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话 光源氏等级1

四个人住在这个家里已经有几天了。虽然他们的行动范围仍然以2楼的房间为主，但是偶尔会看到千秋和千春在客厅看电视。不过，千春的情况是兼任着照顾千秋的工作吧。

『团地友也君真有趣！』

（注：NHK播放的动画──团地友夫）

『我不明白怎么用日语来游戏……诸行无常？但是，透过歌我明白了亿兆之后是京！』

只有千秋像个欢闹的孩子一样说着话。虽然千秋有邀请千春、千夏、千冬一起看电视，但是千夏和千冬似乎说了待在房间里就好。那两人基本上只在房间里聊天和学习。

以我来说，是希望两个人能多往外走。理由很单纯，了解外面的世界是件好事。现在与想了解却不得而知，害怕得不能动弹的以前不一样了。

当作一种经验，我认为和姐妹以外的人产生关系有着重大的意义。我知道外头很可怕，但是应该可以更自由些。但是我做不到，是因为我连最低限度的信赖都没有。

我觉得一直待在房间里对健康有害。虽然希望她们动一动身体放松身心……但我也不能强行邀请吧。被人关心有可能反过来变成压力。

很难。该如何面对她们是非常困难的事。虽说千夏和千冬都有着各种负担，但对此深入也不是好事。

正在脑中思考着各种事情的时候，在看电视的千秋跟我说话了。

「

魁人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

「啊──呃，是青菜炒肉片？」

「哦－！太好了！」

这孩子不管端出什么菜都很高兴，所以做饭很有意义。吃完饭后甚至会特意下楼道谢。看到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想特别照顾她。

这孩子就是这么乖。

只是，还是会被她的中二行为所困扰。

『逆流性食道炎！！』

『那个……不是必杀技耶……』

『咦？是吗？那……怎样的才好？』

『啊？我看看……狂艳盛放千本樱……如何？』

『哦哦哦哦，感觉好帅。』

我也没打算拿……虽然在玩游戏的时候就感到她非常妹控，也想过总有一天会近距离地看到这点……但是实际上看到后，果然感觉自己身处在游戏的世界里。

我也不是那么了解中二的事物。所以，要求我这么中二，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应得好。而且，逆流性食道炎不是必杀技吧。

「谢谢您。大哥哥」

我把青菜炒肉片放在小碟子里，连同小叉子一起递给她。她接了过去。但是，似乎是在怀疑这能帮上忙吗，所以一时之间不愿意动口。

加了调味料后再将青菜放进容器。

当她这么一说，就听到从客厅传来了特别大的声音。

这下子应该在学习上下功夫吗？虽然很犹豫是否要在游戏开始之前消除这种缺点，但是结局之后这个世界应该不是游戏，而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我得站在如同她们父母的立场，考虑那么多才成。总之，我从来没养过孩子，所以看电视学习吧。

心好痛。但是，我不能说出口。而且不知为何，感觉我好像被千春当成了竞争对手。

『什么样的？』

「是吗，那这样就行了吧。」

「来。」

「不，可是……」

「机关武士好有意思。」

（注：某个特摄剧）

千秋朝平底锅里看了看，确认里面除了青菜之外还有肉。所以，这次想试吃肉而不是青菜吧。我将和青菜一起炒的五花肉片也放在玻璃容器上。

「好吃……好吃到要变成马了。」

「那，来试试味道。」

「放点胡椒盐吗……」

我也想吃青菜炒肉片了，于是把饭放在餐桌上，随意切换着电视频道。然后，切到了一档名为「儿童培养术」的节目。大概是因为拍到了年轻的节目主持人在采访暴发户大婶的场面，所以好奇地看了下去。

千春拿着托盘，千秋像是在守护她的背后般地走了出去。究竟给千秋灌输了什么……算了，大概能猜到。

『学习要自己主动。父母讲了才做，真是岂有此理。』

「啊，好的……很好吃。」

我这样说后，像往常一样把饭、汤、青菜炒肉片和筷子放在托盘上交给千春。

学习吗……我知道千春是最聪明的，千冬排在其后，但是千夏和千秋可以说是完全学不来啊。游戏开始是从高中生开始的，发生了和主人公一起学习的事件，对于要回答含鬼字的谚语问题，千秋则回答「移植鬼眼」。（注：千秋回答『鬼の眼を移植』，但应为『鬼の首を取ったよう』，自鸣得意的意思）

