國也會每年換班嗎？」

「不會的喔」

◆◆

「他總是陪着秋跟冬！ 偶爾也關心我一下嘛！ 雖然想跟他抱怨、不過魁人有工作的事要忙、身體也意外地虛弱ー、所以說不出口呢……而且、我其實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他說的話…」

「這樣啊……好！ 今天晚上就稍微讓他陪我一下！」

――致魁人

不管我說了什麼她都會相信。

『好久不見了呢。最近、過得怎麼樣呢？爺爺雖然很在意魁人的狀況但一直沒有問你、我在想下次過去你那看看、沒問題吧？請通知我哪天方便過去吧9;

「我們六年級也同班呢！ 太好了！」

畢竟、他們也是關心我、我不能裝成未讀就放着不管。總之就先說最近有點忙、行程不好安排吧。

我回復完訊息、感受到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視線。

「千夏？」

「啊、抱歉。打擾你了嗎？」

「不會、沒有這種事喔。就在剛剛搞定了」

「這樣啊……那、我可以坐在腿上嗎？」

「可以喔」

穿着睡衣的千夏、手拿着遊戲機、坐到了我的膝上。比起之前、體重更……更強壯了呢。

「難得千夏這時還醒着呢」

「嘿嘿、因爲想跟魁人玩、所以熬夜了」

「這樣啊。有什麼想玩的嗎？」

「想請你幫我一起收集

嘿利歐的月亮金幣

呢。可以拜託你嗎？」

0;應該是瑪莉歐、星星金幣的捏他、不確定1;

「當然。我偶爾也想玩遊戲放鬆一下呢」

「太好了、那就來玩吧！」

真是、多麼可愛的笑容。多虧了千夏開朗的笑容、我一整天的疲勞都被吹飛了。開始遊戲後、發現意外的有點難度、雖然把金幣藏在那種小孩難以找到的地方、讓我對這個遊戲感到有點困惑、不過總歸還是挺享受的。

「謝謝你、魁人。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要注意不可以露肚睡覺喔」

「不、不用擔心啦！」

這孩子害羞着從我腿上跳了下來、但馬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坐回腿上和我四目相交。眼神堅定地盯着我看、好像不容許我的回答有半點敷衍。

「今天、我想跟魁人坦承那個祕密！！」

「那個、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談談」

我走向自己房間的陽臺、一邊注意着不要着涼、一邊眺望着美麗的滿月。那孩子肯定不是刻意營造現在這種情況的吧。雖然應該是突然下定決心要這麼做的。不過、我相信她的行爲應該有着比其他人更深思熟慮過後的理由。我想這麼相信着。

「確實說過呢」

「以後不准你跟我客氣喔。我想跟魁人成爲無話不說的同伴。就算是互相開玩笑也沒關係的那種同伴」

「我也是喔」

「有什麼好笑的嗎？」

「是我喔。我是千花」

「我、我知道了」

「千夏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呢？」

「確實呢」

「嗯……魁人……你有注意到秋和冬的感情嗎……？」

「道歉也禁止喔。說好要互相扶持的吧？」

「畢竟、魁人是第一次像這樣拜託我嘛、總覺得有點開心。以前不管怎麼說你都只會想自己解決的」

我不禁吞了口氣。想不到我一直不去面對的事、會被她這樣直接直截了當地提起。千夏的眼裏帶有幾分確信、也讓我意識到這件事不能再含煳其辭了。

「我什麼也做不了吧……」

「不會、一點也不奇怪喔」

這孩子有好好地看着自己的家人呢。我不自覺地苦笑着。

「我知道了」

「這樣好嗎？」

「是最近吧。那兩個人最近拿魁人來較量的情況微妙地變多了、看到那情況再怎麼說也會注意到吧」

「是嗎、就交給我吧。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但我會從各方面支持你的喔。有個知道你煩惱的人也會輕鬆許多吧？

」

「抱歉、是壞習慣了」

「總是把道歉掛在嘴上也是嗎？」

突如其來地、隔壁傳來了清澈而美麗的嗓音。

「咦？」

「好久不見」

正當我話說到一半、就被千夏用食指抵在嘴脣上。

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嗎。說實話我也感到害怕、不知道親眼見到超自然現象的自己能不能接受呢。升上六年級後的她突然說種話、也嚇了我一大跳、千夏的成長真是比光速還快呢。

「今天嗎…… 怎麼回事呢？ 」

千夏的眼神比以往更清澈、能感受到其中如紅蓮一般的意念。

「之前、我不是說過、我們有個祕密嗎…」

「想問的事？」

像這樣用食指抵住別人的嘴脣、她是從哪裏學來的呢、雖然想問不過還是留到下次吧。正當我以爲我們聊得差不多了、千夏卻往我膝上坐得更深。

「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喔」

「你打算怎麼做呢？」

「十、十分鐘後我會去魁人的房間、你先回去房間吧！！ 我、我想做一下心理準備……」

對於這樣直率的千夏、再怎麼樣我也不會蠢到要她改天再說吧。我緩緩地走出客廳、回到房間等她。

「是呢」

「你知道的吧。戀愛那方面的喔」

「……之前我本來也想說的、不過那時候秋反對了、我也理解秋的心情、所以纔沒說出口。但是、看到秋和冬最近跟魁人的關係。讓我覺得至今爲止爲止爲止的幸福生活、不可能毫無衝突地一直過下去吧…… 」

「那是、指哪方面的呢……？」

「我不想破壞這段關係。連想到這種可能性都會讓我害怕。可是、就算破壞了、我相信我們一定也可以重新建立它。這樣、我們絕對會成爲比現在更幸福的一家人… … ……我這樣想、會很奇怪嗎？」

「――你說的對。麻煩你真是不好意― 」

千夏暴走。

「嘻嘻」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魁人」

在千夏奇妙的魄力面前、我不自覺地認真回答了她。能注意到這種細節、又能坦率地把這種話說出口、這就是千夏的長處吧。不過、聽她談起學校的事時、又感覺她酷酷的、意外地沒什麼朋友。想到她或許只會對信賴的人分享這一面、不禁讓我心裏一暖。

「是嗎……果然魁人都注意到了呢」

「是嗎……那、我可以說出來嗎？ 既然決定了我想馬上行動呢。不想再等到明天或着下次了。那樣我永遠都會止步不前的。就算只是提早一天也好、我想馬上跟魁人的關係更要好！！」

◆◆

「確實呢。說實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千秋最近的肢體接觸也好、對我的關心也是、都比以前更加親密、我也有想過她是不是在考慮着戀愛的事呢、千冬我則是一直都有察覺到、她對我抱持着更深藏的感情……」

「沒問題喔。不用跟我客氣」

「啊、好的」

「嘿嘿、我們都一樣呢。那、今天晚上、應該是滿月吧？」

她馬上就要、來了嗎……。我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呢…

我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見穿着睡衣的主角和我一樣站在陽臺上、從對面朝我搭話。

「那麼就、拜託你了……說實在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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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確實呢。我就知道魁人會這樣說。既然這樣、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商量喔。妹妹們的事我可是很瞭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