今天已经有两次了

我把容器拿了回来，再将青菜放在上面交给千秋。她用叉子将青菜送进嘴里。咀嚼几次之后咕噜地吞了下去，然后笑逐颜开。

「大哥哥，有什么要帮忙的？」

『哦哦！那也不错啊！』

「啊～！好狡猾！我也想试味道！」

「嗯……很好吃……太好吃了……那个……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好吃！！」

「正好。」

『这个嘛，从小开始学习。』

「嗯—可能有点淡。」

『……逆流性食道炎。』

我从前世开始就没有主动学习过……但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养育她们吗？

銀发异色瞳，把中二这个属性塞得满满当当的女孩子──千秋。她现在十岁。虽然一般看来她可能比实际年龄还小，但她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度过童年时光。所以，希望接下来能尽情地度过。

「不用，没问题。去和千秋一起看电视吧。」

『我们家从来没有叫小孩去念书。』

粉发碧眼的千春。銀发异色瞳的千秋。虽然头发的颜色和眼睛给人的感觉都稍有不同，但是脸型很相似。虽然性格也不一样，不过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有姐妹的感觉了。

「味道会太淡吗。」

「已经要吃晚饭了吗!? 」

「我想试试肉。」

「谢谢你啊！

魁人

！」

「别客气，帮个忙吧。」

「虽然有点早，但要吃也是可以哦。」

『呣，姐姐我也想得出来唷？』

『咦!? 是吗!? 』

『怎么考上东大的？』

料理调味完毕。

虽然是偶尔，但是在看电视的时候，千春会把千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像安全带一样环绕着她的肚子。看到这个的样子，千春有时会用『这孩子不会交给你』的目光望向我。

「味道会太淡吗。」

「好的。」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为了开始做晚饭，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将青菜和肉拿出来，在我将食材俐落地切成一口大小后下锅快炒的过程中，时间就这么流逝了。因为专心于料理，所以没注意到千春就在我身边。

「我知道了，千春，请把那个容器给我。」

一边用手指头指着我们说「好狡猾好狡猾」一边朝我们跑过来。还板着一张脸。

「

魁人

！我也想试味道！」

办不来吧？

能让不念书的人去念书吗？不，做不到吧。正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客厅的门打开了。

「

魁人

，我吃饱了！很好吃！」

「大哥哥，我们吃饱了。」

拿着托盘的千春和笑嘻嘻的千秋，从房间回到了楼下。

「

魁人

！明天吃汉堡排就好了！」

「我会考虑的。」

怎么说呢，我推这么亲近我而且说饭很好吃还吃光，总觉得好高兴。

我们三人聊了一会儿后，千春和千秋就离开了。

◆◆

『呜，好痛啊。』

我按着肩膀蹲了下来。麻痛感不断加剧，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千春摸了摸我的头。千夏和千冬则在房间的一角颤抖哭泣着。

唯有千春起身……和母亲面对面。

『够了，给我住手。大家都到极限了。』

千春总是守护着我。一直守护、安慰着我。尽管如此，我仍然感到害怕。

千春、千夏和千冬都很害怕。总是在哭。虽然千春藏着没让我们看见，但我知道她在哭。超能力觉醒，被所有人疏远。因此，我们对自己不能被世界接受感到悲伤。

待在黑暗中。我、千春、千夏和千冬都是。好冷、好饿、好可怕、好寂寞。狭窄又肮脏的房间，虽然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但总会有负面的感情。

想吃饭吃得饱饱的、想睡在有太阳味道的被子里、想住在安全干净的房子里。希望有人用温暖的目光看着我们。

我，一直祈祷着

……想和大家一起幸福。

「……哦…」

「我不会抛弃的，绝对。说想收养妳们的人是我，所以我不会半途而废。我保证。」

我醒来了。顶上是橙色的光，底下是被子。一旁有长女千春、算是姐姐的千夏和妹妹千冬，都舒舒服服地睡着。只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的自己醒了。

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话说得很不流畅。明明脑袋中有想传达的事情，却无法串连说得一团糟。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传达出来，于是张口编织话语。

明明一定得睡……不安却逐渐增大。就像积雪一样，心理负担越积越多。

「绝对。」

「……嗯…」

「……嗯……到现在都忘不了，明明很想忘记…」

「……迎来快乐结局后就会抛弃我们吗？」

「如果我说谎的话，我就吞一千根针。」

不行，正想着睡不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声响。

魁人

还醒着吗？

「千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妳们，不管知道了什么、不管是怎样的事实，我都不会舍弃妳们。直到千秋妳们笑着迎来快乐结局为止。」

「不要！我要和

魁人

在一起！」

「嗯……」

「咦？睡不着吗？」

「那、那个，我很感谢

魁人

呜……米饭、被子、房间，全部都是。很感谢你照顾我呜…」

我不想再看到大家哭泣的样子。

「嗯……可是，都是因为

魁人

说了奇怪的话。」

而且不安也渐渐涌上心头。虽然现在很幸福，但是不知道这会持续到什么时候。难受的日子是否会再度到来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是孩子离家独立的感觉……很难也说不定……」

「真的吗？」

「那真不好意思……呃，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不会抛弃妳们跟半途而废的，所以放心地睡吧。明白了吗？」

互相凝视了几秒钟。我知道

魁人

没有撒谎。虽然并非完全安心，不过心里稍微有点安心和高兴。

「呜…嗯…」

「……感觉我明白了喜欢女儿的爸爸的心情……呃，不过，不会发生千秋所担心的事情，所以放心好了？」

「鼻涕都流出来了，要不要擤一下？」

来自幸福的绝望是最痛苦的。一旦尝过的幸福的滋味就难以忘怀了。

「……嗯」

魁人

……很和蔼，给我们饭吃。让我们住在这个家里，给我们饭吃。

一这么想就越发害怕了，使我坐立不安。我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客厅的灯还亮着，我走了进去。

魁人

又帮我擦了眼泪和擤鼻涕，然后把卫生纸扔进了垃圾箱。

魁人

没有看向这边，像是在说着难为情的话一样，别过脸说道。

「晚上哭的话，明天早上眼睛会肿吧……」

魁人

从旁边的卫生纸盒里抽了几张出来擦干我的眼泪。我害怕得不敢对上眼，但突然抬头一看，

魁人

面带笨拙的笑容直直地看着我。

「所以，别再哭了。明天开始上学了，眼睛都要肿啰？」

「绝对？」

「没事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听妳说完的。」

魁人

用关心的态度问我怎么了。跪坐在地上与我对视。是温柔的眼神，一想到这双眼神会改变，一想到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就很害怕很害怕，一想到大家又会哭泣，就悲伤到泪水不听使唤。

魁人

一边将卫生纸扔进垃圾箱里一边这么说着。之后，再次将目光与我拉进。

本来想再睡一次，但是总是能很快睡着的我，却不可思议地睡不着。

「我认为千秋妳们都有过痛苦的经历。」

说完后用卫生纸擦掉我再次流出来的眼泪。

魁人

拿起卫生纸贴在我的鼻子上。我擤了一下后，他又帮我擦去了眼泪。

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睡觉了。即使如此也非睡不可。因为从明天开始要去新的学校。

贴近我们。与我们站在相同的视角。能遇到这样的人，对于我们四姐妹来说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吧。正因为如此，被这个人抛弃，倒退回去是如此地可怕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我明白泪水不听使唤、呜咽着又抽着鼻子的自己看起来并不好。

是至今为止见过的大人中最和蔼、最让人安心的人。如果

魁人

也知道了真正的我们，他会拒绝吗？会变得像父母和亲戚一样吗？

「我觉得那种痛苦的经历很难忘怀。」

「然后呢，一直哭泣的千春、千夏、千冬，现在都不哭了。大家都能安心入睡了呜。每天都很高兴很开心很幸福。所以

魁人

……」

「——请不要抛弃我们呜。」

「是吗……」

「所以，在这里和姐妹们一起快乐地生活，那怕只有一点也好，多体验一些幸福。然后增加回忆，让它变得比痛苦的回忆还多。到最后能笑着说『竟然发生过那么愚蠢、那么有趣的事情啊』……妳不觉得这么办就好了吗？」

「呜，我也是这么想！」

「所以说……」

「我会努力做到这一点的！」

「……我也会帮忙的。」

「真的吗！」

「是啊。所以，今天就快睡吧？因为明天要上学哦。」

「嗯，了解了！」

我打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我最喜欢

魁人

了！晚安！」

「哦、哦……这是险些对女儿过分保护的父亲的心情吗……」

我挥挥手走上了二楼。心情舒畅，脸上笑眯眯的，内心激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结果，因为这个的缘故，我整晚都没睡着。

◆◆

想说点什么好话让她安心……虽然说了那种话，但总觉得羞耻感涌上了心头。

我不擅长做那种事啊。

看着哭泣的千秋，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安心的欲望跑了出来。我本想通过摸摸她的头来让她安心，但果然还是什么也做不了。真亏那些在动画或漫画里的人能自然而然地做到……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动手呢？

算了，这部分怎么样都无所谓。

问题是千秋太可爱了。我绝对、完全、丝毫不是萝莉控。

说她可爱是把她当作女儿来看待的意思。动画里有人常说过分保护的父亲会被女儿讨厌，但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会过分保护。

好……

既然收养了就有责任。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以登上四姐妹理想父亲的位置为目标。

——理想的父亲，我当定了

这样一来，最终游戏开始的时候我还可以一边在后面笑笑地抱着胳膊，一边守望着她们。